《西游记》的天上世界


   几乎所有的明清小说都注重幻景的描述。《红楼梦》的太虚幻境、《镜花缘》的海外仙国、《封神演义》的神魔天地、《聊斋志异》的鬼狐阴域、《西游记》的海底迷宫、《儒林外史》的梦呓情眩……铺陈得云天雾地,渲染得光怪陆离。读来缥渺朦胧,如临世外幻化,如天上宫阙……
   明知是"小说家言",许多读者却如痴如醉。不少学人按捺不住自己的考据癖,企望在现实世界里寻觅到它的背景和模特;更有精明的旅游开发商竟然平地里仿造出各种名目的宫城宝殿。
    明清小说幻景描写的最高成就,当推《西游记》中的天上世界。且不说那浩荡天涯的云烟雾气,光是那有名号的楼宇广厦"惶映天光、吞金稳兽"的就有"三十三座天宫,七十二重宝殿",还不包括各路神仙的府第和天兵天将的行辕以及那临时设置的"齐天大圣"官府,"处处玲珑剔透,层层龙凤翱翔";天上人物也不仅仅是庄肃威严的玉皇大帝、雍容华贵的王母娘娘以及悬掌扇的天妃,捧仙巾的玉女,还有那风流贪杯的"天蓬元帅"、狰狞可怖的"卷帘大将"以及那逍遥在御马苑的弼马瘟猴王……
    妙在吴承恩的描写,娓娓道来,如临其境,如数家珍。高深莫测、无穷无尽的天上世界,在他的笔下,俨如人间实景。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神仙,也被赋于七情六欲,其神态,其行止极富人寰情怀。
更妙的是,吴承恩所选择的现实背景云台山在《西游记》的天幕上有着颇为准确的投影--且不说那早已闻名天下的 南天门和玉皇宫;那天工巧成的"上天梯"、"步云岭";与天体紧密相关的"听月庵"、"望日楼";峰巅处还有一泓清澈甘冽的"瑶池泉"……真个天上人间!无怪乎 ,在中国的士大夫中能较早地开眼看世界的林则徐面对这座花果山,也会发出"似向初日天门启"的浩叹。
    今天的观光客应该能攀缘上天梯,登临步云顶,会会各路天兵天将,遍览天上宫阙;亦可下榻大圣府,品茗瑶池泉。倘若兴致很高,也能出席一次瑶林酒宴,参观一下猪八戒闯祸的广寒宫。到了适宜的季节,甚至可以到蟠桃园里品尝一下王母娘娘的仙桃。根据载述王母信仰的史籍去理解,那仙桃应该是王母娘娘分发的参观"天上世界"的门票,碰上她高兴,,这位号称"天上总神"的"西王母"可能象三千年前接待周穆王一样,为公元后2千年的游客献上一曲美丽的祝酒歌--那可是富有天上韵律的瑶池仙乐。
1996年中秋,园林部门邀集"顾问"座谈时,我说了上面的话,并应刘安仁先生之约,写成文字刊于《连云港报》。如今,我的期盼已经大多成为现实。
我赞美《西游记》中的天上世界。
(199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