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入侵》

  第一章 加贝斯绿洲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在港口听到的……”
  “听人说那条船来找……要把阿迪亚尔带走吗?”
  “是啊……去突尼斯,在那儿他将受到审判……”
  “要被定罪吗?”
  “会定罪。”
  “阿拉不会饶恕它,索阿尔!……不!阿拉不会饶恕它!”
  “安静……”索阿尔激动地说着,并支起耳朵,好像察觉到在沙地上有脚步声。
  他没站起来,他向一个遗弃的隐士墓的入口爬去,在那儿进行着上述交谈。天还亮着,太阳还迟迟未从靠近小沙洲湾海滨这一侧的沙丘上落下。在三月初,在北半球34纬度,黄昏并不长。绚丽的太阳由于斜着下落并没有接近地平线,似乎它要垂直落下,就像受重力规律支配的物体一样。
  索阿尔停下来,然后又走了几步越过被太阳光炙热的门槛。他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平原。
  向北望去,郁郁葱葱的山峰下有一片绿洲,在一公里半以外形成一块圆形地带。南边,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沙滩,镶着被涨潮的涌浪激起的白色水沫。西边,成堆的沙丘朦胧地显现在天际。东边,这片大海的广阔空间形成了加贝斯湾并沐浴着向的黎波里海域弯曲的突尼斯海滨。
  西边吹来轻柔的海风使将近黄昏的白昼变得清凉宜人。索阿尔听不见任何声音,他认为在这座隐藏在一棵老棕榈树后面的破败的白色正方形水泥砌块周围可以听脚步声,但是他错了。无论水泥方块的哪一面,包括沙滩那一面,都空无一人。他围着小建筑物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人,也没在沙滩上发现任何脚印,哪怕只有他母亲在隐士墓的入口处留给他的脚印。
  当捷玛出现在门槛,正因没看见她的儿子回来而焦虑不安时,索阿尔刚刚出来一分钟。索阿尔于是转向隐士陵墓的一角,用手势示意让她放心。
  捷玛是一位图阿雷格人血统的非洲人,已年过六旬,高大、强壮、身材挺直,一副充满活力的样子。她那蓝色的眼睛,像同族妇女的眼睛一样,闪着自豪而热情的目光。白皙的皮肤,在额头及两颊赭石色映衬下显得发黄。她穿着暗色的衣服,一件宽大的羊毛裹毯(这羊毛产于生活在突尼斯咸水湖周围或下突尼斯盐湖地带的羊群)。一顶宽大的风帽戴在她的头上,头上厚厚的头发刚刚开始发白。
  捷玛一动不动地站在这场地上直到她儿子回来和她团聚的时刻。她在附近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东西,寂静只是被羊悲哀的咩咩声和杰里德地区的麻雀叫声打破,其中有几对麻雀在水泥方砌块那端飞来飞去。
  捷玛和索阿尔回到隐士墓里等着,这样,黑夜就可以使他们在加贝斯湾不引人注意。
  谈话又继续了:
  “船离开海湾了吗?”
  “是的,妈妈,今天早晨船已绕过好望角,这是‘尚兹’号巡洋舰……”
  “今天夜里会到吗?”
  “今天夜里……除非它不在斯法克斯停下来,但它很可能就要在加贝斯之前就抛锚,在那里,你的儿子、我的兄弟将被处决……”
  “阿迪亚尔!……阿迪亚尔!……”老妈妈喃喃地叫着。
  于是,她痛苦万分,气得全身发抖。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她又叫起来,“这些基督教徒就要把他杀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他将不在他招募图阿雷格人参加圣战的地方了……不……不!阿拉不会饶恕他。”
  然后,好像这一阵发作耗尽了她的力气,捷玛一下子在这狭窄的厅角跪下,一言不发。
  索阿尔回来了,呆在门槛上,靠在门梃子上,像石头人似地一动不动,就像有时装饰在墓的入口处的雕像中的一座雕像。没有一丝令人不安的声响可以把他从僵化状态中拉出来。沙丘的影子随着太阳在对面地平线上的下落缓慢地向东延伸。在小沙洲的东方,最早出现的一群星星闪着光。一轮明月像薄薄的光盘,在它的第一个区域的端点刚刚从日落极远的雾后钻出来。一个宁静而昏暗的夜正在酝酿中,因为一副由轻雾形成的幔帘就要把群星掩映起来。
  7点钟后不一会儿,索阿尔又转回他母亲身边小声对她说:
  “到时候了……”
  “是啊,”捷玛应声答道,“是阿迪亚尔从这些基督徒手中逃脱的时候了……他必须在太阳出来之前从加贝斯监狱里出来……天明就太晚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妈妈,”索阿尔肯定地说,“我们的同胞正等着我们……加贝斯的那些人已准备越狱……杰里德的那些人将作为阿迪亚尔的护卫人员,而天没亮的时候他们还远在沙漠中……”
  “我要和他们在一起,”捷玛表明这样的态度,“因为我不能丢下我的儿子……”
  “而我要和您在一起,”索阿尔补充说道,“我既不会丢下我的兄弟,也不会丢下我的妈妈!”
  捷玛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整了一下她毛裹毯的风帽,跨过了门槛。
  当他们两人向加贝斯方向走的时候,索阿尔离母亲几步远的前边走。他们没有沿着海滨的边缘走,而是沿着上一次海潮留在海滩上的海草淤积的护坡上走,他们沿着沙丘底部,希望在1公里半的脚印不被人发现。在绿洲那里,树木成片,几乎与越来越大的阴影融在一起,看上去模糊一片。没有一丝亮光穿过黑夜。在这些没有窗户的阿拉伯房子里,灯光只投向院内,当黑夜来临时,任何光亮都露不到外面去。
  然而,有个光点很快出现在城市模模糊糊的轮廓上空。况且这束光还相当强烈,大概是从加贝斯的高处射出来的,很可能从一座清真寺的尖塔或俯视城市的城堡射出来的。
  索阿尔并没弄错,用手指着这束光说:
  “这座堡……”他说道。
  “就是那儿吗,索阿尔?……”
  “他们就把他关在那儿,妈妈!”
  老妇人停住了。好像这束光在她儿子与她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可以肯定地说,即使这束光不是从可能囚禁他儿子的黑牢里射出来的,至少是从阿迪亚尔被带到那儿的要塞里射出来的。自从令人生畏的首领落入法国士兵之手,捷玛再也没见到她儿子,并且永远也不会再见到他,除非今夜他通过逃跑逃脱军事法庭为他安排的命运。因此她像是被钉在这个地方一样,索阿尔必须对她重复两遍:
  “过来,妈妈,过来!”
  他们在沙丘脚下慢慢行走,这沙丘蔓延到加贝斯绿洲,形成一个圆圈,绿洲是市镇、房屋最重要的集中地,占据着小沙洲大陆边缘。索阿尔朝士兵们称作“坏蛋城”的人群方向走去。这是一个由木屋组成的市郊居民点,里面的居民是清一色的市集商贩,这就值得送给这个居民点这个相当有理由的名称。小镇离开河谷的入口处不远,这条小溪蜿蜒地、反复无常地在棕榈林的阴影下穿过绿洲。在那儿矗立着新堡或新要塞,阿迪亚尔只能从那儿被转移到突尼斯监狱。
  阿迪亚尔的同伴已为他越狱做好了一切准备,他们希望就在今夜把他从这座堡里抢出去。他们在“坏蛋城”的一间木屋里集合,就在那儿等着捷玛和她儿子。但是,他们必须十分谨慎,最好在接近小镇时,什么麻烦也别碰上。
  况且,他们带着多么焦虑不安的眼神注视着海岸啊!他们担心的,就是傍晚巡洋舰到达后,就在这艘船上递解囚犯,赶在能够完成越狱行动之前。他们力求看到是否有几束白光出现在小沙洲湾,力求听到机器放蒸气的嘶叫声、刺耳的汽笛声,这些声音就预示着海船要抛锚了。不,只有渔船的信号灯灯光反射到突尼斯水域,没有任何汽笛声划破天空。
  捷玛和她儿子到达干涸河岸边时,还不到8点钟,离他们约会时间还有10分钟。
  就在这两个人正要登上右岸边时,隐藏在陡峭河岸上仙人掌后面的一个男人半站着说着这个名字:
  “是索阿尔吗?”
  “是你,艾赫迈特?”
  “是我……你母亲呢?”
  “她跟在我后面。”
  “我们跟着你。”捷玛说。
  “有什么消息?”索阿尔问。
  “没有任何消息……”艾赫迈特回答。
  “咱们的同伴在那儿吗?”
  “他们正等着你们呢!”
  “没有人通知要塞吗?”
  “没有人。”
  “阿迪亚尔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怎么看到他的?”
  “通过哈里克,今天早晨他开始自由了,现在正与同伴在一起……”
  “我们走!”老妇人说。
  这三个人又登上干河谷岸边。
  于是,他们所循的方向使他们不能透过厚厚的枝叶瞥见巨大而昏暗的堡体。这实际上是一大片棕榈林,加贝斯的这片绿洲。
  艾赫迈特不会迷路,迈着稳健的步子。首先应该穿过占据着干河谷两岸的杰亚拉。正是在这座曾先后由迦太基人、罗马人、拜占庭人和阿拉伯人修筑过防御工事的城镇里,有加贝斯的主要市场。此时,居民不会回来,捷玛和她儿子在穿过这个市场时如果不警惕,可能就会出麻烦。的确,突尼斯绿洲上,除了高处几座咖啡馆,大街上既没用上电灯,也没用上煤气灯,因此这些街道沉浸在浓重的黑暗里。
  艾赫迈特虽然非常谨小慎微,却不停地对索阿尔说不要过于紧张。在加贝斯,囚犯的母亲被认出来不是不可能,在那儿,她的露面可能引起要塞周围双倍的警觉。越狱已经困难重重,尽管为了越狱作了很长时间的准备,而重要的是,哨兵一点没有警觉,这样,艾赫迈特就能更好地选择通往堡周围的道路。
  此外,绿洲的中心地带在这天晚上仍然相当热闹。这是个即将结束了的礼拜天。这个礼拜的最后一天,一般在所有有驻军、特别是有法军驻防的城市——在非洲和在欧洲一样,人们都要庆祝。士兵们有外出许可证,他们围在咖啡馆的桌旁,很晚才回兵营。土著人也一伙儿一伙儿地来到这个热闹的地方,主要是在有意大利人和犹太人混杂的商贩区。喧闹声一直要持续到入夜前一小时。
  捷玛很可能——这刚刚说过——被加贝斯当局认出来。其实,自从她儿子被捕后,她不止一次冒险来到要塞周围。肯定地说,这是冒着失去自由,很可能失去她的生命的危险。大家不知道她对阿迪亚尔的影响,这种母亲的影响,在图阿雷格民族中如此强烈。难道不知道把她逼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为了解救囚犯,或者为了复仇,即使军事法庭会把她处决,她也会发动一场新的起义吗?……是的,人们大概就怕发生这样的事:所有部族在她一呼之下揭竿而起,跟着她走上圣战之路。当局为了抓住她,可谓机关算尽,但枉费心机。越来越多的判决书副本贴满这个国家的咸水湖和盐湖地带也没用。她受到群众衷心的保护,捷玛至今已逃脱了抓了儿子抓母亲的一切企图!……
  然而,她依然来到这个危机四伏的绿洲中心。她想和届时聚集在加贝斯参加劫狱活动的同伴们会合。假如阿迪亚尔最终能够躲过狱卒的监视,假如他能够越过要塞的围墙,她的母亲就会与他一起走上离那儿一公里的通往隐士墓的道路,在茂密的棕榈树丛中,逃跑者就会找到事先为他逃跑而备好的马匹。这将是重新争取来的自由,而且他知道几个反抗法国统治的新的起义计划。
  形势缓慢地向前发展。在不时相遇的一群群法国人与阿拉伯人中间,没有人能猜到穿着白罩袍的阿迪亚尔的母亲。此外,艾赫迈特尽力地提醒他们,他们三个躲在树木遮盖下的一座孤零零的茅屋后面几处黑暗的角落里,在几个过路人走远后,他们又上路了。
  终于,当一个好像等候他们路过的图阿雷格人冲到他们前面时,他们离约会地点只有几步之遥。
  通往要塞的大街上,确切地说是小路上,现在已空荡无人,跟着这个人走了几分钟后,重新登上一条羊肠小道,此路通往捷玛和她的同伴抵达的简易茅草屋。
  这个男人正走在艾赫迈特的右面,一边说一边打着手势,让艾赫迈特停下来,然后说道:
  “不要走更远了……”
  “出什么事了,奥来伯?……”艾赫迈特问道,这个同部落中的一个图阿雷格人是他刚认识的。
  “我们的同伴现在不在草屋里了。”
  老妇人停下脚步,用不安又气愤的声音问奥来伯:
  “这些狗欧洲人察觉了?”她问道。
  “没有,捷玛,”奥来伯回答道,“要塞的看守没有任何怀疑……”
  “那为什么咱们的同伴不在草屋里?……”捷玛又问。
  “因为允许外出的士兵到茅屋里讨酒喝,而我们不乐意与他们呆在一起,那里有一位叫尼科尔的北非骑兵副官,他认识你,捷玛……”
  “是这样,”捷玛低声嘟哝着,“他在那儿见到我了……在村镇……就在我儿子落入他的上尉之手的时候……啊!这个上尉,早晚有一天……”
  而这就像一头从这个妇人——囚徒阿迪亚尔的母亲怀中挣脱的猛兽的怒吼声!
  “在哪里同我们的同伴汇合呢?”艾赫迈特问。
  “来。”奥来伯回答。
  他抬起头,钻到要塞方向的一片小棕榈林里。
  这个小树林,此时冷冷清清,只是在举办加贝斯大集市的日子里才热闹。因此,在接近要塞的时候,可能碰不到任何人,而从别处是不可能钻进要塞的。从驻军享有星期日允许士兵休假这件事,还不应该断定岗哨被撤消了。
  当反叛者阿迪亚尔被囚禁要塞时,当他在巡洋舰上还没被递解给军事法庭时,不要更加仔细地进行监视?……
  因此,小分队在绿荫下走动着,来到棕榈林的边上。
  在这块地方,聚集着20间茅屋,几束灯光从这些茅屋狭小的开口透出来。这里距汇合地点只有枪的射程可达到的距离。
  但是,奥来伯刚进入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街,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就迫使他停下来。12名北非骑兵来到他们这边,这些兵可能由于在附近小酒馆里长时间痛饮而又唱又叫。
  艾赫迈特很谨慎地避免和他们相遇,为了让他们通过,他与捷玛向后一闪。索阿尔与奥来伯进到离法国一阿拉伯学校不远的一处幽暗深处。
  那儿挖有一口井,上面有个木架子支撑着一部绞车,上面绕着吊桶的绳子。
  在一会儿时间里,所有人都躲到这口井的后面,石井栏相当高,把他们完全挡住了。
  骑兵小队又向前走,可又停住了,其中一个士兵喊起来:
  “他妈的!渴死了!”
  “妈的,喝吧!这儿有一口井,”尼科尔中士长回答他。
  “什么?有水……中士长?”皮斯塔什下士也嚷起来。
  “祈求真主,但愿能把这水变成酒……”
  “啊!我确实相信这事……”
  “你成了伊斯兰教徒了?”
  “不,中士长,不,况且真主不让他的信徒饮酒,他从来不赞成为异教徒施这样的魔法……”
  “言之有理,皮斯塔什。”副官这般表示,又补充说:
  “向哨所前进!”
  但是,就在士兵跟着他走时,他又让他们停下来。
  两个人又上到大街上,副官认出,一个是本团的上尉,另一个是中尉。
  “站住!”他命令他面前把手伸向头上戴伊斯兰教徒小帽的人。
  “嗨!”上尉说道,“这就是正直的尼科尔!”
  “是阿尔迪冈上尉吗?”副官用一种表示惊奇的口吻问道。
  “是我本人!”
  “我们一会儿就要到达突尼斯了,”中尉维埃特又补充一句。
  “在等着出发进行一次也有你参加的勘察,尼科尔……”
  “遵命,我的上尉,”副官应答着,“而且,您到哪儿我跟您到哪儿……”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阿尔迪冈上尉说道,“那么你的老兄弟怎么样?”
  “十分好……我照料它一点不让他的四条腿生锈……”
  “好,尼科尔!……此外,‘切红心’怎么样?……还一直是老兄弟的朋友吗?”
  “一直是,我的上尉,我丝毫不怀疑它们是孪生兄弟。”
  “这就奇怪了,一只狗和一匹马……”军官笑着反驳,“放心吧,尼科尔,我们走时不会丢下它们。”
  “丢下它们,它们肯定会死,我的上尉。”
  这时,一声巨响从大海那边响起。
  “那是什么?”中尉维埃特问。
  “可能是在港湾抛锚的巡洋舰在开炮……”
  “而它是来寻找阿迪亚尔这个坏蛋的……”副官又加了一句。“是您在那里捕获的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我的上尉……”
  “你可以说是我们一起抓到的,”阿尔迪冈又说。
  “是啊……还有‘老兄弟’和‘切红心’,”副官声明。
  然后,这两个军官又回到路上,沿上坡走向要塞,而副官和他的部下,又重新下到加贝斯低地。

  第二章 阿迪亚尔
  柏柏尔族的图阿雷格人居住在伊克斯汉姆,这个地区包括图瓦特,它是撒哈拉沙漠中一块辽阔的绿洲,位于摩洛哥东南500公里,南临通布图,西临尼日尔,东临费赞。但是,在这个故事发生的年代,图阿雷格人不得不向撒哈拉以东更远处迁移。在20世纪初,他们的许多部落中,有些部落几乎是定居的,另一些部落过着完全的游牧生活,他们汇集在这些平原的中部(有的地方平坦,有的地方多沙,阿拉伯语的名称是“乌塔”)、苏丹直至阿尔及利亚沙漠与突尼斯接壤的地区。
  可是,自从一些年以来,在放弃了延伸至加贝斯西部阿拉德地区的内海工程(鲁代尔上尉曾研究过建立这一工程)后,驻突尼斯的总代表,贝伊①,就把图阿雷格人带过来,在盐湖周围的绿洲安营扎寨。有人曾希望,由于图阿雷格人生性好战,可能他们会充当沙漠中的宪兵。然而,这个希望破灭了,伊毛哈格人仍然需要他们没有根据的外号“图阿雷格”即“夜里的强盗”,顶着这个绰号,在整个苏丹,他们使人担心害怕,再者,虽然撒哈拉海洋工程建设刚刚被取消,但毫无疑问,他们还记得,这些坚决反对淹没盐湖地带的部落。
  ①贝伊:奥斯曼帝国高级官员的尊称。——译者注
  此外,图阿雷格人至少是公开地以沙漠驼队贩运为职业,而当保镖、抢劫则属本能,他们的天性是发不义之财,他们有这个太遗憾的名声,却没引起任何怀疑。这么多年已过去了,当班少校走遍这块黑色地区的这些危险区域时,他不会在一次土著人可怕的袭击中被杀害吗?1881年,福拉特少校命令从瓦尔格拉出发,在这次远征中,这位勇敢的军官和他的战友,在比尔一埃尔一加拉马不会丧命吗?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军事当局不懈地维持防御,对这些已形成相当数量居民的部落毫不松懈地加以驱赶。
  在图阿雷格部落中,阿哈加尔部落恰恰被看作最好战的部落之一。在漫长的沙漠边界地区,法国在这些难于控制的地区每一次局部暴动中都能找到这个部落的主要首领。阿尔及利亚的统治者和突尼斯的常驻外交总官,一直保持着警惕,他们尤其更注意盐湖和咸水湖地区。因此,大家都懂得,最终要实施一项大海入侵计划的重要性,这样的入侵就是这个故事的目标。这项计划主要是要消灭图阿雷格部落,剥夺他们大部分权利,减少驼队的路程,尤其使驼队减少,以便能够更容易地镇压他们,这些入侵还会使非洲报刊上的死亡者名单上增添更多人的名字。
  阿迪亚尔一家正好属于阿哈加尔这个部落。这一家属于最有影响的家族之一。捷玛的儿子胆大包天,冷酷无情,在绵延至奥来斯山以南的整个地区,他一直被指控为这些土匪最可怕的首领之一。在这些年里,许多次针对驼队或单独的小分队的袭击,都是由他策划的,这样,他的名气在逐步向撒哈拉(撒哈拉这个词适用于非洲大陆这部分寸草不生的广袤平原)延伸的部落中越来越大。他的活动迅速得使人困惑,虽然当局交给军事长官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抓捕他本人,但他总能发现追踪他的征讨线索。当有人告发他进入一块绿洲时,他就突然出现在另一块绿洲。带领一伙同他们的首领一样残暴的图阿雷格人,走遍位于阿尔及利亚盐湖地带和小沙洲湾之间的所有地区。卡非拉人不敢再穿越沙漠,或至少只在有许多护卫队的情况下才敢冒险穿越沙漠。因此,对的黎波里地区市场如此重要的贸易,因这件事而损失惨重。
  可是军事哨所在内夫塔、加弗萨和托泽尔一点儿不能缺,这些地方是这个地区的政治首府。但是,针对阿迪亚尔及其一伙人而组织的讨伐,从来没取胜,而喜欢冒险的军人能够从这一伙人手里逃脱,直到阿迪亚尔落入法国分遣队之手。
  北非的这一部分曾是黑非洲许多不幸灾难中的一个场所。大家知道,探险家是多么热情,多么献身,多么英勇无畏!许多年以来,布尔东、斯贝克、利文斯通、斯坦利等家族的后人,大胆地穿越这被发现的广阔田野。算起来这些人物有百余人,而到古老的世界的第三部分献出自己最后秘密那一天(肯定很遥远),还会有多少人会加入这个名单!又有多少次充满危险的远征以失败而告终!
  最近的一次失败是比利时的一位勇敢者的远征,他冒险深入图瓦特这个人迹罕至且最陌生的地区。
  卡尔·斯太因克斯在君士坦丁组织了一个驼队,从这个城市出发向南进发。驼队人数不多,实际上是一行总共十人的驼队,随行人员是从当地招募的阿拉伯人。马和单峰驼作为他们的坐骑,并且拖着两辆装载着探险物资的四轮马车。
  首先,卡尔·斯太因克斯经比斯克拉、图古尔特、内古西亚抵达瓦尔格拉,在那里,他很容易得到补给。在这些城市还驻扎着法国官员,他们很快会来帮助这位探险家。
  瓦尔格拉,位于撒哈拉的中心,位于与32纬度平行的地区。
  直到那时,探险还未遭受太大的苦难:疲劳、严峻的考验,当然大的危险还没有。法国在这些地区的影响的确已经久远。图阿雷格人至少公开地表现出对法国人臣服,而驼队能够无太多风险地听凭一切内部贸易的需要。
  然而,在瓦尔格拉逗留的日子里,卡尔·斯太因克斯改变了他的人员组成。一些伴他同行的阿拉伯人拒绝继续再往前走。必须调整他们的打算,而这也并非易事,因为有人蛮横无理地提出抗议、无理取闹。最好是把这些人清除出去,他们显然心怀鬼胎,把他们留在护送队里有危险。
  另一方面,旅行者不能不补齐缺员就上路,在这种情况下,有人认为他别无选择。然而他认为,他可以摆脱困境,他可以接受许多图阿雷格人的帮助,他们自己提出,只要报酬丰厚,他们保证跟随他完成探险,或到达非洲大陆的西端或东端。
  在保持对图阿雷格族人一定的不信任的同时,卡尔·斯太因克斯怎么能料到他把一些奸细引进他的驼队,而这个驼队自比斯克拉出发后,就受到阿迪亚尔一伙人的监视,这个可怕的首领正伺机对他进行袭击?而现在,阿迪亚尔的同伙混入驼队中正答应作为向导穿越这陌生的地区,马上能把这位探险者带往阿迪亚尔等待他的地方。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驼队从瓦尔格拉出发一路南下,穿过回归线,到达阿哈加尔地区,从那儿不得不向东南方向前进,驼队打算向乍得湖走。但是,从驼队出发后的第15天起,就得不到卡尔·斯太因克斯及其同伴的任何消息了。发生了什么事?……卡非拉人能够到达乍得地区,他们循着东边的路还是西边的路返回呢?
  然而,卡尔·斯太因克斯的探险,在众多的地理学会引起了最浓厚的兴趣,这些协会对前往非洲内陆的旅行特别关注。直到瓦尔格拉,这些协会还负责了解旅程的情况。在行走100多公里的期间,由沙漠游牧人还带来许多消息,并转给法国当局。因此,大家认为,再过几个星期,卡尔·斯太因克斯就会在有利的形势下抵达乍得湖附近。
  然而,不仅仅是几个星期,而且几个月都过去了,关于这位勇敢的比利时探险家的任何消息都没得到。密使被派往最南端。法国警卫队也助一臂之力去四处寻找。这些尝试都无结果,人们担心驼队在一次图瓦特游牧人的袭击中,或者由于在撒哈拉大沙漠的荒僻处疲劳或生病而全部遇难。
  地理学界因此只能假设,并且开始失望,不仅不能再看到卡尔·斯太因克斯,而且收到了一个有关他的消息,三个月以后,一个阿拉伯人到达瓦尔格拉,揭开了这次不幸的探险之谜。
  这个阿拉伯人正好是驼队中的一员,他逃了出来。大家通过他了解到,为探险家帮忙的图阿雷格人背叛了他。卡尔·斯太因克斯被他们引入歧途,受到这个部落的首领阿迪亚尔操纵的一伙图阿雷格强盗的袭击。阿迪亚尔因这样的袭击而出名,而这样的袭击使许多卡非拉人成为牺牲品。卡尔·斯太因克斯与忠于他的护卫队员勇敢自卫。在48小时内,他以一个废弃了的拱北①作掩护,抵抗着攻击者。但是,他的小队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他们不能继续抵抗,他最终落入图阿雷格人之手,这些强盗把他和他的同伴都杀害了。
  ①拱北(koubba):伊斯兰教门宦在其教主葬地建造的建筑物。——译者注
  大家知道,这条消息会引起多大的不安。人们发出同一声呼喊:为勇敢的探险家之死报仇,向这个残暴的图阿雷格首领报仇,而这个首领的名字也遭到公开的咒骂。此外,多少次其他谋害驼队的事件被认为是他干的也不无道理!因此,法国当局决定组织一次远征,抓捕他本人,严惩罪犯,同时消除他对所有部落的有害影响。人们并不了解这事,这些部落逐渐向非洲大陆东部推进。他们的居住环境倾向于确定在突尼斯和的黎波里南侧的地区。如果人们不能迫使图阿雷格人处于绝对归顺的状态,那么穿过这些地区才能进行的重要贸易,就有被搅乱、甚至有被破坏掉的危险。因此,阿尔及利亚的总督作为驻突尼斯的总驻扎官,安排一次远征,并下命令以使远征在盐湖及盐水湖地区建有军事哨所的城市里得到支持。这是一支北非骑兵队,为了人们期望取得重大胜利的这场艰难的战斗,陆军部任命阿尔迪冈上尉指挥这支部队。
  一支由60人左右组成的分遣队由“尚兹”号运到斯法克斯港。几天以后,分遣队登陆,粮食和帐篷放到骆驼背上,在阿拉伯人向导的带领下,离开海滨向西行进。分遣队必须在内陆城市和小镇找到获得补给的办法,在杰里德地区就有托泽尔、加夫萨和其它城市及绿洲。
  上尉任命一名副手,两个中尉和许多副官,在这些人中间有中士长尼科尔。
  然而,自中士长成为远征队的一员那一刻起,他的老兄“争先”和忠实的“切红心”也成了远征队的一员了。
  远征按规律安排自己的宿营地——这种规律是旅程成功的保证,分遣队穿越了整个突尼斯萨赫勒平原。在越过达来尔麦哈拉和埃尔吉达之后,远征队在昂马拉地区的加夫萨休整了两天。
  加夫萨建在巴约于谷形成的主要拐弯处。这座城市占据着这拐弯处的一块山丘环抱的平地,与山丘相连的是层峦叠嶂的大山从这里绵延数公里。在南突尼斯各个城市里,这座城市拥有的居民最多,这些居民集中在由房屋和窝棚组成的居民点。俯视居民点的拉卡斯巴,过去由突尼斯士兵在那儿警戒,现在则委托给法国的和当地的士兵看守。加夫萨也被看作一个文化中心,各种各样的阿拉伯语和法语学校在那里开设。与此同时,那里的工业很兴隆,纺织业制造丝制裹毯,用哈马马特地区大群绵羊提供的羊毛制造盖布和呢斗篷。人们在那里还可以看到罗马时代修建的界桩、水池和温泉,里面的水温可达29—32摄氏度。
  在这座城市,阿尔迪冈上尉得到一些关于阿迪亚尔的较准确的消息:图阿雷格匪帮被告发就在费尔卡恩附近,加夫萨以西130公里处。这段路井不近,但是北非骑兵不考虑疲劳,只考虑到危险。
  当分遣队得知他们的上司等待的是恢复体力和耐久力时,就只问何时上路了。“此外,”正如中士尼科尔所宣称的那样,“我已同‘老兄’商量过,如果需要的话,它准备加倍赶路……至于‘切红心’,它只求抢先一步!”
  得到充分补给的上尉带着自己的部下出发了。首先应该向城市西南方向走,穿过一片不少于一万棵棕榈树的树林,这片树林中还藏着完全由结果实的树木组成的第二片树林。
  只有一个重要的小镇,在加夫萨和阿尔及利亚一突尼斯边界之间的这条路上相汇,这就是切比卡。关于图阿雷格首领出现的消息在这里得到了证实。这位首领给经常活跃在君士坦丁省这些边远地区的驼队造成巨大损失,他的案卷已有一厚沓了,而且图财害命的新罪行还在不断增加。
  当指挥官穿过边界,他便赶紧从离那儿几站的地方,来到位于索克纳干河谷畔的内格里恩镇。
  在他到达的前夜,图阿雷格人在城西数公里处,准确地说即在位于流向这个地区巨大盐沼地的杰里什干河河畔的内格里恩和费尔卡恩之间的地方就得到消息了。
  根据有关消息,有母亲同行的阿迪亚尔一伙大概有百人左右,可是,虽然阿尔迪冈上尉手下的人数还不足他们的一半,但无论骑兵队还是他本人会毫不犹豫地进攻阿迪亚尔。1比2的比例并未使非洲部队害怕,这些部队经常在不利的形势下作战。
  当分遣队到达费尔卡恩附近时,麻烦就出现了。阿迪亚尔已得到消息,他肯定不担心迎战。他不是喜欢让骑兵队更加深入到有巨大盐沼的艰难地区,用不断入侵来骚挠骑兵队,求得游牧的图阿雷格人的帮助,因为图阿雷格人遍及全地区,他们根本不会拒绝与阿迪亚尔这位在整个图阿雷格部落中大名鼎鼎的人物相聚在一起?另一方面,只要他留下踪迹,阿尔迪冈上尉绝不放弃,如有必要,会追到天涯海角。
  因此,阿迪亚尔决定躲避起来,既然他能够切断骑兵队的后路。在招募了新成员之后,他肯定能消灭派来对付他的小分队。而这将会是给卡尔·斯太因克斯的消息增加的一个新的不幸的灾难。
  可是,阿迪亚尔的计划被挫败了,于是,匪帮们力图溯索克纳干河而上赶到达杰贝尔谢尔沙盆地的北部。由尼科尔中士长带领的一个小分队,由“切红心”在前为小分队开路,开始穿越公路。战斗打响了,分遣队的其他人员马上投入战斗。卡宾枪声、步枪声夹杂着左轮手枪声响成一片。图阿雷格人那边已有几具尸体,而骑兵队一边也有人受伤。一半图阿雷格人强行突围,逃了出去,但他们的首领却未与他们在一起。
  其实,就在阿迪亚尔打算骑马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他的同伙时,阿尔迪冈上尉飞快地扑向他。阿迪亚尔打了上尉一枪,想使他从马上摔下去,但却没击中。但他的坐骑却猛闪一下,阿迪亚尔踩空了马镫,一头栽下马来。就在他要重新爬起来时,一名中尉猛冲到他面前,其他骑士也赶来了,尽管他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挣脱掉,但还是被抓住了。
  就在这时,如果中士长尼科尔不抓住捷玛,她就会冲到前面,来到她儿子跟前。的确,有6个图阿雷格人从他手里把她抢走,虽然勇猛的狗飞快地向拖走图阿雷格老太太的人猛扑,也无济于事了。
  “我抓住了母狼!”中士长嚷起来,“可母狼却从我手中逃脱了!……‘切红心’到这儿来,这儿!”他边重复边招呼着狗。“总之,狼惠子被牢牢地抓住了。”
  阿迪亚尔被抓住了,被牢牢地抓住了,假如在他到达加贝斯之前,图阿雷格人不能把他解救出去,那么,杰里德最终可以清除一个最可怕的坏蛋。
  毫无疑问,匪帮们企图解救他,而如果分遣队不用托泽尔和加夫萨军事哨所中征调的士兵来加强的话,捷玛是不会听凭她儿子交给法国权力机构的。
  于是,远征军重返海滨地带,而囚犯被关押在加贝斯的要塞中等待把他解到突尼斯,在那里他将由军事法庭提起公诉。
  这就是在这个故事开头发生的事。正如大家所看到的那样,阿尔迪冈上尉,前往突尼斯做了一个短短的旅行之后,刚刚回到加贝斯,小沙洲湾中的“尚兹”号笼罩在夜幕中。

  第三章 越狱
  在两个军官、中士长和北非骑兵离开之后,奥来伯沿着石井栏溜过去观察四周。
  当脚步声在小路上下消失后,一个图阿雷格人招手让他的同伴跟着他。
  捷玛、她儿子与艾赫迈特很快追上他,走上一条挨着一些无人居住的破房子的羊肠小道,小路斜着通向要塞。
  从这边看,绿洲荒无人烟,人口稠密区域的嘈杂声一点儿也没反射过来。天已全黑,凝重的乌云像厚厚的盖子笼罩大地,死气沉沉。即使外海最后的气流也几乎没带来海浪冲击海滩的低沉的波涛声。
  奥来伯到达约定的新汇合点只需一刻钟,这里是一间低矮的小厅,是由地中海东岸市集商贩经营的咖啡馆或下等小酒馆。这个商贩一直经商,人们可能信任他的忠诚,付给他一大笔钱作担保,并保证事成之后加倍给他。在这种情况下,让他参与此事是有益的。
  哈里克就在聚集在这间小咖啡馆里的图阿雷格人中间。他是阿迪亚尔最忠诚、最勇敢的支持者之一。几天以前,他在加贝斯大街上与人打架骂街,他让人给抓住了,并被关入要塞的监狱。在公共天井里度过的几天时间里,他毫不困难地与他的首领取得了联系。有什么比两个同族人相互吸引更自然的事呢?人们不知道,这个哈里克就是阿迪亚尔匪徒一伙的。
  当战斗打响时,他能够在捷玛的配合下逃出去。然后,按照与索阿尔和艾赫迈特约定好的计划回到加贝斯,他利用被监禁来配合阿迪亚尔越狱。
  然而,对他来说,重要的是,在这艘肯定载着图阿雷格首领的船到达之前,他得到获释,而现在这条标明通过好望角的船就要在加贝斯海湾抛锚了。因此,哈里克必须能准时离开要塞,找他的同伴一起商量办法。必须在今夜实现越狱,天亮了就太晚了。太阳出来时,阿迪亚尔被转移到“尚兹”号上,就再也不可能从军事当局手里把他救出去了。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商贩介入了:他认识要塞监狱的看守长。在街头闹事之后,宣布对哈里克进行轻微的惩罚,这事在头一天就结束了,但哈里克既然不耐心等待,就没得到释放。因此,他由于违犯监规而招至重惩,这是不可想象的,应该知道该怎么对付,尤其是在天黑之前,哈里克要当面获得打开要塞大门的办法。
  于是,商贩决定接近监狱看守,这个看守在空闲时很乐意到他的咖啡店坐在桌边。天一黑商贩就上路了,走向通往要塞的路。
  接近看守这个办法不是必要的,后来越狱成功之后看,这个办法似乎是令人怀疑的。由于商贩接近要塞暗道,一个人和他交错而过。
  这是哈里克,他认出了这个利凡得人,于是只有这两个人走在去要塞的小路上。他们既不担心被人看见,被人听见,甚至不怕被人监视或尾随。哈里克不再是被救的囚犯,而是已受过刑罚逃之夭夭的囚犯。
  “阿迪亚尔呢?……”商贩一开口就问。
  “他已知道了,”哈里克回答。
  “就在今夜吗?”
  “就在今夜。那么,索阿尔、艾赫迈特和奥来伯怎么样呢?”
  “他们会及时接应你。”
  十分钟过后,哈里克在低矮的咖啡厅里与他的同伙相聚了,此外还采取了提防措施,一个人留在外面监视着路。
  一个小时后,只有图阿雷格老妇人和她儿子由奥来伯领着进入咖啡馆,哈里克就在那儿向这几个人了解情况。
  在哈里克被关押的几天中,他已经和阿迪亚尔取得了联系。两个图阿雷格人关在同一个监狱里彼此进行联系,这只能引起怀疑。况且,图阿雷格人首领必须近期被带到突尼斯,而哈里克则很快被释放。
  当捷玛和她的同伙到了商贩这里后,向哈里克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索阿尔用这些话提出的:
  “我哥哥怎样了?”
  “我儿子怎样了?”老妇人补了一句。
  “阿迪亚尔已得到通知了,”哈里克回答。“在我从要塞出来时,我们听到了‘尚兹’的大炮声……阿迪亚尔知道明天早晨在那儿要被装上船,今天夜里,他准备逃跑……”
  “如果拖到12点,他就没有时间了……”
  “哪他就不能成功了,”捷玛嘶哑地唠叨着。
  “有我们帮助,他会成功的。”哈里克果断地声称。
  “那怎么帮他呢?”索阿尔问。
  下面就是哈里克做的解释:
  阿迪亚尔过夜的单人牢房占据碉堡的一个角,就位于矗立在朝海的护墙那部分,海湾的水冲刷着护墙的底部。一个狭窄的天井挨着这间牢房,天井的通道对囚犯还是自由的,从高墙间是不能穿过去的。
  在这个天井的一个角落开了一个口儿,是通向护墙外的阴沟,一个金属栅栏封住这个阴沟,阴沟开口处离海平面十码左右。
  然而,阿迪亚尔发现,栅栏已坏,咸湿的空气腐蚀着铁杆,锈迹斑斑。在夜幕笼罩的时候,拆去铁栅栏并不难,可以一直爬到外面的开口处。
  那么,阿迪亚尔怎样真的实现越狱呢?跳入大海他能到达最近的海滩,再绕过碉堡吗?……他还具备在海湾里,在冲向外海的海流中冒险的年龄和力气吗?
  图阿雷格人的首领还不到40岁,高高的个头,白皙的皮肤由于非洲地区似火一样的阳光照射而呈现古铜色,削瘦但结实,熟悉所有使身体长久保持健壮的体育训练,鉴于那种不同于土著人的本族禁欲的习俗,人们的食物一般是谷物、无花果、椰枣和乳制品,这就保障提供营养,使他身体强壮具有耐久力。
  阿迪亚尔对图瓦特和撒哈拉地区现在正向下突尼斯盐湖地带推进的过游牧生活的图阿雷格人确实有影响,这不是没道理。他智勇双全。像这些血管里流着母亲血液的图阿雷格人一样,他的这些品质是从他母亲那里获得的。在图阿雷格人那里,妇女抵得上男人,她也会报仇的。正是由于这一点,一个做奴隶的父亲和一个贵族妇女生的儿子,他就是贵族血统。反之则不是。捷玛的一切能力,在她儿子们身上都能找到。20年前自从捷玛守寡以来,孩子们始终生活在她身边。在她的影响下,阿迪亚尔获得一个使徒的品质,这位使徒长得俊秀,留着黑胡子,眼睛明亮,性格坚毅。因此,假如他想率领部落抗击外国人或让他们参加圣战,只要他发出召唤,所有部落都会随之穿越杰里德的广大地区。
  因此,这是一个血气方刚的人,但是,如果没有外面的帮助,他是不能成功越狱的。事实上,在他用力打开栅栏后,他用不着到达阴沟开口。阿迪亚尔熟悉海湾,他知道海湾里有汹涌的水流,尽管落潮时水流弱一些,他就像置身于地中海的大水盆中,他知道,没有一个游泳者能够抵得住这些水流,水流会把他带到外海,绝不可能在要塞的上游或下游的沙滩上站稳脚跟。
  这样,他必须在护墙与堡垒夹角通道的顶端找到救生艇。
  这就是哈里克对他的同伙讲的情况。
  他一说完,商贩便高兴地说:
  “在那边我有一条小船,你可以用……”
  “你领我去吗?”索阿尔问道。
  “到时候……”
  “你完成你的任务……我们完成我们的任务,”哈里克补充说,“我们按和你说好的,加倍给你钱,假如我们成功……”
  “你们会成功,”商贩肯定地说。这个利凡得人是从他经商的身份来说的,他从这一切中只看到生意,他希望从中赚到一大笔钱。
  索阿尔站起来说:
  “阿迪亚尔在几点等着我们?”
  “在11点至12点之间,”哈里克回答。
  “小船要提前到那儿,”索阿尔辩驳道,“我哥哥一上船,我们就把他带到隐士墓,在那儿有准备好的马匹……”
  “在那儿,”商贩评论道,“你们绝不可能被人看见,你们在沙滩靠岸,那儿直到早晨都没人影……”
  “但是小船怎么办?”奥来伯问。
  “只要把它拖上沙滩就行了,在那儿我就会找到它,”商贩回答。
  只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我们中有谁去接应阿迪亚尔?”艾赫迈特问。
  “我,”索阿尔回答。
  “我陪你去,”图阿雷格老太太说。
  “不,妈妈,不,”索阿尔声称,“我们只要两个人就可以把船划到要塞……要是碰见人,您会引起怀疑……您应该去隐士墓……奥来伯和艾赫迈特与您去那里……哈里克和我划着船,再把我哥哥带来……”
  索阿尔说得有理,捷玛听明白了,只是说:
  “我们什么时候分手?……”
  “一会儿,”索阿尔回答,“半个小时之后,你就到隐士墓了……半个小时之前,我们划船到碉堡脚下,躲在护墙角里,在那里不会被发现……如果我哥哥在约定的时间没露面,我就试一试……对!我试着钻到他那里……”
  “对,我的儿子,对!……因为如果今夜他逃不出去,我们就永远见不到他了……永远!”
  时间到了。奥来伯和艾赫迈特走在前面,走上通往市场的小路。捷玛跟着他们,当某个小分队与他们交错而过的时候,就躲进阴影里。偶尔可能与尼科尔中士长照个面,她差点儿被他认出来。
  过了绿洲就没有危险了,循着沙丘脚下走一直到隐士墓,没碰见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索阿尔与哈里克走出咖啡馆。他们知道商贩的小船在什么地方,他们宁愿商贩不跟着他们:他可能被某个夜晚的行人发觉。
  大约9点钟了。索阿尔和伙伴向要塞方向逆流而上。他们沿着朝南那部分的围篱划着。
  要塞内外一片寂静,在连最微弱的气息都透不过来的宁静气氛里,任何嘈杂声都能让人听到,凝重的乌云盖满整个天空。
  刚到海滩,索阿尔和哈里克就恢复了几分活力,一些渔民从这里路过,有的人带着他们捕获的鱼回来,另一些人重返他们的小船准备驶往港湾深处。到处有火堆划破夜空,火堆越来越多遍布四面八方。在半公里处,“尚兹”号巡洋舰出现了,强烈的信号灯把它显示出来,并在海面上勾画出灯的轮廓。
  这两个图阿雷格人小心翼翼地避开渔民,向港口尽头正在修筑的防波堤走去。
  在防波堤脚下系着商贩的小船。正如他料定的那样,哈里克在一个小时之前就确信军舰就停在这个位置。两只桨触到了沙滩,他们只能把它们拿到船上。
  在哈里克就要收回锚钩时,索阿尔抓住他的手臂。两个在这片海滩巡视的海关人员向这边走来。可能他们认识小船的主人,看见索阿尔和他的同伙要把小船占为己有,感到惊讶。最好一点儿没引起怀疑,并且不过问这个企图的全部秘密。这两个海关人员肯定要问索阿尔,用这条没有打渔工具的船想干什么,这两个图阿雷格人不可能被看作渔民。
  因此,他们又逆流而上到海滩,躲在防波堤脚下而没有被发现。
  他们呆在那里足足有半个小时,而使别人以为,由于他们看见了两个职员呆在这个地方而必定是不耐烦了。这两个职员会一直站岗到早晨吗?……不,两个职员终于走远了。
  于是,索阿尔向沙滩走去,待海关职员消失在黑暗中,他招呼他的同伴跟上他。
  小船被拖到海滩上。哈里克上了船。随后索阿尔把锚抛到前面,也上了船。
  与此同时,两只桨也配合着,缓缓地摇着,拖动着小船,小船绕过防波堤突出的堤头,沿着浸入海湾水里的护墙基划行。
  用了一刻钟时间,哈里克和索阿尔绕过了堡垒角,停在阴沟开口处,阿迪亚尔就要从这儿逃跑……
  当时图阿雷格人的首领正在单人牢房里,他大概要在那里度过最后一夜。一小时前,守卫离开他,并用一根粗重的门闩把对着上述单人牢房的天井的大门关紧。阿迪亚尔正以一个宿命论的阿拉伯人的非凡的忍耐力等待着行动的时刻,况且他在任何情况下都是那样地控制自己。他已听到“尚兹”号开的大炮声了。他一点儿也不知道巡洋舰到了,他知道明天就要在这里上船,他永远见不到咸水湖和盐湖地带,杰里德这个地方了!但是,试图成功的希望与他皈依穆斯林的信念结合在一起。他多么希望穿过这狭窄的通道就能逃脱啊,他确信这一点,但是,他的同伙能够弄到一条小船,并且就呆在墙脚下吗?……
  一个小时过去了。阿迪亚尔不时地走出牢房,站在阴沟的入口处用耳去听。一只小船探过护墙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他这里。但是,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站着。
  有时他也走到小天井大门附近去听,看到看守在走动,看守担心在夜里有人想把他弄到船上。要塞的围墙处鸦雀无声,只有碉堡平台上哨兵的脚步声不时打破这宁静。
  然而午夜接近了,他与哈里克约定,半个小时前,阿迪亚尔就会拆掉栅栏到达通道的顶端。假如这时小船就在那里,他立刻就会在那儿上船。假如小船没到,他就要一直等到熹微晨光显露时,谁知道呢?那么,他不打算冒着被穿越小沙洲湾的海流卷走的危险泅水逃走吗?这可是他逃脱死刑的唯一与最后的机会了。
  因此,阿迪亚尔就出来了,断定没有人朝天井走来,他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衣服紧裹身体,溜进了通道。
  这狭长的通道大约有30码长,其宽度正好让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可以通过。阿迪亚尔不得不紧擦着内壁爬行,这样他的裹毯就有几处被扯破了,费了好大的劲才爬到栅栏。
  大家知道,这个栅栏已破旧不堪。铁杆不堪手中小石块一击。只摇动了五、六下,就把它拆掉了。接着,阿迪亚尔把它扭向内壁,通道就畅通了。
  图阿雷格首领只要再爬两米就可触到外面的开口,而那里是最难办的,因为这通道的顶端变窄了。但是阿迪亚尔成功了,他没有必要在那里等着了。
  差不多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说话:
  “我们在这儿,阿迪亚尔……”
  阿迪亚尔作最后的努力,他身体的前半截已经从出口探出来了,离水面有10英尺高。
  哈里克与索阿尔对着他立起身,就在他们要把他拖出来的一刹那,他们听到了脚步声。他们可能认为,这声音来自小天井,一个看守被派去押解犯人,要他立即出发……囚犯不见了,要塞中被警戒起来……
  幸运的是,什么事也没有。哨兵在靠近城堡主塔护墙的地方巡逻,发出这响声。小船的靠近引起他的注意。但是,从哨兵所占的位置,他不能看到小船,况且,在黑夜里,这么小的船是看不见的。
  尽管如此,还必须谨慎行事。过了一会儿,索阿尔和哈里克抓住阿迪亚尔的肩膀,一点儿一点儿地把他拉出来,终于使他坐到了他们身边。
  小船猛地一下被推向外海,它宁愿既不沿着要塞的墙,也不沿着海滩走,最好从海湾上溯至隐士墓的高地。此外,需要避开从港口出来和回海港的许多船,因为这样宁静的夜对渔民有利。在经过“尚兹”号时,阿迪亚尔又站起来,双臂叉在胸前,放射出仇恨的目光……然后,一言不发,又坐到船的后座上。
  半小时以后,他们从船上下到沙滩上,把船拖上岸,图阿雷格人首领与他的两个同伴朝隐士墓走去,他们没碰上任何人就到了。
  捷玛扑向她的儿子,把儿子抱在怀里,只说出一个字:“来!”
  然后,她转向隐士墓的一角,和艾赫迈特与奥来伯重聚。
  有三匹马等在那里,准备载着它们的骑士向前猛冲。
  阿迪亚尔上了马鞍,哈里克和奥来伯跟在他后边。
  “来,”捷玛在重新见到儿子时说,而这一次她还是一个词:
  “去吧,”她说,又伸出手指向杰里德阴暗的地区。
  过了一会儿,阿迪亚尔、奥来伯和哈里克消失在黑夜之中。
  图阿雷格老妇人与索阿尔一直在隐士墓呆到早晨。她盼着艾赫迈特回到加贝斯。她儿子的越狱被发觉了吗?……新闻在绿洲传开了吗?当局派分遣队去追捕逃犯了吗?他们穿过杰里德朝哪个方向去寻找他呢?反对图阿雷格首领及追随者并捕获了他的运动还会再来一次吗?
  这就是捷玛动身前往盐湖地带之前一心想要知道的。但是,艾赫迈特在加贝斯附近游荡时,他什么都不能知道。他甚至径直朝要塞前进。他又从商贩的房子前走过,商贩于是知道越狱成功了,最终阿迪亚尔自由地穿越荒凉的沙漠。
  此外,商贩还没听说越狱的消息已经传开,当然,他肯定是最早知道消息是否传开来的人之一。
  然而,晨曦之光早早地露出在海湾东的地平线上。艾赫迈特不愿意耽搁太长时间。重要的是,老妇人在天亮之前离开隐士墓,因为她是出了名的,如果抓不到她儿子,她肯定要被抓起来。
  这样,当黑夜还浓的时候,艾赫迈特追上了她,在他的带领下,她又走踏上去沙丘的路。
  第二天,巡洋舰的一只小船到达港口要把犯人运到河船上。
  当看守打开关押阿迪亚尔的那间单人牢房时,他只能发出信号报告图阿雷格首领不见了。越狱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穿过排水沟去搜查,太容易发现了,排水沟的栅栏已被拆掉了。阿迪亚尔是企图泅水逃跑,在这种情况下,难道可能他被海湾里的水流卷到外海了?……或者,由他的同谋者用一只小船把他运到海滨的某个地方了?……
  这无法确定。
  另外,到绿洲附近搜查也无结果。逃跑者没留下任何踪迹。无论在杰里德的平原,或者在小沙洲的水域里,既找不到活人也找不到死尸。

  第四章 撒哈拉海
  德沙雷先生对应他之邀到会的人寒喧一番之后,在感谢过法国和突尼斯的军官、职员、达官显贵们荣幸地出席显贵会议之后,发表了如下讲话:
  “先生们,应该承认,由于科学的进步,把历史和传奇混为一谈越来越不可能了。历史终将揭露传奇。传奇属于诗人们的事,而历史属于科学家,每个科学家都拥有自己的拥护者。今天,我不得不把传奇放到想象领域里,并让它回到由科学观察所证明的现实中。”
  新的加贝斯俱乐部大厅很难召集公众,让他们更好地跟随着报告人进入有趣的论证。听众们都是事先得到要进行的方案。因此,他的讲话自一开始就获得了奉承的赞扬声。只有几个夹杂在听众中的土著人似乎持审慎的保留态度。这是因为,事实上,半个世纪以来,杰里德地区定居的或游牧的部落,对德沙雷先生准备研究历史的计划熟视无睹。
  德沙雷先生又说:“我们愿意承认,古人是靠想象生活的人,而历史学家习惯于用他们的见解来说明历史无非是传统。他们从这些纯粹的神话故事中受到启发。
  “先生们,请不要忘记埃罗多特、庞贝牛斯·梅拉和托勒密所讲的。第一位在他的《民族史》中,难道没谈到有个地区一直延伸到特里通河,这条河就注入叫这个名字的小海湾里?……他不是把阿耳戈英雄旅行的故事作为插曲,讲到亚松的小船被风暴推到利比亚,被抛到未发现其西部界线的特里通小海湾以西吗?因此,应该从这个故事得出结论,所谓的小海湾当时是与大海相通的。此外,这就是希拉克斯在其《地中海游记》中关于这个大湖所告诉我们的事:在湖边住着利比亚的各个民族,他们理应占据现在这个咸水湖和盐湖地带,但是这个大湖由于一条狭窄的运河而不再与小沙洲湾连在一起了。
  “在埃罗多特之后,就是庞贝牛斯·梅拉了,几乎在基督纪元之初,他还注意到有这个特里通大湖,即帕拉斯湖,还与小沙洲湾即现在的加贝斯湾相通,由于湖水蒸发导致水位下降而消失。
  “最后,根据托勒密的观点,湖水继续减少,湖水最终固定在四个凹地,形成特里通湖、帕拉斯湖、利比亚湖和托尔图湖,它们就是阿尔及利亚的迈勒吉尔盐湖和拉尔萨盐沼、突尼斯的杰里德和费杰迪盐湖,这些湖往往统称为法拉温咸水湖。
  “先生们,一定要抓住并抛掉,主要是抛弃掉与现代科学和精确性毫不相干的这些古老的传说。不,亚松的船并没被抛越过这个内海,这个内海与小沙洲湾根本就不相通,除非船插上一副像代达罗斯喜欢冒险的儿子伊卡洛斯那样强有力的翅膀,才能飞越海滨这脊状隆起!自19世纪末的观察,勿庸辩驳地证明了,一个覆盖着整个咸水湖和盐湖地带的撒哈拉海根本就不存在,因为一部分凹地的某些地方的海拔高度有时超过加贝斯海湾高度15至20米,主要是靠海岸最近的一些地方,而这个海,至少在历史上,从来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有550平方公里。
  “可是,先生们,就是把这个海还原到这些盐湖地带和咸水湖地区的原始状态所允许的范围,那么用加贝斯湾之水来造撒哈拉海的计划也是行不通的。
  “因此,这就是由几名既大胆又实际的科学家经过多少次波折而提出的、最终不能实施的计划,这就是我想提请各位回忆的关于撒哈拉海的历史沿革,以及拖了那么多年的徒劳的方案和残酷的挫折。”
  在听众中响起了一阵赞许声,因为报告人用手指着一张挂在讲台墙上的地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边。
  这张地图包括突尼斯部分和阿尔及利亚南部,34度纬线穿过该地区,位于3至5经度之间。那儿画着比斯克拉东南的大片凹地。首先是整个阿尔及利亚的盐湖地带,低于地中海水平面,名称分别为迈勒吉尔盐湖、格兰德盐湖、阿斯鲁杰盐湖以及直至突尼斯边界的其它盐湖。从迈勒吉尔盐湖的边缘开始,是连接小沙洲湾的运河。
  北部展开一片平原,遍布着各个部落,南部是一望无际的沙丘地带。这个地区的主要市、镇都标出确切的位置:加贝斯、拉哈马位于加贝斯湾沿岸,在南部,利马涅、索夫廷、布阿布达拉和贝什亚,位于伸向费杰迪和杰里德之间的舌形地带;塞达达,克里、托泽尔、内夫塔,在杰里德盐沼与盖尔塞盐沼之间;谢比卡位于北部,而比尔克雷比亚位于西部;最后,策里拜安那加、塔希尔拉苏、姆莱耶、法古萨靠近穿越撒哈拉伸向阿尔及利亚盐湖地带西部的的路。
  这样,听众就能在地图上一览无余地看到这些凹地的全貌,在这些凹地中,几乎完全被淹没的拉尔萨和迈勒吉尔,可能会形成一个非洲的新海。
  “但是,”德沙雷又说,“幸运的是,大自然为收集小沙洲湾的水而安排了这些凹地,但这只能在一项艰巨的整平工程之后才能确定。然而,自1872年以后,在一次穿越撒哈拉沙漠的远征中,元老院议员奥朗、波麦尔和罗卡德矿的工程师认为,鉴于盐湖地区的宪法,这项工程不可能实施。在比较有把握的情况下,1874年,第一个提出这个非凡创造思想的参谋部上尉鲁代尔对这项工程重新作了研究。”
  为一个受到多次欢呼而且还将永远受到欢呼的法国军官喝彩的欢呼声响彻大厅各个角落。此外,还应该把这个时期的部长会议主席德夫雷希奈先生、费迪南·德·莱塞普斯先生的名字同这个名字联系起来,不久他们竭力推荐这项规模巨大的工程。
  “先生们,”报告人又开口说,“应该记住的,正是这遥远的日子,这一天是我们对北至奥雷斯山脉、距比斯克拉南30公里的这个地区第一次有了科学的认识。的确,正是在1874年,勇敢的军官对这个内海计划进行研究,为此他想必付出了多么大的努力。但是,他能预见到会出现那么多靠他的能力不能克服的困难吗?不管怎样,我们有责任把他应得到的尊敬还给这位有胆又有科学头脑的人。”
  在这项工程的倡议者作了初步的研究之后,公共工程部就把勘测这一地区的各种科学任务正式交给鲁代尔上尉。经过极其准确的大地测量观测,最终确定杰里德这一地区的高地。
  于是,传说在现实面前大概就消失了:这个地区——有人说从前有个海与小沙洲湾相通——在这种情况下就永远找不到了。另外,这次凹地——有人说从加贝斯脊状隆起部分至阿尔及利亚盐湖地带端点完全被淹没,只能是相对有限的一部分。但是,就老百姓最初认为撒哈拉海不具规模这一点,还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一计划应该放弃。
  “先生们,从原则上说,”德沙雷先生说,“人们似乎相信,这个新海可能延绵15000平方公里。然而,按这个数字,必须截走突尼斯咸水湖5000平方公里的面积,而这块地方的海拔比地中海海拔高。事实上,按照鲁代尔上尉的估计,拉尔萨和迈勒吉尔盐湖地带被淹没的面积应该缩小到8000平方公里,它的海拔高度要比加贝斯湾水面低27米。”
  于是,德沙雷先生用手里拿着的一根棍,在地图上画着,详细地说明他带来的一张全景照片,他能引导着他的听众,穿过古代利比亚的这部分。
  首先,在咸水湖地区,从海滨开始,水位高于海平面,最低处为15.52米,最高处为31.45米,海拔最高处就在加贝斯脊状隆起部附近。向西看,大家只在距海127公里的一个40公里长的拉尔萨盐湖地带的盆地地区,发现最初的巨大凹地。然后,地势在30公里之内上升,直到阿斯鲁杰脊状隆起处,而从这里起50公里之内,地势下降直至迈勒吉尔盐湖地带,在方圆55公里的面积内,大部分地区被淹没。从3.40经度与纬度交叉的地点到加贝斯湾之间肯定有402公里。
  “先生们,”德沙雷先生接着说,“这就是在这个地区进行的大地测量工作。但是,是否这8000平方公里的地区,由于其水位低于海拔高度,就肯定够条件容纳海湾之水,又鉴于土壤的性质,开凿一条227公里长的运河,这不是超过了人类的力量吗?”经过多次探测,鲁代尔就不考虑这件事了。正如当时马克西姆·埃来纳先生在一篇注目的文章中所说的那样,问题并不在于像在苏伊士或巴拿马的石灰质山脉中和在科林斯那样,开凿一条穿越沙漠的运河。这里的土地并不牢固。这就要清理含盐的土层,由于实施排水,土壤对这项工程的需要而言,就足够干的了。在把加贝斯与最初的咸水湖分开的脊状隆起部分,是方圆20公里的地方,铁镐必定要碰到厚30米的石灰质地层。开凿运河的其它部分都是在松软的土壤进行的。
  于是,报告人概要地、精确地回顾了这项巨大工程在鲁代尔及其继承者看来必定产生的益处。首先,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的气候会得到明显改善。在南风的作用下,由新海的水蒸气所形成的云会化为雨,从而使整个地区受益,提高农业效益。此外,突尼斯杰里德和费杰迪的咸水湖沼泽以及阿尔及利亚的撒哈拉和迈勒吉尔现在的盐湖沼泽等凹地,由于保持充沛的水量,而得到净化。有了这些物质条件的改善之后,这块经人的双手改造的地区难道不能取得贸易收益吗?……最后,鲁代尔先生有充分的理由强调这些最后的道理:奥来斯山脉和阿特拉以南就会有新的道路,过往那里的驼队的安全就会有保障;由于有了商船,就会使目前尚不能进入的凹地地区的贸易得到发展;军队在比斯克拉南部登陆确保安宁,并扩大法国在非洲这一地区的影响。
  “然而,”报告人又说,“这个计划虽然进行了认真的研究,虽然一丝不苟地注意到大地测量计算,许多反对者还是要否认这个地区从这项工程中取得的好处。”
  德沙雷先生一个接一个地重复着鲁代尔上尉参加无情的斗争之初时各种报纸文章中提出的论据。
  一开始,有人说,引加贝斯湾之水的运河长度应该到拉尔萨盐沼,然后到迈勒吉尔,也有人说,新海的容量应该是28亿立方米,而凹地是根本装不下的。
  随后,有人认为,撒哈拉海的咸水分逐步渗透过邻近的绿洲,由于一种自然的毛细作用上升到地表土层,就会毁掉大面积椰枣种植园,而这些种植园则是当地的财富。
  而后,还有一些严厉的批评确信,海水永远到不了凹地,水每天在流经运河时就会蒸发掉。然而,在埃及,炎热的日照与撒哈拉的日照不相上下,人们认为大概充不足水的曼扎来斯湖却充满了水,虽然当时运河这一段只有百米。
  接下来,有人来论证造海的不可能性,或至少论证,开凿运河要付出高昂的代价。经验证发现,自加贝斯脊状隆起至最前面的凹地的土壤质地那么柔软,以至测杆有时只靠自身重量就可以向下鑽。
  再接下去,就是对工程的诽谤者提出的最令人气愤的预测:
  极平坦的盐湖畔很快就会变成沼泽,有多少沼泽就有多少瘟疫的温床在这个区域传播疾病。强劲的风不会像计划的炮制者想的那样从南方吹来,而是从北方吹来。由新海蒸气形成的雨水并不落在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的广大农村,而是白白丢在大沙漠茫茫沙原上。
  在宿命论居统治地位的地区和年代里,这些批评是呼唤宿命论思想的出发点,这样的结局,使当时所有生活在突尼斯的人仍然记忆犹新。
  鲁代尔指挥官的方案勾起一些人的想象,也激发起一些人思考的热情。在这些人中,德·来塞普斯先生一直把此事挂在心上,直到开凿巴拿马地峡,才使他放下这件心事。
  所有这一切,对这个地区游牧的或定居的土著人的想象力是有影响的,虽然这种影响相对说来比较小,他们看到整个阿尔及利亚南部处在欧洲人的统治下,看到他们的安全、他们的不义之财、他们的独立的结束。大海的入侵挠乱了他们的平静,数百年的极端统治完蛋了。因此,在部落中引起一种沉闷的骚动,他们担心触及他们的特权,至少是他们已经到手的特权。
  就在此时,与其说虚弱的鲁代尔上尉被疾病压垮了,不如说被失望压垮了。他梦寐以求的事业被搁置起来,在美国人赎回巴拿马运河几年之后,1904年,一些外国工程师和资本家重新采用鲁代尔的方案,并建立一个协会,以法国海外公司的名义,着手安排开工,并尽快使工程完成,这一方面是造福突尼斯,反过来也是为了阿尔及利亚的繁荣。
  深入撒哈拉的想法摆在许多人面前,从这个意义上说,发生在阿尔及利亚西部奥拉尼的运动,随着人们对放弃了的鲁代尔方案的遗忘而更加扩大。在菲吉克绿洲,国家铁路已超过贝尼乌尼夫,并成为横贯撒哈拉运动的领头者。
  德沙雷继续说:“我在这里并不想追溯过去人们对该公司的活动能力和它所从事的这项巨大工程所作的欠思考的冒昧评论。众所周知,该公司对这块非常辽阔的领地有影响,对它们而言,成功是毫无疑义的,公司什么都要操心,特别是在盐湖以北该公司作为固定沙丘任务而交付的森林工程的效益,这一工程借助在法国荒野应用的抗海水抗风沙双重侵害的保护海岸的方法。也就是说,在实现它的计划之前,他似乎认为必须保住城市或建造城市,就像绿洲一样不受未来大海(肯定不是一个平静的湖)的侵袭,必须事先对大海的侵袭加以提防。
  “与此同时,整个水利工程系统必须治理可饮水的河流。难道不应该避免伤害当地人的习惯和利益吗?成功应该付出这个代价。难道不应该建一些港口,迅速地组织起沿海航行直接获取利益,而不去挖运河?
  “为了这些在各处同时展开的行动,一些工人居民点,一些临时的城市,可以说在昨天还近乎荒凉的地方一下子建立起来了。游牧民们,虽然多半奋起反抗,还是被众多工人制止住了。工程技术人员全力以赴,他们的科学知识并不使大多数受他们指挥的人产生厌倦,他们对工程师们无限信任。在这个时期,突尼斯南部开始变成一个真正工作繁忙的、不为未来发愁的地方,在那里,形形色色的投机商、商贩、掮客等,开始剥削那些在家乡活不下去、不得不把照料他们生计的事托付给那些不知来自何处的商人,这些商人在人群汇集的地方到处可以碰到。
  “除了这一切及这些无可否论的物质需要,人们还想到周围有某种看不见的危险,感到一种模模糊糊的威胁,某种类似风灾之前隐隐约约的焦虑不安,它搅乱了被巨大的孤独感包围着的一大群人,这种孤独感是猜人们不知道的某种东西,但肯定是某种神秘的东西,在这些可以说没有边际的、见不到活的存在者——人或野兽的附近地区,似乎一切都在躲避劳动者的耳目。
  “先生们,由于缺乏远见和计算错误,就出现了失败。法国海外公司不得不递交资产负债概况。从那时起,事情仍然停留在原来的状态,而我的打算是让你们恢复这项已中断的事业。公司想同时把一切进行下去,如各种已上马的工程、各种投资,你们当中的许多人还记得那个令人伤心的日子,那一天公司被迫中断那些自己过于庞大的、不能完成的项目的付款。刚才我指给你们看的地图,就显示出法国海外公司已开始实施的工程。
  “但是这些未竣工的工程还在,非洲的气候,从本质上说是封闭的,肯定没有损害、确切说没有严重损害这些工程,对于一个新公司——我们的撒哈拉海洋公司而言,为了公司的利益和成功,根据讨价还价得到的赔款,按照我们可找到的工程的状况,把这些工程利用起来是再合理不过的了。甚至必须亲眼去了解这些工程,知道怎样利用这些工程。为此,我打算仔细地视察一下这些工程,一开始我一个人,然后带着工程科学家去视察,但始终要在足以确保新建起的或要建的装置和工地安全的护送队的保护下进行,就像旅途中我们的护卫队那样,请各位放心,我们尽可能使旅程缩短。
  “并不是我估计得严重了,在土著人方面,虽然在南部领地上的图阿雷格的几个派别为划分土地而有过纠纷,这些事件可能发生在他们自己那方面(当在伊斯特姆开凿苏伊士运河时,沙漠中的贝都因人不是很好的合作者吗?)。眼下,他们看来很稳定,但他们却警惕着。对他们表面上的稳定不应太信任。由于有像阿尔迪冈上尉这样勇敢和有经验的战士,他们指挥的人,一定非常了解这个地区古怪居民的风俗习惯,请相信我,我们无所畏惧。在我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就会告诉你们绝对准确的观测报告,我们将极其精确地制定出完成工程的预算。这样,你们将分享光荣,而我敢说分享一项宏伟的,一开始就注定是吉祥的和爱国的事业的益处。但是,由于你们,这一为了祖国荣誉和繁荣的事业将由我们来实现,而祖国将帮助我们,正如她在南奥拉奈已经做过的那样,她能使仍然敌对的部落变为我们征服自然无以伦比成果的最忠诚的、最可靠的卫士。
  “先生们,你们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给这项伟大事业贡献了多少力量——财政的和智慧的力量,而将这两种力量紧密结合起来就能克服一切困难。我向你们保证,在装备不如我们的前辈们失败过的地方,我们将团结起来,集中在新公司的周围,这就是我们出发前往南方之前要对你们说的。由于你们对成功和持久的效能毫不怀疑、信心十足,其余的是不言而喻的,这样,百年之后,法兰西国旗就会插在阿尔及尔的卡斯巴,我们将看到我们法国的舰队在撒哈拉海上发展,并给我们在沙漠中的哨所提供给养。”

  第五章 驼队
  正如德沙雷先生在俱乐部集合上所说的那样,从他设想的探险回来后,工程会有序又有效地恢复,加贝斯湾里的水将最终通过在加贝斯脊状隆起上开凿的新运河被引出。但是,在这以前,还必须在现场核实所有留下来的旧工程,为此,最好走遍整个杰里德地区,沿着最初运河的遗迹直走到它在拉尔萨盐沼的出口,沿着第二条运河的遗迹一直走到它在迈勒吉尔盐沼中的拉尔萨盐沼的出口(这条运河要穿越把以上两个盐沼分隔开的一些小盐沼),然后,在与一个在比斯克拉招募来的工人纵队会合后沿着迈勒吉尔盐沼转一圈,并确定撒哈拉海各个港口的位置。
  为了开发国家让与法国海外公司的这25 0公顷土地,并且为了能赎回这个公司已进行的工程,以及留在施工的建筑旁的重要材料,一个强大的公司在总部设在巴黎的董事会的领导下成立了。看来公众对新公司发行的股票和债券表示热烈欢迎。交易所使这些股票和债券的市价保持上升势头,这表明公司的领导者在重大交易和最有利的公共工程上获得金融方面的成功。
  由此可见,这一事业——20世纪最伟大的事业之一的未来,在各方面是有保障的。
  作为新公司领导人的工程师恰恰就是这位作报告的人,他刚刚对在他以前就已实施的早期工程的进展情况作了研究。要了解这些工程的现状而打算进行的探险活动必须由他带领。
  德沙雷先生有40岁,中等身材,与其说他固执,不如说其判断力强,讲话通俗,头发剪得像刷子,留着橙黄色的胡子,抿着薄嘴唇,眼睛有神,目光专注。肩膀宽,四脚粗壮,厚实的胸膛中的肺,像在一个空气流通的大厅里装置的一部压缩机自在地运转,这表明一种健壮的体格。在精神方面,这位工程师像他的体格一样坚毅。他来自一流发电站,他的首批工程就引起对他的注意,这是他循着命运之路走的迅疾的一步。此外,他的思想历来讲究实际。他具备深思熟虑、有条不紊、严谨的精神,如果大家愿意承认这些修饰词的话,他不相信任何幻想。有的人这样谈论他:一种局势或一件事,不管机会好与坏,他都进行精确的计算,甚至“推算到第十位小数”。他把一切数字化,把一切都纳入方程式,终有一天他会拒绝一个人有想象力。这简直就是一个数字人、代数人,这种人负责撒哈拉海这样重要的工程定能取得圆满结局。
  再有,自从德沙雷先生对鲁代尔上尉的规划方案作了冷静的和仔细的研究之后,他就声称方案是可行的,这是因为它已实施了,他毫不怀疑,在他的领导下,无论在材料部分还是金融部分,都没有任何计算错误。“既然德沙雷参加,认识这位工程师的人愿意重新开始工作,事情就好办了!”而一切都能确保他们不互相欺骗。
  德沙雷先生想沿着未来之海的周边走,想证明没有什么会阻止水经第一条运河流向拉尔萨,并经第二条运河流向迈勒吉尔,想证实陡峭的河岸和海滩容纳这28亿吨水量的状况。
  由于他未来的合作者的高级管理人员必须像工程师们或新的工程承包人(这些人中的许多人和重要人物不可能自那时起就呆在加贝斯)一样了解来自老公司的数据,为避免今后职权的冲突,首席工程师决定不带走人员尚缺的公司的任何成员。
  但有个仆人,一个侍者,确切说是“勤杂工”,因为他为这一称法辩护,尽管这个人不是国内的,或也并不比“符合规定的人”更好,还是跟随着工程师。弗朗索瓦先生,一丝不苟、有条不紊、可以说是“军事化的”——尽管他从未服过兵役,的确很适合于他的主人。他身体健康,吃苦耐劳毫无怨言,十年以来,他服侍着工程师,精疲力尽对他是免不了的。他很少说话,但是,他之所以节制说话,是为了思维。德沙雷先生认为,他是一个十足审慎的人,就像一件完美而精密的仪器。他朴素、守口如瓶、作风正派,他必须天天刮胡子,他既不蓄颊髯,也不留胡子,即使在最困难的处境里,他也不忽视这种每天的活动。
  不言而喻,由法国撒哈拉海洋公司首席工程师组织的探险,如果不采取预防措施,是不能成功的。他和仆人单独冒险穿越杰里德,德沙雷先生确实很冒失。众所周知,在这个游牧人来来往往的地区,由驼队进行联络是不太有把握的。尽管如此,公司还有一些看管不好的或没看管的,总之分散各处的旧设施,以及几处已建起来、人员已撤离多年的保安哨所。人们怎么会忘记阿迪亚尔及其匪帮对这些设施的侵犯,而恰恰是这个可怕的首领,在被捕和被监禁后,在等待正义审判之前,却溜之大吉,并从这个地区消失了。他想继续抢劫吗?这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此外,目前的局势大概对他有利。在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南部,阿拉伯人很少,更多的是杰里德地区的定居者和游牧者,这些人毫无反抗地接受实施鲁代尔上尉的方案。方案的实施使拉尔撒和迈勒吉尔地区的许多绿洲消失。尽管这些绿洲的所有者得到了补偿,但是总之,在他们看来不合算。肯定地说,他们的一些利益受到了损害,这些土地所有者一想到他们肥沃的土地就要消失在来自小沙洲湾的海水下,他们就产生深仇大恨。而现在,这件事的新情况想必妨害了这些部落的习惯,另外,必须统计随时准备恢复过冒险抢劫驼队生涯的图阿雷格人的人数。当咸水湖和盐湖地区之间没有道路了,当自古以来走遍沙漠前往比斯克拉、图古尔特或加贝斯等城市的卡非拉人不进行贸易了,他们将变成什么?可能会有一个由双桅纵帆船、三桅小帆船、单桅三角帆船、双桅横帆船、三桅帆船等有帆船或轮船组成的船队,配上当地穆斯林教徒和水手,在奥来斯山脉南部从事商品的运输工作。图阿雷格人想怎样袭击他们呢?这会使靠海上劫掠或抢劫为生的部落顷刻间毁灭。
  这样,人们将明白,一场隐隐约约的骚动已在这个特殊的人群中曼延。他们的教主怂恿他们造反。有许多次,受雇来开凿运河的阿拉伯工人遭受过分激动的匪帮的突然袭击,而必须求助于阿尔及利亚部队的保护。
  伊斯兰教的隐士们布道时说:“这些外国人根据什么理由把我们的绿洲和平原变成大海?……为什么他们企图把大自然造化的东西破坏掉呢?……地中海还不够大,他们才想把我们宽广的盐湖地带加进地中海!……既然这些基督徒愿意,就让他们到这里航行吧,假如这就是他们的乐趣,我们,我们是土地的主人,杰里德是供卡非拉人经过用的,而不是供船通过的!……应该在大海入侵并淹掉属于我们的故乡,我们祖祖辈辈的故乡之前,消灭这些外国人……”
  这些一直扩大的骚动,在破坏法国海外公司的活动中可以捞到好处。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工程放弃后,骚动似乎平息了。但是,大海对沙漠的入侵,仍然萦绕在杰里德居民的脑际。自从图阿雷格人在阿拉德南部划分了土地以来,他们认真地维持着相互的联系,就像从麦加返回的穆斯林或朝觐者那样,他们很自然地把他们的埃及教友丧失独立归咎于开凿苏伊士运河,丧失独立对于所有人来说,仍然是一种成见,这种成见与穆斯林的宿命论是不协调的。自从有了《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以及众多阿拉伯的、波斯的和土耳其的故事作者的其它作品以后,这些被丢弃的设备以及它们令人惊异的器械,如装着异型操纵杆的巨型挖泥船,伸着巨大手臂的挖掘机——人们完全有理由把它们比作庞大的陆生章鱼,在当地随时编出的、令子孙后代一直喜欢的故事里,扮演着神奇的角色。
  这些故事,使大海入侵这件事像魔鬼附体一样萦绕在当地人的脑海,重新勾起老人们的回忆。
  然而,在我们到达之前,在阿迪亚尔被捕前,他不止一次地与其同伙对这些设施进行各种各样的侵犯,这毫不奇怪。
  因此,工程师的这一次探险,是在北非骑兵护卫队的保护下进行的。探险受阿尔迪冈上尉和维埃特中尉的指挥,除了选择这两位指挥官外,很难有更好的选择。他们了解南方,并且出色地完成了对阿迪亚尔及其匪帮的艰苦的战斗,现在他们必须研究今后要采取的安全措施。
  阿尔迪冈上尉现在刚刚32岁,正处在风华正茂的年龄,他智勇双全,他胆大,但并不鲁莽,他在非洲这样的气候下非常习惯于吃苦耐劳,这在历次战斗中已得到无可辩驳的证明。这是个十全十美的军官,有活力的军人,以当兵为职业的军人。况且,现在是独身,甚至没有近亲,他视军队如家,视同志为兄弟。在部队里,大家不止是尊敬他,人们爱他,至于他手下的人,既表现出友爱,又表现出感激,他们效忠于他不惜牺牲生命。他可以完全信赖他们,因为他可以向他们提出任何要求。
  关于维埃特中尉,足可以说他像上尉一样勇敢、精力充沛、意志坚定、不知疲倦,是个出色的好骑兵,在以前的探险中,他的这些品格已得到证明。这是一个非常靠得住的军官,出身于一个富裕的企业家的家庭,在他面前,前途似锦。他毕业于索谬尔初等骑术学校,不久就获得了高级学位。
  当这次探险决定下来后,就必须把维埃特中尉从法国召回来。当他得知这次探险要在阿尔迪冈上尉的指挥下完成,他来找上尉并对他说:
  “我的上尉,我认为能成为您的一份力量太好了……”
  “我认为能成为您的一份力量太好了。”上尉以同样的话回敬了中尉,这样的话是同志间友好和真诚的话。
  “两个月后我从法国回来,反正就能实现了……”
  “反正,我亲爱的维埃特,甚至更好,因为你从那边会把有关撒哈拉海的最新情况带回来!”
  “我的上尉,其实,在阿尔及利亚的这些盐湖地带淹没在水下之前,我们将是最后一次看它们一眼……”
  “这种消失,可能是非洲延续多久它就延续多久,也就是说,我们尘世延续多久,它就消失多久。”阿尔迪冈上尉回答。
  “有理由相信这点,我的上尉!那么,就这样说定了……我会很高兴与您一起参加这次小小的战斗……肯定是一次随便的散步……”
  “一次随便的散步,像你说的那样,我亲爱维埃特,尤其是自从我们能够把阿迪亚尔这个疯子从这个地区消除……”
  “这是一次为您争得荣誉的抓捕行动,我的上尉。”
  “这荣誉也属于您,维埃特!”
  不言而喻,阿尔迪冈上尉与维埃特中尉之间的对话,是在图阿雷格首领成功地从加贝斯要塞逃跑之前进行的。但是自从这位首领逃跑后,很可能担心新的袭击,对于这位首领而言,发动那些因这个内海势必改变其生存环境的部落造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因此,探险在穿越杰里德地区时应该注意缓慢前进,阿尔迪冈对此十分留意。
  尼科尔中士长没料到他是护送队的一员,这显得很令人惊奇。以往阿尔迪冈要去哪里,中士长就必须去哪里。他参加过抓捕阿迪亚尔的战斗,他要参加的这次探险,也许还可能使他的上尉处于同图阿雷格匪帮交火的境地。
  一直在同一个北非骑兵团里服役的35岁的副官,已经多次休假。中士长军衔上的双线金属线条满足了他的雄心壮志。除了好好服兵役争取靠退休金生活外,他一无所求,但要尽可能晚退休:他是一个特别耐劳的士兵、十分机灵的人。尼科尔只懂得守纪律。对他来说,这就是生存的法则,他希望在老百姓中和军人中都执行纪律。然而,既然他承认,人只是为了在旗帜下服役才被创造出来的,如果他没有从马那里找到他天然的补充,看来他也是不完善的。
  他习惯地说:
  “‘争光’和我,我们是二合一……我是它的头脑,它是我的腿……你们会承认这事实,马的腿比人的腿更适合走路!……而且,要是我们有4条腿,我们应该有6条腿,但我们却只有两条腿!……”
  大家看着中士长羡慕多腿动物的样子,不管怎么说,他的马和他彼此配合得很好。
  尼科尔,比中等身材略高,宽肩膀,胸部平平的,与其说它能肥起来,不如说它能保持瘦的状态,他愿意为大家而牺牲。既然他已预见到发胖的微小症候,他认为自己是最不幸的人。此外,他紧了紧他的蓝色军服的扣绊,把肋状盘花纽扣用力扣进扣眼,这样能够很好地遏制肥胖症的入侵,既然他被造就成这样瘦削的体质。这位尼科尔,长着一头红棕色的头发,热烈的红棕色,剪成刷子形,下巴留着浓密的山羊胡子,嘴唇上蓄着厚厚的胡子,灰色的眼睛不停地在眼眶里转动,视力惊人地好,好像燕子在50步开外能分辨苍蝇一样,这使下士皮斯塔什赞赏不已。
  皮斯塔什是个快乐的人,永远兴高采烈,快60岁的人还像25岁一样,甚至吃饭晚几个小时,也从不埋怨肚子饿,在撒哈拉似火一样的骄阳下穿越无边的平原,很少见到水源的情况下,也不报怨口渴。这是普罗旺斯的法国南方好汉中的一个,他一点没有伤感,而尼科尔中士长“偏爱”伤感。因此,人们常常看见他们呆在一起,在整个探险的路上,一个紧跟着另一个的步子。
  当说到分遣队包括一定数量的北非骑兵,两辆四轮马车由骡子拖着运载小分队的野营和生活用具,大家就知道是德沙雷工程师的护送队。
  但是,即使一点儿也没特别谈到军官们和他们的部下骑的马,也应该专门谈谈尼科尔的马和形影不离的狗。
  这匹马从它主人那里得到“争光”这个有意义的名字,这是马自身的表现。动物证明了这一称号当之无愧,它总是整装待发的状态,总设法不停地超越其它的马,只有像尼科尔这样好的骑士才能在队伍里驾驭它。此外,大家都知道,人和牲口默契的配合,着实令人羡慕。
  但是,既然可以接受一匹马叫“争先”,那么一条狗后来怎么能叫“切红心”呢?这条狗有慕尼托狗或其它有名望的纯种狗的本事吗?它在集市杂技场上露过面吗?它当众玩过牌吗?
  不,尼科尔的伙伴和“争光”不具备这些交际本领中的任何一种。这不过是一条勇敢并忠实于主人的动物,它为团队争光,同时也受到长官和士兵的爱戴、爱惜和抚爱。但它真正的主人,是中士长,正如它最亲密的朋友是“争先”一样。
  然而,尼科尔对玩纸牌有特别的爱好,说实在的,这是他唯一的迷恋物,在驻地的闲暇时间里,玩纸牌是他唯一的消遣,对他来说,似乎很难有什么更有吸引力的东西适合于单纯的人,况且他竭尽全力,他的无数次胜利使他博得“扑克元帅”的外号——他引以自豪的外号。
  怎么,两年以前,尼科尔在所有人中打出走运的一张牌、最后的一张好牌,他喜欢回忆这手好牌。那天,他和两个战友坐在突尼斯一个咖啡馆的桌子旁,在台毯上亮出一副32张的纸牌,过了相当长的时间,在他的朋友得意的时候,他通常的命运和技巧完全转变了,他的三个对手每个人都赢过三局,他得赶快返回兵营,最后一局应该决定最后的胜利。“扑克元帅”感到胜利已离他而去了;他倒霉了一天。每个人手里只剩下一张牌:他的两个对手摊牌了,他们的最大希望,一张是红心王后,另一张是黑桃K。他们可能以为,红心A或最后的王牌仍在发剩的牌里。
  “‘切红心’!”尼科尔响亮地喊起来,他用拳头敲着桌子,他的王牌飞到了大厅的中央。
  狗跑过去把这张牌轻轻地叨起来,衔在齿间跑回来,直到这难忘的一天,这只狗还一直叫密斯托。
  “谢谢,谢谢,我的战友,”中士长喊道,他也为他的双重胜利而自豪,就像他拔了敌人的两面旗帜一样。“切红心,你听到了吗?我切了红心……”
  这条狗发出长长的得意吠声。
  “是呀……切红心,”尼科尔重复一遍,“而这不再是密斯托了,现在你改叫‘切红心’!你看怎么样?……”
  这新名字肯定对它很合适,对这可爱的动物,因为,狗用力一跳,跳到它主人的膝上,这一下差点使主人摔倒。
  而密斯托由于有了“切红心”这个新名字而很快忘了它的旧名字,从此,这个体面的名字在全团上下皆知。
  大家毫不怀疑,尼科尔中士长和皮斯塔什下士会愉快地接受这项新探险计划。但是,他们相信,这件事定会给“争先”和“切红心”带来不小的快乐。
  出发的前夕,中士长当着下士的面,与两个离不开的伙伴,就这方面的事及时进行交谈。
  “喂!我的老‘争先’,”尼科尔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马的脖子,“这么说,我们又要投入战斗了吗?……”
  大概“争先”听懂了他主人的话,因为这匹马发出了快乐的嘶叫声。
  听到这马嘶声,“切红心”用一阵短小而愉快的吠声作回应,这说明,它们不可能误解!
  “对,好狗,对……你也懂了!”当“切红心”蹦跳着好像要跳到“争先”背上去时中士长补充说。的确,狗骑到马背上去的事已经有好几次了,似乎无论驮着狗还是狗被它驮着,马都乐意!
  “明天我们就要离开加贝斯了,”中士长接着说,“我们要走通往盐湖地带的路……我希望你们两个都做好准备,不要落在别人后面!……”
  为回答这嘱咐,马又嘶叫一阵,狗也叫了几声。
  “对啦,”尼科尔又说,“你们知道,阿迪亚尔这个大魔鬼不声不响地溜走了……就是我们一起抓住的那个该死的图阿雷格人……”
  假如“争先”和“切红心”过去不知道这件事,那么这样它们就知道了!啊!这个图阿雷格无赖逃掉了!……
  “怎么,我的同志们,”中士长发表意见,“我们很可能在那边碰到这个无赖,这个阿迪亚尔,必须围成半个圆圈来抓捕他。”
  “切红心”已作好扑到外面的准备了,而“争先”只等主人骑到背上去追踪这无赖了。
  “明天见……明天见……”中士长一边重复着一边退出来。
  可以肯定的是,动物们说话时,肯定不比人笨,“争先”和“切红心”可能这样回答:
  “明天见……中士长……明天见!”

  第六章 从加贝斯到托泽尔
  3月17日,从早晨5点钟起,探险队离开加贝斯,当时太阳正从小沙洲的地平线升起来,使盐湖地区漫长的沙质平原亮起来。
  天气晴朗,轻柔的微风从北方吹来,掠过天空,驱赶着几片浮云,这些云在未到达对面地平线就消散开了。
  此外,冬季已经结束。东非的气候有显著的规律性,四季分明,雨季几乎只从1月到2月。夏季温度过热,从5月到10月,以东北风转西风的季风为主。因此,德沙雷先生和他的随行人员在一个舒服的时候动身。勘测活动肯定会在酷热到来之前完成,因为酷热时缓慢地穿越撒哈拉沙漠太难了。
  据说,加贝斯没有港口。古时的特努波小湾,几乎被沙淤塞,只有吃水浅的船才能抵达。这就是海湾,在盖尔甘奈群岛与洛托法日岛之间形成一个半圆形,这海湾获得小沙洲这个称号,而这个小沙洲湾,也确实令格兰特号的航海者们担心,它的海难如此之多。
  治理的筹备工作就在梅拉干涸河入海口,就要出现的运河新港口就在那里。加贝斯的脊状隆起,有20公里宽,共有22 000立方米的土沙石挖走后,只剩下坚固的盆状外缘,留住海湾的水。只要几天工夫就可以排除这盆地的阻塞,但是不言而喻,这项工程只能在最后时刻进行,当盐湖地区所有防护、开凿、挖深的工程告竣之后。此外,还要预先想到,要建一座桥通往向加贝斯延伸的这个地区和拥有凯鲁万开往费里亚纳和加夫萨铁路的黎波里边界地区。
  加贝斯的脊状隆起部的比较短的第一条运河,耗费大量人力和财力,因为在某些地段,除了两块高50—60米的角砾岩外,这脊状隆起部有百米的膨胀,这里沙子夹杂着难以采掘的巨石。
  从梅拉干涸河口出发,运河朝杰里德平原延伸,有时沿着北山,有时沿着南山,分遣队开始它最初的行程。从20公里处起,进入第二段,尽量沿着北山走以减少盐湖地带自然环境固有的困难和危险。
  德沙雷工程师和阿尔迪冈上尉走在队伍前头,几个北非骑兵护卫着他们。在他们身后,跟着运载宿营用的粮食和物资的车队,他们听命于尼科尔中士长。随后是维埃特中尉指挥的小队,组成后卫。
  这次探险的目标,只是勘测运河整个流程的痕迹,证实工程进展到哪里,最初勘测到拉尔萨,然后再到迈勒吉尔盐湖,勘测不得不缓慢地进行。既然驼队真的从一个绿洲到另一个绿洲,迂回于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群山和高原南部,在10至12天之内,走完400公里,工程师清楚地知道每天得工作12个小时以上,因为他对糟糕的状况有考虑:工程沿途有线索和老路。
  “我们不是去搞发明,”德沙雷先生说,“更确切说,是了解我们的前人给我们遗留下的工程的目前状况……”
  “这是一言为定的,我亲爱的朋友,”阿尔迪冈上尉回应着工程师,“况且,很长时间以来,在杰里德地区没什么要发现的。但是,至于我,在这个地区没有改变之前,作最后一次旅行,我并不感到不快!这地区在交换中占便宜吗?”
  “那是肯定的,上尉,届时请您回到这里……”
  “在15年后……”
  “不,我相信您很快就会在被您遇到的只有荒僻沙漠的地方,发现商业生活生气勃勃的景象……”
  “这有它的魅力,我亲爱的伙伴……”
  “是的……万一荒无人烟和空旷能够使人陶醉……”
  “像你一样的想法,并非没有怀疑,”阿尔迪冈上尉回答说,“但是,谁知道那些老的、忠诚的大自然的赞美者,是否对人类强行对大自然的这些改造感到遗憾!……”
  “好吧,我亲爱的阿尔迪冈,不要太惋惜,因为,即使整个撒哈拉海拔低于地中海海拔高度,请您相信,我们还要把它改造成海洋——从加贝斯湾到大西洋滨海地带!就像在某些地质时期它应该存在一样。”
  “显然,现代工程师们不再尊重任何东西了!”军官微笑着声称,“如果对他们听之任之,他们会用大山去填海,而我们的地球就会像鸵鸟蛋一样,成为光溜溜的球,非常适合于修建铁路!”
  人们确实可以认为,在他们旅行穿越杰里德地区的几个星期里,工程师与军官并没有从同一个角度上看问题。但他们仍旧是好朋友。
  穿过加贝斯绿洲就到达一块迷人的地方的中心了。正是在这儿,在沙海与荒漠沙丘之间,有各种各样非洲植物区系的标本。植物学家们在这里收集了563种植物。他们不应该妒忌这个幸运的绿洲上的居民,大自然不惜把自己的恩惠给予他们。虽然香蕉树、桑树、甘蔗罕见,至少人们可以找到大量无花果树、巴旦杏树、柑橘树,在数不清的椰枣树高大的扇形叶下繁殖起来。更不用说布满葡萄园的山坡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麦田。况且,杰里德地区这个椰枣的产地,有一百万多棵椰枣树,有150个品种,其中有“发光椰枣”,其果肉是透明的,质量上乘。
  过了这块绿洲最远的边界,驼队溯梅拉干涸河而上,到达脊状隆起的干旱地区,穿过这一地区,新运河延伸开来。工程需要大量劳力的地方就在这里。但是,尽管错综复杂,工资又不高,最终工人并不缺乏,法国海外公司还是能招募所需要的阿拉伯人。只有图阿雷格部落和另外几个游牧部落不时来到咸水湖边,拒绝参加开凿运河的工作。
  德沙雷先生一边缓慢地前进,一边作记录。山坡乃至运河河床都要加以修正,以重新找出经计算过的、可以获得足够流量的坡度,“足够流量,正如鲁代尔先生定的那样要达到这样的程度:水要充满盆地,使盆地水位保持恒定的高度,补充每天蒸发掉的水。”
  “但是从原则上说,运河应该有多宽呢?”阿尔迪冈上尉问道。
  “平均只有25至30米宽,”德沙雷先生回答。“应该定下来,以便让水流本身能拓宽。虽然这是个比较大的工程,因而花费较多,大家必然认为宽度要达到80米,就像今天你们看到的一样。”
  “这毫无疑问,我亲爱的朋友,为了早日向撒哈拉和迈勒吉尔盐湖地区注水……”
  “那是肯定的,我向您强调这一点,我们依靠水流的速度从旁边抛掉沙子,这将让海湾大量的水通过。”
  “总之,在最初,”阿尔迪冈上尉又说,“大家不是说用不了十年,就可以使撒哈拉海具有正常的水位吗?”
  “这点我知道……这点我知道……”德沙雷先生反驳着,“有人甚至认为,水在穿越运河的过程中就会蒸发掉,可能一滴水都到不了撒哈拉盐湖!因此,依我看,最好是遵循原来定下来的宽度,让运河更深些,至少在它最初那段。这是非常实际的,也比较省钱。但是,您知道,这不是我们的前辈唯一的计算错误。此外,对基础进行比较精确的研究,也能驳倒这些说法,灌满阿尔及利亚凹地,肯定不需要十年。商船可以提前5年,从加贝斯湾经过新海直抵最远的迈勒吉尔港。”
  这第一天的两段路是在良好的条件下走完的,驼队每一次停下来时,工程师都需要检查运河河道的状况。这大约是在离加贝斯15公里的地方,将近晚上5点钟的时候,阿尔迪冈上尉发出了夜间停止前进的信号。
  营地很快被安排在运河北岸的一小片椰枣树林的树阴下。骑士们下到地上,把他们的坐骑牵到一片草地上,那儿有足够的草。一条小溪蜿蜒穿过小树林,大家深信溪水清凉纯净。
  那些只是睡觉时才用的帐篷很快被支起来。至于吃饭,大家是在树阴下。工程师和两位军官由弗朗索瓦服侍,享用从加贝斯带来的食品。仅有肉和蔬菜罐头,驼队的食品有几个星期的保障,而在下突尼斯和下阿尔及利亚的小镇和城市中,在盐湖附近,总能很容易得到补给。
  说中士长及他手下的人有主意没用,他们把两辆补充车队的四轮马车置于树林的入口处之后,一眨眼功夫就把帐篷支起来了。另外,尼科尔喜欢开玩笑,而皮斯塔什总因这些玩笑不停地笑,尼科尔在想到他自己之前愿意去“想”“争先”。这匹可敬的马似乎对穿越杰里德的第一天感到满意,它用长嘶声回答它的主人,这叫声里还混杂着“切红心”的尖叫声。
  不言而喻,阿尔迪冈上尉对营地采取了一切警戒措施。此外,夜晚的宁静只被几声狼嗥声打破,人们清楚地辨认出它们来自游牧区。
  猛兽呆在远处,驼队直到太阳升起时,也没遇到任何麻烦。
  从早晨5点起,所有人都下地了,5点10分,弗朗索瓦先生在一块吊在帐篷木柱上的小镜子前刮完了胡子。马被集中到一起,大家把东西装到四轮马车上,小分队按前夜的命令开始行进。
  大家沿着运河陡峭的河岸走,有时走河的这岸,有时走河的对岸,地势已经没有比较靠近海湾的加贝斯脊状隆起那部分高了。只是河岸由松散的土和不结实的沙子构成,如果水流有力,河岸肯定经不住水的冲击。这点正如工程师们所预料的那样及当地人所害怕的那样,运河会自己拓宽,这会缩短注满两个盐水湖所需要的时间。但是,总之,运河的河床看来是坚实的,对此,德沙雷先生可以证实。恰当地说,在横跨突尼斯大咸水湖地区的柔软地层,比在小沙洲沿岸土地上挖掘更快。出了加贝斯绿洲,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荒僻的不毛之地。有时,几片椰枣林和平原上一丛丛的细茎针茅,成了这个地区真正的财富。
  自从出发以来,探险队向西沿着运河走,为了去名叫费杰迪的凹地,以便到达拉哈马镇。不应该把这个镇混同于另一个位于拉尔萨最东边的同名的镇,探险队在完全穿过费杰迪和杰里德之后要视察的就是这个镇。
  3月18日,在一天走完两个宿营地合乎规定的路程后,阿尔迪冈上尉来到运河南侧、拉哈马镇,租借夜间的住房。
  这个地区各式各样的小镇,占据着小绿洲中所有同样的位置,就像村庄一样,周围用土墙围起来,这些土墙可以抵御游牧者的入侵,甚至抵御非洲大型野兽的袭击。
  那里只有几百个当地的居民,其中掺杂着许多法国移民。一小批当地人的士兵占据着要塞,这些简陋的小房子俯视着镇中心。这里的居民热情欢迎的北非骑兵,被安排在阿拉伯人的房子里,而工程师和军官们,在一个同胞的家中受到殷勤的接待。
  当阿尔迪冈上尉打听可能知道的关于从加贝斯监狱逃脱的图阿雷格人首领的消息时,这位同胞回答说他一点儿也没听说过。在拉哈马附近的任何地方,都没有人报告阿迪亚尔出现的消息。此外,一切都使人相信,逃跑者已经又返回到阿尔及利亚盐湖地区,绕过费杰迪并在南部图阿雷格人中间寻找藏匿处。可是,一位刚刚从托泽尔返回的拉哈马居民听说,捷玛在附近露面了,但是后来她朝哪个方向去了,就不知道了。另外,应该对他作一下回顾,在阿迪亚尔越狱之后,他从小沙洲的海滩上岸,在隐士墓附近(那儿有预先备好的马匹等着他)与其母短暂的重逢之后,他的同伙儿与他从一条捷玛没跟他们走过的路逃跑了。
  3月19日清晨,有点儿阴天,这预示着这天不热,阿尔迪冈上尉发出了出发的信号。在加贝斯与拉哈马之间已经走过了30公里左右。到费杰迪只有一半的路程。这大概需要行军一整夭,晚上,小分队在靠近盐湖的地方安营扎寨。
  在通往拉哈马镇的最后一段路,工程师不得不离运河远一点儿,而在这一天的前半天,他在运河进入盐湖地带的地方,又折回到运河。因此,要穿过费杰迪这片长长的凹地,要经过185公里,标高为海拔15—25米的地区,而完成挖掘工作,用不着付出太大的艰辛。
  在随后的几天里,分遣队可以沿着运河河岸,走在硬度并不完全符合要求的土地上。
  在凹地的中央,探测器有时自己下沉直到消失,人也会发生工具曾发生过的事。突尼斯这个咸水湖是所有咸水湖中最大的一个。过了布阿卜达拉尖端,费杰迪和杰里德(不要与沙漠中同名的地方弄混)只形成一块凹地,直到它们的最西端。况且,穿过费杰迪,从位于拉哈马镇上面的姆托细亚村开始,运河已被确定下来,并需要跟踪运河近乎直线的走向达153公里,从153公里处开始,向南弯曲,在托泽尔和奈夫塔之间与海岸平行。
  发现名字叫咸水湖和盐湖之类的湖泊盆地一点也不奇怪。关于从地理学上被命名为杰里德和费杰迪这样的盆地,没存下一点儿水,甚至在它们的中心部分也如此,这就是德沙雷先生骑马赶上阿尔迪冈上尉和维埃特中尉,对他们所说的,好像他经常遇见这样的事。
  “我们连一片水都看不到,这是由于一层硬的盐壳覆盖着它。但是液面只是由这层硬壳隔开,这真是地质构造的奇迹,你们会觉得,咱们的马蹄声嘎嘎作响,就好像它们走在拱形物的背上一样
  “确实如此,”中尉回应说,“这就需要考虑一下,是否地会突然陷下去……”
  “应该留心,”上尉补充说道,“我不断地向咱们的人重复这一点,没看见有时候,在这些凹地最低的地方,水突然地冒出来,直到马的前胸吗?……”
  “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正好在鲁代尔勘测这个咸水湖的时候。没听人说过,当驼队去这个地区各个镇时,驼队突然陷进去的事例吗?”
  “一个地区,既然不是海也不是湖,却不是陆地这个词真正意义的陆地!……”维埃特中尉表示这样的看法。
  “在杰里德这里没有的东西,在拉尔萨和迈勒吉尔会碰到,”德沙雷先生又说,“除了隐藏着的水外,在低于海平面的这些盐湖盆地里有表层水……”
  “怎么,我亲爱的先生,”阿尔迪冈上尉说,“这个盐湖并不符合这些条件,这真令人遗憾!把加贝斯湾里的水引出来大概只需要一条长30公里的运河就够了,而几年以后,我们就会在撒哈拉海里航行了!”
  “这很遗憾,”德沙雷先生肯定地说,“事实上,不仅因为工程的期限和数值按相当的比例被缩小了,而且也因为新海的面积被扩大了一倍。不是7200平方公里了,而是72 公顷了,新海覆盖了将近15 0公顷!查看一下这个地区的地图,我们看到费杰迪和杰里德地区的面积,大于拉尔萨和迈勒吉尔地区,而尤其是迈勒吉尔地区不会全部被淹没。”
  “总之,”维埃特中尉说,“既然我们行走在一块不稳定的土地上,会不会在某一天土地还会塌陷呢,尤其是当水较长时间地渗透?既然地中海不是从东向西入侵该地区,由于土地缓慢的或突然的变化,谁知道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整个南部是否会变成一个海洋盆地?……”
  “这就是我们溜了缰的朋友维埃特,”上尉反驳说,“他对阿拉伯人想象故事中的幻想印象太深了。他想和我们正直的尼科尔的正直的‘争先’比速度!……”
  “的确这样,我的上尉,”年轻军官反驳说,“我认为一切都可能发生。”
  “那么您的高见是什么呢,我亲爱的德沙雷?”
  “我只喜欢依据确凿的事实、精确的观测,”工程师作出这样的结论。“然而事实上,我越对这个地区的土壤进行研究,我越觉得它不正常,需要考虑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并由于我们无法预见的偶然性,会发生哪些变化!但是,在此期间,在保留自由行动的同时,我们只能实现撒哈拉海这个宏伟的方案。”
  经过许多站——利马涅、塞夫梯米、布阿达拉这些位于费杰迪和杰里德之间舌形地带的镇之后,探险队完成了直达托泽尔的第一条运河的勘探,于3月30日晚停在托泽尔。

  第七章 托泽尔和奈夫塔
  这天晚上,中士长尼科尔对下士皮斯塔什和弗朗索瓦说:“这里就是著名的椰枣之乡,就是咱们上尉所称的‘椰枣园’,这正如我的战友,‘争先’和‘切红心’的命名一样,假如它们获得说话天赋的话……”
  “好,”皮斯塔什应答着,“椰枣到处都有,在加贝斯或托泽尔都采得到,但愿这些枣都产自一棵树……难道不对吗,弗朗索瓦先生?”
  当大家对这个人说话时,总是说“弗朗索瓦先生”。他的主人本人也这样说,而弗朗索瓦先生由于他天然的自尊心而坚持这一称呼。
  “我不能表态”,他用一种严肃的声音回答,把手放到出发第二天大清早刮了胡子的下巴上。“我承认,我对这种果实没有强烈的爱好,对阿拉伯人有益,对我这样的诺曼底人无益……”
  “哎,您真别扭,弗朗索瓦先生,”中士长嚷道,“对阿拉伯人有益!您想说对他们太有益了,因为他们不能如其所值地估价它!……这些椰枣!而梨、苹果、葡萄、柑橘,我以所有法国水果来换椰枣!……”
  “唉!但是他们不应该轻视……”皮斯塔什声称,同时把舌头在嘴唇上滑一下。
  “可以这样说,”尼科尔又说,“一定是从来没尝过杰里德的椰枣。噢,明天我让你们吃一种直接从树上采摘下来的椰枣,这种枣饱满且半透明,熟透时成为一种美味的甜膏……你们会赞不绝口!这简直是一种天堂果……我们贪吃的祖先可能不是受苹果的引诱,而是受椰枣的引诱。”
  “这很可能!”愿意服从中士长权威的下士附和着。
  “弗朗索瓦先生,您不要以为,”中士长又说,“只有我一个人对杰里德的椰枣,尤其是对托泽尔绿洲的椰枣有这样的看法!请问一下阿尔迪冈上尉、维埃特中尉,他们也了解这种枣,甚至去问问‘争先’和‘切红心’……”
  “怎么,”脸上充满惊异的弗朗索瓦先生说,“您的狗和你的马?”
  “它们酷爱椰枣,弗朗索瓦先生,在到达前三公里的地方,马和狗的鼻子就闻到椰枣树的味儿了。是的,从第二天起,它们就聚在一起享受美味……”
  “好,中士长先生,”弗朗索瓦先生回答,“假如您乐意,下士和我。我们非常高兴津津有味地吃几十枚杰里德这些值得重视的产品!”
  肯定地说,中士长并没有夸张。在整个地区,尤其是托泽尔附近,椰枣的质量都是上乘的,在绿洲里,有2 0多棵棕榈树,产800多万公斤椰枣。这是这个地区巨大的财富。这吸引着大批的驼队,这些驼队带来羊毛、树胶、大麦和小麦,带走不计其数袋珍贵的果实。
  从此我们懂得,这个绿洲的居民,对造这样一个内海确实感到害怕。其实,照他们说来,由于洪水淹没盐湖地带而造成的潮湿,会使椰枣失去上乘的质量。正是由于杰里德地区空气干燥,这些椰枣在所有椰枣中才独占鳌头,而各部落才把它们作为主要的食物并且可以说,这些椰枣可以无限期地保存。气候一变,这些椰枣就会被认为是在加贝斯湾或地中海附近采摘的。
  这些担心是否得到了证实?众所周知,这些意见在这个方面并不是统一的。叮以肯定的是,下阿尔及利亚和下突尼斯的土著人一想到因鲁代尔计划势必造成的无可挽回的损失,对造一个撒哈拉海就感到愤慨,从而加以反对。
  因此,自这个时代起,为保护这个地区,防止沙漠逐步的入侵,有人曾组织起最初的森林部门,并由此很快发展起来,正如越来越多地种植松树和桉树,以及筑柴排(类似朗德省的行动计划)所证明的那样。但是,既然已经了解并实施了抵御沙漠逐步入侵的措施,就必须使艰苦的斗争持续下去,否则,沙漠不久就会穿过屏障,卷土重来,破坏和吞没良田。
  当时,旅行者正处在突尼斯的杰里德地区的中心,它的主要城市和乡镇有加夫萨、塔姆克扎、麦达斯、切比卡、奈夫扎瓦和托泽尔,——几个大绿洲如奈夫塔、乌迪亚纳和拉哈马也应附属于托泽尔,在这个中心,探险队可以了解法国海外公司由于无法迅速克服的金融困难而突然中断的工程的状况。
  托泽尔大约有1万居民,将近1千公顷的耕地。工业仅限于制造呢斗篷、盖毯和地毯。但是,正如已指出的那样,驼队大量涌入这里,棕榈果和椰枣被运走百万公斤。大概让人惊奇的是,在杰里德这个遥远的小镇,教育相对地很受重视。的确有差下多600名儿童,经常去18所学校和11所佐雅①。至于宗教修会,在绿洲有许多。
  ①一种兼做学校、诊所、客房、祈祷室的伊斯兰教设施。——译者注
  但是,假如托泽尔的森林和美丽的绿洲没有引起德沙雷先生的好奇心,那么肯定是运河。其航道有数公里经过这里并向奈夫塔流去,比较强烈地引起他的才奇心。相反,对于阿尔迪冈上尉和维埃特中尉而言,他们是第一次拜访这个城市。他们经过这里的这天,满足了好奇心最大的旅行者。某些广场,沿边矗立着红褐色房子的街道,安排得像令人惊叹、风格独特的绘画,真是美不胜收。正是那里,必须吸引艺术家的眼光,而不是托泽尔为数不多的罗马人占领的遗迹。
  第二天大清早,副官和士兵们得到阿尔迪冈上尉的准假,随意穿越绿洲,只要他们在中午和晚上两次点名时报到就行。此外,大家也不应该在外面冒险,建立在镇上的军事哨所不同意这样做,这个哨所受统辖要塞的一名高级军官指挥。任何时候都要考虑因恢复工程和即将淹没盐湖地带可能对杰里德地区定居的部落或游牧部落产生的过度刺激。
  天刚一亮,中士长尼科尔和下士皮斯塔什就一起散步,这自不必说。既然“争先”没有离开马厩(那儿的草料有半腿高),至少“切红心”在他们身边蹦蹦跳跳,狗肯定感觉自己有好奇心,好到处打听,它认为自己的大朋友“争先”也这样。
  工程师、军官和士兵们在这一天里最常碰到的正好是在市场上。主要是达埃尔贝伊府前的居民聚集在那儿。这个市场的样子像个兵营,商贩们在竖起的帐篷下,用棕榈枝支起一张席子或一块布,前面摆上商品,这些商品是由骆驼经过一个个绿洲驮来的。
  中士长和下士不时地抓机会喝几杯棕榈酒,这种当地的著名饮料名叫“拉格蜜”,它产自棕榈树:人们或者砍下树冠就能得到它,而将树砍头后,树必死无疑;或者只切几个口子,不让汁液那样大量地流,以致随后就死去。
  “皮斯塔什,”中士长吩咐他的部下,“你知道不应该过多地喝好东西!这种拉格蜜后劲很厉害……”
  “噢,中士长,没有椰枣酒厉害,”对酒有准确概念的下上回答说。
  “当然没有,我确信,”尼科尔又说,“但是,应该对这种酒产生怀疑,因为它使两腿发软,头脑也发晕!”
  “请放心,中士长,瞧,这是一些会给咱们作出坏榜样的阿拉伯人!”
  的确有两三个当地人,喝着饮料,摇摇晃晃地走着,穿过市场,这副喝醉酒的样子,尤其对阿拉伯人来说,不太体面,这引起这位下士这样的正确的反省:
  “我认为,伊斯兰教禁止所有的信徒喝醉酒……”
  “是啊,皮斯塔什,”中士长附和着,“除了这拉格蜜,不管什么酒都禁止喝……好像古兰经认为杰里德的这种产品是例外……”
  “我看阿拉伯人正利用这一点!……”下士反驳说。
  似乎拉格蜜没有列入禁止穆罕默德的子孙们喝的发酵饮料的名单中。
  多亏棕榈树是这个地区最好的树,绿洲的土壤是特别肥沃的土壤,花园美丽,各种各样的植物产品丰富。贝尔库克河生机勃勃的水,或经其主河床,或经发源于它的众多小溪,缓缓地流过周围的原野。高大的棕榈树荫庇着中等高度的橄榄树,橄榄树荫庇着无花果,无花果又荫庇着石榴树,石榴树下,葡萄藤弯弯曲曲地延伸着,其蔓枝钻进小麦、蔬菜和蔬菜植物间,看到这一切,难道不引发人们的赞叹吗?……
  晚上,德沙雷先生、阿尔迪冈上尉和维埃特中尉,应城防司令官的邀请,来到了卡斯巴大厅,自然而然地就工程现状、运河即将破土动工以及给被淹没的突尼斯两片盐湖地区带来的好处等方面谈了起来。关于这个话题,司令官说:
  “土著人的的确确不承认杰里德地区在很大程度上会得益于撒哈拉海。我曾有机会同阿拉伯人的首领闲谈。噢,很少有例外,他们表示反对这个计划,我没能使他们听从道理!他们担心气候发生变化,而绿洲的产品,尤其是棕榈林会遭受损失。然而,一切都证明与此相反……最有权威的学者对这点毫不怀疑。这将是运河通过海水给这个地区带来的财富。可是这些土著人却顽固不化,一点儿不愿意让步。”
  于是阿尔迪冈上尉问道:
  “这种反对意见不是来自游牧部落,而是来自定居的部落了?”
  “确实如此,”司令官回答,“因为这些游牧人至今早已不在那里了。所有图阿雷格人是以暴力著称的,这是可以想象的。驼队的数量和影响在缩小,更多的卡非拉人行走在通往杰里德的路上,仍有抢劫的事发生!一切贸易都将由新海的海船来完成,除非图阿雷格人把偷盗为业变为海上抢劫为业!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会很快使他们束手无策。因此,毫不奇怪,他们抓住一切机会,竭力向定居的部落灌输这样的思想:放弃他们祖宗的生活方式,会使他们面临毁灭的前景。于是,我们不仅遭到反对,而且遇到一种没道理的狂热。所有这一切,几乎还在于潜伏状态,借着穆斯林的宿命论,迟早有一天,会以暴力动乱的形式爆发。显然,那些人既不理解撒哈拉海带来的结果,也不理解引水的措施。他们只看到巫师的作用能造成可怕的灾难。”
  指挥官从他的客人那儿了解不到任何新闻。阿尔迪冈上尉不知道探险会在杰里德各部落中不受欢迎。但问题就在于,假如精神刺激过大,人们势必担心,在拉尔萨和迈勒吉尔地区的居民中,不久就会有某些暴动。
  “对这个问题我能回答的一切,”指挥官宣称,“就是图阿雷格人及其他游牧者,除了几次单独的袭击外,至今并没有严重地威胁运河。根据我们所能知道的,他们中的许多人,把这些工程归咎于伊斯兰教的魔鬼的授意,并认为,一种比这授意更强的力量会来这里加以整顿。此外,怎样了解这些虚伪的人的准确想法呢?可能他们在等待,工程恢复了,新公司招募的工人回去后,企图进行更有成效的劫掠或有力的打击!……”
  “什么样的有力打击?”德沙雷先生问。
  “工程师先生,难道他们下能聚集起成千上万的人,并试图把河床陡坡上的沙子重新抛到运河里,阻塞其中一段,在某一地点,用人力阻止海湾的水通过?”
  而德沙雷先生则作出这样的反应:
  “他们要想填掉我们的前辈不需要挖的运河有不少困难,总之,他们在极其开阔的地带填掉运河是不能得逞的……”
  “他们有的是时间!”司令官提醒说,“不是有人说需要十年左右才能使盐湖灌满水吗?”
  “不,司令官,不,”工程师肯定地说,“我已经对此表明了我的意见,我的意见不是基于错误的资料,而是精确的计算。依靠人工的重要劳动,尤其是借助我们今天拥有的大型机器,让水充满拉尔萨和迈勒吉尔,将不需要10年,甚至用不了5年……水将使对它开放的河床加宽加深。托泽尔虽然距盐湖几公里,谁知道有朝一日它能否成为一个海港,并通过拉尔萨与拉哈马再连接起来?而这就说明,我不得不考虑的某些防护工程的必要性,这些防护工程就是我考虑中的港口的草案,在北部和南部,这些港口草案是这次旅行的重要目的之一。”
  鉴于德沙雷先生有条有理的和严谨的思路,就有理由相信,他并未放弃那些空想的希望。
  阿尔迪冈上尉于是提了几个有关从加贝斯要塞越狱逃跑的图阿雷格人首领的问题。是否有人告发他出现在绿洲?有没有关于他那个部落的消息?杰里德的当地人现在是否知道阿迪亚尔又自由了?难道不应该考虑他是否会千方百计地煽动阿拉伯人暴动反对撒哈拉海计划?
  “关于这些问题,”要塞指挥官答道,“我不能肯定地告诉您,阿迪亚尔越狱的消息肯定已在绿洲传开,而有您参加的抓捕他的消息也引起轰动。但是,假如没有人向我汇报这个首领在托泽尔附近露面,至少我知道图阿雷格人匪帮朝着把拉尔萨和迈勒吉尔连接起来的运河的方向逃去。”
  “您有理由相信这条消息的可靠性吗?”阿尔迪冈上尉问。
  “有理由,上尉,因为我是从那些留在那里干活儿的人中的一个人那儿得到的消息,他们自称并认为自己是工程的监视者和守护者,因此他们肯定希望行政部门答应某些头衔。”
  “总而言之,是完成了的工程,”德沙雷先生补充道,“但是必须有效地监督这些工程。假如图阿雷格人企图对运河进行侵犯,正说明这个地点令他们特别痛心。”
  “为什么呢?”司令官问。
  “因为淹没拉尔萨,不比淹没迈勒吉尔对他们刺激大。前者不包括任何有价值的绿洲,然而后者则不是这样,那里的一些很重要的绿洲必定要淹没在新海的水下。因此,必须料到,要袭击的恰恰是引水的第二条运河,这样,对可能的侵犯必须采取预防性的措施。”
  “无论如何,”维埃特中尉说,“在河水流到拉尔萨之后,我们的小分队应保持警惕……”
  “他们一定办得到,”阿尔迪冈上尉声称。“我们抓到过一次阿迪亚尔,我们肯定能第二次抓到他,在等待军事法庭永远从这个地区把他消除的时候,最好不要再出现我们在加贝斯发生的事。”
  “这正是所希望的,而且要尽可能地快,”司令官补充说,“因为这个阿迪亚尔对游牧部落影响很大,而且有可能煽动整个杰里德地区的人造反。总之,新海的好处之一,便是可以消除迈勒吉尔的几处罪犯的巢穴……”
  “但不是所有的,因为,根据鲁代尔上尉的水准测量,存在着不同区域,像欣吉兹和它主要的镇藏非克不一定被水淹没。”
  托泽尔与奈夫塔的距离有25公里左右,工程师估计要用两天才能走完这一段,下个夜要在运河的一侧岸上宿营。在这一段里,运河的走向与鲁代尔的草图不相符,为了极大地使这一带居民们满意,这一走向使托泽尔和奈夫塔地区变成杰里德和拉尔萨之间的半岛,工程已全部竣工,还在那儿,一切都完好无缺。
  从4月1日清晨,小分队趁会有变化的天气离开了托泽尔。在低纬度的地区,这样的天气曾引起瓢泼大雨。但是,在突尼斯这一带,这样的雨并不可怕,云层高高在上,肯定能减弱太阳的灼热。
  大家最初沿着拜尔库克河的陡峭河岸走,穿过许多桥上的扶手,这些古老建筑的残垣断壁,为这些桥提供了材料。
  无边无际的,呈现灰黄色的平原,向西铺展开来,在那儿,要想找一处遮挡日光,使人有幸减少光照的荫凉处,真是枉费心机。在头一天的两段路程里,大家在这片沙地的中心,碰到的只有长着长长叶子的、当地人称之为“德里斯”的、骆驼很爱吃的瘦弱的禾本科植物,这对杰里德地区的卡非拉人来说却是巨大的财富。
  从日出到日落,没有任何事件干扰行军,宿营地的安宁直到天明一点儿未被打破。几伙阿拉伯人曾出现在远离运河北岸的地方,往上向奥来斯山脉走去。但他们并不使阿尔迪冈上尉担心,他并未设法与他们打交道。
  次日,即4月2日,朝奈夫塔的行走,同昨天的情况一样,天气阴沉,并不觉太热。然而,在接近绿洲的地方,逐步发生了变化,土壤不再贫瘠。绿色的平原上长满细茎针茅,在这些梗茎中间流淌着弯弯曲曲的小河,蒿属植物也出现了,仙人掌的篱笆也呈现在高原上。在高原上,一片片补血草和牵牛科植物的兰白色花令人大饱眼福,使人陶醉。随后,一簇簇树丛沿河岸耸立、延绵不断,橄榄林和无花果树,最后是流着树胶的洋槐林,簇拥着生长在天边。
  这个地区的野兽只有羚羊,它们成群地飞快地逃走,一眨眼就无影无踪了。“争先”本身,不管它的主人对此作何感想,却不能把羚羊赶得精疲力尽。而“切红心”呢,当几大群无尾猕猴在盐湖地区的树之间蹦跳时,它一个劲地狂吠。大家还看到一些水牛和长角岩羊,既然在奈夫塔必定能得到补给,就用不着去追逐它们了。
  杰里德这一地区最常见的野兽是狮子,它们的袭击是极其可怕的。但是自从运河工程开始以来,它们逐步被驱赶到阿尔及利亚边界,而在迈勒吉尔附近区域也有。
  尽管如此,虽然野兽袭击并不令人担心,但人和狗、马还必须提防蝎子和响尾蛇——博物学爱好者的眼镜蛇,它们在拉尔萨附近大量繁殖。此外,爬行动物多得使某些地区无法住人,其中,杰里德地区的太尔加,不得不被阿拉伯人放弃。夜间宿营时,靠近圣柳林,德沙雷先生和他的同伴,如果不小心翼翼,就无法休息。大家承认,中士长睡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争先”,则双目都闭上睡。“切红心”的确夜间警戒着,它总带着疑虑,匍匐前进,发现威胁马和它的主人的情况,就发出信号。
  总之,这一夜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天刚亮,就收起了帐篷。阿尔迪冈上尉所循的方向,一直是西南,自托泽尔开始,运河一直朝西南方向。在207公里处,运河北上,从这个拐弯处起,小分队离开这天下午才到达的奈夫塔,缓慢地行走在子午线区域。假如能够使拉尔萨在它朝托泽尔方向的东部边界的某个地方汇合,运河的长度可能会缩短15公里左右。但是执行这一方案困难重重。在到达盐湖这一边之前,必须挖掘极硬的岩石,至少比加贝斯脊状隆起要长、要多花钱,而比海平面高出30至35米,就需要有浩大的工程。为此,经法国东方公司的工程师们对这一地区进行深入的研究,放弃了原初的走向,而采用新走向,即从207公里处起至奈夫塔西部。从这个地点,运河朝北流。这第一条运河的第三段,也就是最末一段,已经出色地完工。收尾处很开阔,工程利用了许多凹地,在一个小湾深处到达拉尔萨,该小湾位于这个盐湖海拔最低处,几乎是在南岸边的中部。
  德沙雷先生与阿尔迪冈的想法一致,直至第三天也没在奈夫塔停留。他们只需在那里度过下午的最后时刻及第二天夜里在那里休息,并给分遣队补给。况且,从加贝斯出发,即从3月17日至4月3日之间,在长达190公里直线距离的行程中,人和马都不能太累。他们甚至能轻松地在第二天白天就能走完工程师规定的准时到达拉尔萨盐湖所剩的这段距离。
  从地区观点上和土壤性质观点上说,植物的产品显然同托泽尔绿洲不同。住宅都聚集在树的环抱中,都是卡斯巴式的布局,都有军事部署。但是,绿洲内人不多,当时不超过8000多居民。
  法国人和当地人对阿尔迪冈上尉的小分队表示热烈的欢迎,并且忙着让小分队住尽可能好的房子。对此,有一些个人利益的理由,大家不可能因新的走向而感到惊异。奈夫塔的贸易会由于运河在绿洲附近流过而大大受益。假如运河在奈夫塔外向盐湖流去,那么绿洲要损失的贸易就会恢复。似乎奈夫塔正处在要变成新海岸边的一座城市的前夜。因此,居民们抑制不住地向承建撒哈拉海的法国公司的工程师表示祝贺。
  然而,虽然居民们恳切地挽留探险队,这也只不过24小时,第二天太阳出来以后就又出发了。由于阿尔迪冈上尉得到消息说,第二条运河到达迈勒吉尔会过度刺激这地方附近的居民,因而他总是顾虑重重,他真想一下子结束这一段探险旅行。
  当人们集合起来,车马备好,出发的信号下达时,太阳还未出现在地平线上。从奈夫塔到拐弯处,再从拐弯处到拉尔萨,运河已穿越了12公里。
  路途中没有发生任何事端,当阿尔迪冈上尉停在入口处完全到达盐湖的运河的小湾处时,已经是晚上6点钟左右了。

  第八章 拉尔萨盐湖
  4月4日至5日这一夜,探险队是在沙丘脚下宿营的,这里地形有明显的凸起,把小湾深处围拢起来。这里没有任何隐蔽处。小分队已经走过这个荒凉区域的最后一些树,已离那里三四公里远,正处在奈夫塔和盐湖之间。这是沙上荒漠,开始显露出完全干旱的拉尔萨沙漠的某些植被的迹象。
  帐篷竖了起来。四轮马车装上在奈夫塔得到的补给物,这些东西可够人和马用许多天。此外,工程师沿拉尔萨兜一圈,要在各绿洲驻足,运河沿岸的绿洲相当多,那里鲜嫩草料极其丰富,而在盐湖地区中部是绝对找不到的。
  这便是德沙雷先生在用晚餐(弗朗索瓦先生为他准备的)前,在帐篷下对阿尔迪冈上尉和维埃特中尉说明的。拉尔萨方案就放在桌上,可以让人了解那里的地形。这个盐湖,其南部边界离34度纬线不远,向北呈圆形展开,横穿过靠近奥来斯山的地区,毗邻切比卡镇。它最大长度正好为第34纬度,估计有60公里,但它被水淹的只有1300平方公里,或像工程师所说的,相当于巴黎三四千练兵场那么大。
  维埃特中尉提醒说:“喂,对于练兵场来说,又太大了,对于一个海来说,算是一般的。”
  “那当然,中尉,”德沙雷先生答道,“但是,假如你再加上迈勒吉尔的面积6000平方公里,这就是撒哈拉海的面积72 公顷。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并由于水成作用,最终大海会把杰里德和费杰迪的咸水湖也包括进来……”
  “我看,我亲爱的朋友,”阿尔迪冈上尉又说,“您总是依靠这种可能性……未来会安排可能性吗?……”
  “谁能看出未来的事情?”德沙雷先生回答。“肯定地说,我们的地球曾发生过一些比较异常的事,我对你们不隐瞒,这个并不困扰我的念头,有时也吸引我。你们一定听说过,有一块叫亚特兰蒂斯的陆地消失的事,怎么!这并非现在正出现的撒哈拉海,而是大西洋本身,而且是在完全确定的地区;这类灾变的事例并不少见,确实是按比率发生的;请看19世纪喀拉喀托火山猛烈喷发时在因苏兰德发生的事;因此,为什么昨天发生的事,明天就不会发生呢?”
  “未来,就是人类巨大的玩偶盒,”维埃特中尉笑着答道。
  “正是,我亲爱的中尉,”工程师果断地说,“而当这个玩偶盒一旦空了……”
  “那么,世界将完结,”阿尔迪冈上尉下了这样的结论。
  然后,他的手指放到平面图上,那儿就是长度为227公里的第一条运河到达地:
  “难道不应该在这地方建一个港吗?”他提问。
  “正是那儿,就在这小湾的岸边,”德沙雷先生回答,“而一切都表明,那儿将变成撒哈拉海最烦恼的港口之一,规划已经研究过,一旦拉尔萨通航,肯定要建起住宅和商店、仓库和要塞。另外,在盐湖最东边的拉哈马镇,在最初规划时就认识到并预见到,它将成为沿海贸易重镇,尽管会有变化,但它作为加夫萨前沿港口的地位大概是有保障的。”
  工程师在地图上指出其位置在拉尔萨顶端的这个镇,要成为杰里德中心的一个商港,这是昔日无法实现的一个梦。然而,人类的智慧很快会使它变为现实。这一现实只遗憾一件事,这就是第一条运河不能到达它的大门口。但是人们了解工程师之所以必须把盐湖同这小湾的深处连接起来的理由,这小湾现在被冠名为鲁代尔湾,并盼望这是一个新港——当然是撒哈拉海最大的港口的名称。
  于是,阿尔迪冈上尉问德沙雷先生,他的意图是否在于让探险队纵向穿越拉尔萨。
  “不,”工程师回答,“我必须视察的是盐湖的岸边。我希望能在这儿或那儿发现对我们有用的贵重材料,既然这些材料在施工现场,虽然它肯定不如现在的、需要弄来的材料。”
  “驼队宁可不穿过盐湖吗?”维埃特中尉问。
  “还是穿过盐湖,我亲爱的中尉,虽然这是一条不太结实、土质相当危险的路,但它比较短,沿着堆满沙丘的岸边走不太难走。然而这就是我们将朝西方向修建的运河,它一直到第二条运河的起点。然后,回过头来,修复迈勒吉尔边界后,我们就能沿着拉尔萨北部边界走,这比从迈勒吉尔回来更快地返回到加贝斯。
  这就是被采纳的计划,而在勘测了两条运河之后,工程师就会沿新海的周边兜一圈。
  第二天,德沙雷先生和两位军官走在分遣队的前头。“切红心”在前面蹦蹦跳跳,使一群群椋鸟飞起来,沮丧地簌簌地扇着翅膀逃走。大家沿着形成盐湖地带四周的高高的沙丘下面的根基走。人们担心的,不是水面可能扩展并越过凹地的岸边。凹地高高的岸,有点儿像加贝斯脊状隆起的外沿,能够抵得住水的压力,对杰里德南部绝对安全。
  自大清早起,营地就撤除了。按通常的日程,又开始行军。日常的行程不应有一点儿改变,并保持在两站之间平均12至15公里的距离。
  德沙雷先生主要想证实的,就是即将抵挡新海之水的滨海地带,是否用不着担心,海水越过它的边缘,这边缘会侵占临近地区。因此,小分队循着沿盐湖地带一个接一个的沙丘底部向西行走。况且,从这个角度上看,人似乎不应该改变大自然的杰作。不管拉尔萨昔日是不是湖,它一直被当作湖,而第一条运河从加贝斯湾引到拉尔萨的水,要严格地装在规定的界限里。
  走在路上就能观察广阔的凹地。拉尔萨这个干燥的盆地的地表,在阳光下闪着光,酷似对折的银叶、水晶叶或樟脑叶。双眼不能对着闪光处,必须用墨镜保护双眼,以避免在撒哈拉炽热的太阳光照耀下经常会发生的眼炎。军官们及其部下对这一意图有准备。中士长尼科尔甚至为他的马买了结实的圆形眼镜。但是,看来,马戴眼镜并不合适。有点滑稽的是,“切红心”戴上这光学仪器后就认不出它的伙伴儿的轮廓了。与“争先”一样,没有一匹马戴上这种对它们的主人说来是必不可少的防护用品。
  况且,盐湖地带充分呈现出这些盐湖的面貌,在夏季,这些湖在热带炎热的作用下干涸了,但一部分水层被吸引到沙子下面,排出名荷载的瓦斯气,而土壤则市满隆起的包包,就像一块布满田鼠窝的田野。当抵达盐湖地带的深处时,工程师让两位军官注意,混合着硫酸盐、石灰碳酸盐的红色石英沙的形成。这一层被由碳酸钠、氯化钠形成的盐霜所覆盖,一层真正的盐壳。此外,盐湖地带与咸水湖衔接的上新世土地本身就提供丰富的石膏和盐。
  有必要指出,在拉尔萨的水未枯竭的年代里,冬天时,河流还有水流入那里。有时,覆盖的沙丘远离时,马停在充满一汪死水的低洼地边。
  阿尔迪冈上尉从远处就能看见一支阿拉伯人的骑兵队来来往往穿越盐湖地带荒芜的盆地,但他的人一接近,队伍飞快地,简直是振翅逃走。
  那儿只有一群红兰火烈乌,它们身上的羽毛使人想起制服的颜色,“切红心”飞快地追捕它们,但却没能撵上这些涉禽类家族最优秀的代表。
  与此同时,它使无数只鸟从四面八方腾空而起,叽叽喳喳掠过天空,这就是杰里德地区震耳欲聋的麻雀!
  然而,沿着拉尔萨兜圈子,分遣队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宿营地,而这在凹地中心地带就找不到。为此,在地中海的水被引过来以后,这个盐湖会完全泡在水里,而迈勒吉尔那些高出海平面的地方,还会露在外面。因此,大家从一个绿洲走到另一个绿洲,这些多多少少有人居住的绿洲注定要成为“马尔萨”即新海的港口或小海湾。在柏柏尔语里,人们把它们叫做“图阿”,在这些绿洲里,土壤极其肥沃,各种树,棕榈树和其它树为数不少,牧场也不缺,这样,“争先”和它的战友们就不抱怨草料不足了。可是,这些绿洲很快就过去了,大地一下子又呈现出它荒芜的自然景象。紧接着长满茂密绿草“穆尔地”的地方,突然变成了由砾石和沙子构成的平坦的土地——碎砾荒漠。
  然而,也有必要对它进行观测,对拉尔萨南部边界的勘察并不太疲劳。当没有一片云减轻太阳的酷热时,酷热无情地折磨着走在沙丘脚下的人和马。但是,阿尔及利亚军官和北非骑兵们最终适应了这赤日炎炎的气候,至于德沙雷先生,也是一个被太阳晒成青铜色的非洲人,而勘察工作正好选中他担任撒哈拉海关键工程的领导工作。
  谈到危险,它们只能来自穿越盐湖地带的“霍夫拉”地段,这些地段是最突出的凹地,那里的土壤是疏松的,没有坚实的地基。但是,探险队走在这段路上,这些地段会陷入流沙,这有点令人担忧。
  “这的确是很危险的”,工程师反复说,“在挖掘贯穿突尼斯咸水湖的运河时,我们有很多机会来证实这一点。”
  “其实,”阿尔迪冈上尉补充说,“这是鲁代尔先生在对拉尔萨和迈勒吉尔进行测平时已经预见到的麻烦之一……难道他没说过,他有时陷进盐沙直至膝盖吗?……”
  “他只讲真话,”德沙雷先生加以肯定。“这些低凹地布满了洞,阿拉伯人给这些洞起名‘海眼’,而测深器竟不能达到洞底。因此,一些意外事故一直很可怕。在鲁代尔进行的一次勘测中,一名骑兵和他的马被一个裂缝吞没,他的同伴甚至把20根擦枪通条衔接起来,也没能把他从裂缝中拉出来……”
  “因此,我们要当心,”阿尔迪冈叮嘱道,“大家不要过于拘谨,我的人禁止离开沙丘,除非我们确实发觉土壤状况……我甚至总担心‘切红心’这个魔鬼乱跑,我是说在穿越咸水湖时,会突然消失。尼科尔不能把它拉上来……”
  “如果他的狗发生这样的不幸,”维埃特中尉声明说,“他会多么悲伤啊!”
  “而‘争先’,”上尉补充说,“它会痛苦而死!”
  “另外,这确实是两个真诚的动物的特殊友谊,”工程师提醒说。
  “很特殊,”维埃特中尉说,“至少,奥来斯特和皮拉德,尼苏和厄里亚尔,达蒙和皮西亚,阿希勒和巴特劳克勒,阿来克桑德尔和艾非斯雄,赫尔居勒和皮利突于斯,也都是同类,而一匹马和一只狗……”
  “而一个人,您可以加入,中尉,”阿尔迪冈上尉作出这样的结论,“因为尼科尔,‘争先’和‘切红心’已形成不可分离的一组朋友,在小组里,人作为第三者介入,而动物则是两个!”
  工程师所说的关于盐湖地带疏松土壤的危险,并非危言耸听。然而,驼队宁愿穿越迈勒吉尔、拉尔萨和费杰迪地区。
  这条路缩短了他们的行程,旅行者在那里的平坦土地上找到比较好走的路。但驼队走这条路不需求助于对杰里德这些湖边地区了如指掌的向导,驼队能够避开危险的沼泽地。
  分遣队从加贝斯出发以来,还未碰到一个从比斯克拉到小沙洲湾载运商品、土产、制成品的卡非拉人,经过这卫前往奈夫塔、加夫萨、托泽尔和拉哈马等这些下突尼斯城市和镇的人总是不耐烦地等待从这卫通过。但是,在4月9日这天下午,阿尔迪冈与一个驼队取得了联系,这是在什么情况下进行的接触?
  那时大约3点钟。在走完这一天的第一段路后,阿尔迪冈和他的部下又上路行走在烈日之下。他们向拉尔萨勾画出的末端弯曲部分走,离拉尔萨最西端有几公里之遥。于是地面又上升了。沙丘的立体感更加突出,而新来的水绝不可能从这一面破坏盐湖地带的边缘。
  向上走,大家看到西北方向更开阔的区域。凹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片盐地上的每块砾石都变成一个闪光点。左边新开凿的第二条运河,把拉尔萨和迈勒吉尔连接起来。
  工程师和两位军官下到地上。护送队随他们身后牵着马。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停在沙丘的平台上,维埃特中尉伸手说:
  “我好像看见在盐湖地区深处有一支队伍在活动……”
  “是一支队伍……或是一群野兽,”阿尔迪冈上尉回答。
  “距离太远,很难分辨,”德沙雷先生又补充说。
  可以肯定的是,就在三四公里的那边,浓密的尘云在拉尔萨地面上翻滚。那儿很可能是一群反刍动物向杰里德的北部行进。
  再者,狗发出含糊不清的信号,如果不是令人不安,至少应该注意,中士长对狗喊道:
  “去!‘切红心’用鼻闻,用耳听……那边有什么?……”
  狗凶猛地叫起来,四爪挺直,尾巴竖起,随时准备冲过盐湖带。
  “慢慢地,慢慢地!”尼科尔边说边把狗拢在身边。随着烟尘涡旋的靠近,从旋涡中产生的骚动越发强烈。但很难确定原因。尽管大家都炯炯有神,但无论德沙雷先生、众军官们、分遣队的任何人都无法断定是否这骚动来自一个正在行进的驼队,或躲避某种危险而穿越盐湖这一带的兽群。
  两三分钟后,对这一点还确定不了。闪光从烟尘中射出,爆炸声突然大作,硝烟混入翻滚着的灰尘中。
  与此同时,主人按不住的狗挣脱主人狂吠起来。
  “有枪声!”维埃特中尉喊起来。
  “肯定是某个驼队对野兽的袭击进行自卫……”工程师说。
  “不如说在反抗抢劫者,”中尉接着说,“因为,爆炸声似乎有反响……”
  “上马!”阿尔迪冈上尉发出命令。
  不一会儿,北非骑兵就兜到了拉尔萨岸边,向发生战斗的地点前进。
  让几个护送队员介入这桩起因不明的事件或许不慎重,至少是有些轻率。杰里德的这个抢劫团伙也许人数众多。但是,阿尔迪冈上尉和他的分遣队却不顾危险。假如——正如必须想到的那样——图阿雷格人或地区的游牧人袭击卡非拉人,一个士兵去援救他,这是很光荣的。因此,所有人都策马飞驰,超过了狗,尼科尔也不再设法拉住它了,他们离开了沙丘的边缘,飞奔穿越盐湖地区。
  有人说过,三公里多路显不出距离,两个第三者十分钟内就穿过了。枪声继续从烟尘旋涡的左右两边发出来。可是,从东南方刮起一股风,旋涡开始消失。
  于是阿尔迪冈上尉就能了解这场激烈的战斗的性质了。
  正如我们不久了解到的情况那样,的确是一个驼队,五天前它的行程在盐湖地段受阻,驼队离开迈勒吉尔以北的泽里拜绿洲,向托泽尔方向走,要从那儿到加贝斯。20个左右阿拉伯人组成的驼队,带领100峰体强的骆驼。
  这样,他们就抓紧时间赶路。骆驼驮着成袋的椰枣走在前面,而他们这些牵骆驼的人走在后面,他们中有一个人发出沙哑的叫声,催赶着牲口。
  直到那时,驼队还是在良好的环境下旅行,刚刚来到拉尔萨最西端,准备在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带领下纵深穿越拉尔萨。不幸的是,自驼队进入碎砾荒漠最初的山坡后,60名左右的骑马人突然出现在沙丘后面。
  这是一个抢劫团伙,他们必定找些与卡菲拉人个人有关的起码的理由。他们让牵骆驼的人逃跑,必要时屠杀他们,抢夺牲口和驮着的东西,把它们赶到杰里德几个遥远的绿洲,毫无疑问,这样的袭击像许多次别的袭击一样,是残酷无情的,却不可能揭发袭击的肇事者。
  驼队的人打算进行无法成功的抵抗。他们佩带着长枪和手枪,于是就使用这些武器。进攻者多于驼队的人,而10分钟战斗后,卡非拉人最终散去,受了惊吓的动物四散而逃。
  前不久,阿尔迪冈上尉还听到爆炸声。但他的小分队被发现了,这些抢劫者看到这些骑兵来援救卡非拉人,就停住了。
  这时,阿尔迪冈上尉大吼一声:
  “前进!”
  处于正常状态的卡宾枪,从北非骑兵的背上拿到手上和肩膀上,所有人像龙卷风一样扑向匪帮。
  至于车队,被放在后面,由赶车人守卫着,待大家解救了驼队后,再回来接应它。
  劫匪没料到遇到抵抗。他们不是感到有力量,确切地说有勇气顶住这支有名气的、这么勇敢地向他们冲锋的小分队吗?他们服从不同于恐惧力的冲动吗?他们总是在阿尔迪冈上尉和他的部下到达能及范围之前就向西北方逃窜而去。
  然而,射击的命令已下,近百余只枪响起来,击中了许多逃跑的匪徒,没太大危险就可以抓住他们。
  尽管如此,中士长仍要骄傲地证明,‘切红心’接受了炮火的洗礼,因为他看到狗的头左右摇摆,并得出结论说,一颗子弹从它耳边呼啸穿过。
  阿尔迪冈认为追击骑着烈性马全速逃跑的进攻者不是时候。再说,他们一会儿就消失在耸立在天边的一座郁郁葱葱的山后了。在这个匪徒们了如指掌的地区,他们逃回隐蔽之处易如反掌,而到了那里,就很难追到他们了。他们肯定不会再回来了,向拉尔萨以东去的驼队就不再担心碰到他们了。
  但是,救兵准时来到了,而几分钟以后,骆驼却落入这些沙漠强盗之手。
  工程师于是询问卡非拉人的首领,了解事情发生的经过,以及在什么情况下,驭手们受到袭击的。
  “那么,你们知道这些强盗是哪个部落的?”阿尔迪冈上尉问。
  “我们的向导断定是图阿雷格人,”首领回答。
  “有人硬说图阿雷格人已逐步放弃西部的绿洲,来到杰里德的东部……”工程师接着说。
  “噢!只要有驼队穿越盐湖地带,袭击驼队的劫匪就少不了……”维埃特中尉提醒道。
  “大水淹掉盐湖地区后,或许就用不着害怕了。”德沙雷先生声称。
  于是阿尔迪冈问首领,是否当地人听说阿迪亚尔越狱的事。
  “是的,上尉,这个风声已传播几天了……”
  “没有人告发他在拉尔萨或迈勒吉尔附近吗?”
  “没有,上尉。”
  “不是他指挥这伙强盗吗?”
  “我不能肯定这一点,”向导辩驳着,“因为我认识他,并能认出他……这些抢劫者过去受他指挥,这确实有可能,假如你们不来,上尉,可能我们已被他们抢了,杀死了!……”
  “现在,你们可以毫无危险地继续赶路了……”工程师说。
  “我也这样想,”头领回答。“这些坏蛋将返回西部的某个镇,而三四天后,我们将到达托泽尔。”
  于是头领把自己的人聚拢到一起。跑掉的骆驼已经又回到驼队里,驼队又重组起来,一个人也没丢失,有几个人负了伤,伤不太严重,他们还可以继续赶路。然后,对阿尔迪冈上尉和他的战友表示最后的谢意后,头领就发出了出发的信号。所有卡非拉人又重新上路了。
  几分钟之后,人和牲口都消失在一个“塔尔夫”即沿盐湖卧着的沙嘴的转弯处,卡非拉头领催促驭手们的叫喊声,渐渐地消失在远方。
  在这次会造成重大后果的袭击之后,当工程师和两位军官聚在一起时,他门互相交换各自的印象,不然的话,他们对刚刚发生的事很担心,首先开口的是德沙雷先生:
  “这么说,阿迪亚尔又在这个地区出现了!”工程师说。
  “我们大概料到这一点了,”上尉回答,“应该盼着我们尽早完成水淹盐湖的任务!这是消灭杰里德的这些罪犯唯一的措施!”
  “不幸的是,在加贝斯的水充满拉尔萨和迈勒吉尔之前,几年将过去……”维埃特中尉提醒说。
  “有谁知道?”德沙雷先生说。
  第二天夜里,营地并未受到图阿雷格人的骚扰,他们没再出现在附近。
  第二天下午,即4月10日下午,分遣队停在联结两个盐湖的第二条运河的源头。

  第九章 第二条运河
  把拉尔萨和迈勒吉尔同杰里德盐湖连接起来的第二条运河的长度,几乎比第一条运河短3倍。另一方面,加贝斯和拉尔萨之间的凸起部分的海拔46米至15尺,两个盐湖之间即阿斯鲁杰凸起部分,不超过10米。
  还应该注意的是,除了拉尔萨和迈勒吉尔,还有长数公里的凹地,主要凹地有埃尔阿斯鲁杰盐湖地带,被用作开凿运河。
  因此,挖掘第二条运河不需要第一条运河那么多时间,且困难也比较少。这样,动工只是以后的事。决定性的工程可能在君士坦丁省重新恢复,作为施工和补给的基础。在从加贝斯出发之前,德沙雷先生认为,在桥梁和围堤专家代理人的带领下,他能在第二条运河的终点,找到人们占用的工地,这些人乘坐一段到比斯克拉的火车,并沿法尔法利亚结队同行,很快就会与他联系上,并在这个地方安顿下来。
  工程一旦确认,德沙雷先生就沿着盐湖兜圈子以便重返出发地,他的视察就会告终。
  当分遣队抵达拉尔萨的尽头时,工程师惊奇地发现,在这个地点,公司没有从比斯克拉派来任何阿拉伯的或其他族的工人。
  会发生了什么事呢?这不能不让人有点担心,尤其是对驼队袭击,以及阿迪亚尔再次出现以后。
  计划已改变了吗?工程师没能按时先到吗?或者在最后一刻决定改变方向?
  当阿尔迪冈上尉问他时,德沙雷先生仍处于苦思冥想中:
  “这一段工程没完成吗?”
  “已完成了,”德沙雷先生回答,“根据已知的情况,在可能被水淹没地区内的隆起部位的挖掘,由于坡度的需要,不得不推向整个地都处在海拔以下的迈勒吉尔……”
  “工人们没在那里,为什么使您吃惊呢?”
  “因为,监工几天之前就应该派许多他的人迎接我,而经过考虑,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滞留在比斯克拉或迈勒吉尔。”
  “那么,您怎样解释他们没来呢?”
  “我无法解释,”工程师承认,“至少是位于运河那头的主要工地的某些意外使他们走不开……”
  “好吧,我们将打定主意。”阿尔迪冈上尉说。
  “没关系,您察觉到我的烦恼。以及为在这里没碰到我所需要的人,以及因此我的计划受阻而十分忧虑。”
  “当我们准备营地时,请您高远一点儿行吗?”
  “愿意。”德沙雷先生回答。
  中士长被叫来了。他受命组织在运河边的棕榈树丛附近夜间休息。树荫下绿草如茵。一条小溪从树丛下流过。无论水还是牧场都不少,至于新鲜的食物,在阿斯鲁杰岸边的绿洲里很容易更新。
  尼科尔立即执行上尉的命令,北非骑兵采取在这样条件下安排宿营的通常措施。
  德沙雷先生与两位军官,利用白天最后的时间,沿着陡峭的北河岸走,他们打算走上一公里路。
  这样徒步走走可以使工程师探查清楚,这个地方的渠道已完全完成,整个工程也像他预料的那样处于良好状态。当拉尔萨接纳了加贝斯湾的水时,两个盐湖之间的渠道的底部,可以使拉尔萨注入盐湖的水顺畅地流过,而渠道的坡度也符合工程师的方案。
  德沙雷先生和他的同伴的散步并未超过1公里。况且其远度也就在他们的目光向埃尔阿斯鲁杰方向所能及的范围内,运河的这一部分荒无人烟。所以他们想在天黑前返回,工程师、阿尔迪冈上尉以及维埃特中尉重又踏上回营地之路。
  那儿一座帐篷已经立起来。弗朗索瓦先生像平日一样在帐篷里准时伺候他们用餐。大家采取了巡夜的预防措施,只求睡个安稳觉恢复体力进行第二天的行程。
  然而,虽然在他们徒步散步过程中,德沙雷先生与两位军官没有发现任何人,虽然在他们看来这一部分荒无人烟,但却并非如此。肯定是由于施工队不再在那里这个原因,工程师才不提对最近劳动力的印象。
  可是,军官和工程师被躲在一丛长在沙丘角砾岩上浓密的茅草后面的两个人看见了。
  当然,如果“切红心”在那儿,它会发现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小心翼翼地不暴露自己,他们起码在50步内发现这三个外国人沿着陡峭的岸边走过去。这两个人返回时,这三个人却半途折回。就在黄昏的影子刚一出现的时候,这两个人冒险接近宿营地。
  毫无疑问,当他们接近时,“切红心”及时地发出了警觉的信号并发出低沉的叫声。但是中士长却让它不要叫,向外面张望了一下,狗又回来睡在主人身旁。
  一开始,这两个本地人停在小树林边。在8点钟的时候,天完全黑了,因为在这个纬度,黄昏的时间短。他们肯定想靠得近一些,对在第二条运河入口处休息的分遣队进行观察:这个分遣队来做什么,谁指挥这个分队?
  由于他们发现陪伴工程师散步的两个军官,所以他们知道这些骑兵属于北非骑兵部队。但是,这个分遣队有多少人?向迈勒吉尔押送什么物资?他们想摸清的正是这方面的情况。
  这样,两个当地人就越过树林边,在草地上匍匐前进,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在黑暗中,他们能看见竖立在树林入口的帐篷和睡在草地上的马匹。
  就在这时,狗沉闷的叫声吓了他们一跳,他们又转身向沙丘方向跑,他们的出现并未引起宿营地的怀疑。
  由于他们不再担心被人听到,于是他们一问一答地交换意见。
  “看来,就是他了,这位阿尔迪冈上尉……”
  “对!正是他把阿迪亚尔抓去坐牢……”
  “也有那位听命于他的军官吗?”
  “他的中尉,我都认得出他们……”
  “就像他们肯定会认出你一样……”
  “而你,他们却从未碰到过你吗?”
  “从来没碰到过。”
  “好!……也许……可能……,在这儿有机会……应该抓住,否则机会就会错过……”
  “假如这个上尉和中尉落到阿迪亚尔的手里……”
  “他们不会逃掉的……因为阿迪亚尔是从要塞逃掉的……”
  “当我们看见他们时,他们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当地人又说。
  “是呀……他们就在那边露营,肯定人不多,”另一个回答。
  “这第三个人是哪一个?……他不是军官。”
  “不……是他们可恶的公司的某个工程师!他将与他的护送队到那儿,在运河没注水之前,还要视察运河工程……他们向迈勒吉尔走去……当他们到达盐湖的时候……当他们将看到……”
  “他们再也不能水淹盐湖了,”这两个人中最粗暴的一个喊起来,“他们的撒哈拉海实现不了,他们将停下来……他们走不了多远……而我们那几百个忠诚的图阿雷格人……”
  “但是,怎么预先知道他们会准时来呢?”
  “藏非克绿洲只离这里20里左右……而如果分遣队在迈勒吉尔停下来……如果我们能够让它在那里滞留几天……”
  “这不可能……尤其是现在,他们没有理由到更远的地方去……”
  “假如他们在那儿等着海湾的水流过盐湖地带,他们就是在这个地方为自己挖掘坟墓,在大水来到之前,他们统统会死掉!来,哈里克,来!”
  “是,我跟着你呢,索阿尔!”
  这两个人是两个图阿雷格人,他们曾配合阿迪亚尔越狱:哈里克,曾与加贝斯的奸商策划过越狱的事。索阿尔,图阿雷格首领的弟弟。他们很快离开现场,迅速地消失在迈勒吉尔的方向。
  第二天,太阳出来后一小时,阿尔迪冈上尉发出了出发的信号。马已上好鞍辔,跨上了马鞍,小分队按通常的命令沿着运河陡峭的北岸出发了。
  弗朗索瓦先生,新近仔细地刮过胡子,占据分队前面通常的位置,就像下士皮斯塔什一样,骑着马,紧靠他身边,两个人随便地聊天。
  “喂!这行吗,弗朗索瓦先生?”皮斯塔什用一种他习惯了的愉快的口吻问道。
  “行!”德沙雷先生的忠诚的佣人回答。
  “这次远足没给他带来太多的厌烦和疲劳吗?”
  “不,下士,这不过是穿越一个稀奇的地方的散步。”
  “这个盐湖被淹没以后会大变样……”
  “的确会大变,”弗朗索瓦先生用一种有分寸的且一本正经的口气回答。
  因为,这并非这个仔细的、有条有理的人的口齿不清楚。
  相反,他在品味这些词的滋味,就像一个品尝家品尝精美的糖块一样。
  “我想,”皮斯塔什又说,“我们的马走过的地方,将有鱼游,将有船行……”
  “是啊……下士,有各种各样的鱼,鼠海豚、海豚、鲨鱼……”
  “还有鲸……”皮斯塔什补充道。
  “不,我不相信,下士,对于鲸来说,水肯定不够……”
  “噢!弗朗索瓦先生,据我们中士长说,在拉尔萨有20米深,在迈勒吉尔有25米深!”
  “并不是到处都如此,下士,这些水中世界的庞然大物,需要有足够的水,它们才能玩耍,并自由自在地喘气!”
  “这要用力喘气,弗朗索瓦先生?”
  “要充满一座高炉的鼓风机,或法国所有大教堂里的管风琴!”
  既然弗朗索瓦先生对他如此不容置疑的,又不使这憨厚的皮斯塔什感到有点儿惊奇的回答感到满意,他就容易承认它。
  然后,他又用手比划着,描述着新海的周长:
  “我已经看到这个内海被轮船或帆船犁出的条条痕迹,这些船从事着大大小小的本海沿海的航行,从一个港口到另一个港口,您知道我最大的希望是什么吗,下士?”
  “请说说,弗朗索瓦先生……”
  “这就是乘第一艘船驶过注入新水的这些阿尔及利亚老盐湖地区……而我指望着工程师先生也将搭乘这条船,我将与他一起周游这个由我们自己的双手创造的大海。”
  事实上,忠诚的弗朗索瓦先生并不认为他在创造这个未来的撒哈拉海的过程中多少是他主人的合作者。
  总之,正是落在这个愿望上,皮斯塔什下士结束了这个有趣的谈话,因为行军这样好地开始,他就能希望有同样好的结尾。
  由于保持平时的速度,每天两段路,每一段7至8公里,德沙雷先生认为不久就会到达第二条运河的终端。分遣队一到迈勒吉尔的岸边,就会决定或从北岸或从南岸兜圈子。这无关紧要,既然工程师的计划包括勘察整个海的周边。
  运河的第一部分在这一路段可以穿过这一段从拉尔萨出发到达著名的埃尔阿斯鲁杰与7至10米高的沙丘之间的小凹地。
  但是,在到达迈勒吉尔之前,还要穿越或沿着一些向各个方向排列成梯状的、由几乎连起来的、不深的且岸不太高的凹地形成的小盐湖,即地中海的水一来就必然被淹没的小盐湖。因此,从一条沟到另一条沟,就必须设置测量标志,这些标志的用途是为不久就会展现在由科学和人的意志创造出的这个新海洋上的各种各样的船只指导道路的。当开凿苏伊士运河时,在穿越苦湖时,船只若没有这些准确的标记就不可能把握方向,当时人们不是也这样做吗?
  还有,在那儿,一切都非常先进,巨型机器已挖掘了一些深沟,一直到迈勒吉尔。如果人们感到有必要,明天可以尝试着使用现代的机器。如巨型挖泥船,什么都挡不住的钻岩机、在临时铁路上行走的清理运输机。总之,所有这些了不起的装置,是鲁代尔指挥官及其后继者无法料到的,这些机器是在最初实施鲁代尔计划(即被法国海外公司放弃的那个较早的计划)的年代里,由发明者及制造者设计并制造的。众所周知,恢复法国公司关于撒哈拉海的事业,是在德沙雷先生的领导下进行的。
  根据工程师的预料,直到那时,已经完成的一切,仍然相当完好。他在加贝斯大会上,对这些预料做了有说服力的阐述,他谈到,维护非洲这种气候的主要长处,这种气候似乎不损坏被沙子埋没的遗迹,而且它们被挖掘出来并不那么久。但是,在这些即使不算完全完成的运河工程的周围,完全是寂静的!在那里,不久以前还有一群工人在活动,不仅仅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令人沮丧的寂静,那里碰不到一个人,只有被遗弃的工程证明人的活动,坚韧不拔和精力曾在那里出现过,并在短时间内给这些荒凉的地区赋予生命的迹象。
  因此,这是德沙雷先生在孤独中完成的一项视察,在圆满完成新方案之前,他需要相信这是最后的方案。然而,这种孤独感,甚至在这个时刻更加令人不安,正如工程师所承认的那样,由于他没见到任何人从比斯克拉的施工队来同他碰头,所以他感到真正的沮丧。
  失望是很残酷的。但德沙雷先生经过思考,他觉得,大家没有从比斯克拉到拉尔萨去,就像从巴黎到圣克洛德一样,而且认为,在一条同样长的路上,有可能发生某种意外,打乱了预算并改变了时间表。更不可能的是,因为代理人从比斯克拉拍电报到加贝斯告诉他,直到这最后的城市,一切都已顺利地过去了,并且根据巴黎提供的指示。因此,正是在旅程中,大概在位于比斯克拉与迈勒吉尔地区之间那个经常被水淹,并不出名的法尔法利亚的沼泽地,某些未料到的事使他以为在那儿找不到的人不得不停下来。一旦陷入假设的领域,人就不能从中脱身。假设一个接一个,总萦绕在心上,而在此刻,假设又激起德沙雷先生的想象,不能向他提供哪怕有点儿说得过去的或像样的解释。他的惊讶与他的失望不知不觉变成真正的担忧,而一站路都走完了,并没改变他闷闷不乐的表情。因此,阿尔迪冈上尉决定谨慎地探明道路。
  在他的命令下,中士长和几名骑手不得不走在运河每一侧一至二公里前,而分遣队的其他人则继续行军。
  这个地区荒无人烟,确切地说,它似乎是最近才荒凉的。走完了第二站路程,分遣队夜间停在小盐湖尽头过夜。这块地方寸草不生,附近没有一块绿洲。直到现在,还没有人在如此差的环境里建立宿营地。没有树,没有草坪。除了沙子夹杂着砾石的“碎砾荒漠”,在裸露的土地上,没有一点儿绿色。但是车队带着相当多的饲料足以喂马。况且,在迈勒吉尔岸边,小分队从一个绿洲到另一个绿洲,很容易找到补给。
  幸运的是,在没有河流的情况下,有许多溪流和泉水在流淌,人和牲畜可以解渴。大家相信,这天若热得难熬,大家就会汲水上来。
  夜很平静,也非常亮,一个皓月当空的夜,繁星密布。像往常一样,四周都被警戒起来。况且,在暴露的地面,无论索阿尔,还是哈里克,都无法不被发现地游来逛去。他们并没暴露自己,而他则在研究他们的方案,毫无疑问,工程师、阿尔迪冈上尉及他的北非骑兵已进入阿尔及利亚盐湖部分较前部位。
  第二天,天刚亮,营地就撤除了。德沙雷先生赶忙到达运河的终端。用于把加贝斯湾之水引入迈勒吉尔盐湖的运河就暴露在那儿。
  但是,始终没有比斯克拉方面的施工队的痕迹,他们的未出现仍然是个谜。发生了什么意外事呢?德沙雷先生陷入胡思乱想之中。到达了严格确定的碰头地点,他却没找到任何他等候的人,而这些人未到,在他看来是巨大的威胁。
  “显然出了什么严重的事!”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也担心这个,”阿尔迪冈上尉也承认,“我们尽量在天黑之前赶到迈勒吉尔。”
  午间休息了一会儿。既没卸车,也没取下马笼头——仅有一点进餐的时间。大家需要在这最后一站行军后,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总之,分遣队这样努力,却没在路上碰到任何人。将近下午4点钟时,环绕这边盐湖的高坡出现了。在右侧,347公里处,有在工程结尾时留下的最后一个工地,然后,从这里开始,只需穿过迈勒吉尔盐湖和它的入口——塞来姆盐湖,就可以找到高度标记。
  正如维埃特中尉所观察到的,地平线上没有一缕烟升起,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大家使劲地赶着马,因为狗跑在前面,尼科尔也阻止不住他的马沿着“切红心”的足迹向前冲。
  此外,所有人都在跑,北非骑兵简直是裹着滚滚烟尘到达了运河的出口。在那儿,还不如在拉尔萨,没有任何应该从比斯克拉来的施工队的到达痕迹,看到被捣毁的工地、被填埋的部分沟渠,用沙子阻塞而封闭的所有通道。因而,如果不在这里重新全面地安排施工,水就不能注入到迈勒吉尔的深处,看到这一切,工程师和他的同事们真是目瞪口呆!

  第十章 在347公里处
  问题就在于把通向迈勒吉尔的第二条运河到达的地点叫鲁伏尔城。总之,由于运河把迈勒吉尔盐湖西岸作为实际的终点,人们曾想过用法国海外公司董事长的名字代替他的名字,并把鲁代尔的名字留给待建于姆来耶或塞提尔的港口——贯穿撒哈拉地区的港口,或铁路线与之相衔接的港口。最后,由于他的名字受到拉尔萨的批评,人们就习惯地把这里叫做347公里处。
  关于这最后一段运河,不再有遗迹。在其宽度扩展为百米多的河道里堆满了沙石。在这段地区,挖掘工作并未完全结束,这是可行的。但在那个年月——德沙雷先生对此一无所知——至多是不太厚的边缘可能会拦住运河的端点,只需几天功夫就可以把它捅开。显然,被灌输了某些思想的、狂热的一群游牧人从那里通过,大概在一天之内,就把花那么多时间建造的东西破坏掉了。
  工程师一动不动地站在俯视运河与盐湖交界处的一块狭窄的高台上,一言不发,两个军官站在他身旁,而分遣队驻扎在沙丘脚下,工程师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对这场灾祸陷入忧愁的沉思。
  “在这个地区,有不少游牧人可能进行袭击,”阿尔迪冈上尉说,“这是由他们的首领煽动起来的一些部落,图阿雷格人或来自迈勒吉尔绿洲的其他人!这些拦路抢劫驼队的人,疯狂地反对撒哈拉海,肯定聚众攻击347公里处的工地……这个地区必须日夜由马哥占人警戒,以防止游牧人的袭击。”
  阿尔迪冈上尉谈到的这些马哥占人,组成了非洲正规军队的后备役,正是这些北非骑兵和赞巴人,担负着内部治安和立即处理的镇压事务。人们在那些有头脑的和善良的人中挑选这些人,无论有任何理由,他们都不站在自己部落一边,蓝色的呢斗篷是他们醒目的标志,而酋长有棕色的斗篷,而红色斗篷则属于北非骑兵的制服,也是重要首领封地的标志。人们在杰里德地区的一些大镇上可以看见马哥占人的班长。但是,这完全是一支部队,它是为了在工程持续的时期为了使工程从一段转移到另一段,为防止抱敌视态度的当地人可能发生的骚动而不得不组建起来的。当新海洋被利用起来,当船只来往于被水淹没的盐湖上,这些敌对势力就不太可怕了。但是,直到那时,重要的是,当地还要处于严格的监视下。如果军事当局对那里不进行整顿,那么,刚刚发生的以运河终点为对象的袭击,还可能在别处发生。
  此时,工程师和两位军官正在协商。他们应该做什么呢?首先,要去寻找来自北方的施工队的组成人员。怎样做呢?朝哪个方向去寻找他们呢?这却是很重要的。德沙雷先生说,如果可能,首先应该尽早去找他们,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爽约越来越令人不安,其他事以后再说。使这些人,工人、工头返回来,损害就会及时得到弥补,至少他这样想。
  “至于保护他们的条件,”阿尔迪冈上尉说,“这不是靠我的几个北非骑兵所能完成的任务。照看他们,姑且认为我们找到他们了,并且为保护他们而抵抗大批的抢劫强盗!……”
  “所以,我们绝对需要援军,这样,我们就能攻克最近的地方。”维埃特中尉说。
  “最近的地方,就是比斯克拉,”阿尔迪冈上尉声称。
  事实上,这个城市位于迈勒吉尔西北部,大沙漠和济班平原的入口处。在阿尔及利亚占领时期,从1845年起,这个城市属于君士坦丁省,长期处于法属撒哈拉的最前沿,它有数千居民和一个军事办事处。因此,它的驻军,至少可以临提供一个有阿尔迪冈手下和几个北非骑兵参加的分遣队,甚至可以有效地保护工人——如果能使他们回到工地。
  因此,如果加把劲儿,只要几天就可以到达比斯克拉,比到托泽尔近得多,与到奈夫塔的距离相等。但是,这两个市镇只能向比斯克拉提供同样的增援,况且,如果决定这样做,人们就有机会遇到普安塔。
  “唉!如果恢复这些工程,缺少人手保卫它们,又有什么用?重要的就是懂得,在什么情况下工人被解散,他们逃到古莱阿,躲到什么地方?”工程师提醒说。
  “毫无疑问,”维埃特中尉补充说,“但这里,没有人告诉我们!可能正在战斗,还是让我们再把几个当地人,假如他们乐意,他们会告诉我们一些情况……”
  “总之,”阿尔迪冈上尉又说,“不应该再继续勘察迈勒吉尔了,应该决定我们是去比斯克拉,还是返回到加贝斯。”
  德沙雷先生茫然不知所措。出现了一种无法预见的或然性,而在短时间内必须做的,就是整修运河,采取措施,使之避免遭受新的打击。但是,在找到这些工人(他到达第二条运河后看不见这些工人而使他如此动感情)之前,又怎样考虑此事呢?
  至于引起这个地区的土著人捣毁工程的原因,无疑是由不久将淹没阿尔及利亚的盐湖所引起的不满。谁知道是否会因此引起杰里德地区各部落的普遍暴动,并且是呆在迈勒吉尔凹地和加贝斯青状隆起之间这400公里的路程上就永远没有安全保障了?
  “无论如何,”阿尔迪冈上尉说,“我们要有个主意,我们暂时住在这里,明天我们再上路。”
  没有什么更好的可做。大家在烈日下走了一站后相当疲劳,不得不休息到早晨。因此,下令支起帐篷,安排好车队,放马到绿洲的牧场,像往日一样实行自卫。此外,分遣队似乎并没什么危险。对工地的袭击毕竟是几天前的事。总之,古莱阿绿洲及其附近看上去十分荒凉。
  当工程师和两位军官谈论这个刚说过的话题时,中士长和两个北非骑兵朝绿洲里走去。“切红心”跟着它的主人。它走着,用鼻子在草下面到处搜寻着,它的注意力似乎并未醒着,突然,它停住了,重新昂起头,一副受惊而停下来的姿态。
  是“切红心”闻到有什么猎物跑过树林吗?是某个野兽、狮子或豹子正准备跳出来吗?
  中士长没有搞错。通过聪明的动物的叫声,他明白了狗要说什么。
  “那儿有坏人,”他声称,“是否我们能抓住一个!”
  “切红心”扑了过去,但它的主人将它制止住。假如土著人从这方面来,不应该将他赶跑。况且,他想必听到了狗的叫声,可能他并不想藏起来……
  尼科尔很快确定了这个地点。一个阿拉伯男人从树间走向前,左顾右盼,并不担心是否被看见。他一看到三个男人,就迈着平静的脚步朝他们走过来。
  这是一个土著人,年龄在30—35岁,衣着就像在下阿尔及利亚各处随工程情况或收获时招募的工人。尼科尔认为,他的上尉可能可以从碰到的这个人那里获得好处。不管这个当地人乐意与否,他决定把他带到上尉那里,当时,这个人走到他前面问道:
  “这里有法国人吗?”
  “有……一个北非骑兵分遣队。”中士长回答。
  “带我去见指挥官!”这个阿拉伯人只说这么一句话。
  尼科尔赶到发出沉闷叫声的“切红心”的前头,回到绿洲边缘。两个北非骑兵走在后面。但是这个土著人一点没显出逃跑的意思。
  他一穿过最后一行树,就被维埃特中尉看见了,中尉喊道:
  “终于……抓到一个!”
  “看!这位走运的尼科尔碰到好人了……”上尉说。
  “其实,也许这个人会告诉我们……”德沙雷先生补充说。
  过了一会儿,阿拉伯人被带到工程师面前,而北非骑兵则围在他们的长官周围。
  尼科尔述说他在什么情况下发现这个人的……阿拉伯人走着穿过树林,他一看见中士长和他的战友,他就来到他们面前。然而,尼科尔认为应该添油加醋,说他认为这个来人值得怀疑,他认为他应该把他的印象告诉他的上司。上尉直接对自愿来的不速之客加以盘问:
  “你是谁?”上尉用法语问他。
  而这个本地人也用相当正确的法语回答:
  “托泽尔的本地人。”
  “你的姓名呢?”
  “梅扎奇。”
  “你从哪儿来?”
  “从埃尔泽里拜那边。”
  这个名称就是阿尔及利亚一块绿洲的名称,这位于距一条河流同名的盐湖45公里处。
  “那么,你来干什么呢?”
  “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呢?你是公司的一名工人吗?”德沙雷先生急忙问道。
  “是的,过去是,而很长时间以来,我都在这儿守护着工程。因此,自从工头普安塔一到这里,就选择我与他一起守卫工程。”
  其实,附属于法国公司的桥梁公路工程局的领导人就叫普安塔,他曾带领着人们期待着的,因不在场而令工程师深感不安的比斯克拉的施工队。工程师终于得到了该施工队的消息!
  然后,这个当地人又补充说:
  “我很了解您,工程师先生,因为,当您来到这地区时,我见过您不止一次。”
  梅扎奇所说的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他是在挖掘拉尔萨与迈勒吉尔之间那段运河时,公司过去雇用过的、撒哈拉海新公司的代理人认真招聘的许多阿拉伯人中的一个。这是一个健壮的男人,但面貌温和,这是他的种族特有的品格,但是,他目光炯炯有神,从他的黑眼睛中发散出火热的目光。
  “那么,应该安排在工地的你的工友们在哪里呢?”德沙雷先生问。
  “在那边,泽里拜方向,”当地人用手指向北方回答,“在基泽普绿洲有100人左右……”
  “他们为什么走呢?他们的营地受到袭击了吗?”
  “是啊,受到一伙柏柏尔族强盗的进攻……”
  这些当地人,柏柏尔人或有柏柏尔血统的人,占据了伊夏姆,这是一个包括北部图瓦特,南部通布图,西部尼日尔,东部费赞的地区。他们的部落众多,有阿尔采、阿哈加、马因加塔基马等部落,它们几乎一直与阿拉伯人争斗,尤其与阿尔及利亚的夏姆巴人争斗,视他们为自己最主要的敌人。
  梅扎奇于是讲述起8天前在工地发生的事。
  几百个游牧人,被他们的首领煽动起来,冲向当时到达工地的工人。当商船通过撒哈拉海进行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的内部所有交易时,以引领驼队为职业的游牧人,就不能再从事这种职业了。因此,这些不同的部落达成一致,在工程恢复前要捣毁必将引来小沙洲湾水的运河。普安塔的施工队不能大规模地抵抗这突如其来的进攻。工人们几乎很快就被驱散了,他们只能去杰里德北部,才能免遭杀害。他们认为,返回拉尔萨,而后返回奈夫塔或托泽尔绿洲有危险,这些进攻者可能切断他们的路,于是他们往泽里拜方向寻求避难所。在他们走后,这些抢劫者和他们的同谋者捣毁了工地,纵火烧了绿洲,同那些与他们勾结在一起参与这起破坏事件的游牧人,破坏了工程。水渠一旦被堵塞,一旦它不再有坡度,一旦朝迈勒吉尔的运河出口完全被堵住,这些游牧者就像他们来时那样一下子就消失了。肯定地说,如果拉尔萨与迈勒吉尔之间的第二条运河,不用足够的力量来守卫,它就有遭受类似侵害的危险。
  当阿拉伯人讲完了事情的经历,工程师说:
  “是啊,在工程恢复的时候,军事当局必须采取措施保护工地……撒哈拉海将能够单独自卫!”
  于是,阿尔迪冈上尉向梅扎奇提出不同的问题:
  “这个匪帮由多少人组成?”
  “400至500人左右。”阿拉伯人回答。
  “有人知道他们朝哪个方向撤退吗?”
  “朝南方。”梅扎奇果断地说。
  “不是有人说,图阿雷格人参与了这次事件吗?”
  “不,只有柏柏尔人。”
  “阿迪亚尔首领没在家乡再露面吗?”
  “他怎么可能呢?”梅扎奇回答,“既然三个月前他被抓起来被关在加贝斯的要塞里。”
  这样看来,这个土著人对阿迪亚尔越狱的事一无所知,从他那里,我们不会了解是否逃跑者在这地区被人看到。但是,想必他能说的,就是有关普安塔的工人的事情,于是工程师就询问这方面的问题,梅扎奇答道:
  “我再说一遍,他们向北方,向泽里拜方向逃走……”
  “普安塔与他们在一起吗?”德沙雷先生问。
  “他没离开他们,”当地人回答,“工头儿们也在那里。”
  “现在在哪里?”
  “在基泽普绿洲……”
  “远吗?”
  “离迈勒吉尔20公里左右。”
  “你能够去通知他们,说我们带着一些北非骑兵已到达古莱阿工地?”阿尔迪冈上尉问。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去,但我若一个人去,大概队长普安塔会犹豫不决……”梅扎奇回答。
  “我们马上商量一下。”上尉最后说。
  他让这位土著人吃些东西,土著人显得极需吃饭和休息。
  工程师和两位军官在一旁商量着事。
  看来,由于这位阿拉伯人肯定认识普安塔,也认识德沙雷先生,就没有必要怀疑他的诚实性。他肯定是在运河路段上招募的工人之一。
  然而,在目前情况下,最迫切的,像大家所说的那样,就是找到普安塔,并把两个探险队结合起来。此外,大家要求比斯克拉的军事当局预先派出增援部队,这样,大概就能把施工队送回来干活儿。
  “我再说一遍,在大水淹没盐湖地带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可怕了。但首先应该恢复运河,为此,必须把失踪的工人找回来。”工程师说。
  总之,这就是工程师和阿尔迪冈上尉,针对形势打定的主意。
  甚至按梅扎奇的话说,也用不着再害怕柏柏尔匪帮了,他们已向迈勒吉尔西南方向撤退了。因此,人们去347公里处不会再有危险,最好是在那儿建立一个营地等待工人们返回。维埃特中尉,尼科尔中士长和所有空闲的人要随着梅扎奇到基泽普,即他说的目前施工队长普安塔和他的施工队所在的地方。在区域的这部分,有驼队经过,因此甚至会遭到劫匪的袭击,只能谨慎行事。第二天天一亮他们就出发了。维埃特中尉打算上午就抵达绿洲,下午再出发,天黑前到工地。也许普安塔就会和一位为他备马的军官一起回到工地。至于工人们,他们徒步走,48小时内会重聚在工段,如果他们明天能出发,工作马上就能恢复。
  这样,在迈勒吉尔周围进行的勘察行程,暂时就被搁置起来了。
  这些就是工程师和阿尔迪冈上尉达成一致的安排。梅扎奇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并极力赞同派遣维埃特中尉和一些骑兵前往基泽普绿洲。他保证,一旦工人们了解到工程师和上尉都来了,他们就会毫不迟疑地回到工地。况且,人们会看看,是否应该在那里征召比斯克拉的一支强大的马哥占人的分遣队,来守卫工地,直到加贝斯湾的第一批水淹没迈勒吉尔的那一天。

  第十一章 12小时远足
  早晨7点钟,维埃特中尉和他的士兵就离开驻地。这天闷热预示着有暴风雨,这样猛烈的暴雨往往突然袭击杰里德平原。但是,不能浪费时间,德沙雷先生有正当理由一心想找到普安塔和他的人。
  不言而喻,中士长骑上“争先”,“切红心”在马身边跑。
  出发时,北非骑兵在马上驮着他们当天的粮食,况且,如果不到泽里拜,而到基泽普绿洲,食物还是有保障的。
  在等待维埃特中尉返回的时候,工程师和阿尔迪冈上尉,在皮斯塔什下士和弗朗索瓦先生的帮助下,着手安排宿营地,4个北非骑兵没参加维埃特中尉的护送队和马车的驾驶工作。绿洲牧场上的草极充足,流向盐湖的一条小河滋润着这片草场。
  维埃特的远足想必只能维持12小时。事实上,这段距离包括347公里处和基泽普之间,不超过20公里。用不着太催马,在上午就能走完这段距离。然后,休息两个小时后,下午就足够把分遣队和工地施工队长普安塔带回来。
  人们给了梅扎奇一匹马,并且看到他像所有阿拉伯人一样,是位好骑手。他跑在前头,靠近中尉和中士长,一旦绿洲被甩到身后,他就朝东北方向走。
  长长的平原,这处那处生长着一丛丛细长的树,小溪从大地上流过,流向远方。这正是阿尔及利亚处在干旱期的景象。几乎只有几撮淡黄色的植物从这过热的土地里冒出来,地上的沙粒闪着光,就像阳光下的宝石。
  杰里德的这一部分一片荒凉。此时,没有一支驼队从这里经过去撒哈拉边上的某个重要城市,如瓦尔格拉或图古尔特。没有任何反刍类动物会来此跳入干涸的河水里。恰恰是“切红心”这条狗跳入水中,当“争先”看到狗满身淌着水滴蹦跳着,对它投去羡慕的眼光。
  小分队登上的正是这条河的左岸。梅扎奇对军官提出的一个问题这样回答:
  “是的,我们沿河一直走到基泽普绿洲,河流穿过绿洲的纵长……”
  “这个绿洲上有人居住吗?”
  “没有,”土著人回答。“因此,离开泽里拜镇,我们不能不带着食物,既然古莱阿工地上没留下任何东西……”
  “因此,”维埃特中尉说,“你们的队长普安塔的意图,肯定要返回到工段同工程师会面……”
  “那是当然的,”梅扎奇声言,“我回来是要确证,是否柏柏尔人已放弃了那个工段……”
  “你能肯定,我们在基泽普会找到施工队?”
  “是的,我把施工队留在那里了,普安塔应该在那儿等我……要是快马加鞭,我们在两个小时后就能到。”
  在这酷热难熬的天气加快脚步是不可能的,中士长对此也提出了指责。此外,就是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到达绿洲也要中午了,休息几个小时后,中尉就会在天黑前返回古莱阿。
  的确,随着太阳上升。穿过地平线的热蒸气,气温越来越高,肺只能呼吸到灼热的空气。
  “热得真要命!我的中尉,”中士长反复说这句,“自我到非洲后,我认为还从来没这样热过!我们吸进去的火,在我们胃里把喝进去的水煮开了!……而且,是否能像‘切红心’一样,把我们的舌头伸出来减轻点儿痛苦!你们看,它那红红的舌头都触到它的胸脯了……”
  “你也这样做吧,中士长,”维埃特中尉笑着应答,“学狗吧!虽然这不是个处方!”
  “喔唷!我再也不热了,”尼科尔反击道,“最好还是闭上嘴,别呼吸!”
  “当然,”中尉附和着,“今天如果不下一场暴雨,将不会结束……”
  “我也这样想,”梅扎奇响应着,他作为当地人,对于这样极常见的气温并不感到受罪,他又补充说:
  “也许我们能先到基泽普……在那儿我们会找到绿洲的歇脚处,我们能躲过暴风雨……”
  “这正中下怀,”中尉又说。“刚才乌云开始向北涌,到这里就感觉不到风了。”
  “哎,我的中尉,”中士长叫起来,“非洲的这些暴风雨,几乎不需要风,就像从马赛到突尼斯的大客轮——它自己走!依我看,它们肚子里有机器!”
  尽管天气炎热,尽管因热而疲劳,维埃特中尉还是加快脚步。他匆忙结束了这段路——20公里长的一站,马不停蹄地穿过了这个无隐避处的平原。他希望赶在暴风雨的前头,在基泽普休息时,暴风雨随时都会爆发。他的北非骑兵可以在那里休息,他们可以享用他们随身带的布背包里的食品。然后,中午的酷热一过去,将近下午4点钟时,他们又重新上路,在黄昏前,他们可以回到宿营地。
  然而,马匹在这段路受不了,骑手们不能让马坚持跑步。受这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的影响,空气变得令人窒息。这些厚重的乌云,虽然可以遮住太阳,只是极慢地上升,而中尉肯定要在它们冲到天顶前到达绿洲。在那边,地平线后面,云层并未彼此放电,耳朵还听不到远处滚动的雷声……
  人们走着,一直在走着,而被大阳炙烤着的平原仍然荒无人迹,似乎它无穷无尽。
  “嗨!阿拉伯人,”中士长重复着招呼向导,“可是大家怎么看不见你那该死的绿洲?……当然了,它在天上,在云层里,只有当它在我们头上爆炸时,我们才能看见它……”
  “你不是搞错了方向吧?”维埃特中尉问梅扎奇。
  “没有,”土著人回答,“我们不会弄错,既然只要沿着直达基泽普的河往上走……”
  “既然什么都不挡我们的视线,我们应该能看见它了……”军官提醒着。
  “这就是,”梅扎奇用手指向地平线,只是这样说。
  其实,当时只有几个树丛出现在一里以外。这是绿洲最早看见的树,小分队跑一会儿,就能到达绿洲的边缘。但是需要马作最后的努力,这不可能了,“争先”应该被叫做“争后”了,尽管它有耐力,却沉重地在地上爬行。
  因此,当中尉走过绿洲边缘时,已接近十一点了。
  看来可能令人相当惊奇的,就是小分队从这个平原的远处,并未被工地的队长和他的同伴们看到,按梅扎奇所说,这些人应该在基泽普等他。
  “他们已不在那儿了吗?”这个至少装作惊讶的阿拉伯人说。
  “为什么他们不在那里了呢?”军官也问。
  “我对此解释不了,”梅扎奇声称。“他们昨天还在那里……大概,他们担心暴风雨,也许到绿洲里面寻找避雨的地方!但我可以找到他们……”
  “且慢,我的中尉,”中士长说,“我认为最好让咱们的人喘口气
  “住嘴!”军官命令道。
  在离那里百步之遥,展现出被高大的棕榈树围起来的一块林中空地,马可以在那儿恢复体力。用不着担心它们会从那里出去,至于水有一条以其一边为界的河提供充足的水。从那里流向东北,兜过绿洲流向泽里拜方向。
  在骑手们照料完他们的坐骑之后,就料理自己的事,他们把应在泽里拜吃的唯一的一份饭吃完。
  在这时,梅扎奇上到河的右岸上,距陪伴他的中士长有几百步远,超过了“切红心”。按阿拉伯人的看法,普安塔的施工队应该呆在附近,等着他返回。
  “你就是在这儿离开你的工友吗?”
  “就是这里,”梅扎奇回答,“我们在基泽普呆了几天了,除非他们被迫返回泽里拜!”
  “真见鬼!”尼科尔骂道,“应该把我们带到那儿!”
  “总之,”中士长说,“我们还是回到营地……如果我们拖延不归,中尉会担心……我们去吃饭,然后我们在绿洲巡视一遍,如果施工队还在那里,我们就能找到它……”
  然后,他对狗说:
  “你没有任何感觉,‘切红心’?”
  听到主人的声音后,这动物重新直起身子,尼科尔不断地说:
  “找……找……”
  狗只是蹦跳着,不能告诉人们任何碰到的迹象。然后,它的嘴张开,打了一个意义深长的呵欠,中士长不会因此而弄错。
  “对……明白了,”他说,“你饿得要死,你可以随便吃一块……我也一样……我的胃已经沉到脚跟了,最终我可以在它上面走了!这无关紧要,我奇怪,假如普安塔和他的人在这里露营,‘切红心’怎么找不到痕迹呢?”
  阿拉伯人和他,又走下河的陡岸,又走回来。当维埃特中尉了解了情况,他并不像尼科尔那样感到惊讶。
  “但是,总而言之,你肯定没有弄错?”中士长问梅扎奇。
  “没有……既然我是从你们称为347公里的地方来,去那里我走的是同一条路。”
  “这里肯定是基泽普绿洲吗?”
  “是,基泽普,”阿拉伯人断言,“沿着流向迈勒吉尔的河,我不会弄错……”
  “那么,普安塔和他的施工队在哪儿呢?”
  “在树林的另一块地方,因为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返回泽里拜……”
  “一个钟头后,我们就可以跑遍绿洲……”中尉最后推断。
  梅扎奇从他携带的布背包中取出食物,然后坐在河岸的僻静处,开始吃起来。
  中尉和中士长两个人靠在一棵椰树下一起吃饭,而狗则守候着主人扔给它的食物。
  “可是,这就奇怪了,”尼科尔又重复这句。“我们还是没看见任何人,也没发现营地的任何遗迹。”
  “‘切红心’也没发觉什么吗?”军官问。
  “没有。”
  “告诉我,尼科尔,”中尉看了一眼旁边的阿伯人又说,“有什么理由怀疑这个梅扎奇吗?”
  “确实,我的中尉,我们不知道他从哪儿来,也不知道他是谁……刚一接触时,我就怀疑他,我不隐藏我的想法。但是,直到现在,我没看出有什么怀疑他的理由……况且,他骗我们有什么好处呢?……为什么他把我们带到基泽普……,假如普安塔和他的人从未到过那里呢?我很了解这些阿拉伯鬼,从来不可靠。总之,自我们来到古莱阿,是他自己来的。毫无疑问。他见过工程师,所以他认识工程师。这一切都让人以为,他是公司招募的一个阿拉伯人!”
  维埃特中尉任凭尼科尔说,他所说的证据似乎总有道理……然而,当发现基泽普这个绿洲一片荒凉,而阿拉伯人却说有许多工人聚集在那里,这至少是很奇怪的。假如昨天普安塔与一部分人还在这里等梅扎奇,为什么他不等他回来呢?他怎么不回来迎接这北非骑兵小队呢?他应该在老远的地方就看见这个小队?假如他撤到树林较深的地方,他是被迫的吗?有什么理由呢?我们能否假设他又回到泽里拜了呢?在这种情况下,中尉应该把他的侦察推进到那里吗?……不,肯定不应该,普安塔和他的施工队被证明不在那里,他应该以最快的速度赶上工程师和阿尔迪冈上尉。因此,不容迟疑,不管他在基泽普远足有什么结果,当天晚上,他会回到营地……
  当维埃特中尉吃完东西,休息过后又起身时,已经是一半点了。他看了天空的状况,云扩散得比较广了,他对阿拉伯人说:
  “在再上路之前,我要巡视绿洲……你给我们当向导。”
  “遵命,”梅扎奇回答,“随时准备上路。”
  “中士长,”军官补充道,“找两个我们手下的人,你们陪我们去,其他人在这儿等着……”
  “一言为定,我的中尉,”尼科尔边答应着,边挥手让两个北非骑兵过来。
  至于“切红心”,不用说它会跟着主人,没必要对它下命令。
  走在军官和他战友前的梅扎奇向北走。现在离河远了,也就是说,大家下到河的左岸走,这样,整个绿洲都可以巡视到。况且,绿洲不到25至30公顷,定居的当地人历来不在这里住,这里不过是从比斯克拉到海滨的驼队的歇脚地。
  中尉和他的向导朝这个方向走了半小时。树枝还未浓密到挡住视线的地步:天空上滚动着阴沉的涡状云,现在已冲到天顶。在地平线那边,暴风雨的低沉的嘈杂声已经传过来了,北部远处地区的闪电已划破天空。
  从这边来到绿洲的最边缘,中尉停住了。在他面前,伸展着淡黄色的、寂静而荒凉的平原。根据昨天离开那里的梅扎奇的断言,如果施工队已离开基泽普,想必施工队已经远去了,普安塔已经取道去泽里拜或奈夫塔。但是,必须肯定,它并不在绿洲别的地方住下来,这似乎不太可能回过头来朝河那边继续寻找。
  军官和他的士兵进入树林中,又花了一小时,也未发现营帐的踪迹。阿拉伯人好像很惊奇。大家用询问的目光对着他,他仍回答:
  “他们就在那里……昨天还……队长和其他人……是普安塔派我去古莱阿的……准是从早晨动身了……”
  “到……哪儿去?按你的意见?……”维埃特中尉问。
  “大概去了工地……”
  “但是,在回来时,我们并没碰见他们,我设想……”
  “不,假如他们没沿着河走……”
  “为什么他们要走一条与我们不同的路呢?”
  梅扎奇无法回答。
  当军官回到休息地,差不多4点钟了。寻找毫无结果。狗没扑向任何痕迹。似乎绿洲很久没人光顾,无论施工队还是任何卡非拉人。
  于是,中士长抵不住一个念头的纠缠,靠近梅扎奇,正面看着他说:
  “嗨!阿拉伯人,你要把我们弄到里边去吗?”
  梅扎奇面对中士长的眼光,并没垂下眼睛,他轻蔑地耸耸肩膀,以致要不是维埃特中尉拉住他,他会掐住阿拉伯人的喉咙。
  “镇静,尼科尔,”他说,“我们马上回古莱阿,梅扎奇跟着我们……”
  “那要在我们两个人中间走……”
  “我有准备。”阿拉伯人冷冷地回答,他的目光一下子气得激动起来,而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马在草地上吃饱了,饮足了河里的水,能够走完基泽普和迈勒吉尔之间的距离了。小分队肯定能在天黑之前返回。
  当中尉下达出发的命令时,他的表已指向4点40分了。中士长走在中尉旁边,阿拉伯人走在两个北非骑兵的中间,时刻受到监视。应该对他留心,尼科尔和他的战友现在也赞成对梅扎奇怀疑了,毫无疑问,他已经感到对他不信任了。因此,他匆匆赶上工程师和阿尔迪冈上尉。于是大家决定,既然明天施工队不能重新回到工地,就应该干该干的事。
  马快步走。大家感到很快就要来到的暴风雨对马的刺激了。电压到了极高点,现在乌云从这个地平线扩散到另一个地平线。闪电划破云层,穿过空间相互交织,可怕的雷声轰轰作响,尤其在荒凉的平原,没有任何回声折射回来。此外,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一滴雨,在这种似火烧的天气里,大家都透不过气来,肺只能呼吸火热的空气。
  可是,即使天气状况并未变得更差,维埃特中尉及其战友,还是甘愿受大累,不太晚地返回来。他们大概主要担心的是,雷雨会转为狂风暴雨,首先是风,接着是雨,会突然出现,在连一棵树都没有的干旱平原上,到哪儿去寻找避雨的地方呢?
  因此,重要的是,用最短的时间重返347公里处。但是马不能听从骑手们的命令了。他们试也没用!不一会儿,它们停下来,好像它们的蹄子被拴住了,它们的肋部被马刺刺出了血。况且,人本身很快也感到软弱无力了,不能走完这最后的路程了。这么健壮的“争先”已精疲力竭,每走一步,它的主人都担心它会倒在滚烫的土地上。
  可是,在中尉的督促和激励下,将近晚上6点钟时,大家已走完了四分之三的路。如果一层厚厚的乌云不把离地平线很近的太阳遮住,人们可以看到,离那儿一公里的迈勒吉尔盐湖地区闪闪发光的盐霜。绿洲的树丛,模模糊糊地扩大,估计再有一个小时,准能到达那里。当小分队走过最初看见的树时,天还没完全黑。
  “前进!朋友们,加油,最后加把劲儿!”中尉反复地说。
  但是,尽管他的士兵有耐力,他却看到小分队已乱七八糟了。几个骑兵已落在后面,为了不抛下他们,只好等他们。
  他确实希望雷雨不发生,代之以雷和闪电交替。最好风使空气变得清爽些,大块的云不变成雨!缺少的是空气,肺在这样使人窒息的空气里运转得极困难。
  风终于起来了,大概空中的高电压决定了它的猛烈。这股高压气流越来越大,在它们交汇时形成了旋风。震耳欲聋的声音与雷声交织在一起,形成难以相信的尖锐的呼啸声。由于雨没能压住尘土,就形成巨大的陀螺形,受电流的影响,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旋转,这个巨大的陀螺就决定了无法抵抗的吸力。人们听到被卷进这旋风中的鸟在喊叫,最大的力量都无法把它们从中救出来。
  马处在有龙卷风的路上,被它抓住了,它们彼此分不开,许多人很快被掀下马。大家彼此再也看不见、听不见。旋风卷走了一切,向杰里德南部平原而去。
  维埃特中尉所走的这条路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不能了解到。他的人和他一起被推到盐湖,这是确实的,但是却远离了营地。幸运的是,滂沱大雨突然降临。因受阵风的袭击,旋风在浓夜里消失了。
  这样,小分队被驱散了。要把它集中起来不是没困难。况且,在闪电的光下,中尉认为绿洲并不在一公里多一点的东南方。
  最后,经过在暂时平静时反复呼唤,人和马又重聚在一起,突然,中士长大喊:
  “阿拉伯人在哪儿?”
  两个负责看守梅扎奇的北非骑兵也回答不出。在龙卷风把他们拖进旋涡中时,由于彼此离得远,他们也不知道他怎样了。
  “无赖!……他溜了!”中士长重复着。“他溜了,而他的马……我们的马与他一起……他把我们骗了,这个阿拉伯人,他把我们骗了!”
  军官沉思着,一言不发。
  差不多就在尼科尔想把阿拉伯人抓起来的同时,狗疯狂地叫起来冲过去,跳着消失在盐湖的方向。
  “到这里,‘切红心’……到这里!”中士长极不安地喊道。
  但是,也许狗没听到,也许狗不愿意听,狗消失在黑夜中。
  总之,大概“切红心”扑向梅扎奇的脚印,而这种努力,尼科尔不能求助他的马了,这匹马像其它的马一样,已累坏了。
  于是,维埃特中尉考虑到,是否发生了灾难,是否在他去基泽普的时候,有什么危险威胁着留在古莱阿的工程师、阿尔迪冈上尉和其他人。无法解释阿拉伯人的消失,使得一切假设都变得合乎情理了,像尼科尔反复说的那样,分遣队不是在和一个奸细打交道吗?
  “尽快回宿营地!”维埃特中尉下令。
  此刻,雷雨还在下,正如大家看到较高的风几乎平息了,但雨越来越大,雨水冲出了宽宽的水沟,在地表出现许多水坑。可以说,天已黑了,虽然太阳还未消失在地平线以下。向绿洲走变得困难了,没有任何火光标明宿营地的方位。
  然而,为了保证中尉回来,工程师没有忽略的谨慎正在这一点。柴火不缺,在绿洲里有大批的枯木。虽然有风有雨,人们还是能点一堆火,其亮光在一般距离内可以看到,小分队大概不比半公里更远。
  因此,无论什么不安纠缠维埃特中尉,中士长都分担他的不安,这是他对军官说的一句话。而军官则回应说:
  “前进,但愿我们不太晚到达!”
  然而,他们走的方向正好不对,小分队到达的正是盐湖地区绿洲的左边。必须沿它的北岸返回向东走,当大家在迈勒吉尔尽头歇脚时,还不到8点半。
  还没有任何人出现,可是,北非骑兵刚刚用反复的喊声示意他们返回了。
  几分钟后,中尉到了林中空地,那儿本应停着四轮马车,立着帐篷……
  还是没有任何人,既没有德沙雷先生、上尉、下士,也没有任何留下来与他们在一起的人。
  大家呼唤、鸣枪……没有任何回应。许多有树脂的树枝被点着了,发出暗淡的光亮穿过树丛……
  帐篷没有了,至于四轮马车,应该意识到它们被抢劫了,并且没用了。拖车的骡子、阿尔迪冈上尉和他战友的马,都不见了。
  宿营地就这样遭到了攻击,毫无疑问,梅扎奇只是为了这次新的袭击才介入同一地方,并把维埃特中尉和他的北非骑兵引到基泽普方向。
  不言而喻,阿拉伯人并没返回。至于“切红心”,中士长呼喊它也白费劲,整夜的时间都过去了,它再也没出现在古莱阿的宿营地。

  第十二章 发生了什么
  在维埃特中尉出发前往基泽普绿洲后,工程师着手安排可能延长的一天。
  其实,没有人想怀疑梅扎奇,没有怀疑当天晚上,普安塔与他回到工段,带着一些由维埃特重新带回来的工人。
  大家一点没忘记他,在347公里处,算上德沙雷先生、阿尔迪冈上尉,总共只留下10个人:下士皮斯塔什、弗朗索瓦先生、4个北非骑兵、两个驾车手。大家立即在绿洲边缘准备宿营地,就在工地附近。四轮马车被拖到那儿,然后,卸下设备,像往常一样支起帐篷。至于马,驭手和北非骑兵为它们找到一块牧场,有充足的草料。关于分遣队,食物还够吃好多天。另一方面,普安塔、他的工头和他的工人们,如果不拿回所有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可能就不回来,并且,泽里拜镇可以很容易向他们提供。
  此外,大家打算到最近的镇,如奈夫塔、托泽尔、拉哈马。以后,有人反复说,土著人一点儿不会反对鲁代尔的后继者的这项伟大的事业。
  重要的是,自第一天起,347公里处工地的补给就有保障了,工程师和阿尔迪冈上尉,同意派信使到奈夫塔或托泽尔。他们挑选了两名四轮马车的驭手,他们特别熟悉道路,常与驼队的人跑路。这里两个突尼斯人,人们对他们可以完全信任。翌日,天一亮就出发了。这些人乘上自己的马,相当快地到了市镇。市镇可以让人在以后几天里,把食品弄到迈勒吉尔。他们带着两封信,一封工程师的信交给一名公司的高级职员,另一封是阿尔迪冈上尉的信,交给托泽尔军事司令的。
  早餐之后,在隐藏在绿洲第一批树丛里的帐篷下面,德沙雷先生对上尉说:
  “现在,我亲爱的阿尔迪冈,我们让皮斯塔什、弗朗索瓦先生和我们的人进行最后的部署吧……我想较确切地了解,对运河最后一段要进行的补救……”
  为了估计投到运河里的杂物量,工程师巡视了这段运河的整个面积。
  为此,他对他的同伴说:
  “当然,这些土著人是大量的,我知道,普安塔和他的人抵抗不住他们……”
  “但是,这些阿拉伯人、图阿雷格人或其他人,不需要大批地来。工人们一旦被赶走,他们怎样捣毁这地点的工程呢,把那么多的建筑材料又抛到河床里呢?这想必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与梅扎奇对我们断言的正相反。”
  “我只能这样解释,”德沙雷先生辩驳说,“不需要挖,而需要填埋并让陡峭的河岸倒坍到河床里。因为那里只有沙子和普安塔及其人员惶恐逃走时丢掉的建筑材料,也很可能还有以前的材料,我不认为这件事那么简单。”
  “在这种情况下,”阿尔迪冈上尉解释道,“几个48小时才够……”
  “我也这样看,”工程师接着说,“我认为补救工作充其量用15天就会完成……”
  “这算是幸运了,”上尉提醒道,“但是,一个办法摆在面前,保护运河直到完全淹没两个盐湖,在迈勒吉尔大盐湖这段和其它各段。这里发生的事,在别处也会发生。杰里德的居民,尤其是游牧人,一定是冲昏了头脑,部落的首领煽动他们反对创造这个内海,而来自他们那方面的入侵始终让人担心……因此,军事当局理应有所准备。用比斯克拉的、奈夫塔的、托泽尔的、加贝斯的驻军,建立有效的监控,使工程免受新的袭击。”
  总之,比较迫切和重要的是,阿尔及利亚的总督和在突尼斯的总驻扎官应尽快了解局势,他们才能拯救投入到这项伟大事业中的各种利益。
  然而,正如工程师反复说的那样,当撒哈拉海发挥作用时,它肯定会自卫。但是,不要忘记,在着手从事这一事业之初,有人认为,大水灌满拉尔萨和迈勒吉尔凹地,仍然需要十年功夫。然后,经过对地形进行更深入的研究,这个时期缩短了一半。可是,维持监控,只能对两条运河各种状况,而不能对盐湖淹没的部分。确实如此,第一条运河长227公里,第二条长80公里,在那么长的路线,要长期守护。
  为了响应阿尔迪冈上尉在这方面提出的见解,工程师只能重复有关为盐湖灌水的话:
  “我一直想,杰里德这样的土质,其中包括从海滩到拉尔萨和迈勒吉尔,给我们留下了意想不到的礼物。其实,这无非是一层盐壳,而我本人发现,在水流过时,它经受着某些巨大的振动……因而,运河可以拓宽、加深,鲁代尔的设想正是基于这种可能性之上,作为工程的补充,这不无道理。我真不敢相信,这是大自然和人的智慧的结合……至于这些凹地,它们是旧湖一下子或逐渐干涸的湖床,在高出现在所预料的海拔高度的水的作用下,它们会加深。因此,我相信,全部灌满水将比人们设想的时间要少。我再说一遍,杰里德无法避免这样的地震,这些运动对杰里德的改变,只会有利于我们的事业!总之,我亲爱的上尉,我们走着瞧……我们走着瞧!我不是那种怀疑未来的人,而是那种自力更生的人!如果提前两年、一年,各种商船队在充满水的拉尔萨和迈勒吉尔的表层来来去去,您会说什么呢?”
  “我接受您的虚构,我亲爱的朋友,”阿尔迪冈上尉应答道。“但是,无论它两年还是一年实现,还是要用足够的武力来保卫工程和工人们……”
  “一言为定,”德沙雷先生作出决定,“我同意您的意见,重要的是尽快在运河全流域设立警戒。”
  措施就摆在面前,其实,从第二天起,在工人们回到工地后,阿尔迪冈上尉着手和比斯克拉的军事司令进行联系,他给他发送一个快递邮件。在等候的时候,几个北非骑兵的到来,可能足以保卫这一段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土著人的新进攻肯定就不可怕了。
  视察完以后,工程师和上尉返回仍在修建的宿营地,只需要等中尉了,他肯定会在天黑之前返回。
  在当前探险的情况下,比较重要的问题就是补给问题。直到那时,探险队的粮食,或是由两辆四轮马车的储备提供,或到杰里德这个地区的镇上或村庄购买。无论人还是马,都不缺吃的东西。
  然而,在347公里处重建起的工地,还需要定期储备一些粮食,以供数周时间的逗留期。因此,阿尔迪冈上尉在通知附近驻军的军官的同时,他要求他们向他提供在绿洲逗留期间所需的生活用品。
  大家还记得,自从4月13日那天太阳一露面,浓重的乌云就聚集在地平线上。这一切都预示着,这天上午像昨天下午一样,使人透不过气。毫无疑问,北部天空正酝酿着猛烈的雷雨。
  为响应皮斯塔什下士观察天气谈到的话题,弗朗索瓦先生声称:
  “今天要有雷雨,从早晨起,我就料到在沙漠的这一地区马上就有一场同自然界的斗争,我对此并不感到惊奇。”
  “那为什么?”皮斯塔什问他。
  “是这样,下士,当我早晨刮胡子时,我的胡子立起来了,变得那么硬,我得刮上两三遍。可以说从每一根胡子的头上都冒出了小火花……”
  “这真稀奇,”下士接说,“用不着怀疑像弗朗索瓦先生这样的人说的话。”
  但愿这位老实人的毛发系统,像猫的皮毛一样具有电的属性,也许根本没这种特性。但皮斯塔什很愿意承认有。
  “那么……今天早晨?”他看了看他的战友新刮的胡子问。
  “今天早晨,这不是明摆着嘛!……我的脸颊,我的下巴布满刷形放电的闪光……”
  “我想看看!”皮斯塔什回答。
  再者,他甚至没有联系弗朗索瓦先生的气象观测,就确信雷雨从东北方升起,大气逐渐充满电。
  热得难以忍受。因此午饭后,工程师和上尉商妥休息延长时间。虽然他们躲在自己的帐篷下,虽然帐篷又立在绿洲边的树下,酷热还是钻进帐篷,没有一丝风掠过天空。
  这种状态并不使德沙雷先生和上尉担忧。雷雨还未降临到塞来姆盐湖地带。但是,雷雨当时肯定正施暴于东北方,正好是在基泽普绿洲的上空。虽然还听不到滚滚的雷声,但闪电已开始划破天空。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认为,中尉没能在雷雨前出发,这一切都使人认为,他躲在树下等着雷雨结束,也许明天才会回到宿营地。
  “大概今晚我们看不到他了,”阿尔迪冈上尉提醒说。“假如维埃特在下午近两点才出发,他可能现在才看到绿洲……”
  “哪怕晚一天,”德沙雷先生应答着,“咱们的中尉有理由不在这样危险的天气里冒险!可能比较麻烦的是,他的人和他自己对大平原上找不到一个避风雨的地方而感到惊奇……”
  “这也是我的看法。”阿尔迪冈上尉最后说。
  下午过去了,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小分队接近,甚至在前面跑的狗的叫声都没有。现在,闪电在不到4公里远的天空不断地闪,大块凝重的云已经冲上九天,慢慢转向迈勒吉尔方向。在半小时前,雷雨降临到营地,然后转向盐湖。
  可是,工程师、阿尔迪冈上尉、下士和两名北非骑兵却呆在绿洲边缘。在他们眼前,展现着广阔的平原,平原上的盐霜,不时地反射出闪电之光。
  他们白白地把疑问的目光投向地平线。没有任何骑兵小队出现在那边。
  “小分队肯定没在路上,今天就不必等它了。”上尉说。
  “我也这样想,我的上尉,”皮斯塔什随和着,“就是暴雨停了,天也黑了,在黑夜中向古莱阿走很困难……”
  “维埃特是个经验丰富的军官,大家可以信任他的谨慎……我们回营地吧,因为很快就要下雨了。”
  大约这四个人走了十步左右,下士停住了:
  “听!我的上尉……”他说。
  所有人都转回去。
  “我好像听到狗叫声……是中士长的狗吗?”
  他们注意听。不!在短暂的平静中,根本没有狗叫声。皮斯塔什肯定是弄错了。
  阿尔迪冈上尉和他的战友因此又走上回营地的路,在穿过被狂风吹弯了树的绿洲,他们又回到帐篷里。
  过了几分钟,他们就被围困在狂风暴雨之中。
  当时是6点钟。上尉为过夜做准备,这一夜预示着探险队自离开加贝斯以来最倒霉的一夜。
  当然,需要想到,维埃特中尉迟迟不归,想必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可怕暴风雨,在基泽普绿洲把他留到第二天。
  然而,上尉和德沙雷先生仍不免感到担忧。就算梅扎奇冒充普安塔的一名工人,就算他策划了某个罪恶的阴谋反对派往迈勒吉尔的探险,他们甚至没能怀疑他。但是,他们怎能忘记杰里德地区游牧人和定居的居民中的思想状况,以及在各个部落中盛行的、反对创造撒哈拉海的冲动呢?一次新的袭击不是针对古莱阿工地吗?假如河段工程被恢复,袭击又重演吗?毫无疑问,梅扎奇断言袭击者,在驱散工人之后,撤向盐湖南部。但是,其他离去的人可能跑遍平原,如果他们碰到他,他们靠人多就能打败维埃特中尉的小分队。
  然而,对此进行认真思考,这些担忧大概被夸大了。但是这个念头不断萦绕在工程师和上尉的脑子里。他们怎么能预见,假如有某种危险,那么受威胁的不是走在基泽普路上的维埃特中尉和他的人,而是在绿洲的德沙雷先生及其同伴吗?
  将近6点半了。暴风雨正紧。不少树遭雷击,工程师的帐篷差点儿被电流击中。大雨如注,汇成千万条小河流向盐湖,绿洲的土壤变成一种絮状沼泽地。与此同时,狂风大作。树枝像玻璃一样被折断,大批的棕榈树连根折断,全完蛋了。
  再也不能出去了。
  非常幸运的是,马及时地躲到一棵能抗飓风的大树下面,尽管暴风雨很可怕,它们还是挺住了。
  留在林中空地上的骡子却不是这样。它们受雷暴的惊吓,尽管驭手们拉着,它们还是逃过了绿洲。
  一个北非骑兵向阿尔迪冈上尉报告,后者大喊:
  “必须不惜一切把它们抓回来……”
  “两个赶车人去追它们了。”下士回答。
  “去两个人接应他们!”军官命令道。“假如骡子跑出绿洲,它们就丢了……在平原上就没法抓到它们了!”
  尽管狂风袭击营地,四个北非骑兵中的两人还是冲向林中空地的方向,两个赶车人不时听到那边的喊声。
  此外,虽然猛烈的闪电和雷击不减弱,狂风却突然缓和下来,风和雨都小了。但夜色幽黑,大家只能借着闪电才能互相看见。
  工程师和阿尔迪冈上尉走出帐篷,弗朗索瓦先生、下士和两个与他们留在营地的北非骑兵跟在后面。
  不言而喻,鉴于时间已流逝,猛烈的暴风雨肯定要下一夜,绝不该指望维埃特中尉转回来了。他的人和他只能第二天上路了,那时穿越杰里德的路,就会好走了。
  当他们听到北方的狗吠声,上尉和他的同伴是多么惊奇,多么高兴啊!
  这一次没弄错,一条狗向绿洲跑来,很快来到绿洲跟前。
  “‘切红心’!……是它……”下士喊起来。“我听出了它的声音……”
  “这么说维埃特离这儿不远!”阿尔迪冈上尉也附和着。
  其实,假如这忠实的狗走在小分队的前面,想必只有几百步之遥。
  这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出现,30个左右土著人沿着边缘攀过后跳进营地。还没彼此认清之前,上尉、工程师、下士、弗朗索瓦先生和两名北非骑兵就被围住了,不等他们反抗就被抓住了。况且,他们人数少,怎能对付这个突然袭击的匪帮呢?
  顷刻,一切都被抢光了,马匹被人们拉向迈勒吉尔地区。
  囚徒们彼此被隔开,不可能互相联系,被推向盐湖表面,狗循着他们的脚印走。当维埃特中尉到达营地时,他们已走远,早晨他离开他们的那些人,却踪影全无,马也肯定在飓风袭击时跑掉了。

  第十三章 藏非克绿洲
  在他的实测平面图上,迈勒吉尔盐湖(包括北边的法尔法利亚沼泽地,南边其他一些与梅鲁昂盐湖带性质一样的凹地)呈现为一个直角三角形。从北到东,它的斜边从塔希尔—纳苏正好直到纬度34度以下和第二条运河端点。它的西侧的长边起伏不定,沿着上述纬线的走向延伸到由一些次要的盐湖组成的东侧。在西侧,它的小边朝塔希尔一纳苏镇渐渐升高,几乎沿着与贯穿撒哈拉的直线平行的方向,延伸为菲力浦城—君士坦丁—巴特纳—比斯克拉线,而为了避免把它同第二条运河终点对岸上的新海的港口联结起来时出杈,运河不得不改变走向。
  这个大凹地的宽度(小于杰里德和费杰迪的表面积)有55公里,处在运河最后一段的端点与待建的港(在西侧最终定在谢加的西涅阿尔与伊太尔河之间)之间,——草案达到位于更南部的迈莱耶尔,好像被放弃了。但是,这块凹地只有6000平方公里被淹,即6 0公顷,余下的面积海拔高于地中海海平面。事实上,新海洋占两个盐湖地带中的8000平方公里,在大水灌满拉尔萨和迈勒吉尔后,还有5000平方公里露出水面。
  因此这些未淹没的地方就变成了岛,它们在迈勒吉尔里面会形成一种包括两个大岛的群岛。第一个叫欣吉兹,形成在盐沼内弯曲的直角三角形,从而把盐沼一分为二;另一个岛则占了很大一部分,包括靠近斯特拉里的两个直角边。至于那些小岛,主要是向东南方向排列成平行线状。当船只偶尔通过这个群岛的通道时,它们必须认直地依靠那些为了减少航行危险而建立了水文地理学的堤坝。
  水覆盖的两个盐沼的面积,包括几个绿洲及其椰枣园和田地。不言而喻,这些财富必须赔偿给它们的所有者。但是,正如鲁代尔上尉认为的那样,赔偿金不超过500万法郎,由法国海外公司承担,这个公司估计可以获得政府转让给它的250万公顷的土地和森林。
  在迈勒吉尔的许多绿洲中,最大的一个绿洲,占据欣吉兹北部3至4平方公里。因此,大水来了之后,正是盐沼北边的水围绕在它边上。这个绿洲拥有大量质量最好的椰枣树,其由卡非拉人外运的果实,在杰里德市场上可以找到。它的名字叫藏非克,它与主要的市镇保持着联系:拉哈马、奈夫塔、托泽尔和加贝斯,在收获季节,只有驼队造访它。
  藏非克高大的树木,荫庇着三四百个土生土长的图阿雷格土著居民,这是撒哈拉地区最令人不安的部落之一。镇上的房屋有百间左右,这是即将变成海滨的绿洲得到布置的所有部分。在房屋中部、外面和侧面,有被耕作的田地、牧场,足以养活这个部落和他们的家畜。注定要变成新海洋海湾的干谷,被扩大为岛上的小河,足以满足居民的需要。
  有人说,藏非克绿洲同君士坦丁省的其它绿洲很少有联系。只有穿梭于沙漠的过游牧生活的图阿雷格人才从那里得到补给。它是令人担忧的和可怕的。驼队尽可能避免从附近经过。但是,从藏非克出来的匪帮,对杰里德附近进行了多少次袭击啊!
  应该指出,靠近这个绿洲比较困难,也比较危险。沿着欣吉兹,盐沼地区的土壤一点儿也不坚实。到处都有能让一个卡非拉人整个陷进去的流沙。透过由上新世的土壤(浸满石膏和盐的沙子)构成的地面,几乎都是只有当地居民才认识的、能走人的羊肠小道,去绿洲必走这些小路不可,准得饱尝坑洼之苦。显然,当大水漫过这些软乎乎的、无立足点的地面后,欣吉兹就会变成船容易靠岸的地方了。但是,这肯定是图阿雷格人不愿意答应的事。因此,在那儿就是反对派最活跃、最棘手的策源地。从藏非克不断地发出反对外国人而进行“圣战”的号召。
  在杰里德各部落中,藏非克的部落名列前茅,它对部落联盟的影响不能说不大。它能在安全的时候扩大联盟,用不着担心联盟因几乎不可思议的背叛被搅乱。但它这种占优势的地位,只有在小沙洲湾的水灌满盐沼,把欣吉兹变成迈勒吉尔的中心岛的那一天,才能完全消失。
  保留着纯血统的图阿雷格人的种族,就在藏非克绿洲。在那儿,风俗习惯没有丝毫改变。典型的图阿雷格人,面貌严肃,态度傲慢,走路缓慢,有自尊心,所有人都在他们比较健壮的右臂上戴着他们信赖的青蛇纹镯子。他们生性勇敢,不怕死。他们还穿着他们祖先那样的服装,苏丹的棉制无袖长服,白衬衣或蓝衬衣,裤子在踝骨处扎紧,着皮便鞋,用一条卷状男用头巾把伊斯兰小帽固定在头上,连着头巾的面纱垂到嘴上,可以防止灰尘沾唇。
  典型的漂亮女子,蓝眼睛,细眉毛,长睫毛,裸面孔,如果不是在外国人面前出于尊重,他们不把面孔遮起来。人们在许多反对可兰经清规戒律的图阿雷格人家里见不到他们,这样的家庭既然赞成离婚,就不赞成一夫多妻制。
  因此,在迈勒吉尔的这个区域,图阿雷格人形成一群与众不同的居民。他们绝不与杰里德地区的其它部落混杂。如果他们的首领带领自己的信徒外出,历来只是为了某次有收获的劫掠,去打劫一个驼队,或为了对敌对的绿洲进行报复。事实上,藏非克的这些图阿雷格人,是一些可怕的强盗,他们进行袭击,有时要穿越下突尼斯的平原,甚至到加贝斯附近。军事当局组织过几次对这些劫匪的征讨。但是,他们很快就到迈勒吉尔遥远的隐避处藏起来。
  此外,一个图阿雷格人宁愿节制,如果他既不吃鱼,也不吃野味,只吃少量的肉,如果椰枣、无花果、浆果、面粉、奶制品、鸡蛋对他就足够了,他也有仆人伺候,仆人们为他干粗活儿,因为他讨厌一切劳动。至于隐士、护身符销售者,他们对图阿雷格族人的影响是很大的,尤其是在杰里德地区。况且,图阿雷格人都迷信,他们信灵魂,他们怕鬼魂,以致死了人他们不哭,害怕死人复活,在他们的家庭里,已故人的名字随之消失。
  藏非克的这个部落的某些特点,也正是阿迪亚尔身上的特点。这个部落一直承认他是首领,直到阿尔迪冈上尉落入他之手那天。
  那里也是他的家族的摇篮,对藏非克的这群特殊的居民,他的家庭很有影响力,就像对迈勒吉尔其它部落一样。在欣吉兹和凹地广阔的区域的各个地点,在盐沼的表面有许多绿洲。
  除了阿迪亚尔,他母亲捷玛在图阿雷格部落中也很受尊敬。在藏非克的妇女中,这种情感甚至达到崇拜的地步。所有妇女都分担着捷玛对外国人的仇恨。她使她们产生盲信,就像她的儿子使男人们产生盲信一样。人们没有忘记捷玛对阿迪亚尔有多么大的影响——这些也就是所有图阿雷格妇女所拥有的影响。此外,这些妇女比她们的丈夫和兄弟有知识。她们会写字,而男人则勉强会读,在学校里,是她们教语言和语法。关于鲁代尔上尉的事业,她们从没有一天减弱过反抗。
  这就是逮捕图阿雷格首领之前的形势。迈勒吉尔各个部落,像藏非克的部落一样,不久就要被盐沼的大水所摧毁。它们不能再重操他们抢劫的旧业了。更多的卡非拉人要穿过比斯克拉和加贝斯之间的杰里德。此外,当船能够靠近那里,当他们不再需要提防,马和骑手每走一步都会有被吞入这块活动的土地的危险时,他们不是很容易抵达他们的巢穴嘛!
  大家知道,阿迪亚尔在什么情况下遭遇阿尔迪冈上尉的北非骑兵而当了囚犯的,他怎样被关进加贝斯的要塞的,以及如何在他母亲、弟弟和他的几个心腹如艾赫麦特、哈里克、奥来伯的帮助下,在把他解往突尼斯并在那儿受军事法厅审判的前夜得以逃掉。因此人们也知道,阿迪亚尔在越狱后,能够幸运地穿过咸水湖地区和盐沼地区,并重返藏非克绿洲,很快与捷玛团聚。
  然而,阿迪亚尔被捕的消息传到藏非克时,在那里引起了异常不安。这个首领(他的支持者誓死效忠于他)落入他的毫不宽容的敌人之手了吗?他逃脱敌人之手有希望吗?不是预先定罪了吗?……
  因此,大家是多么热烈地迎接他的返回啊!逃跑被当作胜利。欢乐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鼓乐齐鸣。为了利用这难以置信的妄想,阿迪亚尔发出一个信号,他的所有信徒就拥到杰里德的各个市镇。
  但是,阿迪亚尔知道克制图阿雷格人的狂热的激情。面对工程恢复的威胁。最紧迫的事是,确保盐沼西南角绿洲的安全。他不允许外国人把迈勒吉尔变成一个可航行的大水池,让轮船来往于四面八方。因此,首先就要捣毁运河工程。
  但是,与此同时,阿迪亚尔得知,听命于阿尔迪冈上尉的探险队,两天前要在运河尽头休息,在那儿,肯定要与另一个来自君士坦丁省的迎头的探险队汇合。
  正是从那儿,阿迪亚尔亲自领导对运河最后一段发动进攻,他刚刚把公司的最早一批工人驱散。数百个图阿雷格人在那里赶忙填埋运河,然后返回去藏非克绿洲的路。
  假如梅扎奇在那里,这也是他的首领把他留下的,如果这个人声称阿迪亚尔没有参加对工地的袭击,是为了骗上尉,而如果他断定工人们当时向基泽普方向逃亡,是为了调出一部分分遣队的人,总之,现在工程师、上尉和4个他们的同伴被阿迪亚尔抓住了,是由于埋伏在古莱阿附近的30多个图阿雷格人,由索阿尔下令搞突然袭击,他们在维埃特中尉可以追到他们之前,就向藏非克绿洲逃走了。
  在这些图阿雷格人抓这六个人时,也把留在宿营地的马——工程师的、军官的、下士的和两名北非骑兵的马掠走,而弗朗索瓦先生,直到那时,还占据着四轮马车的位置,从加贝斯出发以来,一直没骑马。但是,距工地两百步的地方等着的马和单峰驼,把图阿雷格人的匪帮引了过来。
  在那儿,这六个俘虏被迫上了自己的坐骑,而一峰骆驼留给弗朗索瓦先生,他好歹只好高高地坐到这牲口上。然后,这一队人马就消失在暴雨加闪电的黑夜中。
  需要指出的是,尼科尔中士长的狗在袭击时已经到达,它不知道它在分遣队前面,索阿尔放过它来跟踪他要抓的人。
  阿迪亚尔预先就组织了这次袭击,图阿雷格人备好了几天的干粮,用两只单峰驼驮着这些生活必需品,这些够强盗们吃到返回的时候。
  但是路途极其艰难,因为,从盐沼的东端到藏非克绿洲有50公里路程。
  第一站把俘虏带到索阿尔袭击古莱阿宿营地前歇脚的地方。图阿雷格人在那里停下来,他们采取防范措施,防止俘虏们逃掉,他们需在那里极不舒服地过一夜,因为狂风直到快天亮时才平息。一切都藏到一个小棕树林里。俘虏缩成一团,一个挨一个,而图阿雷格人在他们周围绕来转去,即使他们逃不掉,至少还能说些什么,而如果不是这样的突然的袭击,他们也不会成为牺牲品。既然落入阿迪亚尔之手,这样想也没用。但是,流传在杰里德地区,尤其是迈勒吉尔地区各部落中的造反精神,并不能说明太多问题。几个图阿雷格人的头领,想必知道,不久一个北非骑兵分遣队到达工地……游牧人让他们了解,公司的一个工程师,在最后动镐挖开加贝斯的脊状隆起部分之前,前来考察迈勒吉尔的周围……
  而当时,阿尔迪冈上尉这一次认真地考虑,是否昨夜在古莱阿他被在那儿遇到的这个土著人骗了,他对他的同伴不隐瞒他的感受。
  “您大概有理……我根本就不信这个畜牲……”下士声称。
  “那么,维埃特中尉怎样了?”工程师提醒说,“他在基泽普既没找到普安塔,也没找到一个他的工人……”
  “姑且认为他去了那里,”上尉又说,“如果我们怀疑梅扎奇是个奸细,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维埃特和他的人弄到远处,把他们不声不响地弄到路上……”
  “谁知道他是否马上会追上抓住我们的这伙强盗?”一个北非骑兵嚷道。
  “这并不使我感到惊奇,”皮斯塔什认可地说,“当我想到这事时,差不多一刻钟,我们的中尉就会准时向这些阿拉伯无赖猛攻并解救我们!”
  “其实,”弗朗索瓦先生补充说,“分遣队不会远,既然我们听见了狗叫声,差不多就在图阿雷格人突然袭击我们那一刻。”
  “啊!‘切红心’……‘切红心’!”皮斯塔什下士重复着,“它在哪儿?……跟着我们到这里了吗?难道它没有返回到它主人那里告诉他……”
  “就是它……就是它……”这时一个北非骑兵说。
  不难想象,大家是多么欢迎“切红心”!会给它多少抚摸!皮斯塔什会对它的头给多么深的吻!
  “是的……‘切红心’,是的……正是我们!……还有其他人!我们的中士长……你的主人,到了吗?”
  “切红心”很想用有含意的叫声来回答。但是下士不让它作声。况且,图阿雷格人一定会想到,狗与上尉在古莱阿宿营地,自然他要追踪他们。
  他们要被弄到什么地方呢?在杰里德的什么部位?……大概向迈勒吉尔盐沼的某个偏远的绿洲……可能一直到撒哈拉大沙漠的深处?
  早晨,有人拿吃的给这些俘虏,有古斯古斯和椰枣粘糕点,至于水,就从小树林边流过的一条河里取。
  从他们处的地方向盐沼地看去,一望无际。盐的结晶在初升的太阳下亮晶晶一片。向东望,目光骤然被围成圆形的沙丘挡住,因此不能看到古莱阿绿洲。
  因此,德沙雷先生、阿尔迪冈上尉和他们的同伴向东看也是徒劳,大概他们希望瞥见中尉向盐沼这个部位走来。
  “因为,总之,”军官重复说,“维埃特无疑昨天晚上已到达古莱阿了……由于在那儿没碰到我们,却找到我们丢弃的宿营地,怎么能认为他没立即找我们呢?……”
  “假如他去基泽普绿洲时,他本人没遭到袭击……”工程师提醒着。
  “是呀!……是呀!一切都有可能,”皮斯塔什应道,“一切都与梅扎奇有关!……假如他有一天落入我手里,我希望他逼得我长出爪子,剥这个坏蛋的皮!”
  这时,索阿尔下达了出发的命令。阿尔迪冈上尉走过去对他说:
  “你想把我们怎么样?”
  索阿尔没回答。
  “把我们带到哪里?”他又问。
  索阿尔只是突然命令道:
  “上马!”
  必须服从,而这尤其令人不舒服,弗朗索瓦先生今天早晨连胡子都不可能刮。
  这时,下士忍不住发出气愤的大叫:
  “就是他!……就是他!”他重复着。
  所有的眼光都投向他,皮斯塔什向他的同伴示意。
  这正是梅扎奇。在把分遣队一直带往基泽普之后,他消失了,夜里,他赶上了索阿尔一伙儿。
  “对这个卑鄙的家伙没什么可说的!”阿尔迪冈上尉补充说,由于梅扎奇厚颜无耻地看着他,他就背对着他。
  于是,弗朗索瓦先生这样说:
  “这个图阿雷格人肯定不像个值得称道的人……”
  “我信你的话!”皮斯塔什说,他用了这句俗话,第一次用你来称呼弗朗索瓦先生,想必这一点儿也不会伤害他。
  昨天的暴风雨过后天气晴朗。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在盐沼地上也没有一丝风,因此路程十分艰难。在走这片凹地的途中没有碰到一块绿洲,人马只能在欣吉兹顶点找到树避热。
  索阿尔加紧赶路。他匆匆赶回藏非克,那儿有他哥哥等着他。另外,还不能让俘虏们想到他们已落入阿迪亚尔之手。阿尔迪冈上尉和德沙雷先生想得有几分道理,这是因为,最近这次袭击的目的不在于掠夺古莱阿宿营地,这个营地不值得费力。确切地说,这次袭击必定是迈勒吉尔一些部落的报复,袭击者想了解,是否上尉及其同事会为这个撒哈拉海计划付出自由,或许生命的代价!
  这第一天有两段路程,总共有25公里。由于没有暴风雨,虽然不是酷热难当,但也奇热。在路上最感痛苦的,肯定要算弗朗索瓦先生,他高高在上地坐在单峰驼背上。一点儿也不习惯这种动物的摇晃,他不再是文绉绉的了,必须抓紧才能防止摔下来,尤其是它猛跑时。
  一夜无事,除了在盐沼地面遛达的野兽大声咆哮声打破宁静外。
  在靠前的几站路上,索阿尔不得不走一些他认识的羊肠小路以防止陷入泥沼中。但到了第二天,就走挺坚实的欣吉兹的土地了。
  4月15日,人们就在比昨天好的条件下走路了,将近天晚时,索阿尔带着自己的俘虏,就在藏非克绿洲停下来。
  当他们来到阿迪亚尔面前时,他们让所有人多么惊奇!多么不安!

  第十四章 被监禁中
  俘虏们被带到的地方,是镇上原来的要塞。日久天长早已破败。破损的墙围着绿洲北边的一个不太高的小丘。过去,杰里德地区部落间进行激烈斗争时,藏非克的图阿雷格人把它作为简易的碉堡。但是,斗争平静后,大家既不去修它,也不维护它。
  一个被削去顶尖的、类似清真寺尖塔的建筑,是这个堡唯一的突出物,从那里可以很开阔地眺望四方。
  可是,虽说它已破败,这个堡的里面还可以住人。进到里院有两三间没家具、没有壁饰的房子,被厚厚的墙壁隔开,可以避四季的风寒。
  自来到藏非克后,工程师、阿尔迪冈上尉、皮斯塔什下士、弗朗索瓦先生和两个北非骑兵就被带到这里。
  阿迪亚尔没对他们说任何话,带着12名图阿雷格人把他们押到这个堡里来的索阿尔,不回答他们提出的任何问题。
  不言而喻,当宿营地遭袭击时,阿尔迪冈上尉和他的同伴不可能去拿自己的武器、战刀、手枪和卡宾枪。况且,他们被搜身,他们带的少量的钱也被掠走。他们甚至对弗朗索瓦先生很无礼,这些缺德的人竟把他的刮胡子刀拿走了。
  当索阿尔把他们单独留下后,上尉和工程师首先仔细地观察这个堡。
  “当人被关入监狱时,第一件事就是浏览一下监狱……”工程师提醒大家。
  “第二件事就是从那里逃出去,”阿尔迪冈上尉作了补充。
  于是,所有人环顾内院,在院中间,矗立着那个半截塔。必须清楚地认识到,墙围着它,有20个脚高,是越不过去的。大家在那儿并未发现任何缺口。只有一扇门朝进入中心院子的路开着。这扇门还被索阿尔关上了,而它那厚实的门扇,还用铁板加固了,不可能被打破。然而,人只能从这个门出去,而且,堡的四周的确不能不加以警戒。
  夜降临了,俘虏们要在漆黑中度过了。他们得不到任何光亮,也没有更多的食物。在最初几个小时里,他们白白地等着有人送吃的东西和水来,因为他们渴极了,但门却不开。
  俘虏们借着暂短的黄昏的光亮浏览了一下院子,然后他们聚拢在一个紧靠院子的、放置一个用细茎针茅编的粪桶的屋子里。于是他们倾吐出极忧愁的想法,交换看法,下士开了腔:
  “这些混蛋想让我们饿死吗?”
  不,这并不是他们所害怕的。在离藏非克10公里的最后一站路时,图阿雷格匪帮休息过,单峰驼背上的食物还有俘虏一份儿。夜来了,阿尔迪冈上尉和他的同伴儿肯定想吃点儿东西。假如第二天清晨还不给他们足够的食物,那才会饥饿难忍呢!
  “我们还是想法儿睡觉吧,”工程师说。
  “梦中我们坐在丰盛的餐桌前,有排骨、填上肉馅的鹅、沙拉……”下士补充道。
  “别停下来,下士!”弗朗索瓦先生发令,“一盆美味肥汤就满足了!”
  现在,阿迪亚尔对他的这些俘虏有什么意图呢?他肯定认出了阿尔迪冈上尉。既然把他抓住了,他不想惩罚上尉吗?不会置他和他的同伴于死地吗?
  “我不这样想,”德沙雷先生声称。“我们的生命不可能受到威胁……相反,图阿雷格人考虑到以后,他们的兴趣是把我们作为人质。然而,为了阻止运河工程的完成,必须要想到,阿迪亚尔和图阿雷格人,在工人们返回去时,还要袭击347公里处的工地。阿迪亚尔可能在一次新阴谋中失败……他可能重又落入当局之手,而这一次,我们会把他看管得牢牢的,他就不可能逃跑了。因此,我们还能够对他有好处……直到阿迪亚尔势将返还那一天,他将会说:‘我的生命和我的伙伴们的生命,是用我的俘虏们的生命换回来的’,他肯定会听的……我认为这一天不远,因为阿迪亚尔下一次袭击大概又到时候了,很快他就会面临派来解救我们的马哥占和土耳其部队的进攻。”
  “可能说得有理,”阿尔迪冈上尉回答。“但是,不要忘记,这个阿迪亚尔是个爱记仇的和残忍的人……他的声誉就在这方面。像我们推理那样,我们,并不是从他的本质来推理。他需要复仇……”
  “而这正好是要对付您,我的上尉,”皮斯塔什下士提醒上尉,“既然您几周前确实抓住过他。”
  “事实上,下士,甚至我也惊奇,既然认出了我,知道我是谁,他并不首先使用暴力!此外,我们走着看……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落入他的手,而我们不知道维埃特和普安塔的命运,就像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命运一样。”
  “这说明,我这个人,我亲爱的德沙雷,既抵不了阿迪亚尔自由的代价,也不抵他这个强盗生命的战利品。”
  “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逃脱,当我认为有利时机一到,我不可能从这里出去。但是,对我来说,当我在我的同志面前出现时,我要成为自由的人,而不是作为交换的俘虏,我也要维护我的生命,并为自己找回手中的手枪或战刀,与那些靠突然袭击才制服我们的匪徒面对面斗争。”
  既然阿尔迪冈上尉和德沙雷先生筹划越狱方案,皮斯塔什和费朗索瓦先生就决定追随他们的长官,进一步打算依靠外援,乃至可能依靠他们的朋友——“切红心”的智慧。
  事实上,处境就是这样,必须正确认识。
  大家并没有忘记狗,自从他们出发以来,“切红心”追踪俘虏一直到藏非克,图阿雷格人并不想赶走它。但是,当阿尔迪冈上尉和他的同伴被带到堡的时候,他们不让这忠诚的动物追随着俘虏到那里。这是故意的吗?这很难说。可以肯定,所有人都为不拥有它而遗憾。然而,如果它在那儿,既然它那么聪明,那么孝忠,它能为他们效劳什么呢?
  “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皮斯塔什与弗朗索瓦先生聊天时反复说着。“狗,它们有人所没有的本能思维。和‘切红心’谈谈它的主人尼科尔和它的朋友‘争先’,或许它会亲自跑去寻找他们吧?的确,既然我们不能从这个倒霉的院子出去,‘切红心’也不能出去!……没关系,我希望它在这儿!……只要这些野蛮人不伤害它!”
  弗朗索瓦先生只是点头,但不回答,一边摸着刚刚长出生硬胡子的下巴和面颊。
  俘虏们由于白白地盼望给他们送一些吃的,所以感到极需休息一会儿。躺在细茎针茅草堆上,所有人早晚都能睡着,自白天以来,他们从相当难受的黑夜里醒来。
  “从昨天晚上我们没吃晚饭这件事看,”弗朗索瓦先生提出正确的异议,“应该由此得出这样的结论:今天上午我们将又没午饭吃了?”
  “这真让人烦恼,我甚至要说太恶劣了!”皮斯塔什作着辩白,他打着呵欠,取下手绢,这一次并非不困了,而是肚子饿了。
  俘虏们很快就定在这个非常有趣的话题上。一小时后,艾赫迈特和十二个图阿雷格人钻进院子,在那里放下同昨天一样的粘糕点、冷肉和椰枣,这些东西够十个人吃一天的,水罐里盛满了从穿过藏非克绿洲的小河里汲取的水。
  阿尔迪冈上尉又一次想了解图阿雷格首领为他们安排了怎样的下场,他问艾赫迈特。
  这个人不是昨天的索阿尔,他不愿回答。他肯定接受了这方面的命令,他没讲一句话就离开了院子。三天过去了,局势没有任何变化。想办法从堡里逃走,这不可能,至少翻过高墙,而这样做没有梯子不行。趁着黑夜翻过墙,阿尔迪冈上尉和他的同伴能穿过绿洲逃走吗?外面似乎有警戒,无论白天还是夜里,在环形路上一点儿脚步声都不能发出。况且,墙对着不可越过的障碍,又有什么用,而门又不能强行打开。
  此外,自他们被监禁的第一天起,下士就能了解绿洲的布局。经过多次努力——也是冒着摔断一百次脖子的危险——,他能从破台阶上到没有顶篷的帽状拱顶上。
  从那里,透过最后的门洞看,准能不被人看见地观察,绿洲广阔的全景尽收眼底。
  在他下面,藏非克绿洲树中的镇环绕着堡。向远看,欣吉兹这块领土东西纵长3—4公里。北面排列着一大群住房,在绿树荫中显得很白。其中有一所房子全被墙围起来,门前入口处,插着许多旗子,在微风中飘舞。下士说得不是没道理,这片住宅肯定是阿迪亚尔的,错不了。
  4月20日下午,下士又到拱顶的观察部位,发现镇上有大的活动,房子逐渐空了,好像有许多当地人从欣吉兹不同的地点来。他们并不是作生意的驼队,因为没有骆驼,也没有和他们一起来的牲口。
  谁知道,是不是在阿迪亚尔的召集下,这天在藏非克开一个重要的会。事实上,主要的广场很快挤满了人。
  看到发生的这一切,下士认为应该通知上尉,他把上尉叫来。
  阿尔迪冈上尉马上来到皮斯塔什身边,爬到狭窄的拱顶塔上,但这并不是没困难。
  没错,肯定是给酋长送礼一类的集会,总共有数百名图阿雷格人此刻聚集在藏非克。人们可以听到叫喊声,从塔上可以看到有人打的手势,而这样的沸腾局面,直到来了一位人物才停止,这个人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妇女,从房子里出来,下士指着走在妇女前面的图阿雷格首领。
  “这就是阿迪亚尔,就是他!我认出他来了。”阿尔迪冈上尉叫起来。
  “您说得不错,我的上尉,我也认出他了。”下士应和着。
  其实,这就是阿迪亚尔,她的母亲捷玛和他的兄弟索阿尔,他们一进入广场,人们就欢呼起来。
  一会儿安静下来。阿迪亚尔在人群簇拥下开口讲话,在一个钟头中,有时被热烈的欢呼声打断,他对这群土著人高谈阔论。但是,无论是上尉还是下士,都无法听到他谈些什么。当会议结束时,又发出一阵叫声,阿迪亚尔又回到他的住所,小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阿尔迪冈上尉和皮斯塔什很快跳到院子里,把他们看到的告诉给自己的同伴。
  工程师说:“我认为这次集会是为了抗议水淹盐湖,肯定要搞几次新的袭击……”
  “我也这么想,”阿尔迪冈上尉也声言,“这也许针对普安塔又在古莱阿那路段安营扎寨。”
  “除非涉及我们,”皮斯塔什下士说,“这些坏蛋集会无非是为了杀害俘虏!”
  这番议论之后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上尉和工程师交换了一下眼光,这眼光表露了他们想法的秘密。就算图阿雷格首领决定进行抢劫,他们要杀一儆百,为此目的他把欣吉兹各部落的人都召集到藏非克,难道不该担心吗?另一方面,既然维埃特中尉可能不知道俘虏们被带到哪里,也不知道落入哪个部落之手,那么怎样保住俘虏们希望能得到救援的愿望呢?
  可是,在从塔顶下来之前,阿尔迪冈上尉和下士最后一次巡视了一下展现在他们眼前的迈勒吉尔整个地区。南部和北部一样荒凉,欣吉兹向东西两侧延伸的部分也是一样萧条,这个地区在大水到来后将变成一个岛。没有一个驼队穿越这片广阔的凹地。至于维埃特中尉的分遣队,正在等待让他朝藏非克方向去寻找,并让他的一些士兵进攻小镇吗?
  因此,这也就是在等着出事,这多么令人担忧啊!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了,堡的大门不会让阿迪亚尔及他的人通过而打开吗?
  假如图阿雷格首领让人把他们拖到广场处死,有可能反抗他们吗?今天没做的事,明天会不会做呢?
  一天过去了,但情况没有任何改变。早晨一些吃的东西又被放到院子里,足够囚犯们吃。天黑了,他们又躺在几天前过夜的房子里的草铺上。
  但是,当外面响起声音时,他们几乎才睡半个小时。是几个图阿雷格人上到环形小路上了吗?门马上要打开吗?是阿迪亚尔派人来找俘虏吗?
  下士立即起身,蜷缩在门边仔细听。
  并不是脚步声传入他的耳中,而是低沉的和悲哀的尖叫声。一只狗沿着墙根转来转去。
  “‘切红心’……是它!是它!”皮斯塔什喊起来。
  狗卧在靠门槛的地上。
  “‘切红心’……‘切红心’……是你吗?我的好狗。”他重复着。
  这动物熟悉下士的声音就像熟悉自己主人的声音一样,用克制一半的叫声作回应。
  “对,是我们……‘切红心’……是我们!”皮斯塔什还是重复着。“啊!假如你能找到中士长和他的老兄,你的朋友‘争先’……‘争先’……你听见吗,通知他们,说我们被关在这小屋!”
  阿尔迪冈上尉和其他人都靠近大门。要是他们能够用狗与他们的战友联系该多好!在它的脖子上套一张纸……谁知道,只用它的本能,这忠实的动物是否能找到中尉?而维埃特知道了他的战友在什么地方,就会采取措施解救他们!……
  在任何情况下,“切红心”一定不要在堡的大门前的环形路上被抓住。因此下士反复叮嘱它:
  “去吧……我的狗,去吧……”
  “切红心”听懂了,因为,在给它最后再见意思的抚摸后就走了。
  第二天像头天一样,吃的东西一早就送来了,应该想到,囚徒们的处境今天还是无变化。
  第二天夜里,狗没有回来。至少,等着它回来的皮斯塔什什么也没听见。他考虑到,是否这可怜的狗遭人暗算,再也见不到它了……
  连续两天过去了,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大伙没发现镇上有任何活动。
  4月24日,将近11点,阿尔迪冈到高顶上观察时,发现藏非克有活动。像马的喧闹一样,响起了不同往常的枪声。同时,居民们聚集在主要广场上,许多骑马的人正向广场走来。
  这天,是阿尔迪冈和他的战友们要被带到这里面见阿迪亚尔吗?
  不,这一次还没有,什么事也没有。相反,一切都显示出,图阿雷格人的首领马上要出发了。他在马上,在广场的中央,巡视一百名左右像他一样骑在马上的图阿雷格人。
  半小时后,阿迪亚尔走到队伍面前,走出小镇,向欣吉兹以东走去。
  上尉迅速地从上面跳到院子,向同伴们宣布那些人出发之事。
  “这是向古莱阿的征讨,那里的工程就要恢复了,毫无疑问。”工程师说。
  “谁知道阿迪亚尔是否会同维埃特及其分遣队遭遇?”上尉提醒说。
  “是啊,一切都可能,但这又不肯定,”下士回答。“然而,可以肯定的是,既然阿迪亚尔和他的无赖们离开了市镇,正好是逃走的机会……”
  “怎么?……”一个北非骑兵问。
  是呀……怎样?怎样利用这刚出现的机会?堡的围墙不是永远过不去吗?大门在外面紧锁着,能把它打碎吗?另一方面,等谁谁援助呢?
  然而,谈到这种援救,要看情况而定。
  第二天夜里,狗像第一次那样,让人听到沉闷的叫声,同时它靠近大门,用爪子抓地。
  在本能的引导下,“切红心”在围墙脚下的一个地方发现一个洞,几乎都被填上了土,从这里狗可以从外面进来。
  突然,在那儿等着的下士看到它出现在院子里。
  对!“切红心”靠近他,又跳又叫,他费了一些力气才止住它。
  阿尔迪冈上尉、德沙雷先生和其他人立即冲出屋子,狗返回它刚穿过来的那个洞,他们跟着他。
  那里有一个窄道出口,只要扒开一些石头和泥土,一个人就可以溜过去。
  是呀,真没想到,在阿迪亚尔还没返回藏非克之前,今天夜里就应利用这个洞。
  然而,穿过村镇后再穿过绿洲,不会不遇到巨大麻烦!逃跑者在这漆黑之夜怎样走呢?没有被人,乃至阿迪亚尔的人马撞见的危险吗?而到古莱阿有50公里,没有食物,只吃绿洲的水果和草根,能走得过去吗?
  没有人愿意看到这些危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逃走。他们跟着狗向洞外走,狗过了洞第一个不见了。
  “过!”军官对皮斯塔什说。
  “您先过,我的上尉,”下士回答。
  为了不使墙坍落,他们小心翼翼。囚徒们来到洞边,十分钟左右,他们都过到环形路上。
  夜异常漆黑,乌云浓重,不见星光。如果没有狗在那儿引导,阿尔迪阿上尉及其同伴就不知朝哪个方向走。他们都为狗的聪明感到自豪。另外,在堡附近和土坡上,他们没有撞见任何人,就从坡上一直溜到前排树的边上。
  当时是夜里11点。寂静笼照着村镇,住户的窗户确实紧闭,透不过一丝光亮。
  逃跑者默默地走路,穿过树林,走到绿洲边界,没有遇上任何人。
  就在那里,这时一个提着灯笼的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他们。
  这人就是梅扎奇,他从镇这头儿回家。
  没等梅扎奇叫喊,狗就扑到他的喉咙部,他倒地身亡。
  “好!好!‘切红心’。”下士说。
  上尉和他的战友不再顾及这个横尸在那儿的可怜虫,加快脚步,沿着欣吉兹边缘,向迈勒吉尔的东部走去。

  第十五章 逃跑
  阿尔迪冈上尉在越狱之后选择向东逃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对面,肯定超过迈勒吉尔西边的边缘,沿着贯穿撒哈拉的走向,有去留古尔特常走的小路。从那里,可以安全、容易地按正常时到达比斯克拉。但是,盐沼的这一地区,由于他是从古莱阿东来到藏非克的,他并不认识,而经欣吉兹向西走,不仅路不熟,而且有可能在那儿遇上阿迪亚尔安置在那儿的人,他们在那里警戒着可能从比斯克拉那边来的部队。此外,行程也和从藏非克到运河终端一样。工人们可能已经大批回到工地。然后,到古莱阿集中,也许能见到维埃特中尉,他大概正在杰里德这一地区找寻……最后!正如下士所想的——“对此,它自有道理!”“切红心”带着穿过绿洲。难道他不同意把事情托付给“切红心”的灵性吗?因此他说:
  “我的上尉,只有跟着狗走了!它没错!况且,他夜里看东西如同白天一样!我向您保证,这是一条长着猫眼睛的狗!”
  “我们跟着它!”阿尔迪冈上尉说。
  这是更需要做的事。在这么深沉的黑夜,在迷宫一样的绿洲里,逃跑者有可能在离村镇不远的地方出差错。很幸运的是,放手让“切红心”来引导,他们迅速到达欣吉兹北边的边缘,并只沿着岸边走。
  更重要的是一点儿别偏离那里,因为,除那里,迈勒吉尔不过是个危险之地,布满坑洼的窟窿,人掉进去不能自拔。纵横于坑洼之间的、可让人走的小路,只有藏非克和邻近村镇的图阿雷格人才认识,他们以向导为业,而且往往为了抢劫驼队,才提供这样的服务。
  逃跑者大步流星赶路,没有碰到坏人,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在一个棕榈树林中休息。鉴于在黑夜里冒险有麻烦,他们就不该认为,这段路程的距离有七、八公里多,仍然有20公里才能到达欣吉兹最远端,过了那里,差不多还要穿过盐沼,才到古莱阿绿洲。
  在这个地方,夜里走路太吃力,阿尔迪冈上尉认为休息一小时是合适的。这个树林很荒凉,最近的村镇在这个未来的中心岛的南部边缘。因此很容易避开这些镇。此外,向东看,目力能及的那么远,阿迪亚尔的人马一点也让人看不见。藏非克这地方,走了15个小时后,想必已经走远了。
  虽然疲劳迫使逃跑者休息一会儿,但如果他们得不到一些食物,这样的休息也不足以使他们恢复过来。在牢房里最后度过的几小时里所吃的东西已经耗尽,他们只能指望在穿过欣吉兹绿洲时采集野果,只有椰枣、浆果或许还有皮斯塔什很了解的某些可食用的根茎。谁也不缺火镰和火绒,把根茎在干木点的火上烧一下,就算比较主要的食物了。
  是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有理由希望,阿尔迪冈上尉及其同伴能吃饱肚子,喝足水,因此欣吉兹有许多干涸河,甚至他们可能会借助“切红心”抓到一些野味野禽。但是,在他们赶路穿过盐沼多沙的平原时,任何这样的机会都没有,那里只长着一丛丛茅草,不能吃。
  总之,既然囚徒们在索阿尔的带领下,从古莱阿到藏非克走了两天,那么,他们从藏非克走到古莱阿要用更多的时间吗?是的,那肯定,还有两个理由:第一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马;第二个是,不认识可走的小路,他们不得不慢慢找路。
  “总之,”上尉说,“应该只有50公里……今天晚上,我们就能走一半路了……经过一夜休息再上路,甚至如果有必要,下一半路我们用双倍时间,我们后天晚上就可以看到运河的陡岸了。”
  休息了一小时后,只吃了一些椰枣,逃跑者就沿着边缘走,尽量隐蔽自己。天阴着,几缕阳光勉强从云缝里透出来。雨就要来了,但是,幸运的是雨并没下。
  第一站路,到中午走完了。没有发生任何紧急情况。没有碰到一个土著人。至于阿迪亚尔匪帮,肯定已经在30至40公里外的东部。
  休息延续了一小时,椰枣不缺,下士挖出一些根茎放在灰烬里烤。大家好歹吃了一些,狗大概高兴吃这些。
  天黑时,已离藏非克25公里,阿尔迪冈上尉停在欣吉兹的尽头。
  这是最后一个绿洲的边缘。荒凉广袤的凹地向绿洲外延伸。在无边无际亮晶晶的平坦盐霜上,没有向导,走路既困难重重又有危险。但是,囚徒们最终远离了牢房,而如果艾赫迈特和其他人开始追他们,至少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所有人极需要休息。他们尽早到古莱阿有某些好处,他们大概能在那个地方过夜。另外,冒险黑夜里走在过了欣吉兹的这些活动的土地上,会过于冒失,他们几乎要用一整天才离开那里!在今年的这个季节和这个纬度用不着担心冷,他们蜷缩在一丛棕榈树脚下。
  毫无疑问,派一个人在宿营地附近警戒是明智的。下士甚至毛遂自荐上半夜担任哨兵,哪怕用两个北非骑兵接哨。当他的同伴们呼呼大睡时,他在“切红心”的陪伴下坚守岗位。但是,刚刚过了一刻钟,皮斯塔什就禁不住要睡,一开始差不多是无意识的,随后就躺在地上,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上了。
  幸运的是,忠诚的“切红心”是更好的哨兵,因为午夜前一会儿,低沉的狗叫声叫醒了熟睡者。
  “警报……警报……”刚刚突然起身的下士喊起来。
  一刹时,阿尔迪冈上尉就起来了。
  “听!我的上尉!”皮斯塔什说。
  一阵巨大的声音在树丛左面响起,像树枝的断裂声或撕扯灌木林的声音,高树丛有百步左右。
  “是藏非克的图阿雷格人沿着我们的足迹追赶我们吗?”
  他可能怀疑,囚徒们越狱被察觉了,图阿雷格人赶忙追他们来了吗?
  阿尔迪冈上尉侧耳听了一会儿对下士说:
  “不,这不是土著人!他们企图对我们突然袭击……他们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那么是什么?”工程师问。
  “这是动物……猛兽转来转去在绿洲穿行。”下士声言。
  其实,营地并未受到图阿雷格人的威胁,而是受一头或数头狮子的威胁,狮子的出现仍然是巨大的危险。假如它们扑向营地,他们能抵抗吗?没有一件武器能自卫吗?
  狗发出了极焦躁不安的信号。下士用很大力气才按住它,不让它叫,不让它扑向发出愤怒吼叫的地方。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野兽之间厮打起来,激烈地争夺猎物吗?它们发现了树丛中的逃跑者吗?它们要扑向他们吗?
  这样就出现几分钟的焦虑不安。假如他们被发现了,阿尔迪冈和他的同伴会很快聚在一起!最好在这个位置等候,首先爬上树躲避攻击。
  这就是上尉下的命令,他马上执行了,当“切红心”从下士的手上放掉,它就消失在营地的右侧。
  “这里……‘切红心’!这里……”皮斯塔什叫着。
  但这动物,或是没听到,或是不愿意听,并没有回来。
  此刻,嘈杂声、吼叫声似乎远了,一点一点地变小,直到没有了。唯一还感觉得到的声音,就是“切红心”的叫声,不久它就回来了。
  “走了,这些猛兽肯定走了!”阿尔迪冈上尉说,“它们并没闻到我们在这里!用不着再害怕了……”
  “但是‘切红心’怎么了?”皮斯塔什一边抚摸着狗,一边喊,他感到他的手上有血水。“它受伤了吗?它在那边被抓伤了吗?”
  不……“切红心”并不埋怨……它蹦着跳着向右面跑去,很快就回来了。有人说它设法把下士从那边拖回来,因为下士正准备跟着它。
  “不……别动,皮斯塔什!”上尉命令他。“我们等到黎明,就会看到该做什么……”
  下士服从了。每个人又回到野兽最初吼叫时睡梦被突然打断而离开的位置。
  睡眠没有被打搅,当逃跑者醒来时,太阳刚刚升起在迈勒吉尔东方的地平线上。
  但“切红心”冲向树林,这一次当它回来时,大家发现它的皮毛上有新鲜的血迹。
  “肯定那边有什么受伤的或死的野兽,一只被斗败的狮子……”
  “可惜不好吃,因为一个北非骑兵说要是吃了的话。”
  “我们去看看,”阿尔迪冈上尉说。
  所有人都跟着狗,它叫着带领大家走,在百步左右的地方,他们找到一只淌血的野兽。
  这并不是狮子,而是一只被野兽咬死的大个儿羚羊,为此,野兽们肯定厮打起来,在一些愤怒地攻击另一些野兽时把羚羊丢下了。
  “啊!少见……少见!”下士嚷道。“这就是我们从来没吃过的野味!它准时来了,我们就会有整个路上吃的肉罐头了!”
  在这里真是碰上了好运气!逃跑者不再被迫吃树根和椰枣了。北非骑兵和皮斯塔什立即动手,把羚羊身上最好部位的肉切下来,也给“切红心”一份儿。他们把好几公斤的好肉带到营地。大家把火点起来,放到热炭上几片,既然大家共享美味烤肉,就没必要多说了。
  的确,在吃了这顿以肉代替水果的饭后,每个人都恢复了体力,大家皆大欢喜。
  “上路!”阿尔迪冈上尉说。“不要耽搁……藏非克的图阿雷格人的追击总是可怕的。”
  其实,在离开营地之前,逃跑者仔细地观察了向村镇延伸的欣吉兹的边缘,整个盐沼地域,无论向东还是向西,都是荒无人烟的,没有任何生气。在这片荒凉的地区,不仅野兽和草食动物从来不来冒险,面且连鸟都不振翅飞过。既然欣吉兹各个绿洲为他们提供了盐沼荒芜的地面不能提供的资源,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另外,针对阿尔迪冈上尉所作的这一番议论,工程师答道:
  “当迈勒吉尔变成一个大湖时,它们就会成为这里的常客:海鸟、至少有海鸥、翠鸟,在水里,鱼和地中海鲸类在游弋!我认为我已经看到,张开白帆或开足马力的军舰和商船队,行驶在新的海洋里!”
  “在盐沼还没灌水之前,工程师先生,”皮斯塔什下士声称,“我主张必项利用它还不是海的时候返回运河。希望有只船到我们所在的地方接我们,可能有什么事情等不及了……”
  “当然,”德沙雷先生回答,“但我坚持认为,全部淹没拉尔萨和迈勒吉尔,不超过我们预想的时间!”
  “不会延长一年多,”上尉微笑着辩白,“这对我们来说太长了!一旦我们的准备工作完成,我将下令开拔。”
  “我们走,弗朗索瓦先生,”下士说,“需要马上逃跑,但愿您马上在一个有理发店的镇上休息一下,因为我们终于有了一把士兵的胡子!”
  在逃跑的情况下,准备工作既不会长,也不会复杂。然而,今天早晨,这使他们耽误了一会儿,因为必须备好直到古莱阿两天行路所需的食物。可供他们食用的只有羚羊肉块,其中一部分已经吃掉了。但是,在穿越迈勒吉尔这段路中,没有树林,怎样点火呢?……这里至少不缺柴草,被杰里德猛烈狂风吹断的树枝俯拾即是。
  因此,下士和两名北非骑兵就来干这个活儿。在半个小时之内,这些鲜美的肉片就烤在炭火之上了。然后,等肉片凉了,皮斯塔什把肉集中到一起,分成六等份儿,每人拿一份,用鲜树叶包起来。
  这是早晨7点钟——通过太阳在地平线上的位置判断出来的。太阳升起在染红的雾里,这预示着又是一个热天。这一次在路上,阿尔迪冈上尉及其同伴,不再会在欣吉兹的树下躲避太阳的酷热了。
  除了这个令人遗憾的情况外,他们又碰上了另外的情况,其危险也是比较大的。既然逃跑者沿着多荫的边缘走,就可能被人看见,而从那时起,就可能被跟踪,这种危险大部分没有减少。当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穿越盐沼长长的咸水湖时,准知道他们路过时是否会被告发?而如果几个图阿雷格人与他们交错而过,到哪儿去躲避以避免撞见他们呢?再者,是否这天或第二天,阿迪亚尔及其人马向藏非克返回?
  行走在迈勒吉尔这些不稳定的地面上,无论工程师还是上尉都不识路,大家知道,从欣吉兹这一端到古莱阿工地这段长25公里的路途充满危险,这已经困难重重,却又平添了这些危难!
  阿尔迪冈上尉和德沙雷先生不能不对此加以考虑,他们现在还在想。但是,这些可怕的困难或危险,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冒险。总之,所有人都有毅力、坚强、能够竭尽全力。
  “上路!”上尉说。
  “对!上路……好部队!”皮斯塔什答应着,他说得不无道理,他认为应该这样改变旧俗语。

  第十六章 “泰尔”
  阿尔迪冈上尉和他的战友离开欣吉兹最远点,已经过了七个多小时。盐沼地的特殊性质迫使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地表的盐霜,不能让人了解是否这块地有足够的牢度,不知每一步是否会陷入坑中。
  工程师按照鲁代尔的探测和他自己的探测,对形成咸水湖和盐沼底层的土壤构成,心中有数。上层是一层盐壳,受某些明显振动支配。下面的沙子混合着有时流动的泥灰岩,水从那里进入其中,这使它们失去了坚实性。有时,探测器只到了很深的地方才会碰到岩石。因此,当人和马消失在这些半流动的地层中,这也不必惊奇,好像土地把他们吞噬了,不可能救援他们。
  从欣吉兹出来,逃跑者希望找到阿迪亚尔和他的图阿雷格人的小队穿过这片盐沼留下的痕迹。既然近几天没有风雨横扫迈勒吉尔东部,这些脚印还来不及被抹掉。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循着这些脚印,不偏离这些土著人才熟悉的小路,就能直达古莱阿绿洲,很可能图阿雷格人首领到绿洲也是走此路。但是,德沙雷先生寻找这些脚印是徒劳的,他准是从中得出结论说,土匪们并没沿着欣吉兹的岸边一直到它的最远端。
  在慢慢走的过程中,上尉和工程师坚持走在前面,狗作为侦察兵跑在更前面。在走什么方向之前,他们设法确定土壤的结构,在长长的盐层上试验相当麻烦,只能慢慢走。因此,第一段路走完时快到11点钟了,只不过才走过4、5公里。于是,应该停下来,既是为了休息,也是为了吃饭。眼前既无绿洲也无树林,甚至连一丛树也没有。只有数百步外沙地微微的隆起,打破平原的单调。
  “我们没有选择,”阿尔迪冈上尉说。
  所有人向这个小沙丘走去,坐在太阳照不到的那面。每个人都从口袋里取出一块肉。下士想找一个泉从中汲些可饮用的水,却白费工夫。没有一条河从迈勒吉尔的这个地区穿过,只能用在上一个营地采集的椰枣来止渴。
  将近12点半,又开始走,继续走并非不累,也并非无困难。阿尔迪冈上尉尽可能靠太阳的位置,设法维持向东的方向。差不多每时每刻沙子都没过脚。凹地那时的海拔很低,可以肯定的是,当它被淹没时,将是在欣吉兹与运河的边缘之间,盐沼的深度大约比海平面低30米左右。
  这就是工程师指出的,他接着说:
  “因此,这一侧比别的地方的土壤不稳定,我毫不奇怪。在雨季,这些凹地必然容纳从迈勒吉尔流过来的所有水,它们永远不能变结实。”
  “虽然讨厌,但我们又不能避开这些凹地,”上尉提醒说:“至于朝北走或向南走,都不能保证会找到更好的路,这会耽误时间,我们一天都不能浪费。总之,我们的方向能把我们引向我们所能到的最近的地方,最好不要改变方向……”
  “这是毫无疑问的,”德沙雷先生声称,“假如阿迪亚尔及其匪帮去347公里处,不走这条路,不是也这样嘛。”
  其实,大家没有找到他们经过的任何痕迹。
  行进多么困难又多么慢啊!在路上要遇到多少麻烦啊!“切红心”一直向前走,当它感到白色的盐壳下陷了,就自己返回来。于是应该停住,探探路,向左右闪闪,有时要躲开50来米,这样就要曲曲弯弯地走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第二段路还走不到4公里半。天黑了,他们精疲力竭地停下来,况且,他们没有急切的需求,他们怎么能冒险夜行呢!
  夜里5点钟。阿尔迪冈上尉很清楚他的战友不可能走得更远。可是,这个地方作为夜间营地不太有利。只是平坦的平原,甚至连可依靠的土冈子都没有。没有任何可以汲些可饮用水的水源。在低凹地甚至没有一丛沙棘。一些鸟也迅疾地飞过这不毛之地返回最近的绿洲,虽然这些绿洲离这里只数公里远,逃跑者肯定不能去。
  此时,下士走近军官,对他说:
  “我的上尉,恕我直言,我觉得在那个位置宿营更好,图阿雷格狗杂种不稀罕那地方!”
  “什么,下士?”
  “请看……除非我错了!这不是像那种上面长了几颗树的沙丘吗?”
  顺着他向东北方向伸的手,皮斯塔什指着盐沼的一个地点,距离至多有3公里。
  所有眼睛都跟着转向这个方向。下士并没错。很幸运,那儿有一个绿荫荫的小丘,当地人称“泰尔”,在泰尔上长着3至4棵本地罕见的树。如果阿尔迪冈和同伴们能到那儿去,或许他们能在不太恶劣的环境下过夜?
  “应该去的是那儿……不惜一切代价。”军官表示。
  “何况我们没有明确地离开我们走的路……”德沙雷先生加以补充。
  “然后,谁知道是否盐沼底部那边对我们可怜的爪子更好些!”下士说。
  “我们走,朋友们,最后努把力!”阿尔迪冈上尉下了命令。
  所有人跟着他。
  但是,在“泰尔”那边,是否像皮斯塔什刚才说的那样,盐沼底部又上升,是否逃路者可能碰到比较坚实的土地,其实在这段路的最后时刻,事情并非如此。
  “我永远不会到了!”弗朗索瓦先生反复说。
  “不……抓住我的胳臂!”乐于助人的下士作出这样的反应。
  当太阳落下时,他们勉强才走了两公里。刚处于上弦月的月亮紧跟着太阳,很快就隐到地平线后面了。在低纬度区短暂的黄昏过后,跟着就是幽黑的夜幕。因此,重要的是,要利用白天最后的时光到达“泰尔”。
  阿尔迪冈上尉一行6人,排成纵队,看一步走一步,路越来越差。盐壳在脚下折断,沙子在下面退缩,使水往上冒,有人陷入流动层直至膝盖,还不易拔出来。弗朗索瓦先生因离路过远,竟陷进半个身子,如果他不把手臂伸开,他的整个身子完全会被我们曾说过的“海眼儿”吞没。
  “救救我……救救我……”他一边尽力挣扎着一边喊。
  “挺住……挺住!”皮斯塔什也喊起来。
  由于皮斯塔什在前面,于是便停下返回去救他。所有人也停下了。但他被狗超过了,狗跳几步就到了可怜的弗朗索瓦先生的身边,先生只有头有手臂露在外面,他紧紧抱住狗的粗壮的脖子。
  这个严肃的人终于从洞中出来了,全身湿透,沾了一身泥灰。
  虽然这不是开玩笑的时间,皮斯塔什还是对他说:
  “没什么可怕的,弗朗索瓦先生,要不是‘切红心’抢到我前面,我只有抓住您的胡子把您从那里拽出来了!”
  这样缓慢地行进,或确切地说,在这样的盐沼表面上的溜滑,人们是无法了解的。如果不冒陷进半个身子的危险,逃跑者就不能再前进了。他们一个接一个在沙子上爬,是为了在需要时能够互相支持。在凹地这段路,盐沼底部继续下降,因为一个大盆势必将盐沼的水文系统的流水聚拢起来。
  不再有一次拯救的机会了:到达皮斯塔什说的“泰尔”。在那儿,肯定再现坚实的土地,乃至一丛树环绕着的小丘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夜里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但是在夜里,向那里走很困难。刚刚能看见这个“泰尔”,大家不知道应该从左边还是右边走。
  眼下,阿尔迪冈上尉及其战友在盲目地走,而只有巧合才能使他们保持在正确的道路上。
  最后,实际上是“切红心”作了他们真正的向导,他让人们听到急促的叫声……似乎狗应该向左100步,并向高处几步。
  “小丘在那儿……”下士说。
  “对,我们偏离了。”德沙雷补充说。
  让狗去寻找“泰尔”,让它爬到树上,这不再有疑问,而它反复的叫声肯定是请大家追上它。
  这就是应该做的,但是要付出一些努力,也有某些危险!自地面逐步高起来的同时又变得比较结实了。在它上面,现在感到有些粗糙的苔藓,手指可以被钩住,这样,由于皮斯塔什借了弗朗索瓦先生一臂之力,全体人员就都来到“泰尔”上了。
  “我们终于到了这儿了!”下士喊着,抚摸着安静地卧在他身边的“切红心”。
  那时已经8点多了。夜使人对周围什么也看不见,在树下躺下,在那儿休息一夜,没有其它事要做。但是,既然下士、弗朗索瓦先生、两个骑兵,很快就睡下了,德沙雷先生和阿尔迪冈上尉就白白地盼着睡觉了。太多的操心事和担忧使他们睡不着。他们不是就像遇难船员被抛在一个荒岛一样,不知道他们能否离开岛?在这“泰尔”脚下,他们找到可走的路吗?……白天又来了,他们应该还在浮动土地上冒险吗?而谁知道,即使朝古莱阿的方向,盐沼地的底部进一步下沉了吗?
  “您认为离古莱阿有多远?”上尉问工程师。
  “有12至15公里,”德沙雷先生回答。
  “那么我们走了一半的路程了吗?”
  “我想是这样!”
  4月26至27日这一夜的时间过得多慢呀!工程师和军官应该羡慕他们的战友,由于疲劳他们都已进入梦乡,雷声轰鸣都不能惊醒他们。天空中虽然电闪雷鸣,微风四起,已发出嘈杂声,但却没有任何暴风雨。
  当这些嘈杂声很快夹杂起更强的声音时,差不多是午夜了。
  “发生什么事了?阿尔迪冈上尉从靠着的树脚下站起来问。
  “我也不知道,”工程师回答。“是远处的暴风雨吗?……不!更像是滚动声穿过大地传过来!”
  没有发生任何惊人的事。大家没忘记,当进行整平工程时,鲁代尔先生发现,杰里德的地面发生振幅相当大的振动,还不止一次地妨碍他的操作。这些震动肯定起因于某些发生在深层的地震。因此有必要考虑,是否这类扰动会扰乱这种盐沼地极不稳定的地基——迈勒吉尔是最典型的地基之一。
  下士、弗朗索瓦先生、两个骑兵,刚刚被地下的这些强度逐步扩大的震动吵醒。
  这时,“切红心”发出特别不安的信号,它下到“泰尔”脚下好多次,最后一次上来时,像从深水里出来一样,全身精湿。
  “是啊!水、水!”下士重复着,就像他说大海的水一样!“不,这一次并不是血!……”
  这种异议是针对欣吉兹的边缘营地度过的另一夜的,那时,当狗回来时,它的皮毛浸入被猛兽咬死的羚羊的血。
  “切红心”抖擞身子,水溅到皮斯塔什身上。
  小丘附近现在有一片相当深的水,狗就跳了进去。然而,当阿尔迪冈上尉及其同伴到达那儿时,他们不是趟过一片水,而是在易潮解的泥灰岩上爬过去的。
  那么,这是刚形成的一块沉降的地面吗?是它把下面土壤的水带到地表的吗?“泰尔”变成了小岛吗?
  逃跑者等待天明是多么不耐烦,多么忧虑啊!他们想重新睡觉,但却做不到。况且,地下面的干扰,强度还在增加。应该相信,深部生成的和水成的力量,在盐沼的底下相互较量着,它们在缓慢地变化着。有时甚至产生那么剧烈的震动,以致使树弯下腰,就像狂风吹过要把树连根拔起一样。
  有时,刚刚跑到“泰尔”下面的下士发现,最早的地层浸在水里,厚度已经有2至3英尺那么厚了。
  这些水从哪里来的呢?地层的运动把水从下面的泥灰岩层挤到岩沼的表层,在这种特殊现象的作用下,盐沼表层只能下沉,并且确实比地中海海面低。
  这就是德沙雷先生提出的问题,当太阳又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他能解答完问题吗?
  直到曙光来临,似乎从遥远的东方传来的嘈杂声,不停地扰乱空间,也不时地、有规律地产生相当强的震动,“泰尔”的地基随之颤动,“泰尔”周边的水随着类似涨潮时海浪撞击岸边岩石的声音涌出来。
  有时,大家试图用耳朵来了解眼睛看不到的现象,这就引出阿尔迪冈的话题:
  “这么说,迈勒吉尔可以用地下挤到它表面的水来灌满了?”
  “这的确不可信,”德沙雷先生回答。“但是,我认为有一种可以接受的解释。”
  “哪种解释呢?”
  “这就是海湾里的水,越过加贝斯,把迈勒吉尔淹没,一直把从加贝斯到杰里德的整个地区淹没。”
  “那么……”下士喊道,“我们也会有办法……我们得靠游泳逃命!”
  白天终于到来了。盐沼东边出现的一些亮光非常白,好像一张厚厚的雾幛张挂在地平线上。
  所有人都从树下站起来,目光盯着这个方向,只等晨曦之光降临,好了解情况。但是,一件坏透了的倒霉事在等待他们,他们失望了。

  第十七章 结局
  一片雾在小沙丘周围上空弥漫,雾浓得连最初的光都无法把它驱散,人在4步之外就互相看不见,树枝都淹没在这浓重的蒸气里。
  “确实像有鬼似的!”下士喊道。
  “我信。”弗朗索瓦先生应道。
  “然而,应该抱这样的希望:在几个小时以后,当烈日当头时,这些雾最终会散开,人们就可以放眼迈勒吉尔的方向。
  因此,只有耐心等待,比任何时候都要节约不可能再生的食物,应该吃一部分,可事实上,只够吃两天了。至于口渴,从“泰尔”脚下取上来的咸水,好歹可以解解渴。
  三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嘈杂声渐渐地小了。一阵大风吹起,吹得树枝沙沙作响,有帮忙的太阳,毫无疑问,这厚重的一团雾不久就会散开了。
  这团涡状雾终于开始变得稀薄,树也显露出树枝的骨架,而用骨架这个词是对的,因为那儿只有死树,既无一个果实,也没一片叶子。后来,雾被一股风彻底吹到西边去了。
  于是,迈勒吉尔就暴露在广阔的空间里。
  它的表层,由于这盐沼湖底的沉降,它有一部分已经淹在水里,而一条宽50来米的水带围着“泰尔”。在那边,在较多的地方,又出现一层盐霜。然后,在低洼地,在长长的、其凸起部分保持干燥的多沙平原中间,水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阿尔迪冈上尉和工程师把目光转向地平线,然后德沙雷先生说:
  “肯定发生了一些大的地震现象……盐沼底部下沉,下层土的水层涌入盐沼……”
  “那么,当路到处都不能走前,应该出发,立即出发!”上尉说。
  所有人都从自己的位置下来了,可当时他们都被这可怕的场面惊呆了。
  向北面两公里的地方,出现了一群来自东北方向的动物,拼命地逃窜。近百只猛兽和反刍动物,狮子、羚羊、盘羊、和水牛等,向杰里德以西逃命,他们准是由于共同的恐惧而聚到一起的,这种恐惧不管强者还是弱者都要摧毁,这些惊慌失措的动物,只想逃避杰里德的四足动物的溃败所引起的危险。
  “那么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下士反复问。
  工程师对这个问题也无言以对。
  一个北非骑兵当时喊起来:
  “这些野兽是向我们这边来吗?”
  “怎么逃呢?”另一个说。
  这时,兽群离这里不到一公里了,并以飞快的速度靠近。但是,它们在疯狂的逃跑中似乎并没有发现在“泰尔”上避难的这6个人,它们朝偏左方向跑,最终消失在涡状尘埃中。
  另外,按照阿尔迪冈上尉的命令,他的伙伴都睡在树脚下,就是为了不被发现。当时,他们看见数千只鸟张开翅膀逃向迈勒吉尔边缘地带时,大群火烈鸟也逃向远方。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皮斯塔什下士不停地问。
  下午4点钟,这种罕见的大批逃难现象的起因,很快就真相大白了。
  在东边,流质层开始向盐沼表面拓展,多沙的平原立即全部被淹,但只有浅浅的一层水。盐霜逐步消失,直到目力所及的远端,形成一个大湖,映照着太阳光。
  “是海湾之水可能涌入迈勒吉尔吗?”阿尔迪冈上尉问。
  “我不再怀疑,”工程师回答,“我们听到的嘈杂声,来自一次地震……地面就产生剧烈的震荡,由此导致迈勒吉尔地基的下沉,可能包括杰里德的整个地区……在加贝斯脊状隆起断裂后,海水将淹到迈勒吉尔!”
  这样的解释想必是对的。人们就处在地震现象的跟前,而它的重要性还被道破了。由于这些地震的效果,撒哈拉海有可能自己形成,它的广大,是鲁代尔上尉做梦都未曾梦到的。
  此外,一次新的嘈杂声在远处又响起来,扩散到空间。它不仅穿过地面,而且不断扩大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
  突然,东北角尘土飞扬,从尘烟中闪出一队骑马的人,像飞速逃命的野兽那样逃跑。
  “阿迪亚尔!”阿尔迪冈上尉喊道。
  对!图阿雷格的头子,既然他的同伙与他飞快地逃,这是为了逃避他身后涌现的魔鬼般的漩涡,这漩涡向整个盐沼展开。
  自野兽过去两小时后,太阳不一会儿就不见了。在大水不断上涨的情况下,“泰尔”——作为这个新形成的海洋中的小岛,难道不是向阿迪亚尔提供的唯一避难处吗?
  图阿雷格人和阿迪亚尔距“泰尔”只有1公里,他们肯定看到了,他们就向它狂奔过来。他们能够赶在涌浪之前到达“泰尔”吗?这样的话,从昨夜就躲在小岛树丛中的逃跑者又会怎么样呢?
  但是水上涨得更快了,成了真正潮涌的激流,激浪连续不断,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其速度之快,哪怕最好的马也无法超过它。
  那时,上尉及其同伴是这可怕的场面的见证人:这近百人被涌浪卷入白色泡沫中。随后,这横七竖八的骑手和马就消失了,在黄昏最后一抹余光时分,大家只能看到一些尸体被大浪卷向迈勒吉尔以西。
  这一天,当太阳走完了它一昼夜的行程时,它是从海平线上落下来的!……
  对于逃跑者来说,这是多么可怕的一夜啊!虽然一开始他们碰到过猛兽,接着又碰到图阿雷格匪帮,但他们就怕在这避难处遭受大水的没顶之灾。
  但是,离开那里是不可能的,他们恐惧地听到,水在这充满破浪声的黑夜里慢慢上涨……
  这一夜大家想象着,在强劲的东风鼓动下,浪花翻滚声不绝于耳。天空中回荡着无数海鸟的鸣叫声,这些海鸟现在展翅翱翔在迈勒吉尔的海面上。
  天又亮了。上涨的水并没超过避难处的最高处,真好像达到自己的最高点了,把盐沼灌得满满的。
  沧海表面上干干净净。逃跑者的处境似乎令人心灰意冷。他们的食物今天就吃光了,而且在这荒凉的小岛上无法弄到。逃走吗?用什么工具呢?用这里的树造个木筏,用它逃走?但是,怎样砍树呢?……后来即使有了这木筏,他们能靠这里常有的可怕的风来推动它吗?它不会被人都无法抵抗的海流又推回迈勒吉尔宽广的岸边吗?……
  “从这里脱身将十分困难,”阿尔迪冈上尉向盐沼那边看了看之后说。
  “嗨!我的上尉,”下士应和着,“但是是否有人到这里救咱们?……我们不知道……”
  一天过去了,情况还是没变化,像拉尔萨一样,迈勒吉尔变成了一个湖,这是肯定的。如果运河的斜坡在各处溃败,大水要扩展到什么地方呢?
  奈夫塔和其它镇在地震现象或随之而来的涌浪中不会被淹吗?最后,灾难会扩散到整个杰里德地区,乃至加贝斯湾吗?
  然尔,晚上接近了,而在早饭吃过后,阿尔迪冈上尉和他的同伴就再也没有吃的了。他们在“泰尔”上站稳脚跟的同时就发现了,树枝上没有任何果实,只是枯树。没有一只鸟,甚至连一个鸟窝也没有,它们从侧面飞过,不在这个小岛上栖息。哪怕能吃一只椋鸟解断肠之苦,也没有。如果说新海水里会碰到几条鱼,那算皮斯塔什白说了。其次是口渴,既然这层水现在已掺进海水里,怎么能解渴呢?
  可是,快到7点半,在太阳即将隐没时,向东北方眺望的弗朗索瓦先生,用一种惊奇的语调整说:
  “一缕烟……”
  “一缕烟?……”皮斯塔什下士大声问。
  “是一缕烟,”弗朗索瓦先生又说一遍。
  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向所指的方向。
  没错,这确实是一缕烟,风把它向“泰尔”吹压过来,大家已经相当分明地看到它。
  逃跑者说不出话了,生怕这缕烟会消失,怕船从来的地方向别的地方开走,远离“泰尔”。
  这样,工程师作的解释就是正确的!他的预见就实现了。
  有26至27日间,加贝斯湾的水,已经遍布杰里德东部地区的地面!从此,既然船肯定可以沿着贯穿咸水湖和盐沼这条水路航行,那么小沙洲和迈勒吉尔就有联系了。
  25分钟后,这条船就显出身影,大家已看到它的烟囱出现在地平线上,然后船体又显出来,第一艘来往于新湖的船!
  “信号!……发信号!”一个骑兵说。
  阿尔迪冈上尉怎样在这个小岛上的狭窄的顶点显示有逃跑者在呢?小丘的高度能让船队看见吗?这条进入视野的船还处在东北方两公里多的地方吗?
  况且,短暂的黄昏之后就是黑夜,天黑了,很快就不能看到烟了。
  于是,一个北非骑兵禁不住失望地大叫:“我们迷路了!……”
  “救命……救命!”阿尔迪冈上尉说,“天一黑,我们的信号就看不到了,将看到黑夜了!”
  他又补充说:
  “把树点着……点火……”
  “是,上尉!”皮斯塔什肯定地喊,“把树点着!它们会像火柴一样发出光来。”
  顷刻,火镰打起火光,树枝落了一地,堆在树干脚下,火苗起来了,烧着了上面的树枝,发出耀眼的光亮,驱散了小岛四周的黑暗。
  “要是他们看不到我们这熊熊大火,这条船上的所有人就是瞎子!”下士喊道。
  可是,这一堆树枝燃着的大火不能持续一个多小时。所有干木头很快烧尽了,当最后一束光熄灭时,他们不知道船是否靠近“泰尔”了,因为它没用炮声表明它来了。
  现在,漆黑的夜笼罩着小岛。时间在流逝,逃跑者听不到任何汽笛声、螺旋桨的轰鸣声和船桨激水声。
  当东方露出鱼肚白时,当“切红心”用力吼叫时,皮斯塔什叫起来:
  “它在那儿……它在那儿!”
  下士并没弄错。
  一艘船顶上飘扬着法国国旗的两千吨小船停在那儿。当这个无名小岛上燃起火焰时,指挥官改变了方向,绕到西南方向。但是出于谨慎,当小岛的火焰熄灭后,他在深水处抛锚过夜。
  阿尔迪冈上尉及其战友呼喊起来,很快就听到了回应的声音,他们在一艘划过来的小艇中,辨出维埃特和中士长的声音。
  这是“伯纳希尔”号突尼斯小吨位护卫舰。6天前才抵达加贝斯,它是第一个大无畏地航行在新海洋中的船。
  几分钟后,小艇靠在曾拯救过逃跑者的小岛脚下,上尉赶忙把中尉搂在怀里,中士长也被搂进皮斯塔什下士的怀里,而“切红心”则跳到它主人的脖子上。至于弗朗索瓦先生,尼科尔好不容易才认出这个满脸长胡子的人,当然登上“伯纳希尔”号的第一件事,对弗朗索瓦先生来说,就是刮胡子。
  这就是48小时前发生的事,事情是这样的:
  一次地震刚刚改变加因斯湾和迈勒吉尔之间整个杰里德东部地区。加贝斯的脊状隆起断裂后,200多公里长的地面塌陷,小沙洲湾的水涌入足以容纳这些水的运河。因此,这些水不仅淹没拉尔萨整个面积,而且淹没了费杰一特里斯大片的低凹地。幸运的是,一些镇,如拉哈马、奈夫塔、托泽尔和其它镇,并没被淹,因为它们的位置高,在地图上可以作为海港标出来。
  至于迈勒吉尔和欣吉兹,它们已变成了中心大岛。但是,即使藏非克幸免于难,至少头领阿迪亚尔及其抢劫团伙受到涌浪的突然袭击,直到最后完蛋。
  前于维埃特中尉,他试图寻找阿尔迪冈上尉及其同伴,但白白费劲了。他搜寻了靠近347公里处工地的迈勒吉尔附近,工地上并没见到工人们,普安塔的勘察队等待着比斯克拉派来的护送队,他到了奈夫塔,为了在那里组织勘察队穿越各个图阿雷格人的部落区。
  但是他在那里碰到了司机们和两名北非骑兵,他们应该感谢一次不测事件,使他们逃脱了两个首领的暗算。
  然而,当地震时,他正在这城市里,当大水来后,“伯纳希尔”号能够从加贝斯出发,该舰的司令来这里寻找有关拉尔萨和迈勒吉尔的消息时,他还在那里。
  护卫舰的司令很快接受了中尉的来访,让他和中士长上舰了解局势。最紧迫的是去寻找阿尔迪冈上尉、德沙雷工程师及其同伴。因此“伯纳希尔”号全速前进,穿过拉尔萨后,就航行在迈勒吉尔的水面上,为了寻找它岸边未被大水淹没的绿洲及法尔法利亚绿洲。
  可是,在迈勒吉尔水面上航行的第二天夜里,他们被火光惊醒了,司令官决定向“泰尔”方向行驶,但是在这个新海洋里,他的装备不多,尽管维埃特中尉恳求,还是在天亮后与小岛取得联系,而现在,逃跑者安然无恙地在船上。
  自从护卫舰接受了新旅客,就取道去托泽尔,司令官想把他们放到那里,又从那里,派人走快路,在他们重新进行直到迈勒吉尔边界的考察旅行前,把情况报告给自己的长官。
  这样,当德沙雷先生及其同伴,在托泽尔下船时,阿尔迪冈上尉就又找到他的分遣队的人员了。与他的战友重聚,他们是多么高兴啊!
  从突尼斯来的快信提醒说,在比斯克拉找不到分遣队。为此,普安塔及其人员又被迫返回比斯克拉,要求进行新的培训。
  就是在比斯克拉,“争先”这位老兄,又见到“切红心”了,这两个朋友交换了多少满意的表示,这就无法表述了。
  这一切都往往发生在兴奋的人群中,但他们总是受了有关这次洪水所引起的所有事变的过度刺激,而洪水又与新海洋最初的勘测密切相关。
  突然,工程师发现他对面一个陌生人,用自己的臂肘为自己开出一条路来,他首先向他深鞠一躬,很快用很浓的外地口音对他说:
  “我是荣幸地对德沙雷先生,对他本人说话吗?”
  “我认为是对的……”德沙雷先生回答。
  “那么好,先生,我荣幸地通知您,这是根据当面交给当事人的代理权真正正式的证书,该证书有法国海外公司所在地、上诉一审法庭庭长先生的签名确认,签有:法国驻突尼斯总驻扎官的仲裁决定执行书。在空白处有以下批注:记录200页,反面空格12,收到3.75法朗,包括10生丁,签名模糊。我是上述公司清理人的受托人,拥有全权,尤其是当名誉受损时,有调停的权力。——上述权利确实是正式认可的。您不用惊奇,先生,既然按所任职务起作用,我以他们的名义向您交待:由该公司进行的工程,您已立此使用的保证。”
  在充分流露,并逐步涌出的喜悦中,自从他又见到他的同伴,以及看到他的事业如此神奇的方式完成,这位如此冷峻、如此有自条理、如此有自制力的人,在最困难的情况下,只一会儿,又变成了过去被冠名为令人快乐的人,在中心法院,他——同年晋升的少校,责备他的大学一年级学生有一位老者的狂热。他用一种爱开玩笑的口吻,对他的谈话对象说:
  “全权的受托人先生,顾问朋友说:宁愿您采取撒哈拉海的行动。”
  在举行庆祝活动期间,他继续上路了,他开始估计新工程的预算了,这些工程预算大概已经列入当天他想交给公司行政部门的报告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