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领风骚五百年


--纪念吴承恩诞辰500周年


    一位从明代中叶的淮海大地走出来的天才浪士,铸就了一部绝世飞扬的《西游记》,创下了人类文明史上小说出版印数的最高纪录。其文采情致,其光华风骚,皆堪当无比。
明隆庆年间的淮安知府陈文烛,这位淮海大地上的最高行政长官,面对吴承恩的"大手笔",慨叹之余,追述了吴承恩幼时的聪慧和奇异
"承恩生有异质,甫周岁未行时,从壁间以粉土为画,无不肖物。"
淮安城打铜巷的乡邻父老想到唐人骆宾王儿时写的那首著名的关于鹅的小诗,也想让这位还不会好好走路的幼儿画一只鹅,吴承恩画的不是用红掌拨开清波的鹅,而是一只腾空的天鹅。
为吴承恩诗文集作跋的吴国荣说,吴承恩"髫龄,即以文鸣于淮";正德年间的探花蔡昂说,吴承恩童 孺时的文字就"以斯文见赏";弘治年间的大名士、宝应朱子介也认为吴承恩"可尽读天下书",并将朱家"所藏图史分其半"赠与吴承恩,以致年轻的吴浪士和这位著名的九江太守"并名"天下,有"竞爽双璧"之誉。
16世纪的文坛热情地称道着吴承恩的诗文成就--
"收百代之阙文,采千载之遗韵,沉辞渊深,浮藻云峻";
"缘情而绮丽,体物而浏亮,其辞微而显,其旨博而深"……
李维桢甚至说:吴承恩诗追李太白,词共辛弃疾;文比班(固)、柳(宗元),与白居易、欧阳修相出入;从宋代张耒以后,惟承恩一人而已……
然而,毕竟是浪士,吴承恩空有满腹经纶,却只能是个终身秀才,和他一起考取秀才的同乡、后学,中状元,选翰林,登进士,做知府……吴承恩只有功名蹭蹬,依然青衫一领。无奈何,先以诗文自娱,继而又加入了"人所不为"的小说家的行列。
吴承恩从坎坷和偃蹇的人生中站起来,以他对封建制度和炎凉世态的清醒的认识,激昂天地,指点山河,文思开达,光采陆离,达到了一个随心所欲的境界。《西游记》的文学影响和艺术力度与陈文烛在吴承恩诗文集序言中提到的陆贾、枚乘、匡衡、鲍照的文字相比,当然是独领风骚。
明清小说作者、尤其是明清小说家,没有达官贵人,除了不署名的小说,他们的诗文极少得以流传。就四大古典名著而言,罗贯中、施耐庵连身世皆有较大的悬疑,何以诗文传世?曹雪芹除一部《红楼梦》之外只有几句残诗为人所知,又被红学家们一再质疑,考来证去。被誉为"与万宝全书相邻比"的《镜花缘》之作者李汝珍本可以有较多的诗文传世,可他老人家十分清高,主张文人应该把"自认为无用的文字"像"放屁"一样"赶出",以致于这位博学才子只有一本音韵书和一部棋谱被保存下来。还是吴承恩,除了一部家喻户晓的一百回《西游记》之外,另有诗1卷、散文3卷、填词37首。体裁有赋、骚、古诗、律诗、排律、绝句、颂、词、曲、序、论、表、赞、诔 、跋、启、杂著、志铭、祭告、障词、文学批评等数十种,几乎包容了古典文学的所有形式,洋洋洒洒,盛满了浪士的风情万种。
吴承恩离世不到十年,《射阳先生存稿》就刊行问世,而且著作权没有受到丝毫的侵犯。不久,《射阳先生文存》、《射阳先生曲存》以及著名的《花草新编》5卷、《状元图考》6卷、《续稿》1卷相继问世,加上我们已经确知、惜已失传的他的另一部小说《禹鼎志》,计有二百余万言。
   吴承恩的风采独具还在于他的音容笑貌能长留人间,此在古小说家中堪称绝无仅有。不必说元、明之际的施耐庵和罗贯中,就是晚到清代中叶的曹雪芹、李汝珍也做不到。1958年,纪念关汉卿,只能依照小人书中的关云长的样子画了一张像,理由只能是二关500年前是一家;十年前,一幅被称之为曹雪芹自题小像的画在郑州发现,惊动了中外文坛,遗憾的是,经过众学者的考订,鉴为伪作。吴承恩的头像是依据遗骨由古人类研究所复原而成,应该是最接近这位大文豪真人的遗容了。此举已被认作世界文化史上的一大快事。
   人们常用"妇孺皆知"来形容一种传播极为广泛的事物,拥有最多读者的《西游记》正享有这样的盛誉。可能有人不知道宝、黛,绝无可能不知道悟空、八戒。
无论是在正统、传统的文学领域里,还是在集各种文学形式于一体的古小说林中,吴承恩的文学品位,文化影响及其风采和魅力是无可替代的。
纵观500年文坛,谁领风骚?
人们会首先想到吴承恩。


(199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