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春庵 何处即林园


   由花果山北麓东行,可达与《西游记》的成书及其作者之本事息息相关的两处文化古构--长春庵旧墟和即林园基址:它们是西游故事的发微线索与吴承恩文思展拓所向在现实世界里精彩的重叠,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轨迹。
    世事沧桑,长春庵已不见只椽片瓦,吴家的即林园也朱颜早改,只有那零落的残垣向游人数说着当年的诗人兴会和香火道场。"天下第七十一福地"以及"邱真人","里人吴莹重修立"的刻石题勒则准确无误地见证出一页非凡的信史,以至明人顾乾的《云台山志》载述了这处"长春遗址",认为元朝的长春真人邱处机曾居住于此。
   一九八二年,在纪念吴承恩逝世四百周年的全国首届《西游记》研讨会上,我提出了云台山长春庵遗迹与《西游记》成书的内在联系,没有得到与会学人的认同,因为中国第一流的小说史家鲁迅、胡适、郑振铎等早在本世纪初已经提出,无论是《长春真人西游记》,还是元初道士"长春真人邱处机",与现今流传的《西游记》毫无瓜葛,长期以来,此为中国学术界的不刊之论。
    一九九三年,美国汉学家浦安迪的《明代小说四大奇书》在中国面世,浦氏将现在的邱处机著述与小说《西游记》进行了审慎的比较研究,其间诸多明显的"接近"以及前者对后者的"启示意义"使人无法排除两者之间的必然关联。充斥于《西游记》通篇的宋、元间的道家术语,尤其是邱处机及其弟子们的论著用语,成为邱真人与《西游记》之间不解之缘的鲜明的见证。
重要的是,云台山的长春庵和即林园为此提供了不容摈弃的实证。邱氏《西游记》与吴氏《西游记》的纠葛,清末以来就是文坛公案。邱氏长春庵由云台山吴氏修立之说之所以不为学者们认同,因为研讨中国小说史的先贤们并没有想到祖居海州涟水的吴承恩与云台山吴氏是同一个淮海吴姓家族。
   淮安吴氏与海州云台山吴氏之间的宗族关联在史籍志乘中的反映屡见不鲜:奉吴承恩为先祖的淮安人吴进至少三赴云台,首次作《游云台山北记》,赞颂了他的"家兄"吴用晦"世代居守"之即林园的清幽和俊美,第二次在这里发现吴承恩的遗稿"仓卒未及录"。三十年后,吴进又上云台山,在长春庵东一里的金庄金玉书"老友家",借录了吴承恩诗文集中的"数篇",存为淮安"文献"。大金石家淮安人吴玉缙,受云台山本家(宗人)吴丽南的帮助,收录了云台山的飞泉石刻……
   更有甚者,名列云台山吴氏族谱、世居云台山吴家即林园的"郁洲山人"吴恒宣却在编纂的《云台山附志》上堂而皇之地署明自已的籍贯:"淮阴吴恒宣"……
吴家园林引来众多吴姓才子,"琴尊每过从,觞泳无虚日"。有墨客吴恒暹,诗人吴之椿,词家吴之拭,以及画艺著称京师的丹青妙手吴俊三……
   云台山清茂的山林和肥美的农田养育着吴氏家族,凭着殷实的农耕财富和自身的文化素养,精心地装点着即林园------"花木嘉繁"的碧藏楼、锁筠居、自娱阁、陋不轩;诗人兴会的示志山房和锦绣万花谷,皆具极高的造园水平,既合中国传统的园林营造法式,又兼具南北两地的园艺特色。尤其是能师法造化,借来云台山真山真水,仰接"老树数万株"的诸韩山苍狼坡,"花竹交映,望之蔚然蓊郁",即林而园,巧借天工,名符其实,堪称中国园艺史上的佳构精作,嘉庆海州志将其称为"东海第一胜境"。
   作为云台山的书香门第,吴家不仅"世守"着即林园,并作为施主修立了长春庵,甚至一度将即林园改称吴庵,以至今天的吴氏后人和邻里都知道吴庵,部分读书人才晓得吴庵就是古时候的即林园,云台山吴氏与道庵的宗法关联以及文脉维系,可见一斑。


(19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