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人物与"倒踏门"


   《西游记》中主要人物都有"倒踏门"的经历或遭遇。"倒踏门"也成为西游故事中爱情和婚姻的主要形式。此不但在明清小说中绝无仅有,在古今中外的经典小说中也少有雷同。
猪八戒并非《西游记》中的男一号。可是,他遭遇"倒踏门"的经历最多,也最富色彩。入赘高老庄后,猪八戒克服了天生的懒散,为高家扫地通沟、搬砖运瓦、筑土打墙、耕地耙地、种麦插秧……为了西游取经,莺燕被拆散。可是,出于对"倒踏门"的怀念 ,猪八戒在取经路上多次提出"散伙回高老庄"。以至于1959年,一位文艺批评家指责猪八戒是"右倾机会主义"。十年"文革"中,还有人划定猪八戒是 "地、富、反、坏、右"中的"坏分子"一类。
    西游途中,一旦取经队伍遇到被招亲"倒踏门"的机会时,猪八戒总是表现得最积极。
西游队伍的领导者、性正修持的唐三藏,居然也三次遭遇了"倒踏门"。在取经人中,其遭遇桃色时运的频率,仅次于猪八戒。女儿国的女王对唐僧可谓情真意切:"御弟哥哥,我愿将一国之富,招你为夫……"虽然唐僧坚定不渝,忠于教义,最后被迫不过,还是"连喜酒也吃了"。孙悟空为了将计就计,面对这一场"倒踏门"的婚姻纠纷,对唐僧极尽奚落和嘲弄,猴子对女儿国的太师说:"情愿留下师傅,与你主为夫……"而猪八戒却表现得过分殷勤和踊跃,甚至想越俎代庖:"留我在此招赘,如何?"
除了猪八戒和唐僧单独面对"倒踏门"外,师徒四人还曾经集体遭遇了一次招婿风波,在以莫贾氏为首的"小妇娘女四人,意欲坐山招夫"的时候,唐僧"推聋作哑,瞑目宁心,寂然不答……"看到莫贾氏"发怒",唐僧不惜推出他的大徒弟:"悟空,你在这里吧。"八戒生怕让猴哥占了先,扭扭捏捏地嘟哝:"大家从长计较。"唐僧左右为难,不惜推出他最忠厚老实的徒弟沙僧:"便叫悟净在这里吧。"
难以置信,四位取经的英雄度过数不清的险山恶水,战胜过无数的妖魔鬼怪,可面对"倒踏门"的试炼,竟然一个个手足无措。
     每一位《西游记》的读者都知道,唐僧的父亲陈光蕊也是一位"倒踏门"的赘婿。他中了状元之后,被御赐跨马游街,正好碰上宰相殷开山的女儿殷阿娇。殷小姐的绣球也正好打中了陈状元的头……
吴承恩为什么写了这么多"倒踏门"?除了"倒踏门"在淮海地区被视为一种重要的文化现象外,吴承恩的父亲吴锐就是淮安河下镇一位徐姓百货店小老板的"倒踏门"女婿。少年吴承恩对此桩家事似乎是耿耿于怀。尤其是因为"倒踏门"者受到轻视并被加倍征税,吴老先生郁郁而终,以至吴承恩的相关诗文中,积聚着无限的愤慨。吴承恩在为他父亲写的墓志中也为此而沉重地叹惋,人们可以感觉到作者的内心有刻骨的创痛。
   《西游记》中的"倒踏门"故事是这种愤慨和叹惋的演绎?是一种同情的寄寓?抑或是对世态的嘲讽和鞭笞
(〈〈文汇读书周报 〉〉 2001.11.) (19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