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承恩"又上花果山


    五月的丽日,亮如五月的花朵,拥偎着一辆天蓝色的五吨三菱。车上载着吴承恩的青铜塑像,缓缓地行进在花果山间。我揣着一颗虔敬的心,领着这辆车,陪伴着淮海浪士的不朽之灵。
对于世界名著《西游记》的伟大的缔匠,这是他的第一尊铜像。对于这座欧亚陆桥西去的第一古城连云港,也是第一尊名人的铜像。
   今天的人们已无从知晓曹雪芹、施耐庵、罗贯中等上千位明清小说作家的音容笑貌,可是,吴承恩的这尊胸像却是经过考据家、人类学家以及美术师的通力合作而成的十分准确的肖像。这是因为,吴承恩虽然生不逢时,却把他那珍贵的头颅永远地留给了人类。根据头骨由中国科学院古人类研究所科学地复原面容,自然是确凿可信。这岂不是世界文学史上一大奇迹?1982年,在纪念吴承恩逝世400周年的时候,科学复原的吴承恩汉白玉塑像在淮安首次出现。可人们褒贬不一,大概是塑造者过分忠实于解剖学的原理,很多人说那形象更像个农民,太缺乏大文豪的气质。
   是的,吴承恩写有很多同情农民悲苦的诗文。在淮水泛滥、灾害连年的岁月里,他和农民一样企盼着有一位水神来拯救民生。吴承恩在《西游记》里以形若猿猴的淮河水神作为孙悟空的模特儿,借魏征和孙悟空之手,多次处罚龙王爷,正是出于这种追求和意愿。这是西游故事人民性的最具风采的一笔!披沥了作者敢于鞭笞邪恶的肝胆、傲骨和正直的脊梁。
   同时,我们应该想到吴承恩出身于书香门第,即便是在沦为小商之家的时候,他的父亲吴锐作为百货店的小老板,坐在店堂里依然要手把一部《左传》或《春秋》;淮安知府陈文烛还说过:吴承恩"生有异质"、"文鸣于淮"。看看《西游记》那震世骇俗的气度,那嬉笑怒骂的诙谐、幽默和风趣,谁都会认为,吴承恩的塑像不能没有敏捷和聪慧,不能没有更多的轩昂和气宇。花果山的吴承恩铜像的正是在这方面前进了一步。虽然也曾做过一任县丞,虽然在安葬遗骨的灵柩上也曾刻上"荆府纪善"的"官阶""职称",然而,在80年的人生之中,吴承恩终究是一位穷弱潦倒的书生。
   罗曼 罗兰说过:"不幸的人生往往充满着诗意。"吴承恩的偃蹇和惨淡,激发了他对世事的愤懑,对民生的同情,铸就了那绝世飞扬的《西游记》名篇。如今的这尊铜像,虽然是一领布衣,裹着浪士那贫贱不移的风骨,可是,那眉宇间的忧患和文思,目光中的睿智和坚毅,都将使所有的观瞻者频生敬意。
铜像的创意,几经由各界人士参与的讲座和反复辩证,铜像的铸造由枣庄市一家不大的厂子担任;泥稿也出自一位并非专业雕塑家的中学美术老师;掏钱的更让人难以置信--既非"大腕"更非"大款"的民主党派"九三"人。只有40个人的枣庄铜铸厂却有着辉煌的成就:山东的孔子,四川的李白,无锡的钟鼎,曾经从这些厂房里走出;延安中学的邬老师也曾成功地雕塑过邹韬奋和苏东坡。只是比九三学社更有实力、更该出资来装点山河和这座城市的真是太多了。作为一个以科技界知识分子为代表的民主党派成员是在向社会、向祖国和自己所生活的这块土地恳挚地陈述着自己的祝福和爱恋。
   20年前,为了寻觅西游故事最主要的背景之一花果山,我曾背着《西游记》和《吴承恩诗文集》遍访云台山水。在古碑石碣、断壁残垣之间,数点着吴承恩笔下的《西游》风物;抹去历史的尘埃,再现云台山吴氏与淮安吴家的亲缘关系,找寻吴老先生的每一位亲朋故旧以及他们的故里、园林。
    20年前,花果山人说我把吴承恩这个名字送上了山;云台山的吴氏后人,说我为他们找回了属于世界名人的同宗先贤;10年以后,作为第一位走向荧屏的明清小说家,吴承恩的电视传纪片又在花果山开拍。1985年5月20日,《新华日报》在头版以《"吴承恩"重上花果山》为题作了报道。又一个10年以后的今天,吴承恩的铜像安放在花果山上的吴承恩纪念馆。 
我心里在说,吴承恩又一次登上了花果山。


(199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