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洲历险记》

  第一章 在奥兰治河边
  1854年2月27日,有两个人躺在奥兰治河边一棵高大的垂柳下,一边闲谈一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河面。这条被荷兰殖民者称作格鲁特河,被土著霍顿督人称作加列普的奥兰治河,可以与非洲大陆的三大动脉:尼罗河、尼日尔河和赞比西河相提并论。像这三大河流一样,它也有自己的高水位、急流和瀑布。几位在奥兰治河部分流域很知名的旅行家:汤普森、亚历山大、波切尔,都相继赞叹其河水清澈,两岸风光绮丽。
  奥兰治河在这一地段临近约克公爵山脉,呈现出一派壮丽的景观。那些无法攀越的岩石,巨大的石堆,被岁月无情矿化的粗大树干和未经殖民者的斧头开凿的难以进入的原始老林,在加列班山脉的环绕下,形成了一方无以比拟的壮观景色。河水在这里由于河床太窄受到挟制,河床也因此不能承受而突然塌陷,水流于是从400法尺①的高处飞流直泻下来。瀑布的上流,是一挂简简单单的翻腾不止的水帘,被几块岩石探出垂饰着绿色枝条的脑袋划破了。在瀑布的下方。肉眼只能看到一潭汹涌的阴沉沉的水涡,一团浓重潮湿、被阳光的七色光柱划出道纹的水雾笼罩在上面。令人烦躁的哗哗水声从深潭中发出来,又被山谷扩大成了巨大的回响。
  ① 1法尺=325毫米
  也许是一次探险中的偶然事件把这两个人领到了这片位于南部非洲的土地,其中一个却对眼前的自然美景漠然视之。这位心不在焉的旅行者,是一位布希曼人猎手,是这个在树林中过着游牧生活的骁勇民族的美男子:双目有神,动作灵敏。布希曼人这个名字,是荷兰语布希杰斯曼人英语化的结果,意思是“灌木丛人”,指那些在英国开普敦殖民区西北部游牧的流动部落。没有一个布希曼家庭是定居的。他们在奥兰治河和东部山地之间过着流浪生活,抢劫蛮横的殖民者们的农场,毁坏他们的收成,因为后者将他们赶进了那些只长石头不长植物的干旱地带。
  这位布希曼汉子40岁左右,身材高大,显然有着强大的力气。即使在歇息的时候,他的身体仍旧摆出随时行动的架式。他动作干净利落、洒脱自如,显示出是个精力充沛的人,是在有名的“巴得圭尔”模子里铸造出来的,加拿大草原英雄式的人物,然而似乎比红极一时的库琅猎手少了点镇定,这一点可以从他在心跳加快时在面颊上一闪而过的红晕看出来。
  这个布希曼人却不再是像他的同胞,古老的荫古瓦人那样的野人。作为霍顿督母亲和英国人父亲的混血儿子,他与外国人往来频繁,得到的比失去的多,而且流利地说着“父语”。他的衣着是半霍顿督半欧洲式的:红色法兰绒衬衫、大袖口上衣外套、羚羊皮短裤和野猫皮做成的绑腿。从他的脖子上挂下一个小包,里面放着一把刀和一支烟斗,头上扣着一顶羊皮圆帽,腰间扎了一条宽厚的兽皮腰带。在他裸露的手腕上,环绕着一些作工异常精巧的象牙圆环,肩上搭了一件长至膝头的“克鲁斯”,一种用虎皮裁制的带褶裥的大衣。一条土著狗正睡在他身边。布希曼人急促地吸着一支骨制烟斗,那样子让人毫不怀疑他的不耐烦。
  “来,让我们静一静,莫库姆。”他的交谈者与他说道,“当您不打猎时,您可是真是最没耐心的男人!可是您明白吗,我尊敬的伙伴,我们对眼下的情况无能为力,我们等待的人迟早都会来到的,如果不是今天,那将是明天。”
  布希曼人的同伴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与前者形成了对比。他沉着冷静的气质流露于一举一动中。关于他的出身,没有人会迟疑不定,他是英国人。他身上那套过于“资产阶级的”衣服,显示出还不习惯于出门远行。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误入蛮荒地带的城市雇员,人们也许还会无意识地看一下他的一只耳朵上面是否夹了一支笔。就像出纳员、店员、会计,或者庞大的小职员一族中的其他职业身份。
  实际上,这位年轻人根本就不是旅行者,而是一位杰出的学者:威廉·艾默里,是派驻开普敦天文台——一个长期以来真正为科学服务的有效机构——的天文学家。
  置身于南部非洲这块距开普敦几百英里的阒无人迹的地方,学者也许有点不适应,他只能让自己艰难地容忍着同伴的急性子。
  “艾默里先生,”猎人用漂亮的英语回答他,“我们在这个约人地点——奥兰治河摩尔各答瀑布下已经呆了八天了,然而长久以来我的家族中任何一个成员都未碰到类似的事情,在一个地点停留八天。您忘了我们是游牧民族,像这样呆着脚会发烫的。”
  “我的莫库姆朋友,”天文学家又说道,“我们等待的人来自英国,因此完全可以给他们八天的宽限。要知道他们的汽船要穿越很长的洋面,沿奥兰治河溯流而上也会造成耽搁,总之,在这种事情中必然会碰到千万个困难。人家已经提醒我们要对南非的这次探险旅行作好一切思想准备,然后再来摩尔各答瀑布下等待我的同仁,剑桥天文台的埃弗雷特上校,这儿就是摩尔各答瀑布,我们确在指定的地点等待着。您还想怎样呢?我尊敬的布希曼人。”
  猎人也许还真想做点别的,因为他的手在不安地抚摸着他的来复枪的扳手。这是一支使用圆锥形子弹、准确率高的优秀曼赖枪,它能击中900码之外的一只野猫或羚羊。可见布希曼人已经丢掉了同胞的芦苇箭筒和毒箭而改用欧式武器了。
  “可是,艾默里先生,您真的一点都没有搞错吗?”莫库姆说道,“他们的确是跟您约定这个一月的月底在摩尔各答瀑布下碰头吗?”
  “是的,我的朋友。”威廉·艾默里平静地答道,“这是格林威治天文台台长埃黎先生的信,它能证明我确实没弄错。”
  布希曼人接过同伴递过来的信,作为一个几乎不懂书写奥秘的人,把它翻来覆去看着,然后又还给威廉·艾默里。
  “请再说一遍这片涂黑的纸都说了些什么。”
  年轻的学者,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与生俱来的耐性,重又开始了早已向他的猎人朋友重复了二十遍的叙述。去年年末,威廉·艾默里收到了一封信,告知埃弗雷特上校及一个国际科学委员会将抵达南非。关于这个委员会的计划和它为什么要来到非洲大陆的南端,艾默里也说不上来,因为埃黎先生在信中只字未提。他遵照接到的指示,忙着在拉塔库-霍顿督地区最北部的一个驿站,准备一些四轮运货车、食物等,总之是一个布希杰斯曼旅行队所必需的全部供应。然后,他慕名结识了土著猎人莫库姆,知道他曾经陪伴安德森在西非狩猎,还与勇敢的戴维·利文斯通共同首次探险恩加米湖和赞比西河各大瀑布,便授予了他这支探险队的指挥权。
  接着便商妥了,对本地了如指掌的布希曼人领着威廉·艾默里来到奥兰治河边指定地点——摩尔各答瀑布下。科学委员会应当在此地与他们会合。这个委员会应该搭乘英国海军的奥古斯塔战舰,在非洲西海岸沃尔帕斯角附近抵达奥兰治河口,然后溯流而上直抵摩尔各答瀑布。威廉·艾默里和莫库姆来时带了一辆四轮马车放在山谷下,因为摩尔各答瀑布使得几英里河段无法通航,而且假若在此之后客人们不愿再走奥兰治河及其支流的话,那辆马车将把他们和行李直接送到拉塔库。
  叙述结束了,这一次布希曼人把它牢记在脑子中。他径直往前走到深渊旁边,泛着泡沫的河水正呼啦啦地冲进里面。天文学家跟随着他。这是个向前突出的地方,在这里可以俯瞰瀑布以下奥兰治河好几英里的远处。
  在几分钟内,莫库姆和同伴注意地观察着1/4英里之外的河面,在那里河水开始重新平静下来。然而依旧没有一件物体、一艘轮船或一条独木舟使水流发生搅动。现在是午后三点,此时的一月正是北半球的七月,太阳几乎垂直照射着这片位于南纬29°的土地,直把荫处的空气都加热到了华氏105°(相当于40.55℃)。如果没有微微的西风稍微缓和一下,除了布希曼人,任何其他人都无法忍受这种酷暑。然而,年轻的学者凭借自己直浸到骨子和神经中的冷静气质,并没有感到非常难受。探及深潭顶部的浓密的树叶,使年轻人免遭了阳光的直接照射。没有一只鸟儿来打破这一天中最热时间的寂静,也没有一只动物敢冒险从荫凉的丛林底下走出来进到林中空地里。在这杳无人迹的地方,听不到一丝杂音,即使是瀑布的咆哮也未能完全填充这片宁静。
  观察了十分钟后,莫库姆转向威廉·艾默里,一只大脚烦躁地踏打着地面。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如果您等的人不来了呢?”他向科学家问道。
  “他们会来的,我勇敢的猎人。这是些守信用的人,他们像天文学家一样准确无误。而且,对他们有什么可指责的呢?信上说的是这个月底到达,今天是27号,在到达摩尔各答瀑布之前,他们仍有四天的时间。”
  “可是,如果四天之后他们仍旧不出现呢?”
  “好啊!我的打猎高手,这将是绝无仅有的锻炼我们耐心的机会,因为我们将等待下去,直到确认他们真的到不了的那一刻。”
  “我的上帝!”布希曼人以他响亮的嗓子嚷道。“您将是期待加列普河水不再轰隆隆地冲进这个深潭的人。”
  “不,猎人,不,”威廉·艾默里以他惯有的平静语气答道,“应该让理性支配我们的一切行动。然而我们所说的理性是:如果埃弗雷特上校和他的同行者,被艰难的旅行搞得精疲力尽,也许还缺吃少穿,迷失在这片荒僻的地区,没在会面地点见到我们,无论如何我们都该受到谴责。如果不幸的事情发生了,责任又一次落到我们身上。只要是责任要求的,我们就要坚守自己的位置。而且,在这里我们什么都不缺,四轮马车就在山谷下等着,为我们提供夜宿。食物也非常充足。这里壮丽的自然景观值得一看。能在这条无与伦比的河边,在这片美丽的丛林中度过几天,对我来说真是一种未有过的福分。至于您,莫库姆,您喜欢干些什么呢?树林中野禽丰富,而您的来复枪总是在为我们提供日常的野味。打猎去,我勇敢的猎人,去打几头黄鹿或水牛来消磨一下时间吧。去吧,我勇敢的布希曼人。在这段时间里,由我来守候那些迟到的人,至少,您的双脚不会有在地上生根的危险了。”
  猎人觉得应该接受天文学家的建议,于是决定到附近的荆棘丛和矮树林中打打猎,消磨几个小时。狮子、鬛狗、豹子都不会使像他这样一个熟悉非洲丛林的“内姆罗”①感到为难。他向自己的猎狗汤普打个呼哨,这是卡拉哈里沙漠中的“萨耶”,巴拉巴斯人以前曾把这种狗训练成跑狗。聪明的动物,好像同主人一样焦躁不安,一下子蹦起来,以欢快的叫声对主人的打算表示赞同。不一会儿,猎人和狗就消失在了环绕着瀑布的那片茂密丛林中。
  ① 圣经故事中的猎人。
  威廉·艾默里独自在垂柳树下躺下,在高温导致的困意还未袭来之前,他突然考虑起自己目前的处境来。他正置身于仍然鲜为人知的奥兰治河边,远离人烟。他正在等候一些欧洲人,一些背井离乡冒险远征的同胞。然而,这次探险的目的是什么?它想在南非的沙漠中解决什么科学难题呢?它将在南纬30°的地方进行何种观测实验呢?这恰恰是尊敬的埃黎先生、格林威治天文台台长没有在信中讲明的地方。人们把他,艾默里,看作熟悉南半球气候的学者而向他请求协助,既然这涉及到一些科学工作,那么他的协助就是联合王国的同仁们所公认的。
  年轻的天文学家想着这些事情,提出了一千个自己也不能解答的疑问,但是因意使他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他便沉沉入睡了。当他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沉,在燃烧的地平线上刻画出西边山地秀丽如画的轮廓。一阵饥肠辘辘提醒他晚饭时间到了,已经是晚上六点,该返回山谷中的四轮马车了。
  恰在此时,一声枪响回荡在一片欧石南丛中。这是一片高12-15法尺,长成乔木状的欧石南,沿着山岭左侧山坡铺展下来。几乎同时,布希曼人和汤普出现在树林边。莫库姆拖着一只刚刚打死的动物。
  “来来来!供给大师!”威廉·艾默里向他嚷道,“你为我们的晚饭带来了什么?”
  “一只小羚羊,威廉先生。”猎人一边回答一边将一只双角向内弯成竖琴形的动物扔到地上。
  这是羚羊的一种,倒是它“跳羊”的名字更为人们所普遍知道,在南部非洲所有地区都能经常遇到这种动物。猎获的这只是公羊,背上的毛是桂皮色的,覆盖在臀部的毛像丝一般柔滑,晶莹雪亮,腹部的毛夹杂着粟色的眼状斑点。它的肉味道鲜美,是用作晚餐的。
  猎人和天文学家用一根棍子将小羚羊抬在肩上离开了瀑布。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了位于峡谷中的营地,两个布希曼车夫在那里看着四轮马车。

  第二章 正式引见
  在1月28、29、30日三天里,莫库姆和威廉·艾默里都没有离开过会面地点。当布希曼人在本能的驱使下不加区分地追猎着瀑布附近绿地中的野物和猛兽时,年轻的天文学家一直留神盯着河水。这一派洪荒的自然景观,令他陶醉,使他的心灵中充满了新的情感。他,与数字打交道的人,日夜俯伏在书册上的科学家,总是与望远镜的目镜束缚在一起,监视着天体在子午线上起落或计算掩星数据,如今却享受着这里的美妙时光。在山野中,在密林覆盖的山岭上,在杳无人烟的被摩尔各答瀑布水雾笼罩的山峰上。对他来说,领略此地几乎不为人知的空旷寂寞中的诗意,并在其中重新浸透他被数字思辨搞得疲惫不堪的精神,是一种快乐,他就这样排遣等待的烦恼,并修养身心。他的新处境也恰好说明了他持久不渝的耐性,而这是布希曼人所不具备的。因此,对于猎人的一味责难,科学家给予的总是丝毫不能使之平静下来的平静的回答。
  1月31日,尊敬的埃黎先生信中讲明的最后一天来到了。假若提及的科学家们在这一天依旧不能到来,威廉·艾默里将不得不起程返国,这将令他十分难堪。这种延误也将无限期地延续下去,然而他怎能无限期地等待呢?
  “威廉先生,”猎人说道,“为什么不去迎接他们呢?我们可能在路上碰见他们,只有一条道,就是这条河。如果他们真像您手中那封信所说,将从这条河逆流而上,我们肯定会碰见他们。”
  “您的主意妙极了!莫库姆,”天文学家说道,“让我们赶到瀑布下游去迎接他们,然后从北边的山谷返回营地。但是请告诉我,尊敬的布希曼人,您熟悉奥兰治河的大部分流域吗?”
  “是的,先生。我曾两次从沃尔帕斯角开始逆奥兰治河漂流,直到德兰土瓦边境线上哈特河与它会合的地方。”
  “除了摩尔各答瀑布,其他河段都能通航吗?”
  “恰如您所说,先生,但是我还要加一点,”布希曼人反驳说,“在旱季后期,奥兰治河口以上长达五、六英里的河段几乎是干涸的,以致河口形成了一个沙洲,海浪不断地涌撞上来,又被碎成了浪花。”
  “这无关紧要,”天文学家答道,“因为我们那些欧洲人从海上登陆时,奥兰治河口已经通航了,没有任何理由会使他们耽搁,因此、他们会来的。”
  布希曼人没说话,把来复枪挎上肩,向汤普打个呼哨,赶在同伴前头走上了一条羊肠小路。这条路在400法尺的地下接纳了瀑布的地下水。
  现在是早上九点,两位探险家——真的可以这样称呼他们,沿着河的左岸向下走去。河边既没有河堤,也没有纤道可以提供平坦易走的道路,陡峭的两岸,被荆棘丛覆盖着,消失在一条树种繁多的绿色长廊中。波切尔谈及的那些开花的丝状寄生植物,在一棵棵树之间纠缠不清,在两位旅行者的面前张开了一张绿网。因此,布希曼人的斧头也没被闲搁着,无情砍断这些挡路的花环。威廉·艾默里尽情呼吸着林中沁人心脾的各种芳香,尤其是撒下无数花朵的樟脑树的香味。可幸的是,还有一些林中空地,几段裸露的河岸——岸边静静流动着其中有鱼儿游来游去的溪水,使得猎人和同伴能够更快地往西赶路。早上十一点半时,他们已经穿行了大约4英里的路程。
  微风从西边吹过来,吹向再也听不到轰鸣声的瀑布的方向。相反,那喧哗声沿着河水向下游传播,还是能够被很清楚地分辨出来。
  威廉·艾默里和猎人就在此处停下来,看到河流正直直地向工、三英里远的前方流去。河床在这里被深深地夹在两座高达200法尺的白垩质峭壁之问。
  “就在这儿等待吧,也让我们休息一下,”天文学家说道,“我没有您的猎人的双腿,莫库姆师傅,较之于赶路;我更习惯于在星辰满天的苍穹中漫游。我们先休息一下。从这儿我们可以看到河流二、三英里的地方,即使很少有汽船出现在最近的拐弯处,我们也不会错过它们的。”
  年轻的天文学家斜靠在一棵高达四百法尺的大朝(植物)下面,从这里,他可以目及河面上很远的地方。猎人几乎不习惯于坐下,继续在岸上走来走去,汤普则惊起一群群的野鸟,却丝毫不能引起主人的注意。
  刚刚等待了半个小时,威廉·艾默里发觉莫库姆呆在离他百步远的地方,显示出特别的注意力,难道他发现了他们正焦灼等待的汽船?
  天文学家离开他的青苔座椅,向猎人所在的河边走去,一会儿就到了他身边。
  “您看到什么东西了,莫库姆?”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威廉先生。但是,如果说我的耳朵对自然的声音已经习以为常的话,那么我好像听到下游有一种极少听到的杂音。”
  说完这些,布希曼人要他的同伴保持安静,把耳朵贴在地上,全神贯注地听着。
  几分钟后,猎人站起来,摇摇头,说:
  “也许是我弄错了。我自以为听到的声音,只不过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或者河水流过岸边石头的声音。可是……”
  猎人依旧注意地听着,可是什么都没听到。
  “莫库姆,”威廉·艾默里说道,“如果刚才您自以为听到的声音是由汽艇的机器发出来的,在河的下游会听得更清楚。水能够比空气更快更准确地传播声音。”
  “您说得对,威廉先生,有好几次我就这样抓住了河马在水上通过的声音。”
  布希曼人双手紧紧抓着野藤和草团爬下陡峭的河岸去了,一直下到河水没及膝头的地方,然后弯下身去,将一只耳朵平放在水面上。注意地听了几分钟后,他嚷起来:
  “是的,是的!我没弄错。声音就在下游几英里的地方,是用力拍打水的声音。这是一种持续在水下发出的单调的声音。”
  “是螺旋桨的声音?”
  “很可能,艾默里先生。这声音离我们不远了。”
  威廉·艾默里知道猎人具有天生敏锐的感觉,无论是视觉、听觉还是嗅觉,因此不怀疑他的判断。猎人爬上河岸,两人决定就在原地等候,从这里可以很容易地监视奥兰治河的水流。
  半个小时过去了,威廉·艾默里即使凭着他天生的平静,也觉得这种等待简直太长了。有多少次他以为看到了水面上一只驶动的小船的轮廓,可是每一次眼睛都欺骗了他。终于,布希曼人的一声欢呼使他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烟!”莫库姆喊道。
  威廉·艾默里顺着猎人指的方向望去,毫不费劲地看到就在河流的弯处飘展着一根轻盈的翎饰。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
  小船快速驶来。很快,威廉·艾默里就看清了烟囱不断喷出的黑烟,搅混着白色的蒸气。显然,船员们正加足火力快速驶来,以便如期到达会面的地点,但汽船距摩尔各答瀑布大约仍有七英里。
  已经正午了,等待的地方不利于汽船靠岸,天文学家决定返回。瀑布脚下。他刚把打算告诉猎人,后者二话没说便走上了来时被开辟出来的那条路。威廉·艾默里跟在同伴后面,回头向河道拐弯的地方看了最后一眼,望见了飘扬在船尾的英国国旗。
  回去的路非常顺利,一小时后,布希曼人和天文学家在距瀑布1/4英里的地方停了下来。河岸在此处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小河湾。在它齐岸深的河水中,汽船很容易停泊靠岸。
  汽船应该不远了,因为它肯定比两位步行者前进得快。但是在岸边依旧不能看见它,因为遮蔽着两岸的高大树木向河面倾斜过去,阻挡了视线的延伸。然而,即使听不到蒸气的嘶嘶声,至少却能听到尖锐的汽笛声,它与持续不断的瀑布的轰鸣相比,显得异常突出。
  汽笛声一直未中断。船员们试图以这种方式来告知他们已到达瀑布附近。这是在打招呼。
  猎人鸣枪作答,枪声在河岸上变成了反复不断的回响。
  汽船终于出现了。威廉·艾默里也被逆流而上的人们发觉了。
  在天文学家的示意下,汽船转向小河湾,慢慢停泊下来。一条缆绳扔上来,被布希曼人抓住了,缠绕在一根树桩上。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轻快地跳到岸上,向天文学家走来。其他的人也开始陆续上岸。
  威廉·艾默里立即迎上去,问道:
  “请问可是埃弗雷特上校?”
  “您是威廉·艾默里先生?”上校答道。
  天文学家与其剑桥天文台的同仁相互致意握手。
  “先生们,”埃弗雷特说道,“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来自开普敦天文台的尊敬的威廉·艾默里。艾默里先生是前来摩尔各答瀑布迎接我们的。”
  同船的四位乘客站在埃弗雷特上校旁边,一一向年轻的天文学家致意,并接受后者的致意。接着,上校以他英国式的冷静很正式地作起了介绍:
  “艾默里先生,来自德文郡的约翰·马瑞阁下,您的同乡;我们的委员会中三位代表沙皇政府的俄国科学家:来自布洛科瓦天文台的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先生,来自赫尔辛基天文台的尼古拉·巴朗德尔先生,来自基辅天文台的米歇尔·佐恩先生。”

  第三章 搬运
  介绍完毕。威廉·艾默里开始忙碌起来。处在开普敦天文台普通天文工作者的位置上,他认为按等级自己是埃弗雷特上校的下属,既然后者是英国政府的代表,与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共同领导这个科学委员会。另外,他是把埃弗雷特看作一位卓著的科学家来认识的;因为归算星六和计算掩星使他变得很著名。这位四十岁的天文学家,是个冷静自若,有条不紊的人,过着每一小时都精确无误的生活。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是在预料之外的。他在一切事情上的准确性,决不亚于天体通过经线的精确度。可以说,他生命中的每一次行为都像精密时计一样准确。威廉·艾默里了解他这一点,所以从未怀疑过科学委员会将如期到达。
  但是,年轻的天文学家期待着上校解释一下他来到南非所要完成的使命,然而埃弗雷特上校只字未讲,威廉·艾默里觉得不该主动去询问。也许谈论这个问题的钟点还未在上校的脑海中敲响。
  威廉·艾默里还知道,约翰·马瑞阁下,富有的学者,詹姆斯·罗斯和洛德·艾尔金的竞争者,虽然还没有官方头衔,已通过自己的丰硕成果为英国增添了荣耀。科学已欠了他一大笔债,为建立一个巨大的反射镜他花掉了两万英镑,这个反射镜可与帕森镇的望远镜相匹敌,人们借助它刚刚确立了一些双星的数据。这是个顶多40岁的人,具有贵族气派,然而漠然的神情丝毫不表露他的性格。
  对于三个俄国人,斯特吕克斯、巴朗德尔和佐恩先生,他们的名字对威廉·艾默里来说并不陌生,但就个人而言,年轻的天文学家并不认识他们。尼古拉·巴朗德尔和米歇尔·佐恩均对马提厄·斯特吕克斯显示出某种尊敬,一种由于成就平平而藉他的领导位置来保证得到的尊重。
  威廉·艾默里唯一注意的是:两国科学家在数量上均等,三个英国人和三个俄国人。就连名为“女王与沙皇”号汽船上的船员,也共计十个人,其中五个来自英国,五个来自俄国。
  “艾默里先生,”埃弗雷特上校说道,“一旦互相认识过了,我们现在就像共同漂过了从伦敦到沃尔帕斯角的那段行程一样彼此了解了。另外,对于您,我有一种特殊的器重,不仅来自于您这么年轻就已取得的成就,您还拥有正直的好名声。在我的申请下,英国政府指定您参加我们将在南部非洲进行的实验。”
  威廉·艾默里欠一下身,表示感谢,认为他将告诉自己将这一科学委员会一直拉到南半球的动机是什么。然而埃弗雷特上校在这一点上仍未作任何解释。
  “艾默里先生,”上校又说道,“我想知道准备工作是否已经就绪。”
  “一切就绪,上校。按照尊敬的埃黎先生在信中给予我的建议,一个月前我离开开普敦到了拉塔库观测站。在那里我收集到了在非洲内地进行探测的一切必需材料,食物和马车,马匹和布希曼人。一支由一百个能够吃苦耐劳的男人组成的护卫队在拉塔库等着您,他将由一位有名的能干猎人带领——请允许我向您介绍布希曼人莫库姆。”
  “布希曼人莫库姆!”埃弗雷特上校叫起来,他那冰冷的语气还是证实了这样的声调,“布希曼人莫库姆!他的名字我太熟悉了。”
  “这是一个敏捷、顽强的非洲人的名字。”约翰·马瑞一边插了一句话,一边转向猎人。这些欧洲人的阔架子丝毫未使猎人受窘。
  “猎人莫库姆。”威廉·艾默里向他们介绍自己的同伴。
  “布希曼人,您的名字在联合王国广为人知。”埃弗雷特上校说道,“您曾是安德森的朋友,戴维·利文斯通的向导——我与他之间的友谊令我很荣幸。英国通过我的口中向您传达谢意,我恭贺艾默里先生选择了您做探险队的领队。像您这样的猎人应当是喜爱武器的,我们有大批种类较全的武器,我请求您在其中选择中意的,我们知道好抢应当握在好枪手的手中。”
  一丝满足的微笑浮上布希曼人的嘴角。他的工作被英国人看重,这也许令他感动,然而没有比埃弗雷特上校亲口提出来更能证实这种器重的。他于是非常客气地表示感谢,并在威廉·艾默里与欧洲人的谈话继续进行时,独自呆在另一边。
  年轻的天文学家又完整地说了一遍由自己组织的这次探险的具体事项,埃弗雷特上校显得非常高兴,于是决定尽快地前往拉塔库城,因为探险队必须赶在雨季之后,即三月份的前几天起程。
  “上校,请问您想如何前往那座城市?”威廉·艾默里问道。
  “经由奥兰治河,因为它的支流居吕曼河流经拉塔库。”
  “确实这样。”天文学家答道,“但是无论您的汽船多么先进、多么神速,都不能通过摩尔各答瀑布。”
  “我们将绕过瀑布,艾默里先生。”上校反驳道,“我们将把小船搬运着绕过瀑布,到达上游后重新走水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从这儿到拉塔库的一段水路对于吃水很浅的汽船来说是可以通行的。”
  “也许,上校,”天文学家说道,“可是这艘汽船是如此重……”
  “艾默里先生,”上校说道,“这艘船是利物浦里尔德造船公司的杰作,能够被逐个部件拆开,也能够很容易地被重新组装起来,一把舵栓、几个螺钉而已。您带了一个四轮马车到瀑布下?”
  “是的,上校,”威廉·艾默里答道,“我们的营地离这儿不到一英里。”
  “好。我将请布希曼人把马车开到泊船的地方,他们将把船的各部件连同蒸汽机一起拆下来装到船上,然后我们将直抵奥兰治河上游能够重新通航的地方。”
  人们分头执行埃弗雷特上校的命令。布希曼人在答应了一点钟之前回来后就消失在丛林中了。汽船被很快地拆开了。船上的货物并不多,只有几箱物理仪器,一大批帕迪摩尔和爱丁堡制造的枪支、几桶烧酒、几桶干肉、几箱弹药、几件少得不能再少的行李,一些帐篷布及其如同从旅游用品商店里弄出来的用具,一只细心折叠好的马莱树胶小艇只占用了一块盖布的空间,还有一些日常用品,等等,等等,最后还有扇形机关枪,是一种很不完善的导弹,但是足以能够使胆敢靠近汽船的敌人望而却步。
  所有这些物品都被放置在岸边。蒸汽机具有八匹马的推动力,被分成三部分:锅炉、沸腾器和螺旋桨,只需一个扳手就能把沸腾器从锅炉上拆下来。这些部分相继被拿走,汽船内部就变空了。
  除了蒸汽机和燃料所占用的空间,船上其他空间被分成两部分:由船员使用的前室和由埃弗雷特上校及其同伴使用的后室。转瞬间,舱壁被拆除了,箱子和床铺被搬走了,船被简化成了一个简单的空壳。
  这个长35法尺的船壳,由三部分组成,就像利文斯通博士在第一次探险赞比西河时使用的马-罗贝尔号汽船一样。船体用镀锌的钢铁制成,既轻便又结实。一些螺钉把船板装配在同一材料制成的船肋骨上,还能保证它们之间的紧密性和船的密封性。
  威廉·艾默里对这项工作的简单迅速着实感到惊异。四轮马车在猎人及其两个布希曼人驾驶下到达后不到一小时,就可以开始往上装载拆开的汽船了。
  这辆四轮马车是一种较原始的运输工具,车身构架在四个笨重的大轮子上,形成间隔为二十法尺的两个独立部分。从长度看,这是一辆真正的美国“轿车”。两根车轴看上去很刺眼,而且轴肩伸出车轮足有一法尺。这辆车被六头驯服的水牛拉着,每两头牛套在一起,它们对车夫手中的刺棒十分敏感。当四轮车满载着货物行驶时,只有这一类的反刍动物才能拉得动它。无论车夫有多灵巧,车都有可能不止一次地被陷进泥坑里。
  “女王与沙皇”号的船员负责装车,以保证车身各部分保持平衡,因为海员们的灵活是尽人皆知的,装车对于这些勇敢的人来说只是一次游戏而已,汽船的大部件被直接放置在车轴上部四轮车最坚固的部位。那些较轻的或易损坏的箱子、桶、包裹都很容易地在大部件之间找到了搁放的地方。至于这些原本意义上的旅行者,步行四英里只不过是一次散步。
  下午三点时,所有东西都装上了车,埃弗雷特上校示意起程上路。由威廉·艾默里带路,上校及其同伴走在前面,布希曼人、船员和车夫走得较慢,远远跟在后面。
  这段路走得很轻松。导向奥兰治河上游的斜坡使行程变得容易甚至将之延长了很多。对于装载笨重的四轮车来说是件好事情,因为可以有更充足的时间保证到达目的地。
  至于科学委员会的各位成员们。他们则轻快地攀登着山坡的背面。话语在他们之间渐渐多起来,但是没有人说起这次探险的目的。这些欧洲人非常欣赏眼前壮观的自然景色,这一片颇具原始美的大自然,就像曾经使年轻的天文学家着迷那样令他们陶醉,由于这里的自然美景,他们才没有对这次旅行产生反感。他们的欣赏是克制的,就像厌恶一切所谓“不合适”事物的英国人。摩尔各答瀑布赢得了他们赞赏的掌声,也许只是用指尖鼓掌,但也很有意义了。漠视并不完全是他们的座信铭。
  而且,威廉·艾默里认为应该向客人们表示一下南部非洲的敬意。他是在自己家中,因此像所有过于热情的资产阶级一样,把他非洲公园的一草一木都介绍给客人们。
  大约四点半时,他们绕过了摩尔各答瀑布,走上一片高原,看到奥兰治河的上游就展现在眼前,直到视线的尽头。他们在河边,等待四轮马车的到来。
  四轮车在五点左右到达了山顶,它的行程终于结束了。埃弗雷特上校立即下令开始卸载,同时宣布第二天拂晓重新上路。
  整晚都被用来做各种各样的工作。船体在不到一小时内就调整好了,螺旋桨被重新安装在原来的位置,金属隔板在前后室之间竖起来,燃料舱重新装好了,各种行李也按顺序搬到船上,一切都迅速地各就各位,再次证明了“女王与沙皇”号船员们的能干。这些英国人和俄国人都是经过挑选后上船的,是一些守纪律、能干、值得信任的人。
  第二天,二月一日,一大早汽船就在等着乘客们登船了。黑烟已经旋转着从烟囱里冒出来,夹杂着机车在机械师发动开船时喷出的一团团白色蒸气。蒸汽机压力很高,无冷凝器,每动一下活塞都要喷出蒸气来。锅炉配有一安装巧妙的沸腾器,受热面积大,不需半个小时就满足所需用的蒸气。他们储备了大量本地盛产的乌木和愈疮木,用这些珍贵的木材把火烧得旺旺的。
  六点钟,埃弗雷特上校下令出发,乘客和船员登上“女王与沙皇”号。深谙这条河道的布希曼人随着一起上船,让两个布希曼人把四轮马车弄到拉塔库。
  汽船松开缆绳的时刻,埃弗雷特上校向天文学家问道,“顺便问一下,艾默里先生,您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吗?”
  “我一无所知,上校。”
  “很简单,艾默里先生,我们是来南非测量子午线长度的。”

  第四章 关于“米”
  可以肯定,一种全球通用,永恒不变,其本质就能提供严密计量的度量单位一直存在于人类的头脑中。因此,无论地球上发生了什么样的突变,都应当准确地发现这一度量单位。相信前人也是这样认为的,然而他们缺乏以足够的近似法进行这种实验的方法和仪器。
  得到一个永恒度量单位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转移到地球扁球体上,因为地球的圆周可以被看作是永恒不变的,由此就能精确地测量出这个圆周的全长或一部分。
  古人们曾试图确定这个度量单位。据与亚里士多德同时代的一些科学家所说,他曾把斯塔德①或者塞索斯特立时代②的埃及古泰看作从地球极点到赤道之间长度的十分之一。生活在古希腊普托雷梅③时代(公元前一世纪)的埃拉托斯特纳④曾用较近似的方式沿尼罗河测量出塞耶纳和亚历山大之间的经线长度。波西多尼厄斯⑤和普多雷梅也同样没能给予他们所进行的大地测量实验以充分的准确度。之后的一些科学家均未能有所突破。
  ① 古希腊长度单位,约合180米。
  ② 即古埃及国王塞索斯特立一世二世、三世在位时的公元前二十至公元前十九世纪。
  ③ 古希腊君主名。
  ④ 古希腊数学家、天文学家和哲学家。
  ⑤ 古希腊哲学家。
  是皮卡尔首次在法国开始调整测量1纬度经线长度的方法。1669年,他确定了巴黎和亚眠之间的距离,认为每一度经线的长度是57060图瓦兹①。
  ① 法国旧长度单位,1图瓦兹=1.949米。
  皮卡尔的测量在1683年和1718年分别被多米尼克、卡西尼和拉伊尔继续延伸到敦刻尔克和高利乌尔。1739年,弗朗索瓦·卡西尼和拉卡伊又在敦刻尔克和佩皮尼扬之间测量了一次。最后,这条经线的测量被梅尚一直延伸到了西班牙的巴塞罗那。然而梅尚死了,死于这样一个如此令人疲惫不堪的科学操作。直到1807年才由阿拉果和比奥在法国恢复了这一测量。两位科学家将之延续到了巴利阿里群岛(西班牙),这条经线弧于是从敦刻尔克伸展到了福尔门特岛,中间被北纬45°线切断,恰处于极点和赤道之间,在这种情况下计算经线的1/4长度,就不必考虑地球的扁率了。这次测量在法国得出每一度经线弧的平均长度是57025图瓦兹。
  可以看出,直到那时还专门是一些法国科学家从事这一棘手的测定。同样地,在1790年,制宪会议在塔列朗的建议下,决定由科学院负责为所有的长度和重量设想出永恒的度量衡制度。当时,署有博尔达、拉格朗热、拉普拉斯、蒙热、孔多塞这些名人名字的报告建议:将1/4经线长度的十万分之一作为通用长度单位,将蒸馏水的重量作为衡量一切物体重量的标准,采用十进制作为度量衡的进位制度。
  后来,地球上的不同地方都进行了测定平均每度经线弧长度的实验,因为地球不是扁球体,而是椭球体,众多的实验都应该给出相对于极点的扁率。
  1736年,莫波尔蒂、克来劳、加谬和勒莫尼埃及瑞典人塞勒赛斯在北极圈附近的拉普兰地区测得一度经线弧的长度是57419图瓦兹。
  1745年,拉孔达明、布戈尔和戈丹在西班牙人胡安与安东尼奥·弗罗阿的帮助下,在秘鲁测定的数值是56737图瓦兹。
  1752年,拉卡伊在好望角测定的数值是57037图瓦兹。
  1754年,麦尔神甫们和勃斯科韦测出罗马和里米尼之间的经线弧长度是56973图瓦兹。
  1762年和1763年,波卡利亚在意大利皮埃蒙特地区测定的数值是57468图瓦兹。
  1768年,天文学家梅森和迪克逊在北美马里兰州与宾西法尼亚州边缘地区测定每一度经线弧长度是56888图瓦兹。
  之后,在19世纪,众多条经线都得到了测量:在孟加拉湾、东印度群岛、皮埃蒙特、芬兰、库尔朗德(拉脱维亚境内)、汉诺威、东普鲁士、丹麦等其他地区。然而英国人和俄国人没有像其他民族那样积极进行这一棘手的测定实验,他们所从事的最重要的一次是1784年由总参谋长罗伊进行的,目的是要把法国人的测量与英国人的测量联结起来。
  从以上关于众多测定的叙述可以得出,平均每一度经线弧的长度大约在57100图瓦兹上下,相当于法国的25古里①,将这一数值乘以360可以得到地球圆围的周长是9000古里。
  ① 1古里≈4公里。
  但是,从上面得出的各种数字,即地球上不同地区得出的测定,并不绝对吻合,然而,从平均值57000可以演绎出“米”的数值,即1/4经线长度的十万分之一,即0.513074,亦即3法尺11又千分之296法分。
  事实上,这一数字有点太不据说服力了。新近的演算,以1/299.15地球扁率代替了人们以往接受的1/344,得到的1/4经线长度不再是一千万米,而是1 856米。856米的误差对于如此长的长度是微不足道的。然而,精确地说,“米”就像它被接受的那样,并不能确切地反映1/4经线长度的十万分之一,还存在一个大约为1/50法分的误差。
  但是,就这样被确定的“米”却不能为所有文明国家所接受。比利时、西班牙、皮埃蒙特、希腊、荷兰、赤道共和国、新格拉纳达共和国、哥斯达黎加等西班牙前殖民地几乎是马上接受了。虽然米制与其他“制”相比具有明显的优势,但是英国一直不肯接受它。
  也许,假若没有发生标志着18世纪结束的那些政治纠纷的话,这一体制早已被联合王国的人民所接受了。当1790年5月8日制宪会议发布政令时,英国皇家协会的科学家被邀请加入到法国科学家的行列。为了“米”的测定。还要决定是否应当建立在有规律走动的简单的钟摆的长度之上,还是把地球上某个大圆周的一部分作为长度单位。那些事件阻碍了设想的团结。
  直到1854年,英国政府早已感到米制的优越性,而且看到一些科学家和商人成立团体宣传这一改革,这才决定接受它。
  但是,英国政府打算直到其亲自进行的大地测量实验为每一度经线弧确定了一个更为精确的长度时,才将这一秘密决定公之于众。当时,在这一问题上,英国政府认为能够与也正倾向于接受米制的俄国政府团结合作。
  于是,一个由三位英国科学家和三位俄国科学家组成的科学委员会在两国科协最杰出的成员中组建起来了。我们已经看到,英国的三位是埃弗雷特上校、约翰·马瑞阁下和威廉·艾默里,俄国的则是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尼古拉·巴朗德尔和米歇尔·佐恩三位先生。
  科学委员会在伦敦集合,决定首先在南半球进行测量实验,然后马上在北半球重新测定一次,再将两次实验综合起来,希望能推演出一个满足计划中全部条件的精确数值。
  他们有待于在英国位于南半球的各领地:开普敦殖民地、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中选择一个实验地点。新西兰和澳大利亚位于欧洲的对等点上,科学委员会必须经过一段漫长的行程才能到达。而且那里的毛利人和澳大利亚人长期与他们的入侵者处于战争状态,将可能使实验的进行变得十分困难。相反,开普敦殖民地具有真正的优越条件:1.它与俄国欧洲部分的某些地区处在相同的经度,在南半球测定了子午线的某段长度之后,可以返回沙俄境内秘密地测量同一子午线的另一段长度。2.到达英国南半球领地的旅程相对较短。3.最后,这些英、俄科学家们认为这是一个检验法国天文学家拉卡伊的成果的绝好机会。他们可以在与之相同的地方进行实验,以便核对一下他在好望角测定的57037图瓦兹是否准确。
  于是,选在开普敦进行这项大地测量实验就这样决定了。两国政府赞同英俄委员会的这一决定,并拨给大笔经费。全部三角测量仪器都是双份制作的。天文学家威廉·艾默里被邀请负责探险前的准备工作。皇家海军的奥古斯塔号战舰接到命令负责把委员会的成员及随从人员送到奥兰治河口。
  在科学问题方面,还应当加上激励这些科学家为共同使命团结合作的民族自尊心问题。事实上,问题就是要在数字测算方面越过法国,在一个几乎不为人知的未开化地区,准确地推翻更为闻名的法国科学家们业已取得的成果。因此,为了得到一个有利于科学进步,同时也使祖国荣耀的结果,英俄委员会的成员们已准备为此牺牲一切,甚至牺牲生命。
  这就是1854年1月底,天文学家威廉·艾默里出现在摩尔各答瀑布下、奥兰治河边的原因。

  第五章 霍顿督小镇
  船在河上行驶得很快。雨季依旧按时来到了。然而,旅客们呆在舒适的船舱内,这种在雨季里很寻常的倾盆大雨没有使他们感觉有丝毫的不适。“女王与沙皇”号急速行驶着,既没有碰到急流,也未遇到河谷,而水流是不足以使它的行进速度放慢的。
  奥兰治河两岸总是呈现出一派迷人的景观。一片片树种繁多的森林在两岸绵延不断,是一方青翠的鸟的乐园。到处可见一丛丛特有的树种,其木材是淡红色带大理石纹的,其亮蓝色的叶子和淡黄色的硕大花朵造成了一种奇特的效果。有一种树,树皮是黑色的,还有一种树,叶子是暗色的、四季常“青”的。有几片丛林一直伸展到河两岸几英里的远处,与那里覆盖成荫的垂柳树联结起来。时而有一片片广阔的田地突然呈现出来。这是一些被无以计数的药西瓜所覆盖的平原,其间夹杂着一丛丛“甜荆棘”,一种产蜜的蝾螈生活其中。从这些“甜荆棘”丛中飞出一群群歌声甜美被开普敦殖民称为“甜莺”的鸟儿。
  布希曼人向约翰·马瑞阁下——飞禽走兽的大收藏家,指出这个飞鸟的世界能够提供各种鸟类。因此,一种亲近感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莫库姆的这位高贵的朋友,兑现了埃弗雷特上校的诺言,送给他一支优秀的远程来复枪。布希曼人成了这件漂亮武器的持有者,甭提有多满足了。
  两位猎人相处得不错。作为一位杰出的科学家,约翰·马瑞阁下被看作是旧喀里多尼亚的猎狐能手之一。他怀着兴趣和羡慕倾听布希曼人的故事。当布希曼人将树下的几个野兽指给他时,他的双眼便发起亮来。那边有一群群的长颈鹿。这边有几头高六法尺的水牛,头上武装着带螺圈纹的黑色双角。远处,一些凶猛的牛羚长着马的尾巴。再远处;有一群群“卡马”(黄鹿的一种),眼睛火亮亮的,双角形成颇具威胁力的三角状。在茂密的丛林中,就像在裸露的原野上,到处可见无以计数、遍布南非的各种羚羊:杂交岩羚羊、大羚羊、羚羊、灌木丛山羊、跳羊等等。诱惑一个猎人的打猎本性的野物难道不是比比皆是吗?在苏格兰低地猎狐又怎能与一个卡明斯、一个安德森或一个鲍德温在非洲的打猎成果相提并论呢?
  面对眼前这些丰富的飞禽走兽,约翰·马瑞的同伴们却没有像他那样如此激动。威廉·艾默里注意地观察着他的同事们,企图从他们冷淡的外表下猜到点什么。埃弗雷特上校和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年龄相仿,两人都是沉稳、克制和形式主义的,讲话速度缓慢,每天早晨,他们都像直到前天晚上还不曾相互认识。不要指望某种亲近关系会在这两位重要人物之间建立起来。两个冷若冰霜、毫无关联的人最终也能互相接受,然而两位皆身居高位的科学家却永远做不到。
  尼古拉·朗德尔,55岁,属于从未年轻过也永远不会老的那种人、这位来自赫尔辛基的天文学家,总是沉浸在他的演算中,可以说是一台组织极好的机器,但不仅仅是一台机器,而是一种算盘和万能计算器。作为英法委员会的计算员,这位科学家只是那些能够心算五位数乘法的天才之一罢了。
  米歇尔·佐恩,年轻、热情、性格温和,与威廉·艾默里很相像。他讨人喜欢的好品质却不能妨碍他成为一位成就巨大的天文学家和一位大器早成的知名人士。他个人关于模糊不清的仙女星座的重大发现和在他领导下的基辅天文台在这方面的成就,在欧洲科学界引起了巨大反响。他的成绩无可争议,而且他虚怀若谷,任何时候都能主动退让。
  威廉·艾默里和米歇尔·佐恩成了好朋友,相同的志趣、相同的理想将他们团结在一起。更多的时候是他们俩在交谈。埃弗雷特上校和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则是在互相冷冷地观察着对方,巴朗德尔在忙着开他的立方根,对河边的美丽景物视而不见,而约翰·马瑞阁下和布希曼人却在制订着一系列猎物大屠杀的计划。
  在奥兰治河上游的这段旅程没有碰到任何意外。有时,夹在蜿蜒河道两边的陡峭花岗岩河岸好像将所有的出路都堵死了。还经常有一些绿色小岛横在水中,使航道难以确定。然而布希曼人从不犹豫,“女王与沙皇”号总能找到有利的通道,或者跳出峭壁围成的“竞技场”。舵手也没有一次因为听从了莫库姆的指示而后悔。
  汽船在四天中行过了摩尔各答瀑布和居吕曼河之间240英里的路程。居吕曼河是奥兰治河的支流,溯流而上可直达拉塔库——埃弗雷特上校的这次远征应该到达的地方。奥兰治河在距摩尔各答瀑布30古里的上游形成了弯道,改变了其东西向的基本流向,呈东南流向深入到开普敦殖民地北部一角,在此地又成为东北流向而直到300英里之外,德兰士瓦共和国境内的一片绿色地带。
  二月五日清晨,“女王与沙皇”号在瓢泼大雨中到达了霍顿督村庄卡拉尔沃特——居吕曼河汇入奥兰治河的地方。但埃弗雷特上校不愿耽误一分一秒,汽船迅速驶过了布希曼人的小木屋,在螺旋桨的推动下,开始沿着居吕曼河逆河而上。这条河水流速急,就像“女王与沙皇”号的旅客们所看到的,要归因于它的一个特性。事实上,居吕曼河在其上游发源地河面很宽,然而流向下游时由于阳光照射蒸发,河水逐渐减少。但是在雨季时,流量增加,又加上一条地下支流——莫希那河的水,于是变得水深流急。汽船因此加足火力,以每小时3英里的速度溯流而上。
  在这段航行中,布希曼人把河水中的许多河马指给人们看。这些被开普敦的荷兰人称作“海牛”的,是一种笨重的厚皮动物,长8-10法尺,几乎没有进攻性。汽船的鸣笛和螺旋桨绳梯吓着了它们,对它们来说,汽船是一种陌生的、应当防备的怪物。实际上,船上的大批武器就能使它们很难靠近。约翰·马瑞阁下很想在这些肉乎乎的大块头儿身上一试自己的爆破性子弹。但是布希曼人向他肯定,在北部的河流中河马到处可见,约翰·马瑞阁下于是决定等待更好的时机。
  汽船花50个小时走完了居吕曼河口和拉塔库之间150英里的航程,二月七日下午三点到达了目的地。
  当汽船在河边停稳后,一个五十岁年纪,表情严肃然而面色和善的人出现在岸边,向威廉·艾默里伸出手。天文学家于是向他的旅伴们介绍道。
  “来自于伦敦教会的尊敬的托马斯·戴尔牧师拉塔库传教会的会长。”。
  这些欧洲人向托马斯·戴尔牧师致意,后者也向他们表示欢迎,并开始为他们忙碌起来。
  拉塔库城,确切地说是拉塔库小镇,是开普敦最北的一个传教会。它分为老拉塔库和新拉塔库。老拉塔库,即“女王与沙皇”号刚刚到达的地方,目前几乎已经废弃了,本世纪初还居住着12000人,然而已全部移居到东北部地区去了。这个破败不堪的城市已经被新拉塔库取而代之。新城就建立在不远的地方,从前曾是一片金合欢覆盖的平原。
  欧洲人在牧师的领导下来到了新拉塔库。这里有四十几片居民房,住着五、六千属于庞大的贝专纳部落的居民。
  1840年,戴维·利文斯通博士就是在这个小城里住了三个月,之后,他从刚果洛昂达海湾起程开始了第一次沿赞比西河的旅行。他穿过了整个中部非洲,直到莫桑比克海岸的吉勒玛那港。
  到达新拉塔库之后,埃弗雷特上校把一封利文斯通博士的信交给教会会长。博士在信中将英俄委员会介绍给他的非洲朋友。托马斯·戴尔很高兴地读完信,又把它还给埃弗雷特上校,说它将对他们的探险旅行有用,因为戴维·利文斯通的名字在非洲的这片地区广为人知且颇受赞誉。
  委员会的成员们住在传教士的住处,这是些恰当地建在山丘上的小屋,被一道无法通过的篱笆像防御工事一样围起来。欧洲人住在这里比住在贝专纳人那里舒服得多,这并非因为他们的房屋不洁净。相反,他们房屋的地面是光滑的泥土,丝毫不起灰尘,屋顶用长长的茅草覆成,不透雨水。然而说到底,毕竟只是些茅屋,仅有一个圆形的洞,只能容一个人出入。在这些茅屋里,生活是公共的,与贝专纳人的直接接触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部落首领就住在拉塔库,是一个叫木里巴罕的,自认为应该到欧洲人这边来尽点义务。木里巴罕长得还算英俊,既没有深黑的肤色,也没有厚唇扁鼻,圆圆的脸庞下部却没有像霍顿督人的脸那样缩进去。首领穿了一件缝制得十分巧妙的兽皮大衣,披了一件土语称作“皮考热”的罩衫,头上戴着无边皮帽,脚上穿着牛皮凉鞋,肘部环绕着象牙圆环,耳朵下摇荡着长约4法寸①的铜片——一种耳环,也是护身符。从他的圆帽顶上飘下一根羚羊的尾巴。在他猎棒的顶端有一团黑色的鸵鸟绒毛。贝专纳首领从头到脚都涂抹了一层厚厚的赭石,使人们无法辨认他身体皮肤的本来颜色。大腿上几处永远无法消除的伤痕显示出他杀死的敌人的数量。
  ① 法国古长度单位,1法寸=27.07毫米。
  首领,至少是和马提厄·斯特吕克斯本人一样严肃的,走近欧洲人。依次与他们行碰鼻子礼。俄国人做得很认真,英国人却有些不情愿。然而,依照非洲人的风俗,这是对欧洲人表示好客的庄重表示。
  礼仪完毕,木里巴罕一句话未说便走开了。
  “现在我们已经被贝专纳人接受了,”埃弗雷特上校说道,“一天、一小时都不能浪费,开始我们的工作吧。”
  一天、一小时都没有被浪费。然而,一次探险的组织工作却有那么多烦琐的小事需要费心,委员会没能在三月初之前——埃弗雷特上校指定的日期,作好出发的准备。这时,雨季刚刚结束,存储在褶皱层地层中的水是沙漠旅行者的宝贵资源。
  起程时间被定在三月二日,这一天,探险队在莫库姆的领导下准备上路。欧洲人向拉塔库的传教士们告别,于早上七点离开了小镇。
  “我们去哪儿?上校。”威廉·艾默里在探险队经过了城里的最后一个茅屋后问道。
  “径直往前,艾默里先生。”上校答道,“直到我们找到一个建立基础底边的合适地点。”
  八点钟时,探险队已经走过了那些环绕小镇,被矮灌木丛覆盖着的低丘。很快,沙漠及其所能导致的危险、疲劳和意外,展现在旅行者们的脚下。

  第六章 相互认识
  护卫队由100个人组成,处在布希曼人的领导下。这些土著人都是些勤劳的布希曼人,极少发怒,极少争吵,非常能够吃苦耐劳。在传教士到来之前,这些布希曼人都是些说谎骗人、冷漠无情的人,只知杀人抢劫,常常趁他们的敌人睡觉时将之杀死。传教士们部分地改变了这些野蛮的习俗,然而这些土著人多多少少还保持着他们抢农场、偷牲畜的习性。
  十辆布希曼人曾经弄到摩尔各答瀑布下的那种四轮马车,构成探险队的流动工具。其中两辆类似于某种流动房屋,比较舒适,是给欧洲人作为夜晚住宿用的。埃弗雷特上校及其同伴们就有了这样一个住所跟随左右:木头建成的,地板是干的,屋顶是不透水的篷布,还配有各种床铺和洗漱用具。这样到达营地时就省去了搭帐篷的时间,因为帐篷已经是搭起来的。
  这两辆车中的一辆供埃弗雷特上校及其两个同胞约翰·马瑞阁下和威廉·艾默里使用。三位俄国人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尼古拉·巴朗德尔和米歇尔·佐恩住在另一辆里面。还有两辆车形式与前两辆相同,分别属于“女王与沙皇”号船组中的五个英国人和五个俄国人。
  当然,汽船的船壳和蒸汽机也被拆下来装在其中一辆马车上,也将随旅行者们一起穿过非洲沙漠。在这片内陆地区湖泊众多,有一些就位于科学委员会所选择的路线上,这样汽船就能发挥很大作用。
  其他的四轮车运载仪器、食物、旅行者的行李、武器、弹药、三角测量工具,例如测量底边所使用的轻便铁塔、标杆、反射镜、三角架等,最后,是护卫队100个人的物品。布希曼人的食物主要是一些干肉条。他们将羚羊肉、水牛肉或大象肉切成长条,然后置于阳光下晒干或用文火烤干,可以用这种形式将它们保存整整几个月。这种制作方法可以节约用盐,因此,在缺少这种有用矿物质的地区被广泛应用。至于面包,布希曼人用各种植物果实和块根代替:花生仁、某些日中花的鳞茎、当地无花果、栗子,或者被称作“卡菲尔面包”的泽米髓质。这些食物是从植物中取得的,应当在路上不断采摘补给。至于肉食,护卫队的猎人们异常灵巧地使用他们的芦荟弓箭和长矛,在树林中、平原上猎取野兽,为探险队供给肉食。
  产于开普敦本地的六头牛,长腿高肩,顶着巨大的犄角,分别被用水牛皮鞍辔套在六辆车上。这些沉重的车辆,原始造车技术的样品,被六头牛拉着,如果不是迅速地,也可以是稳稳当当地,被笨重的大轮子拖着往前移动,既不畏惧陡坡,也不担心泥坑。
  旅行者们的坐骑是一些黑色或淡灰色的西班牙小马,一种从南美地区引入开普敦的温顺、勇敢、颇受人喜爱的牲口。在这群四足动物中还有六头“咕瓦嘎”,是一种细腿圆胖的驴子,其大叫声让人想起狗叫。进行测量实验时需要一些局部流动,这些“咕瓦嘎”负责将仪器和工具驮到四轮车无法到达的地方。
  唯独布希曼人例外,他优雅灵巧地跨上一匹令行家约翰·马瑞阁下欣羡不已的漂亮的四足动物。这是一匹斑马,浑身布满棕色的横条纹,英俊无比。这匹斑马从马蹄至马鬃高四法尺,从嘴部到尾部长七法尺,多疑而易惊,在莫库姆之前,还从未有人令它饱受被奴役之苦。
  几只还未完全驯化的野狗,有时被不恰当地叫作“女猎人的狗”,奔跑在探险队的两侧。它们的体形和长长的耳朵让人想起欧洲的短毛垂耳猎犬。
  这就是即将深入非洲沙漠的探险队的全部。六头牛在车夫的驾御下静静地往前走着,肋部不时要被车夫的刺棒戳一下。队伍就这样沿着丘陵有秩序地向前行进,真是一种奇怪的场景。
  探险,在离开拉塔库之后,将被引向何处?
  “径直往前。”埃弗雷特上校已经说过。
  事实上,上校和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在此时都不能顺着一个确定的方向前进。在他们开始三角测量实验之前,首先要找到一块广阔平坦的原野,以便建立第一个“角”的底边,这个三角网络应该覆盖南部非洲一片横跨许多纬度的广阔地区。
  埃弗雷特上校向布希曼人讲明要做的事情。以一位对科学术语习以为常的学者的泰然自若,上校对布希曼人讲起角、邻角、底边、经线长度、天顶距离等等。布希曼人任他说了几分钟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上校,我一点都不要听您的角,您的底边,您的经线。我甚至都无法理解您将在非洲沙漠里做些什么。但是,无论如何这是您的事。您想要我做什么呢?一片广阔漂亮的平原,非常笔直,非常平整?好,我去为您找这个。”
  在莫库姆的命令下,刚刚转过拉塔库丘陵的探险队,开始向西南方走去。这一方向位于小镇的南方,也就是被居吕曼河灌溉的平原地区。布希曼人希望在这条河流域找到对上校的计划有利的平原。
  从这一天开始,猎人就养成了走在探险队前头的习惯。约翰·马瑞阁下骑着一匹好马,不离猎人左右,还不时以一声响亮的枪声告知同伴们自己又认识了一种非洲野物。上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任凭马驮着自己往前走。他在考虑这次探险的前途,在这样荒蛮的地方领导这样一次探险实在是太难了。马提厄·斯特吕克斯,时而骑在马上,时而坐在车中,总是望着路边的自然景观,极少开口说话。至于尼古拉·巴朗德尔,他是人们可以成为的最糟糕的骑手,多数时候他都在行走,或者将自己关在车里面,深深地沉浸于高等数学的遐想中。
  如果说威廉·艾默里和米歇尔·佐恩夜间都呆在各自的“专车”里,那么至少在白天探险队行进时他们又可以见面了。两个年轻人的友谊日益加深,旅程中发生的事件更加深了这种友谊。在白天的路上,他们并驾齐驱,交谈着,争论着。他们两人常常会从探险队中分离出来,有时走在队伍的侧翼,有时赶在队伍前面几英里——当一望无际的平原展现在眼前时。他们是自由的,就像迷失在这片蛮荒的自然界里。他们无所不谈,唯独不谈科学,他们早已把数字和问题,计算和观察全都抛到了脑后,他们不再是天文学家,也不再是凝神观察布满星辰的苍穹的人,却是两个开小差的学生,幸福地穿过茂密的森林,跑过无垠的原野,呼吸着沁人心脾的芬芳空气。他们笑着,像普通人那样笑着,而不像那些使他们的团体更习惯于慧星和其他扁球体星球的严肃人。如果说他们从未嘲笑过科学,但是想到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严肃学者,他们有时会微笑,然而这丝毫没有恶意。他们是两个优秀的自然人,外向、可爱、忠诚,与他们的两位与其说呆板不如说僵硬的领导——埃弗雷特上校和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形成了特殊的对比。
  无疑地,这两位科学家经常会成为两个年轻人评论的话题。威廉·艾默里在朋友米歇尔·佐恩的影响下,开始学着认识他们。
  “是的,”米歇尔·佐恩说道,“乘坐‘奥古斯塔’在海上航行时,我仔细观察过他们。很不幸,我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互相嫉妒。如果说埃弗雷特上校看上去像探险队的总领导,马提厄·斯特吕克斯也丝毫不比他差,俄国政府很清楚地确定了他的领导位置。我们的两位领导一个比一个专横。另外,我再向您说一遍,他们之间存在着科学家的嫉妒,一切嫉妒中最糟糕的嫉妒。”
  “也是最没有理由的一种,”威廉·艾默里答道,“因为我们都是在探索领域工作的人,我们中的每个人都能从我们的共同努力中受益。但是如果您的意见是正确的,我就有理由相信它们。我亲爱的佐恩,对于我们的探险,这是一种令人伤心的情况。因为我们必须有绝对的合作精神才能使这样一次如此棘手的实验取得成功。”
  “也许,”米歇尔·佐恩说道,“我担心这种合作不存在。请判断一下咱们的不安。如果实验的每一个细节的选择、计算方法、观测站位置、数字的核对,都要导致一场新的争论的话!或许是我看错了,或许是我预料到将会有一些争吵——当需要核对我们的双份记录,在里面写入一些能使我们准确到千分之四百图瓦兹的观测时。”
  “您让我害怕,我亲爱的佐恩。”威廉·艾默里说道,“为了这样一项事业到如此远的地方来冒险,却因缺乏协作精神而失败了,这太令人难受了。愿上帝保佑您的担心不会成为现实。”
  “我也希望,威廉。”年轻的俄国天文学家说道,“但是我再重复一遍,在旅途中我参加了几次科学方法的讨论,证实埃弗雷特上校及其对手都固执得无法形容。总之,我觉察到了一种悲惨的嫉妒。”
  “但是,这两位先生从不分开。”威廉·艾默里依据观察说道,“我们也未撞见过其中的一个少了另一个,他们是不可分的,就像我们俩一样不可分。”
  “是的,”米歇尔·佐恩说道,“只要是在白天,他们从不分开。然而两人交流的话语从来不到十句。他们在互相监视,互相窥伺。如果其中的一个不能将另一个消除了,我们将会在可悲的条件下工作。”
  “按您的意见,”威廉有点迟疑地问道,“您希望这两位科学家中的哪一位应该……”
  “我亲爱的威廉,”米歇尔·佐恩十分坦诚地说道,“我忠诚地接受他们当中任何一位能够正确树立权威的人作领导。在这个科学问题上,我不抱任何偏见,任何民族自尊感。马提厄·斯特吕克斯与埃弗雷特上校都是很杰出的人,他们互相匹敌。英国和俄国应当同等地从他们的工作成果中得益。这些工作是否由一个英国人来领导还是由一个俄国人来领导都无关紧要。您不同意我的看法吗?”
  “绝对同意,我亲爱的佐恩。”威廉·艾默里说道,“因此不要让一些愚蠢的偏见使我们分心,我们两人都要尽个人所能为共同利益服务。也许我们能够转移一下两位对手可能要发生的冲撞。另外,您的同胞尼古拉·巴朗德尔……”
  “他!”米歇尔·佐恩笑道,“他什么也不会看见,什么也不会听到,什么也不会明白。只要能计算他就可以为戴奥德罗①的利益而计算。他不是俄国人,不是英国人,不是普鲁士人,也不是中国人,他甚至不是个尘世中人,他是尼古拉·巴朗德尔。这就是全部。”
  ① 戴奥德罗(1818-1868):埃塞俄比亚皇帝,被英国人征服后自杀。
  “关于我的同胞约翰·马瑞阁下,我说不了这么多。”威廉·艾默里说道,“他是个典型的英国人,但也是个果敢的猎人。较之于参加一个科学法讨论,他却能更容易地去跟踪一只长颈鹿或一头大象。我亲爱的佐恩,看来只能靠我们两人来缓和两位领导之间的频繁摩擦了。没必要再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永远坦率地、忠诚地团结在一起了。”
  “永远,不论发生了什么事!”米歇尔·佐恩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向他的朋友威廉。
  探险队在布希曼人的带领下继续向西南方向进发。三月四日中午,他们到达了从拉塔库一直绵延至此的丘陵脚下的广阔地带。猎人没有搞错,他已经把探险队伍领向了平原。但是这片起伏的平原不能用来进行三角测量的最初工作。因此队伍不能停止前进。莫库姆重新走到坐骑和四轮车的前头,而约翰·马瑞阁下、威廉·艾默里和米歇尔·佐恩却插到更前面去了。
  下午,整个队伍都到达了一个被流动牧民居住着的驿站,牧场的财富能使这些“乡下人”在某些地方定居几个月。埃弗雷特上校及其同伴在这里受到了一个荷兰移民的热情接待。这是一个大家庭的首脑,对于向探险队提供的服务,却不愿收取任何形式的补偿。这个农场主属于那种勇敢、朴实和勤劳的人,聪明地使唤着手中微薄的资本,养殖黄牛、奶牛和山羊,很快便发财致富了。当农场被开发殆尽时,农场主就像一位旧时代的族长,去找寻新的源泉——肥沃的牧场,并在更有利的条件下构筑营地。
  农场主指明了一片符合埃弗雷特上校条件的广阔平原,它位于15英里之外,面积广阔,地面平整,应该非常适合地面测量实验。
  第二天,三月五日,探险队拂晓就出发了,整个早晨都在赶路,没有一次意外事件来丰富一下这种单调乏味的散步,若不是约翰·马瑞阁下放了一枪,在1200米之外击中了一只奇怪的动物:这只动物长着牛的口鼻,长长的白色尾巴,额部武装着尖利的犄角。这是一只牛羚,即野牛,它在被击中后倒地时发生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布希曼人惊叹不已。这只野牛在如此远的距离外被准确击中,立即倒地而亡。这只高约五法尺的动物为他们的伙食提供了数量可观的美味肉食。以至于牛羚被特别推荐给探险队的猎人们。
  快到正午时,农场主指的地点到达了。这是一片向北方无限延伸的草地,地面没有一点起伏。不能想象会有一块比这里更适宜底边测量的平地了。于是,布希曼人在查看了一下之后走到埃弗雷特上校跟前,说道:
  “这就是要找的平原,上校。”

  第七章 三角形底边
  我们知道,委员会将要进行的大地测量是一项以获取一段经线弧长度为目的的三角测量工作。然而,从数学精确度的角度来看,把一段段金属直尺首尾相接连起来测量横跨一纬度或几纬度经线弧的长度,是完全不可行的。而且没有任何一块土地能够在地球上任何一个地点完整地平铺在方圆几百公里内,使人们得以有效地进行这种棘手的实验。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可以使用一种更精确的方法:把穿过经线的土地分成若干个“空中”三角形,这样,测量就相对容易多了。
  这些三角形是借助精密仪器得到的:经纬仪或复测经纬仪,自然或人工标志,例如钟楼塔楼、路灯、标杆等。每一个标志都能形成一个“空中”三角形,其角度可以用上述仪器测量出来。实际上,随便一个物体——白天的钟楼,夜晚的路灯,都能被一个优秀的观测者借助十字丝准确无误地测定。像这样得到的三角形,其底边往往长达几英里。就是用这种方法,阿拉果将西班牙巴伦西亚海岸和巴利阿里群岛用一个巨大的三角形联接起来,其中一条边长达82555图瓦兹。
  现在,按照一条几何学原理,任何一个三角形,只要知道了其中一条边长度和两个角的度数,就可以被全部知道,因为根据已知条件就可求得另外两条边的长度和第三个角的度数。因此,以一个已知三角形的一条边作为一个新三角形的底边,然后再测知与这条底边相邻的角的度数,这样就能连续不断地建立新的三角形,直到要测量的经线弧的终点。用这种方法,就能知道这个三角形系列中的所有直线的长度,再通过一系列的三角计算,就可以很容易地确定经过这个三角形系列两个终点之间经线弧的长度。
  刚才已说过只要知道了一个三角形的一条边和两个角,就能全部知道这个三角形。角的度数可以准确地用经纬仪或复测经纬仪测知,但是,第一条边——整个方案的基础,必须异常精确地直接在地面上测得,这就是整个三角测量中最棘手的工作。
  当德朗布尔与梅尚测量敦刻尔克和巴塞罗那之间的经线时,他们把塞纳-马恩省内、从莫兰到李尔圣路上的一条直线距离作为三角测量的基础底边。这条底边长12150米,为了测知它花了不止45天。两位科学家是如何得到一个精确度的呢?这就是埃弗雷特上校和马提厄·斯特吕克斯的实验将要告诉人们的,他们将采用与前两位法国科学家同样的方式。我们将会看到他们的操作应该达到多高的准确度。
  大地测量的初步工作是在三月五日那天开始的,布希曼人感到十分惊奇,因为他们对此一窍不通。把一段段六法尺长的大尺子接起来量地,对莫库姆来说是一个科学家的玩笑。无论如何,他已经尽了责任,人家要他找到一片平整的平原,他找到了。
  对于底边的直接测量,这块地方选得非常好。平原被稀疏的干草皮覆盖着,平整、清楚地向地平线尽头延伸着。当初莫兰路上的测量者们肯定没有如此幸运。平原的南端,一脉起伏的丘陵构成卡拉哈里沙漠的南端,向北去却是没有尽头的,东部是渐渐消逝的低缓的山坡,属于拉塔库高原。
  平原的西部,地势继续下降,变成了水汪汪的沼泽,这片停滞的死水是居吕曼河各支流的水源。
  “埃弗雷特上校,”马提厄·斯特吕克斯说道,“经过观察,我认为一旦基础底边建立了,我们就可以在这片平坦的草地上确立经线的终点。”
  “我同您想的一样,斯特吕克斯先生。”埃弗雷特上校答道,“一旦我们确定了这里的确切经度,就要在地图上再确认一下,如果这条经线弧经过的地带不会碰到不可逾越的障碍阻止大地测量的话。”
  “我想不会的。”俄国天文学家说道。
  “我们会知道的。”英国天文学家说道,“我们先在此测量基础底边,既然它适合这项操作,然后再决定是否可以把它与经线弧将要跨越的一系列三角形联接起来。”
  这样决定之后,他们打算立即开始进行基础底边测量。这项工作会持续很长时间,因为委员会的成员们想以严密的精确度来完成它。他们要准确地击败法国莫兰的大地测量,那次测量做得如此完美,以至后来在佩皮尼扬附近——三角测量的南端,测量一条新的基础底边以检验那些三角演算时,只在33 图瓦兹长的距离中发现了直接测量值与计算值之间11法寸的误差。
  建立营地的命令一下达,一个围有防护栅栏、布希曼式的小村庄开始临时出现在平原上。四轮车被排列成了真正的房子,这个小镇分为英国区和俄国区,各区上空分别飘扬着本国国旗。小镇的中部是一个公共广场。在四轮车围成的一个圆圈外头,车夫们在放牧马和水牛,夜晚便将它们赶进圆圈内,以便躲避那些在南部非洲内陆频繁出没的贪婪野兽。
  莫库姆则负责组织打猎供给小镇食物。约翰·马瑞阁下不必参加基础底边测量,多是为搞食物忙碌。因此,珍惜存肉,每天向探险队供应新鲜野味肉是件重要的事情。幸而莫库姆能干勤快,他的同伴们也很机灵,所以野味从没缺过。营地周围方圆好几英里的平原和山地都是他们打猎的去处,时刻都回荡着欧式武器的鸣响。
  三月六日,大地测量实验开始了。委员会一两位最年轻的科学家负责最初的工作。
  “上路吧,老兄,”米歇尔·佐恩快活地向威廉·艾默里说道,“愿精确之神帮助我们!”
  第一项工作是要在地面上最平整的部分划出一道直线。地形为这条直角边确立了东南-西北走向。直线的笔直度是借助树立在地上的一个个小木桩取样的,这些小木桩间隔很小,形成同样多的标杆。米歇尔·佐恩用十字丝镜检查和确认标杆的放置是否准确。
  这条直线要在大约九英里内进行测量,这是天文学家们打算为它规定的假定长度。每个小木桩的顶部都装有一个水准标尺,可以使金属尺的放置变得很容易。这项工作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成功地完成。两位年轻人做得一丝不苟。
  接下去就是要把直接测量第一个三角形底边的尺子首尾相接连起来,这项工作看起来也许很简单,相反却需要极大的细心,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三角测量的成功与否。
  这就是为摆放直尺所进行的准备工作,后面将有所描述。
  三月十日上午,一些木头底座循着被抬起的直线的方向在地面上被做好了。这些底座有12个,通过底部建立在三个铁螺钉上,只有几法寸的间隙,可防止它们松动并使之保持不变的位置。
  在这些底座上非常巧妙地摆放一些小木块,用以支撑尺子和把尺子固定在小框架里面。这些小框架固定尺子的方向,但不妨碍它们的热胀冷缩,这在实验中是必须考虑的。
  当12个底座都被固定好而且顶部都被盖上小木块之后,埃弗雷特上校和马提厄·斯特吕克斯负责在上面摆放尺子,两位年轻人也参加了这项难度最大的工作。尼古拉·巴朗德尔则手握铅笔,随时准备在双份笔记上记录下告诉他的数值。
  一共使用六把尺子,其长度被提前绝对准确地规定好了,而且与法国图瓦兹——大地测量中通常被使用的长度单位——比较过了。
  这些尺子每把长两图瓦兹,宽6法分①,厚1法分,用白金制成,这种金属在通常情况下不会变质,任何冷热情况下都不会发生氧化。但是要考虑在不同温度下,这些尺子会发生热胀冷缩。因此他们想到为每一把尺子装备一下金属温度计,这种温度计建立在各种金属在高温下膨胀程度不同的原理之上。这就是为什么每把尺子上面都放了一把稍短的铜尺子。铜尺的末端安有一个游标,能够准确地指出尺子的相对延长,由此就能推断出白金的绝对延长。另外,游标的变化能够被如此精确地计算出来,以至白金尺无论发生多小的膨胀也都能够被计算出来。由此可以明白这种实验的精确度有多高。游标还配有显微镜,能够准确到0.025图瓦兹。
  ① 1法分=2.25毫米。
  尺子被首尾相接摆放在小木块上,然而彼此都没有触及,因为要避免任何短暂的接触所造成的碰撞。埃弗雷特上校和马提厄·斯特吕克斯亲自在小块上摆好了第一把尺子。大约100图瓦兹之外的第一个小木桩之上建有一个水准标尺,由于尺子的两端都装有恰好垂直位于尺子中轴线上的铁尖头,这样就能够很容易地把尺子准确地摆放在要求的方向上。艾默里和佐恩一直跟在后面,现在又俯伏在地上,检查尺子的两个尖头是否位于水准标尺的中点上。这样就可以保证尺子被摆在正确的方向上。
  “现在,”埃弗雷特上校说道,“应当借助一条与第一把尺子末端垂直相切的线来准确地决定实验的出发点。任何一座山都不会在这条线上发生明显作用,因此能够在地上精确地标出基础底边的顶端。”
  “是的,”斯特吕克斯说道,“但条件是我们要考虑到线在接触点上的1/2厚度。”
  “我也是这样想的。”埃弗雷特上校说。
  出发点被准确地固定好了,工作继续进行。但是仅仅把尺子准确地放在基础底边的直线方向还不够,还应当考虑到它相对于地平线的倾斜度。
  “我认为我们不能奢望将尺子置于完全水平的位置。”埃弗雷特上校说道。
  “我也认为不能,”斯特吕克斯说道,“只要用一把水平仪测量出每把尺子与地平线形成的角度,然后从测定的长度中推算出真实长度。”
  两位科学家达成了一致。于是开始用特制水平仪测量尺子与地平线的角度。这种水平仪是由一个活动照准仪、一个合页放置在一把木角尺上做成的。一个游标通过其刻度与一把标有十度弧、以每5分为单位的尺子刻度的重合来指出倾斜角。
  尺子的角度被测量出来,并且结果得到确认。正当巴朗德尔准备把结果记录下来时,斯特吕克斯建议把水平仪翻转过来,再读出两个弧度的差数,这个差数就是要求测定的倾斜角,这样工作就得到了检验。俄国科学家的建议在诸如此类的实验中都被采纳了。
  至此,两个重点都已被观测过了:尺子相对于基础底边的方向及其与水平面形成的角度。这两个数字结果被记录在两份不同的笔记上,并分别在空白处签署了委员会成员的名字。
  还要做两项同样重要的观测才能结束与第一把尺子有关的工作:它随温度的变化和它所测量的准确性。
  至于它随温度的变化,可以很容易地通过它与铜尺长度差别的比较被标示出来。显微镜被斯特吕克斯和埃弗雷特上校相继观察一次,能够标出白金尺变化的绝对数值,这个数值被记录在两份笔记上,以待在16℃情况下进行推算。当巴朗德尔拿到被测定数值后,所有的人立即再核对一遍。
  现在需要标出实际测得的长度。为了得到这个结果,必须在第一把尺子之后;在小木块上放置第二把尺子,两把尺子之间有个小间隔。第二把尺子以同样的方式放置好了——在他们认真地检查过两把尺子的四个铁尖头是否在水准标尺的中点上排成一条直线之后。
  只剩下测量两把尺子之间间隔的距离了。在第一把尺子末端没有被铜尺覆盖的部位,有一小片白金滑片在滑槽中异常轻微池滑动。埃弗雷特上校拨动滑片使之与第二把尺子接触。由于滑片的刻度精确到0.010图瓦兹,而且位于滑槽一边,配有显微镜的游标可以准确到0.100,因此可以精确地算出故意留在两把尺子之间的间隔。数值很快被记录在两份笔记上,而且马上被重新核对一下。
  在佐恩的建议下,他们采取了有利于测得更加精确数值的另一个谨慎步骤。在阳光照射下,白金尺被铜尺覆盖的部分受热相对较慢。为了防止这种温度变化的差别,他们在高出尺子几法寸的地方盖了一个小顶棚,并不会妨碍观测。只是在早晨和下午,当阳光斜着照进顶棚下落到尺子上时,他们便从侧面张开顶棚挡主阳光。
  这种操作被耐心、细致地进行了一个多月。当四把白金尺相继被放好,它们的方向、角度、膨胀和真实长度都被核对过,科学家们拿掉第一把尺子及其底座和支架,在第四把尺子后面以同样的规则重新开始工作。虽然科学家们技巧都很娴熟,但这些操作仍需要很长时问。他们每天只能测量220-230图瓦兹,尤其是当天气不好、强风会破坏仪器的稳定性时,他们只好中断实验。
  每天下午,当由于光线不足而无法阅读游标卡尺之前三刻钟,科学家们就谨慎地中止工作,留待第二天早晨重新开始。标有“1号”的尺子具有临时作用,用以在地上标出它会到达的一点,科学家们在这一点上挖个洞,插进一个顶部装有铅板的木桩。1号尺的角度、温度变化和方向都被测过之后,就把它放回固定的地方,并记下用4号尺测定的延长距离,然后借助一根与1号尺顶端垂直相切的线,在木桩顶部的板上作一个记号。在这一点上,两条相交成直角的直线(其中一条与垂直底边方向相同)被小心划出来。铅板被盖上木头圆帽,洞被重新堵上,木桩被埋在地上直到第二天。这样,在夜间任何事情都不会将仪器搞乱,从而不必从头开始实验。
  第二天,拿去盖板,借助一条端点落在两条垂直线交点上的垂直线把第一把尺子放在与昨天相同的地方。
  这就是他们在持续38天里在这块平整的平原上进行的一系列实验。所有数字都做成两份记录,并得到所有成员的检查、核对和确认。
  埃弗雷特上校及其俄国同仁之间几乎未发生过争论。游标尺上显示出的0.400图瓦兹的数字有时会使两人交流几句客气而生硬的话语。但是成员们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大家必须服从多数人的意见。
  只有一个问题在两位对手之间产生了明显的分歧,约翰·马瑞阁下不得不进行调解。这就是关于第一个三角形底边长度的问题。很明显,底边越长,三角形的顶点角越开阔,也就更容易测量。然而,长度不可能无限延长下去,埃弗雷特上校建议底边长六千图瓦兹,几乎是莫兰路上底边的长度。斯特吕克斯想将之延长到1万图瓦兹,因为地面是允许的。
  在这个问题上,埃弗雷特上校显得毫不妥协,斯特吕克斯看上去同样不愿让步。彼此列举过尚合情理的论据之后,成员们开始表态了。民族问题一触即发。两位科学家也不再是科学家,而是一位英国代表和一位俄国代表。幸亏一个持续好几天的坏天气打断了争论,科学家们的头脑冷静下来,最后多数决定,底边长度为大约8千图瓦兹,这样恰好不偏不倚。
  总之,实验进行得很好、很精确。至于其高度的准确性,在北半球同一经线上进行的另一次实验将会使之得到检验。
  最后,直接测出的底边的长度是8037.65图瓦兹,在此之上,将会建立一系列横跨南部非洲数纬度范围的三角形。

  第八章 经度24°
  底边的测量共进行了38天,始于3月6日,结束于4月13日。一刻也不能浪费,探险队的两位领导决定马上开始建立三角形系列。
  首先要测定被测经线弧出发点的纬度。通过纬度的差别可以知道被测经线弧所跨的纬度数。
  4月14日,以确定此地经度的最精密的观测开始了。在此之前的晚上,当测量基础底边的工作中止之后,艾默里和佐恩已经借助复测经纬仅得到了很多星辰的高度。两位年轻人观察得如此准确,以至于每两次之间的间隔只有两秒钟,这些间隔多半是由大气层形状变化导致的不同折射造成的。
  从这些如此细致地重复多遍的观测中,他们用足够精确的近似法推算出了经线弧南端的纬度:南纬27.951789°。
  纬度测知了,他们开始计算经度,并把这一点确定在一张比例尺很大的南部非洲地图上。这张地图再现了这一地区最新的地理发现,利文斯通、安德森、马札尔、鲍德温、瓦扬、波切尔、列支敦士登等旅行家和博物学家的行程。他们需要在地图上选择一段位于两个观测站之间,横跨好几纬度的经线弧。我们知道,经线弧越长,在确定纬度数时,测量中可能出现错误的影响就会更微弱。从敦刻尔克经巴黎到达福尔门特拉的经线弧横跨了近10纬度,确切地说是9°56′。
  然而,在英俄共同进行的三角测量实验中,经线的选择要极其谨慎。一定不能碰到一些自然障碍,例如无法越过的大山,阻挡观测者前进的大面积水域。幸运的是,南部非洲的这块土地看起来是如此完美地适合这种实验。地面的起伏率非常小,数量很少的水流都很容易通过。他们会遇到危险,但不是障碍。
  南非的这块土地被卡拉哈里沙漠占据着。卡拉哈里沙漠从奥兰治河一直扩展到恩加米湖,位于南纬20°-29°之间,西部始于大西洋岸,东部直到东经25°附近。1849年,利文斯通博士就是沿着沙漠东部边缘的这条经线探险,直到恩加米湖和赞比西河各大瀑布。至于沙漠本身,确切地说与名字毫不相符。这里不是撒哈拉沙漠,就像人们试图想象的那样干燥多沙、缺少植被、无法通过。卡拉哈里沙漠中生长着大量植物,地面覆盖着丰富的草场,还有一片浓密的矮树丛和高大的树林。飞禽野兽在此大量繁殖。一些常驻部落和巴卡拉哈里人居住在这里,布希曼游牧部落也经常出没于此。但是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沙漠中均缺水,纵横沙漠的众多河流的河床都是干涸的,土地干燥是在这个地区进行探测的真正障碍。不过现在雨季刚结束,人们可以使用保存在水沼、池塘和水溪中的大量不动水。
  这些都是猎人莫库姆提供的有关资料。他多次出入卡拉哈里,或者为了打猎,或者为某次地质勘探作随从向导。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都认为这片广阔的地区具备进行一次准确的三角测量实验的有利条件。
  现在他们需要选择一条经线进行测量。能否将这条经线取在基础底边的一个端点上,这样就不必再借助一系列的辅助三角形将基础底边在卡拉沙漠中的另一点连接起来。
  对这种情况进行了细致的研究和讨论之后,他们认为基础底边的南端可以作为经线出发点。这条经线位于东经24°,它穿过一片至少7纬度的地区,从南纬20°到南纬27°,不会遇到任何自然障碍,至少在地图上没有显示。只是在北部它要经过恩加米湖的东半部,但这丝毫不会构成无法逾越的障碍,因为当阿拉果将西班牙海岸与巴利阿里群岛连接起来时,经历过更大的困难。
  要测量的一段经线弧就选定在东经24°上。在北半球沙俄境内,他们将会很容易地测量这条经线上另一段弧的长度。
  实验马上开始了,天文学家们忙着选择第一个三角形的顶点应当到达的地点,这个三角形将以直接测量过的基础底边作为底边。
  第一个三角形顶点选择在经线的右方。这是一棵孤立于大约10英里之外的大树。从基础底边的东南端和西北端都能清楚地看到它(埃弗雷特上校在基础底边两端各放了一个支柱)。树顶是尖的,可以很准确地测得树的高度。
  天文学家们首先开始测量这棵树与基础底边东南端形成的角度。这个角度是借助大地测量实验用的波尔达复测经纬仪测知的。经纬仪的两个光轴准确地位于其盘面上,一个光轴对准基础底边的西北端点,另一个光轴对准位于东北方向的孤树。两个光轴通过其间隔指示以上两点的角距。没必要再说明这部制作十分精良的仪器能够使观测者们最大限度地减少观测错误。实际上,通过重复法,在重复多次的情况下,这些错误就互相补偿,互相抵消了。至于保证仪器正规摆放的游标尺、水平仪和垂直线,它们丝毫没有不尽人意的地方。委员会备有四部复测经纬仪,两部用于大地测量观测,例如测量角度,另外两部的度盘是垂直的,能够借助人工水平线测得天顶距离,因此甚至能在一夜间利用近似法计算出某一点的纬度。在这次大规模的三角测量实验中,不仅需要获得大地三角形角的度数,还要测量星辰的子午高度,亦即每一观测点的纬度。
  这项工作从4月14日开始。当埃弗雷特上校、佐恩、巴朗德尔计算基础底边东南端与孤树形成的角度时,斯特吕克斯、艾默里和马瑞阁下则在西北端点测量它与同一棵树形成的角度。
  就在同时,营地被撤掉了,牛被套在辕上,探险队伍在莫库姆的领导下,向作为歇脚地的第一个观测点走去。两头“卡马”及其驾御者负责运送仪器,陪伴着观测者们。
  天气比较晴朗,适合实验操作。他们已经决定,如若大气状况影响位置的测定,他们将在夜间借用委员会配备的反光镜或电灯进行观测。
  在这一天中,两个角被测定了,结果在经过细心核对后被记录在两份笔记上。夜晚来临时,天文学家们与探险队在用作标杆的孤树下集合。
  这是一棵巨大的波巴布树,树干粗达80多法尺。正长岩颜色的树皮赋予它一种奇特的外观。它的果实呈卵形,果肉白色,其浓密的枝叶中居住着无数喜食这种果实的松鼠。在这个“巨人”的脚下,整个探险队都有可以歇脚的地方。饭菜由一位随船而来的厨师负责准备,这位厨师从不会受“无米之炊”的难为。猎手们在附近猎获了若干只羚羊。很快,烤肉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勾起了观测者们本不需要刺激的食欲。
  吃过一顿补养饭之后,天文学家们都各自进“专车”休息去了,莫库姆则在营地周围布置岗哨。用波巴布树枝点燃的大火整夜都燃烧着,使得寻着血肉味前来的野兽不得不敬而远之。
  然而刚睡了两个小时,佐恩和艾默里就起来了。他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他们要通过观察星辰高度来计算这个观测点的纬度。两人不顾白天的疲劳,在天文望远镜前开始了工作。鬣狗的狂笑、狮子的怒吼正回响在黑沉沉的原野上。两人精确地测出了天顶经过第一个观测点移动到第二个观测点的行程。

  第九章 “克拉勒”
  4月25日,大地测量工作继续进行。波巴布树观测点与基础底边两端形成的角度都被准确测出了。这一测定确定了第一个三角形。又有两个观测点被选定在经线的左右两侧,其中一个是位于平原上6英里外,一座很显眼的小丘,另一个是设置在大约7英里之外的指向柱。
  三角测量工作就这样毫无阻碍地持续进行了一个月。5月15日,在建立了七个大地三角形之后,观测者们向北推进了1纬度。
  在这一阶段的操作中,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彼此很少接触。人们看到在分配任务和检查测量时,两位科学家都是分开的。每天,两人各自在相距几英里的观测点进行操作,这一距离能够保证不发生一切关于自尊的争吵。夜晚来临时,两人又各自返回营地,钻进自己的“住处”。两人之间也曾就观测点的选择发生过多次争论,然而这种选择是由大家共同决定的,因此并未导致严重的争吵。佐恩和艾默里于是希望在两位对手一直保持距离的情况下,大地测量工作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中间不会爆发令人遗憾的事情。
  5月15日,如前面所讲,观测者们已经从经线南端向北推进了1纬度之后,正好处在拉塔库的纬度上,这个非洲小镇就位于观测点以东35英里之处。
  一片广阔的“克拉勒”新近在此地建立起来。这是一个公认的歇脚地,在马瑞阁下的请求下,他们决定在这里休整几天。佐恩和艾默里决定利用这段时间获取一些太阳高度。巴朗德尔则就标杆水平面的不同,对测量值进行归算,以把这些测量值放到海平面上。至于马瑞阁下,他要从科学观测中脱出身来休息一下,用他的猎枪研究研究这个地区的野物。
  南部非洲土著人所称的“克拉勒”是一种流动村庄,是从一个草场迁向另一个草场的流动小镇。这是一个由30处住所组成的围场,居住着数百人。
  英俄探险队到达的这个“克拉勒”是一片广大的茅屋居民区,围绕在居吕曼河一条支流的两岸。这些茅屋用不透水的灯心草席子和木头柱子搭成,看上去像低矮的蜂箱。入口被一块毛皮盖上,人必须跪下用膝盖爬进爬出。从这唯一的出入口,旋转出一团呛人的炊烟。除了布希曼人和霍顿督人,对其他任何人来说这种茅屋的可居住性都非常可疑。
  探险队的到来,使得整个村子都活动起来。每户人家门口挂着的狗都狂吠不止。村子里的战士们手拿斧头和大棒,在铜盾牌的掩护下首当其冲。他们大约有二百人,显示出这个“克拉勒”的重要性。这里至少有60-80个房屋,被长达五、六法尺的带刺的龙舌兰围起来,可以免遭猛兽的进攻。
  但是当莫库姆对他们的一位首领说过几句话后,这些土著人的备战阵势立即解除了。探险队被准许在同一条河边他们的栅栏附近扎营。这些布希曼人甚至没有与探险队争论位于他们之间的这片长达几英里的草场。探险队的马、牛和其他食草动物都可以在这里得到充足的喂养,而不会对流动小镇造成任何影响。
  在莫库姆的命令和指挥下,营地很快按照惯常方式被组织好了。四轮车环绕在营地周围,每个人都忙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约翰·马瑞阁下让他的同伴们去计算和观测,自己则一小时也不耽搁,马上与莫库姆一起出发了。英国猎人跨上他的普通坐骑,莫库姆跨上自己的斑马。三只狗蹦跳着跟随前后。马瑞阁下和莫库姆每人带有一只卡宾猎枪,使用爆炸性子弹,这充分显示了两人要向本地的野兽发起进攻的愿望。
  两位猎人向位于东北方向距离“克拉勒”几英里的一片林地走去。他们一边并肩骑行一边谈话。
  “莫库姆师傅。”马瑞阁下说道,“我希望现在您要信守在摩尔各答瀑布对我的许诺,把我领到世界上猎物最多的地方。但是您知道我来到南部非洲不是为了打野兔子或追狐狸的,这在我们苏格兰的高地多得是。在一小时内,我要击倒……”
  “一小时内!”莫库姆说道,“请阁下允许我说这有点心急了,首先必须有耐心。而我只在打猎时有耐心,在打猎时我会弥补一生中所有的不耐心。看来,约翰阁下不知道,猪大野物是一门科学,需要细致地了解打猎的地方,知晓动物的习性,研究它们的行踪,然后要与它们周旋几小时以促使它们向下风处靠近。您知道吗?千万不可发生不合时宜的叫嚷,不可迈出弄出声音的步子,不可传递泄露秘密的眼神。我会花几天时间去监视一只水牛,经过36小时的诡计和耐心等待后,我猎到了动物,而我不认为这浪费时问。”
  “很好,我的朋友。”马瑞阁下说道,“我会具有您所要求的一切耐心。但是不要忘了这次休整只有三、四天,我们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这值得考虑。”莫库姆以如此平静的口吻说话,以致威廉·艾默里将要重新认识他这位奥兰治河上的旅伴,“这值得考虑,约翰阁下,我们不必选择,击杀任何出现的动物。羚羊或黄鹿,牛羚或小羚羊,全都适合于匆忙的猎人!”
  “羚羊或小羚羊!”马瑞阁下嚷道,“作为开始,我不要求在非洲土地上弄到全部猎物,但是我勇敢的布希曼人,您想送我什么呢?”
  莫库姆以一种异样的表情看着他的同伴,用一种嘲讽的口气说道:
  “当阁下宣布满意时,我将无话可说了。我认为有人因为更无关紧要的事而让我错过了一对犀牛或一双大象。”
  “猎人,”马瑞阁下反驳道,“我将去您领我去的地方,我将去打您让我打的猎物,好,继续往前走,不要在这些无用的话上浪费时问。”
  两匹马开始奔跑起来,载着两位猎人向树林快速驰去。
  他们穿过的这片平原的地势向东北方向缓缓上升。平原上散布着无数的灌木丛,正值开花季节,从树上流下一种粘稠、透明、芬芳的树脂,殖民者们用它做成治疗伤口的制剂。在这些布局优美的树丛中,冒出一些“恩瓦那”,一种埃及无花果树,其光秃秃的树干高达三、四十法尺,顶着一顶绿色“太阳伞”。在繁茂的枝叶中,无数爱吵闹的鹦鹉咕哒叫着,忙着啄食这些略带酸味的无花果。更远处,金合欢树垂挂着黄色的花串儿,“银树”摇动着丝一般的叶丛,芦苇的鲜红长穗让人想起海底的珊瑚丛。长着淡蓝色叶子的迷人的孤挺花装饰着这块很适合马快跑的土地。离开“克拉勒”后不到半小时,马瑞阁下和莫库姆就已到达了树林边上。这是一个高大的金合欢树群,覆盖了方圆几英里的地方。无数棵树混杂地生长在一起,枝叶纠缠不清,使阳光无法照射到树下被荆棘和杂草阻塞的地面上。然而莫库姆的斑马和马瑞阁下的坐骑并不畏惧在这片浓密的穹窿下冒险,它们在间隔不规则的枝干中开出了一条道路。林中时而会有一块空地,猎人们便停下来观察周围的矮树丛。
  应该说这第一天对约翰阁下十分不利,他和同伴莫库姆白白穿过了一大片森林,却没有碰到一只非洲野物。约翰阁下不止一次地想到了他在苏格兰平原上放的一次哑枪。也许是由于临近“克拉勒”,多疑的野物才远离了此地。莫库姆则显得不惊不恼,对他来说,这次打猎不能成为打猎,只是穿过森林的一次快跑。
  大约下午六点时,应该考虑返回营地了。约翰·马瑞阁下异常恼火,不愿承认这种结果,因为一个优秀的猎手永远不会空手而归。他决心打下第一只猎物,无论是一只鸟还是一只四足动物,是小野物还是猛兽,只要是经过他的射程之内的。
  命运似乎优待他。当两人距“克拉勒”不到3英里时,一只被称作“勒比斯吕白斯特里斯”的非洲啮齿类动物,一句话,一只野兔子,从离约翰阁下150步远的一丛灌木中蹿了出来。约翰阁下毫不迟疑,将卡宾枪的一颗子弹射向无辜的小东西。
  莫库姆发出了一声怒吼。竟然用一颗爆炸子弹去打一只小兔子!然而英国猎人钟情于他的啮齿动物,策马奔向野兔应当倒地的地方。
  白跑这么快!没有一点兔子的痕迹,除了地上有点血,连一根兔毛都没有。约翰阁下在灌木丛下,在草丛中寻找,猎狗也徒然地在荆棘中搜索。
  “可是我的确击中它了!”约翰阁下嚷道。
  “击得太中了!”莫库姆静静地说道,“一只野兔被爆炸子弹击中后,它若能剩下一点皮毛,这可就让人惊讶了!”
  实际上,野兔已被炸成了粉末。尊敬的阁下只剩下扫兴了,骑上马,一句话没再说,返回营地去了。
  第二天,莫库姆预想约翰阁下会向自己提出一些新的打猎建议。然而英国人的自尊遭受了太大的打击,不愿见到莫库姆。他好像忘记了所有的狩猎计划,只是忙着核对仪器、作观测。然后,在休息时,他参观布希曼人的“克拉勒”,看男人们练习射箭,或者观看“高哈”表演:将动物肠线张在弓上做成的乐器,艺人吹动一根鸵鸟毛使之发出颤音;女人们则一边忙着家务,一边吸食“吗多酷阿内”——一种有损健康的大麻。多数土著人都享受着这种消遣。据某些旅行者观察,吸入这种大麻可以增强体力却伤害人的意志。实际上,这里的许多布希曼人看上去已被“吗多酷阿内”麻醉得很迟钝了。
  第二天,5月17日,一大早,马瑞阁下就被耳边响着的一句话叫醒了:
  “阁下,我认为今天我们会有好运气。只是不要再用野战榴弹炮打兔子了。”
  约翰阁下听到这一嘲讽的建议没有发火,说随时都能出发。在其他人醒来之前,两位猎人已经朝营地的左方向走出了几英里。这次,约翰阁下带了一支普通枪,一支优秀的F·戈尔德武枪,比起可怕的卡宾枪,它确实更适合于猎黄鹿或羚羊。在平原上的确不会遇到厚皮动物或肉食动物。但是约翰阁下的心中总怀着兔子的“爆炸”那一次,因此宁肯用沙弹去射杀一只狮子,也不愿在运动史上再来那么史无前例的一枪。
  这一天,就像莫库姆预言的那样,好运气惠顾了两位猎人。他们猎到了一对“阿里斯毕克”——一种非常罕见、不易射杀的羚羊;这是两只可爱的动物,高4法尺,分岔的长长的双角优雅地向内弯成土耳其弯形大刀的形状。鼻尖细瘦,鼻翼扁平,黑色的蹄子,浓密柔软的毛,耳朵窄而尖。肚皮和面部的毛白得如雪,与背部弯曲浓密的黑色长毛形成了对照。一些猎人会对这样的“猎绩”感到自豪,因为“阿里斯毕克”曾是德尔果尔戈、瓦尔贝尔、卡明斯·鲍德温的缺憾。这种动物也是南半球野兽中最令人赞叹的典型动物之一。
  但是让英国猎人心跳的是莫库姆在一片茂密的矮林边上向他指出的一些动物足迹,就在一个被大戟丛环抱的深塘附近。大戟丛的表面繁星满天似的布满了天蓝色的水百合花冠。
  “如果明天一大早阁下想来这里潜伏狩猎,我建议您这次千万别忘了带上卡宾枪。”莫库姆说道。
  “谁让您这样说的?莫库姆。”马瑞阁下问道。
  “是您在潮湿的地面上看见的这些刚刚留下的脚印。”
  “什么!这些大印子是动物的足迹?那么说,踩出这些足迹的脚其周长得有半图瓦兹。”
  “很简单,”莫库姆说道,“这表明留下这些脚印的动物肩部至少高9法尺。”
  “一头大象!”约翰阁下叫起来。
  “是的,阁下,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是一头完全长成年的雄象。”
  “那就明天见,布希曼人。”
  “明天见,阁下。”
  两位猎人回到了营地。两只“阿里斯毕克”是驮在约翰阁下的马背上运回来的。这两头极少被猎获的羚羊引来了整个探险队的赞叹。大家都向约翰表示祝贺,也许严肃的斯特吕克斯要除外,因为关于动物,他只知道大熊(星座)、天龙(星座)、半人马(星座)、飞马(星座)和其他天上的动物星座。
  第二天早上四点钟,两位猎人朋友已经在树林中静等象群的出现了。他们一动不动地坐在各自的马背上,猎狗就呆在旁边。两人通过一些新的足迹识别出大象将成群地来池塘边饮水。他们都带上了有膛线的,使用爆炸子弹的卡宾枪。在树林中静静地潜伏观察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两人发现在距池塘50步远的地方晃动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约翰阁下抓起枪,但是莫库姆抓住他的手,示意他要沉住气。
  很快,更庞大的阴影出现了。他们听到树丛被无法抵挡的力量分开了,树木喀啦直响,被折断的荆棘在地上被踩得劈啪直响,一阵剧烈的喘吸声从林中经过。这就是象群。六只庞大的动物,几乎与它们的印度同类一样高大,慢慢地向池塘边踱来。
  天渐渐亮了,约翰阁下因此能够欣赏一下这些强壮的动物。其中一只硕大的雄象尤其吸引他的注意,它那凸起的宽额在两只垂至胸膛的大耳朵之间展开来,它庞大的躯体好像被早晨的微光放大了。这只大象不断地把长鼻子伸到树丛上面,还用它顶端弯曲的长牙把粗壮的树干敲得咣咣直响。也许它预感到了危险。
  这时,莫库姆俯到约翰阁下的耳边,说道,“您看那一只怎么样?”
  约翰阁下表示同意。
  “好,”莫库姆说道,“我们把它从队伍中分离出来。”
  这时,象群到达了池塘边,海绵质的脚踏进了软软的淤泥中。它们用鼻子汲水喝,当水到达嗓子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回响。那只巨大的雄象焦躁不安地向周围张望,大声地吸气,企图嗅出点可疑的异味。
  突然,莫库姆发出一声奇异的大叫。三只猎狗立即狂吠起来,窜出树丛奔向象群。同时,莫库姆在向同伴说了“呆着别动”之后,策马奔驰穿过丛林,企图挡住那只雄象的退路。
  然而,这只出色的动物并不急于逃避。约翰阁下把手指放在扳机上观察着它。雄象用鼻子拍打着树木,狂乱地摇着尾巴,它不再显得焦灼,而是愤怒。直到这时,它才觉察到敌人。此时,它看到了敌人,向他猛扑过去。
  马瑞阁下就候在离雄象60步远的地方,他等待它走到距他40步的地方,朝它的肋部开了一枪。但是马的移动影响了射击的准确,子弹只穿过了雄象的柔软皮肉,没有碰到足够的阻力以发生爆炸。
  愤怒的大象加快了步伐,但也只是快跑,而谈不上奔跑,然而这种快跑足以超过一匹马。
  约翰阁下的坐骑不等主人将它控制住,直立起来,奔出了灌木丛。雄象紧随其后,两只耳朵竖起来,鼻子中发出的轰响好似吹响的号角。英国猎人和马一起冲了出来,他用有力的双腿紧紧夹住马腹,试图从枪膛中射出一颗子弹。
  这时,雄象赶上了他。这儿已经是平原,离开了树林边缘。约翰阁下用马刺划破了马的肋部,马狂奔着,两只狗跟在它的蹄下,一边吠着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奔逃。雄象就在身后一步之遥,约翰阁下感觉到了它大声地喘息,并听到了象鼻击打空气发出的呼哨。每一刻他都觉得自己要被这活套马索从马鞍上揪走了。
  突然,马的后躯支持不住了。象鼻落下来击中了马的臀部,马痛苦地发出一声长嘶,偏闪一下冲到一边。这一偏闪将约翰阁下从必死的命运中挽救出来。雄象被高速产生的惯性带出去,超过了他们。但是它的长鼻扫过地面,卷起一只猎狗将它在空中剧烈地摇动着。
  约翰阁下别无退路,只有返回树林。马的直觉也是驮着他往那里奔去,很快,它便以不可思议的冲力冲过了树林边缘。
  雄象控制住自己,掉头重新追赶,一边摇晃着那只可怜的猎狗。在急速冲进树林时,雄象把猎狗的脑袋撞碎在一棵无花果树上。马冲入一片浓密的、被刺藤纠缠不清的树林后停住了。
  约翰阁下身上被划破了,沾满血迹,但是一刻都没有丧失冷静。他转过身,将卡宾枪抵在肩上,透过藤萝向大象瞄准。子弹射到雄象的一根骨头上,爆炸了。雄象踉跄着,几乎在同时,一颗从树林边缘射来的子弹击中了它的左肋部。雄象跪倒在地上,旁边是一个半掩在草丛中的小池塘,它用长鼻汲出水来,开始清洗伤口,同时发出哀怨的叫声。
  这时,莫库姆出现了,嚷道,“它是我们的,它是我们的!”
  实际上,这只庞然大物已受到致命的伤害。它悲哀地呻吟着,呼吸声嘘嘘作响,尾巴只能无力地摆动。它用长鼻汲出被它的血染红的塘水,向旁边的矮树林洒下一阵红色的雨。很快,它便无力地倒下去,就这样死了。
  这时,约翰阁下从荆棘丛中出来了,身体半裸着,他的一身打猎服只剩下一些破布片了。但他认为自己用性命换取了一个运动家的胜利。
  “了不起的动物!布希曼人。”他一边观察着大象的尸体一边叫道,“了不起的动物!然而对于猎人的小猎袋来说,这有点太重了。”
  “好吧,阁下。”莫库姆说道,“我们就地把它分割了,只带走有用的部分。瞧,大自然拥有多么美丽的象牙,每支至少重25英磅,每英磅象牙值5先令,这可是个不小的数目。”
  莫库姆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分割动物尸体。他用斧子割下象牙,然后只是割下了象脚和象鼻,这是他准备带回去与委员会的成员们共同享用的“精华”。干这活儿花了莫库姆不少时间,直到中午他们才返回营地。
  莫库姆用非洲方法烤制象脚:把它们埋进一个预先加热的洞里,就如同放进一个用炽热的煤加热的烤炉里那样。
  这顿美味佳肴受到了名副其实的称赞,甚至连漠然的巴朗德尔也没例外。对于约翰阁下,他则赢得了所有科学家们的恭维。

  第十章 急流
  在布希曼人的“克拉勒”里,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一直像两个陌路人。纬度的观测没有需要他们的协助便完成了。若不是由于“科学原因”不得不碰一下头,两人从不见面。
  出发前一天,埃弗雷特上校只是寄给斯特吕克斯一张“P.P.C。”卡片,然后从俄国科学家那儿收到了一张格式相同的卡片。
  5月19日,探险队撤掉整个营地,重新上路朝北方进发。第八个三角形位于经线的左侧,顶点被恰如其分地选择在六英里之外的一个山顶上,这个三角形底边的邻角也已被测量过了。现在只需到达这个新的观测点,以便重新开始大地测量实验。
  从5月19日到29日,他们所在的地方通过两个新三角形与经线连接起来。他们采取了一切预防措施以得到一个精确的数值。操作如愿进行着,直到此时也没有出现很大的困难。天气对白天的观测十分有利,地面也没有出现任何不可逾越的障碍。甚至由于地面太平坦了,不能完全适合角度的测量。这是一片绿色的“荒漠”,溪水在一排排的“卡雷鸟”之间纵横流淌。“卡雷鸟”是一种长得像柳树的树木,布希曼人用它的枝条制作弓箭。地面散布着风化分解的岩石碎片,夹杂着泥沙与含铁的土质,在某些地方显示出干旱的征兆:人类的踪迹在这些地方消失了,植被主要由某些最能耐干旱的粘液质植物组成。然而在这整整几英里范围内却找不到任何高地作为天然观;则点,因此需要竖起指示柱或高10-12米的支柱作为标杆。这样将会浪费一些时间,还会放慢三角测量的进度。但是总而言之,这项操作难度不大。“女王与沙皇”号的船员被指定干这项工作,他们很轻松地履行自己的任务。这些人受过很好的教育,操作迅速,若不是一些民族自尊问题常常在他们之间引起不睦,人们将只会颂扬他们的机灵能干。
  实际上,不可原谅的嫉妒心使两位领导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产生分裂的同时,有时还会在这些船员之间激起敌对。佐恩和艾默里动用他们全部的智慧和谨慎来制止这种令人不快的倾向,但是他们不可能总是成功。半粗野人的争吵能够转化成令人遗憾的冒犯,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于是进行干预,但只会使事情激化,两人永远都站在自己的同胞这一边,即使他们是错误的一方,也要进行偏袒。争吵从下属升级到领导层,并“在群众中逐步发展壮大”,佐恩如是说。离开拉塔库1个月以来,只有在两位年轻人之间还依旧保持着对事业的成功如此必要的和睦。马瑞阁下和巴朗德尔两人原本只关心自己的事情,一个沉浸在演算中,一个迷恋打猎,也开始参与到这些内部争论中来。
  某一天,争论是如此激烈,斯特吕克斯向埃弗雷特上校说道:
  “先生,对这些来自布洛科瓦天文台的天文学家们还是谦虚一点吧,是他们的天文望远镜确认天王星的面是正圆的。”
  埃弗雷特答道,他们这些有幸来自剑桥天文台的天文学家有权力再骄傲一点,因为是他们的天文望远镜确认仙女星座属于不规则星云。
  斯特吕克斯把人身攻击进一步升级,说布勒科瓦天文台望远镜的14法寸物镜能够使人们看得见十三等星。埃弗雷特上校激烈反驳道,剑桥天文台望远镜的物镜也是14法寸的,在1862年1月31日晚上,它发现了使天狼星发生摄动的神秘卫星。
  当科学家们已说出这种人身攻击的话语时,人们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不可能有所靠近了。
  幸好,至少到现在争论只涉及与大地测量实验无关的话题或事实。有时,用经纬仪或复测经线仪进行测定时会有一些争论,但远不至于把工作搞乱了。相反,这种争论会使准确性更加严格。至于观测点的选择,到现在为止还未出现分歧。
  5月30日,适合观测的明朗天气突然变了。人们可以准确地预测一场伴随着倾盆大雨的风暴即将在整个地区降临。天空布满了可怕的乌云,几条没有雷鸣伴着的闪电出现在气团中。然而水蒸气的冷凝并未发生在高层空气中,干燥的土地没有接到一滴水。只是在好几天里,天空被细雨密布着。这场不合时宜的大雾只会阻碍实验。标杆的顶端在一英里之外就看不到了。
  然而委员会不想浪费时间,决定在夜间点起灯继续工作。只是在莫库姆的建议下,他们要小心为观测者们的安全着想。因为在夜晚,猛兽受电灯光的吸引而来,排列在观测点周围。观测者们听着豺狼尖锐的嚎叫,鬣狗嘶哑的冷笑,不仅想起了醉酒的黑人怪异的笑声。
  刚开始在夜间工作时,置身于一个恐怖的大叫的动物圈内——有时还会有一声气壮山河的吼叫通报一只狮子的来临——,天文学家们不能完全专注于工作了。测量的速度放慢了,甚至不够准确了。这些注视着科学家们的眼睛火亮亮的,穿透了沉沉的夜幕,令他们感到不安。在这种情况下,要测得电灯顶点之间的距离和它们的视角,需要极大的镇定和不可动摇的自持。委员会的成员们并不缺乏这些优点。几天之后,他们就恢复了机智,在野兽的包围下进行操作也同样干净利落,就如同在天文台静静的大厅里一样。另外,在每个观测点,他们都安排了几个猎人。若干只胆大的鬣狗倒在欧洲人的子弹下。甭提马瑞阁下觉得这样进行三角测量有“多可爱”了!他眼睛盯着天文望远镜目镜的同时,手中还握着戈尔德武枪,并不止一次在进行天顶观测时开枪射击。
  大地测量实验没有被恶劣的天气打断,其准确度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经线的测量定期向北方推进。
  从5月30日到6月17日,没有一桩值得叙述的事件发生在大地测量工作的进行中。一些新的三角形借助人工观测点被建立起来。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预计,如果没有自然障碍阻挡实验者的前进,他们将在6月底完成又一度经线弧的测量。
  6月17日,奥兰治河一条较宽的支流挡住了去路。委员会的成员们要通过这条河流不会有困难,他们各有一条橡皮艇,正是用来横渡这种不太宽的河流和湖泊。但是四轮车和探险队的物资不能这样被运过去,需要在河流上游或下游找到一个可涉水而过的地方。
  最后,他们不顾斯特吕克斯的建议,决定队伍中的欧洲人带上仪器乘小艇过河,其他人则在莫库姆的带领下,去下游几英里处他所认识的一个可涉水而过的地方。
  奥兰治河的这条支流在此地宽半英里,在它湍急的水流中,岩石和插进淤泥中的树干的脑袋时隐时现,对于一个脆弱的小船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斯特吕克斯就这点提出了建议,但是面对同伴们都要去冒的危险,他不愿显出退缩的样子,表示赞同大家的意见。
  只有巴朗德尔必须和深险队的其他人一起去下游,这并非因为尊敬的计算家怀有一丝畏惧感——他太专注于自己的世界,根本不会预感到某种危险,而是因为他的存在对于实验的进行不是必不可少的,他可以一连一、两天离开他的同伴而毫无妨害。另外,小船大小,只能容下数量有限的人,最好是一次就将人、仪器和一些食品运到对岸。必须是有经验的船员来驾驶橡皮艇,巴朗德尔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船组中的一个英国人,后者在目前情况下比来自赫尔辛基的尊敬为天文学家更有用处。
  决定好在河的北岸会面之后,探险队伍在莫库姆的带领下向河下游走去,很快,最后几辆四轮车便消失在远方了。埃弗雷特上校、斯特吕克斯、艾默里、佐恩、马瑞阁下、两名水手和一个深谙河道航行的布希曼人还呆在河边。
  土著人把这条河叫作诺苏波河,雨季中形成的细小支流使它的水涨了很多。
  “一条很美的河。”佐恩向艾默里说道。水手们则正在准备小艇。
  “美极了,但是不容易通过。”艾默里说道,“这些急流都是些短命然而享尽生命的河流。再过几星期干季来临时,也许就只能在河床上残留一点仅供旅行队解渴的水了。它急急地往前奔流,然而很快就干涸了。这就是物质的、精神的自然界的规律。但是我们不能在哲学问题上浪费时问。小船已经准备好了,我将高兴地看到它如何在这条急流上行驶。”
  橡皮艇已被张开,并被固定在内部支架上,几分钟内,它便被扔进河里去了。小艇在河岸底下等待旅行者们上船,这段河岸是河流在一片玫瑰色花岗岩高地上切出来的缓坡。河岸在这里向河中伸出的尖端使水流产生漩涡,之后,河水便安静下来,无声地冲洗着水草蔓生于其中的芦苇。大家很容易就登上了船。仪器被放置在铺了草的船底,不会受到碰撞。“乘客”们坐在不妨碍水手们划桨的地方,布希曼人在船尾掌舵。
  这个土著人是探险队的“福尔洛贝尔”,即“开路人”。莫库姆是把他作为具有丰富非洲急流航行实践能力的人推荐给探险队的。土著人懂几句英语,他要求“乘客”们在穿越诺苏波河时要保持安静。
  缆绳被解开了,船桨很快将小艇推出了安静的漩涡区,小艇于是开始感觉到在一百码之外重又变成急流的水流的作用。福尔洛贝尔向两位水手下的命令都被准确执行了。他们时而需要抬起船桨以避开半浸入水中的木桩,时而需要用力推开逆流形成的漩涡。当水流冲力太强时,他们便在控制住小船的同时任其顺水漂流。土著人手握舵柄,眼神专注,头纹丝不动,就这样避开渡河时的一切危险。这些欧洲人怀着一种茫然的担忧注视着这种情势。他们觉得自已被无可抵挡、汹涌强大的水流带走了。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一言不发地互相看着对方。约翰·马瑞阁下将形影不离的来复枪搁在腿间,观察着一群群翅膀掠着诺苏波河水面飞行的鸟儿。两位年轻的天文学家则毫不担忧、毫不保留地欣赏着飞速后退的两岸风光。
  很快,小船到达了真正的急流区,要想到达水流较平静的对岸,必须迂回地通过这段急流。两名水手在布希曼人的命令下,更加强有力地压住船桨,然而无论他们怎样努力,小船在无力抵抗的冲力驱使下还是恢复到了与河岸平行的方向,并向河下游漂去。舵不再对它起任何作用,甚至船桨也无法使之改变航向。形势变得十分危急,因为如若与岩石或树干发生碰撞,小艇必然会被打翻。
  乘客们感觉到了危险,但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福尔洛贝尔半蹲半立,观察着小船的流向。他无法在水面上阻止小船的速度,因为其速度与水的流速相同,这使得舵不再具有任何作用。前方200码处,一种由石头和树木堆聚成的危险小岛,从河床探出在水面上。躲开它是不可能的。不一会儿,小船就会触到它被撕成碎片。
  撞击很快就发生了,但是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剧烈。小船倾斜了一下,有几品脱的河水流了进来。然而乘客们依旧保持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在看着前方。小船撞到的黑色岩石发生了位移,在汹涌翻腾的水流中晃动着。
  被撞的岩石是一只硕大的河马,被水流冲到小岛之后,却不敢冒险穿过急流到达河彼岸或此岸。感到被小船撞了之后,它抬起头,并在水面上摆动着,用一双呆滞的小眼睛向周围张望。这只巨大的厚皮动物长6法尺,坚硬、棕色、无毛,嘴张开,露出极其发达的上门牙和尖牙。被撞之后,它立即扑向小艇,疯狂地咬了一口,然而它的牙齿险些被撕碎。
  但是约翰·马瑞阁下在此,镇定的头脑没有抛弃他。他静静地将来复枪抵到肩部,朝着河马的耳边就开了枪。河马却依旧不松口,摇晃着小艇好似一只狗对付一只兔子。来复枪立即被重新装上子弹,又击中了河马的头部。这一枪是致命的,这个肉乎乎的大块头在作了垂死挣扎后立即随水流走了。小船重又被推到小岛旁。
  没等乘客们反应过来,小船被冲歪了,像陀螺一样打着转,歪歪斜斜地恢复了与水流相同的方向。河流在下游数百码的远处突然发生转弯,水流被中断,小艇在此徘徊了20秒钟。一阵剧烈的撞击使小艇停住了,乘客们被安然无恙地扔到了对岸。这之前他们已经被拖出了两英里的范围。

  第十一章 找到巴朗德尔
  大地测量工作继续进行。他们又相继建立了两个观测点,与河这边的最后一个观测点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新的三角形。这项操作进行得很顺利,但是天文学家们必须提防在这一地区出没骚扰的蛇,这是些剧毒的树眼镜蛇,长10-12法尺,具有致命的伤害性。
  渡过诺苏波急流后过了四天,6月2正日,观测者们来到了一。片绿林地带,不过这里的矮树林不会影响三角测量工作。在地平面上,总能看到一些彼此相距几英里的小山丘,非常适宜建立支柱或路标。这是一片明显低于一般水平线的下陷地带,因而肥沃而潮湿。威廉·艾默里在这里认出了成千上万棵霍顿督无花果树,其果实深受布希曼人的喜爱。平原宽阔地延展于矮树丛之间,散发着一股芳香,这芳香来自一种类似于秋水仙的植物的无数鳞状根。一个长二、三法寸的黄色果实置于根部之上,将芬芳弥漫于空气之中。这就是南部非洲的土著孩子尤其爱吃的“琚琚玛玛琅蒂”。附近有溪水沿着微弱的坡势流淌,人们在这里又发现了一片片的药西瓜,边缘密布着在英国移植十分成功的薄荷。
  虽然肥沃而适合大力发展农业,这片极其炎热的地区却极少为游牧部落光顾。人们在这里看不到一丝土著人的踪迹,没有克拉勒,甚至没有营火。然而这里水量充足,在许多地方形成溪流、池塘,几个较大的泻湖和两、三条急流流向奥兰治河各条支流的河流。
  这一天,科学家们组织暂时休息以等待探险队到来。莫库姆定好的期限就要满了,如果他没有计算错的话,在诺苏波河下游涉水过河之后,应该今天到达。
  这一天过去了,然而仍然没有看见一个布希曼人。他们是否遇到了使他们无法如期到来的困难?约翰·马瑞阁下认为,诺苏波河在这一季节水量依旧很丰富,不能涉水而过,莫库姆也许只好继续往南走以找到一个可涉水而过的地方。这种原因确实还说得过去。上个季节大量的降雨肯定会造成河流罕见的涨水。
  天文学家们等待着。然而直到6月22日那天结束时仍然没有看见莫库姆的任何人到来,埃弗雷特上校显得十分焦急。当探险物资开始缺乏时,他将不能继续往北推进了。这种耽搁延续下去,会破坏实验的成功。
  这时,斯特吕克斯提醒大家,他曾建议把河这边的最后一个观测点与那边的两个观测点连接起来后与探险队的其他人一起走,如果当时他的建议被采纳,现在就不会陷入困境,假若三角测量的命运受到这种耽搁的连累,责任要由认为应该……的人来负,等等……总之,俄国人……等等。
  如同人们想的,埃弗雷特上校对同仁的这种影射提出抗议,说当初的决定是由大家共同作出的。约翰·马瑞阁下参与进来,请求立即结束这种无益的争论,事实就是这样,一切的指责都不能改变现状。于是他们决定,如果第二天布希曼人的队伍仍不能回到欧洲人身边,福尔洛贝尔将带领毛遂自荐的艾默里和佐恩沿西南方向去寻找。在此期间,埃弗雷特上校和同仁们呆在营地,等他们三人回来后再作决定。
  这样决定后,两位对手在这一天的其他时间里彼此都避而不见。约翰阁下则把他的时间用来在临近的矮林中打猎。然而他没有见到地面野物,至于飞禽,其可食用性不太令人满意。相反地,这位常常既是猎人的博物学家还是有理由满足的。两只引人注目的鸟儿落在了他的枪子下。一只是鹧鸪,长13法寸,跗骨很短,背部是深灰色的,爪子和喙是红色的,优美的飞羽略带点棕色。另一只鸟是约翰阁下以漂亮的一枪击落的,这只鸟属于猛禽类,是南部非洲所特有的一种隼,颈部红色,尾巴白色,正因外形美丽而常为人们所乐道。福尔洛贝尔灵巧地脱去两只鸟的羽毛,而使其皮肤保持完好无损。
  6月23日这天,他们等待了几小时后仍见不到队伍的影子,两位年轻人决定上路了,这时远处的一阵狗叫声打断了他们的行程。很快,在营地左方一丛芦苦的拐角处,他们看到猎人莫库姆骑着斑马飞奔而来。
  莫库姆赶在队伍的前头到达了欧洲人面前。
  “勇敢的猎人到了!”马瑞阁下欢快地叫道,“真的,我们都对您不抱希望了!若见不到您我会永远得不到安慰的!当您不在时,好像连猎物都离我而去了。让我来杯苏格兰威士忌庆祝您的归来!”
  对尊敬的约翰阁下一席热情友好的话语,莫库姆一言不发,他盯着每一个欧洲人,把他们挨个数了一遍,脸上显出焦灼的神情。
  埃弗雷特上校立即觉察到了,他走到刚从马上落地的猎人面前问道:
  “莫库姆,您在找谁?”
  “巴朗德尔先生。”
  “他没有跟着探险队,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埃弗雷特上校又问道。
  “他不见了,我本希望在营地中见到他。他迷路了。”
  听过莫库姆的最后几句话,斯特吕克斯快步走上前来,惊呼:
  “尼古拉·巴朗德尔失踪了!一位托付给您的科学家,一位由您负责的天文学家,您却没有把他带回来!知道吗?猎人,您要对他负责,不能只说句‘尼古拉·巴朗德尔先生失踪了’就够了!”
  俄国天文学家的一席话烧热了猎人的耳朵。要知道,除了打猎,莫库姆任何时候都没有理由保持耐心。他以愤激的声音答道:
  “啊?!俄罗斯的占星家先生,难道您不想掂量一下您的话语吗?难道要我负责照看您那位连他自己都不会照看自己的朋友吗?您责怪我,您错了,听见了吗?如果巴朗德尔先生丢了,是他自己的错。每一次看见他远离队伍把自己埋在数字里头,我都要警告他,把他弄回来。但是前天天黑的时候,他不见了。我找了多次都没找到。如果您能够的话,就更加机灵些,既然您那么懂得侍弄天文望远镜,把眼光放到了天边,那就努力去找到您的朋友吧!”
  斯特吕克斯被气得张口结舌,一句话说不出来。若不是约翰阁下过来安慰,暴躁的猎人也许会这样继续说下去。幸好对于俄国科学家来说,他和布希曼人的争吵算是停止了,然而怀着一种毫无根据的影射,他突然转向了毫无准备的埃弗雷特上校:
  “无论如何,”这位布洛科瓦的天文学家生硬地说道,“我不想把我不幸的朋友丢在沙漠中,我所要做的,就是要竭尽全力找到他。如果是马瑞阁下或艾默里先生就这样被发现失踪了,我想埃弗雷特上校会毫不犹豫地中止大地测量实验而去援救同胞。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对一个俄国科学家所做的要少于对一个英国科学家所做的。”
  埃弗雷特上校受到这样的质询,再也不能保持他惯常的镇静了:
  “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先生,”他两臂交插在胸前,目光直盯到对方的眼睛里,“您是要下定决心毫无理由地侮辱我吗?您把我们英国人看作什么人了?在一个人道主义问题上,我们有怀疑自己感情的权利吗?是什么使您想到我们不会去救助这个笨拙的计算人?”
  “先生……”俄国人针对从于尼古拉·巴朗德尔的形容词进行回击。
  “是的,笨拙的。”埃弗雷特上校答道,清晰地发出这个修饰语的每一个音节,“对于您刚才如此轻率,我还要加上一句,如果我们的实验因为这件事情而失败了,责任要由俄国人来负,而不是由英国人!”
  “上校,”斯特吕克斯叫道,双眼发出炯炯的光,“您这话……”
  “我的话都是经过字斟句酌的,先生。这样说定了,我们就从现在开始中止全部工作直到找到您的计算人。您准备好出发了吗?”
  “我甚至在您还没有对我说一句话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斯特吕克斯尖刻地答道。
  说毕,两位对手各自向自己的车走去,因为探险队刚刚到达了。
  陪伴在埃弗雷特上校身边的马瑞阁下禁不住说道:“幸好那蠢货没有带着双份的测量记录一起失踪。”
  “这也是我所想到的。”上校简单地答道。
  两个英国人向莫库姆询问情况。猎人说,尼古拉·巴朗德尔已经消失两天了,他们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距营地12英里的地方看他走在队伍的边上。一旦发现巴朗德尔消失了,他便马上去找,因此迟到了。但是没有找到,他于是想知道这位计算家是否与他的同伴们在一起。然而巴朗德尔现在依然毫无踪影,莫库姆建议去东北部的绿林地带寻找,并补充说,若想活着找到尼古拉·巴朗德尔先生,一小时都不能耽搁。
  的确需要赶紧寻找。俄国学者在一片野兽出没地带已经游荡了两天了。他一直活在数字世界里,对现实世界一无所知,他不是个能自行脱摆困境的人。在一个别的任何人都会找到食物的地方,他却肯定会被饿死。重要的是尽早去救助他。
  1点钟时,埃弗雷特上校、斯特吕克斯、马瑞阁下和两位年轻天文学家在莫库姆的带领下离开了营地。所有的人都骑着快马,甚至连斯特吕克斯都滑稽地紧紧趴在他的马背上,他在齿缝间低声埋怨着这个令自己如此遭罪的巴朗德尔。他的同伴们——严肃的而且认为应该严肃的人,不愿看到布洛科瓦的天文学家在马上这些令人开心的姿态。他的坐骑可是头急性子,爱动嘴的牲畜。
  离开前,莫库姆请求福尔洛贝尔把他的狗供给自己。这只狗敏锐、聪明、乖巧,善长到处搜索,深得莫库姆的喜欢。狗嗅了嗅巴朗德尔的一顶帽子,在主人一声特殊呼哨的鼓励下,向东北方冲去。他们立即跟上,很快便消失在一片浓密矮林的边缘。
  整整一天里,埃弗雷特上校和同伴们跟着狗来回奔跑。聪明的动物非常明白人们想要它做什么,但是它依旧未能发觉迷路科学家的踪迹,没有一条小径可以有把握地一直走下去。它努力地想嗅出土地中的异样气味,但是往前跑了一段路,马上又返回来,一无所获。
  科学家们则不放过一切办法来显示他们在这片荒凉地带的存在:他们呼喊、放枪,希望巴朗德尔能够听到,无论他现在是漫不经心的还是全神贯注的。营地周围方圆5英里内都这样被寻找过了,夜晚来时只好停止,第二天一大早接着开始搜寻。
  在夜间,欧洲人露宿在一丛树木下,莫库姆细心地使一团木头燃起的火维持不熄。一阵野兽的吼叫传来,猛兽的出没使他们更加为巴朗德尔担心。这个不幸的人,又累又饿,被寒夜冻僵了,完全暴露于遍布这一地带的鬣狗的进攻之下。还能指望救活他吗?这是大家共同关注的。这个可怜人的同仁们,一连几小时地讨论着,制订计划,想方设法直至伐到他。英国人在这种情况下显示出来的尽力尽心令斯特吕克斯都感动了。他们决定,无论是死是活都要找俄国科学家,大地测量实验因此被无限斯地拖延下去。
  度过了一个如同几个世纪一样漫长的夜晚之后,白天来临了。马很快备好,他们继续去更远的地方寻找。狗在前面带路,人紧随其后。
  向东北方向前进时,埃弗雷特上校等人经过了一片非常潮湿的地带,这里水流增多,能够很容易地趟过去,但要避开水中的鳄鱼。约翰阁下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鳄鱼。这是些形体庞大的爬行动物,个别的长达25-30法尺。在河面上或湖面上很难逃脱这些贪婪的可怕动物的进攻。莫库姆不想费时间与这些蜥蜴纠斗,绕行避开了,并止住了正要开枪射击的马瑞阁下。当看到这种巨物出现在高草丛里时,马开始奔跑起来,很快摆脱了它的追赶。在那些河流溢水面积成的大池塘里面,可以看到一打打的鳄鱼,脑袋探出来搁在水面上,像狗一样吞食着它们的猎物,或者以发达的下颚一下子将猎物逮住。
  寻找队伍并不抱很大的希望,继续前进,时而钻到茂密的很难搜索的矮林中,时而涉足于平地上,纵横交错的河网中,他们察看地面,找出最没有价值的痕迹,这里有一段被折断的一人多高的树枝,那里有一丛刚踏过的草,再远处有一个被擦掉一半的无法辨认的印记。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向寻找者们指点出可怜的巴朗德尔的行踪。
  到此,他们已经向营地的北方行进了十几英里,猎人建议返回西南方向重新寻找。这时,狗突然显得烦躁不安。它一边叫着,一边疯狂地摇着尾巴,跑出几步远之后,把鼻子贴在土上,呼吸把路边的干草都吹跑了。它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像被一种奇异的气味所吸引了。
  “上校,”莫库姆喊道,“我们的狗闻到东西了。哈!聪明的家伙,它找到野物——对不起,找到我们追寻的科学家的踪迹了。让它去!让它去!”
  “是的,”约翰阁下接过他的猎人朋友的话说,“它正在路上,听,它哼哼哈哈地叫着,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努力作出判断。如果这狗能带我们找到尼古拉·巴朗德尔过夜的地方,我赏它50英镑。”
  斯特吕克斯没有反击人们谈论他的同胞的这种方式,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每个人都准备着随时奔向狗要去的地方——一旦它找准了道路。
  这没有多少时问。狗响亮地叫了一声,蹦到一丛荆棘下,消失在树林深处。
  马无法穿过这片错综复杂的树林,埃弗雷特等人只好寻着远去的狗叫声绕过树林。某种希望在激励着人们。毫无疑问,狗己寻到了迷路的科学家的踪迹,如果它没有搞错这条路径,应该能够径直到达目标。
  唯一面临的问题是:尼古拉·巴朗德尔是死还是活?
  现在是上午11点。已经有大约20分钟没听到狗叫声了,是由于狗走得太远了还是由于它迷失方向了!走在前面的莫库姆和约翰阁下十分焦急,他们不知应当把其他人引向何方,这对,狗叫声又从西南部大约半英里之外传来,然而是从树林之外传来的。马立即就被驱使着向那边驰去。
  寻找队伍很快到达了一段沼泽地带,他们能够清楚地听到狗叫声,但是看不见它。一片片高12-15法尺的芦苇密密地铺满了地面。
  他们从马上下到地面,把马拴在一棵树上,寻着狗叫声钻进芦苇丛。
  很快他们便穿过了这张紧密的、极不利于行走的网。一片广阔的、覆盖着水和水生植物的空间展现在眼前。在地面最低洼处,一个长、宽半英里的泻湖铺展着一方淡蓝色的水。
  狗停驻在岸边淤泥上,疯狂地叫着。
  “他在那儿,在那儿!”莫库姆叫道。
  的确,在300步之外一个类似半岛的突出地带,坐着一具木墩,纹丝不动。尼古拉·巴朗德尔坐在那里,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什么,手握铅笔,膝盖上放着小本子,也许是在计算!
  他的朋友们差点惊叫起来。在他身后20步远的地方,一群鳄鱼脑袋探出水面正窥伺着他。然而他对此一无所知。这些贪婪的动物一点点靠近,眨眼间就能把他拖走。
  “快!”莫库姆低声说道,“我不明日这些鳄鱼在扑向他之前还要等待什么。”
  “也许在等他腐臭。”马瑞阁下禁不住答道,让人以为这些鳄鱼们从不爱吃新鲜的肉。
  莫库姆和马瑞阁下吩咐其他人在原地等待,他们两人绕过泻湖,企图从一个狭窄地段到达巴朗德尔身边。
  还没等两人走出200步,巴朗德尔身后的鳄鱼们已经离开深水,开始爬上陆地,径直向猎物爬来。
  科学家依旧一无所知,眼睛不离开小本子,手还在划写着数字。
  “眼睛看准,保持冷静,不然他就完了!”莫库姆在约翰阁下的身边小声说道。
  两人都跪在地上,分别瞄准爬在最前面的鳄鱼开枪了。随着两声枪响,两只巨物的脊柱被打碎了,栽到水中去了,其他的很快消失到了湖面下。
  枪声终于使巴朗德尔抬起了脑袋,他认出了同伴们,便向他们跑过来,手中还摇动着小本子: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您找到什么了?巴朗德尔先生。”约翰阁下问他。
  “詹姆斯·沃拉斯顿对数表的第103个有个小数错误!”
  是的,这可敬的人,他发现了这个错误!他发现了一个对数错误!他有权得到詹姆斯·沃拉斯顿许诺的100英镑!这就是来自赫尔辛基天文台的著名天文学家如保度过这孤独的四天的!

  第十二章 合约翰阁下口味的观测点
  俄国计算家最终被找到了。当人们问起他是如何度过那四天的,他说不上来。他曾经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危险吗?这不很可能。人们向他讲起鳄鱼事件时,他不愿相信,把这件事当作一个玩笑。他感到过饿吗?不大可能。他吃的是数字,而且吃得那样好,竟然在对数表中发现了一个错误!
  在同事们面前,斯特吕克斯考虑到民族自尊,不想对巴朗德尔有任何指责。然而人们有理由充分相信,在私下里他肯定严厉警告过天文学家,要求他以后不要再沉溺于他的对数研究。
  实验重新开始了。在几天里,工作进行得很适时,天气明朗,无论对测量角度还是对测量天顶距离都非常有利。三角形网络中又增加了新的三角形,它们的角度数都通过许多观测得到了严格确定。
  6月28比天文学家们已经取得了第15个三角形的底边。根据估算,这个三角形应当包括第二个和第三个纬度之间的一段经线。只要再建立一个作为其顶点的观测点,然后测得两个邻角就可以完成这个三角形。
  这时出现了一个自然问题。这个地区遍布一望无际的矮林,根本不适于建立标志。它那比较明显的由南向北的坡势,并不合适使支柱的设置,而是使它的可见性变得很困难。
  唯一一点可以用来建立标志的,位于很远的地方。这是一座高12-13法尺的山,处在西北方30英里处。在这些条件下,第15个三角形各边的长度就超过了两万图瓦兹,这是在三角测量中有时会发生的将一般长度延长4倍的情况。这是英俄委员会的成员们至今未达到过的长度。
  讨论成熟后,天文学家们决定在这一高度上设置一个电灯,并决定暂停休息直至这个标志建立。埃弗雷特上校、艾默里和佐恩在三名水手和两个布希曼人的陪伴下,由福尔洛贝尔带路,负责前往新观测点,以建立一个用来进行夜间操作的发光标志,由于距离太远,为了能够以足够的准确度进行操作,他们不能轻易在白天进行观测。
  队伍带着食品,由骡子驮着仪器和器械,于6月28日早晨出发上路。埃弗雷特上校只希望在第二天到达山脚下。只要登山时碰到一些困难,灯标最早就只能在29-30日夜间建立。留在营地中的观测者因此不可能在至少36小时之前看到第15个三角形的发光顶点。
  埃弗雷特上校不在时,斯特吕克斯和巴朗德尔专心做他们日常的事情。约翰阁下和布希曼人在营地周围打猎,猎到了几只在南部非洲地区种类繁多的羚羊类动物。
  约翰阁下甚至在他的狩猎战绩中有一只“强攻”下的长颈鹿。这是只漂亮的动物,在北部地区极少见到,但在南部平原地带非常普遍。猎长颈鹿被内行人看作一项“美好的运动”。约翰阁下和布希曼人碰到一群长颈鹿,有20只。两人只能呆在500码外,不能靠近这些极易受惊的动物。这时,一只雌长颈鹿从队伍中分离出来,两位猎人决心攻下它。雌长颈鹿小步跑着,任由猎人们追赶,但是当猎人的马明显靠近它时,它便飞速逃去了,猎人们不得不追出两英里多。最后,约翰阁下用来复枪击中了它,使它肋部着地倒下了。这是只很棒很典型的长颈鹿。就像罗马人说的,长着“马的脖颈,牛的腿脚,骆驼的头部”,它的毛色是淡红色夹带白色斑点。这头不同寻常的反刍类动物,从脚底到覆裹着皮毛的小犄角顶部的高度不低于11法尺。
  这天晚上,两位俄国天文学家测得了几个星辰的正确高度,用以确定营地的纬度。
  6月29日这一天的白天平静过去了。他们急切地等待着在这一夜看见第15个三角形的顶点。夜晚来临了,这是一个月黑无星、干燥无雾、非常有利于测定一个远方标志的夜晚。
  初步准备都做好了。复测经纬仪的镜片在白天就对准了山顶,在由于太远而不能用肉眼看到山顶的情况下,它应该迅速地瞄准灯标。
  29-30日夜间,斯特吕克斯、巴朗德尔和约翰阁下轮流守候在仪器的目镜前,然而依然望不到山顶,没有一丝灯光在其顶点闪耀。
  观测者们由此判断,他们在登山时碰到了较严重的困难,未能在下午到达山尖。他们于是把观测推迟到第二天晚上,毫不怀疑发光标志将在第二天白天被安置好。
  然而令他们吃惊的是,6月30日下午两点,埃弗雷特上校等人出人意料地重新出现在营地。
  “是你们,上校!”约翰阁下叫道。
  “是我们,约翰阁下。”
  “山不易到达?”
  “正相反,很容易到达。但是被看得很严,所以我们回来寻求增援。”
  “啊!土著人?”
  “是的,长着狮鬣的四足土著人,还吞掉了我们一只马!”
  上校用几句话告诉同仁们,直到山脚下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那座山只有西南边的一座山梁可以通过。然而,就在他们到达山梁时,一群狮子已经建好了它们的“克拉勒”——用福尔洛贝尔的话说。埃弗雷特上校徒然地想使这些可怕的动物搬走,在他们的一只马被一只雄狮一脚踢碎腰子之后,武装不足的他们只好撤退。
  这段讲述只能令约翰阁下和布希曼人感到振奋。这座“狮山”是一个期待征服的观测点,是一个对大地测量工作的继续进行绝对必需的观测点。
  这个与最可怕的猫科动物较量的好机会不可不利用,探险行动立即被组织好了。
  所有欧洲人,平和的巴朗德尔也不例外,都想参加这次行动。但是必须留几个人在营地测量新三角形的邻角。埃弗雷特上校明白,自己在场对监督操作是必需的,于是自愿留下来陪伴两位俄国科学家。另外,任何理由都不可能阻止约翰阁下。被派去猛攻大山的支队由这些人组成:约翰阁下、艾默里、佐恩(在这三个人的请求下,两位领导才放弃了共同前往的念头)。不推诿责任的布希曼人以及三个土著人——莫库姆很了解他们的勇气和镇定。
  支队中的三个欧洲人与他们的同事们握过手之后,他们在下午四点左右离开营地,钻入丛林,向大山方向赶去。他们快马加鞭,到晚上九点时已经穿过了30英里路程。
  距大山还有2英里,他们下马组织夜宿,但是没有燃起篝火,因为莫库姆不想吸引他们决定在白天进攻的猛兽的注意,也不愿招致夜间被袭。
  这天夜里,狮吼声几乎一直在回荡,这些可怕的食肉动物在黑夜走出洞穴,开始寻找食物。没有一个人想睡觉,甚至连一小时都不愿睡。莫库姆借此向他们提出其经验证明非常珍贵的建议:
  “先生们,”他以平静的口气说道,“如果埃弗雷特上校没有搞错,我们明天就要和一群长着黑鬣的狮子打交道,这都是些最凶猛最危险的动物,我们一定要当心自己。我建议你们要避开这些动物的第一次扑跃,它们一下能跃出16-20步远。第一次进攻失败了,它们很少会来第二次。我是凭经验这样说的。天一亮它们就会返回洞穴,我们将在那时进攻它们。
  “然而它们会防御的,而且非常顽强。我可以对你们说,早晨的狮子在饱食之后不及平时凶猛,也许就会不及平时勇敢,这是个关于胃的问题。还有个关于地点的问题,因为在人类经常骚扰的地方,它们会比较胆小,但是在这里,荒野地带,它们会具备野物的全部凶猛。先生们,我还要向你们建议,开枪之前要估测好距离。让狮子尽量靠近,瞄准后再开枪,要徒手瞄准。再补充一点,我们将把马留在后方,这些动物看见狮子会受惊,无益于骑手的安全。我们将在‘地面作战’,我希望你不会丧失冷静。”
  布希曼人的同伴们静静地听着他的叮嘱。莫库姆又变成了打猎时那个耐心的人。他知道事情将会很严峻。因为如果说狮子一般不会去进攻经过它而未去骚扰它的人,那么至少当意识到被进攻时,它的狂怒会冲至云霄。这是一种可怕的动物,自然赋予了它跳跃的灵巧、撕碎的力量和可怕的怒火。因此,布希曼人要求欧洲人要保持冷静,尤其是有时会让莽动支配了自己的约翰阁下。莫库姆对他说道:
  “向一只狮子开枪,要向对一只小山鹑开枪那样,丝毫没必要激动。就这些。”
  的确,就这些。但是如果未经受过战争训练,谁能够回答将会在一头狮子面前保持冷静呢?
  凌晨四点,猎人们把马结实地拴在浓密的灌木丛中,离开了休息的地方。天还没有亮,在东方的雾气中浮着一点淡红色。夜色很浓。
  布希曼人要同伴们检查一下武器。他和约翰阁下每人带了只上栓的卡宾枪,只要在弹膛里面轻擦一下铜壳子弹以试试猎枪弹是否运行正常。佐恩和艾默里各配有带着复线的来复枪,他们换掉了被夜晚的潮湿损害的发爆剂。三个土著人则带着他们使用自如的芦荟弓箭。实际上;已经有不止一只狮子倒在他们的箭下。
  六位猎手组成了一只紧密团结的队伍,向那条隘路走去——前天夜里两位年轻人已经认出了它的周围。大家都一言不发,在树干间穿行着,就像红色游击队行进在他们的树林中。
  队伍很快到达了隘路的隘口,一条羊肠小道仿佛是从两座花岗岩峭壁中凿出来的,通向山梁最前面的山坡。大约在这条羊肠小道的中途,有一段宽阔的陷落地带,群狮占据的洞穴就位于这里。
  布希曼人作了以下安排:他、马瑞阁下和一个土著人悄悄爬上隘路的山梁顶部,以望就此到达洞穴附近,把那些可怕的猛兽从洞中赶出来,将它们赶到隘路的底部,潜伏在那里的两个年轻的欧洲人和两个布希曼人将用枪弹和弓箭迎接它们。
  此地对这一行动非常有利。一棵巨大的无花果树耸立于周围的矮林中,它那错综复杂的枝枝杈杈提供了一个狮子不会到达的保险位置。因为人们知道,这些动物并不具备他们的猫科类“同胞”爬树的天赋。位于某种高度的猎人可以避开它们的扑跃,却能在有利的条件下向它们射击。
  最艰难的行动由莫库姆、约翰阁下和一个土著人去执行。对于艾默里提出的建议,莫库姆回答说,他不能做别的,并坚持计划不能有任何改变。两位年轻人只好让步了。
  天开始亮了。在阳光的照射下,山尖像火炬一样亮起来。莫库姆看到四个同伴在无花果树枝上安顿好之后,使下令出发。他、约翰阁下和布希曼人很快攀上了隘路右边峭壁上的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
  三位果敢的猎人就这样前进了50多步,时而会停下来观察一下这条狭窄的羊肠小路,莫库姆不怀疑群狮在夜出寻食之后已经返回洞窟,也许正在里面吞食猎物,也许要休息,甚至也许能够在它们睡觉时来个突然袭击,迅速将它们解决掉。
  通过隘口的入口后又过了一刻钟,莫库姆等人来到了洞窟前,他们趴到地上观察着洞窟。
  这是个较宽敞的洞穴,现在还无法估计它的深度。一些动物残骸和一堆堆枯骨掩在洞口。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这儿就是埃弗雷特所指的群狮的大本营。
  但是与莫库姆的想法相反,洞穴这时好像是空的。莫库姆带好抢,滑落到地面,爬到洞口边。
  迅速往洞内看了一眼,他发现洞是空的。
  这一出人意料的情况使他立即改变了计划,马上把两个同伴叫到身边来。
  “约翰阁下,”莫库姆说道,“我们的猎物还没有返回洞穴来,但是它们很快就会出现。我认为我们应当呆在它们的阵地上,较之于和同伙共同包围,不如先让敌人包围自己,特别是在阵地的关口有救援部队时。阁下是怎么想的?”
  “和您想的一样,布希曼人。我在您的命令之下,我服从您。”
  莫库姆、约翰阁下和土著人进到洞里。这是个深深的洞窟,地上散布着枯骨和血肉。在证实了它确实空着之后,他们便急忙费力地弄来一些大石块,将它们一块块垒在洞口,把洞口堵住了。他们又抬来一些覆盖着这段隘路的树枝和干荆棘,塞住石块之间的缝隙。
  这件工作只需要几分钟,因为洞窟的入口相对较窄。然后,猎人们便躲在透着枪眼的堡垒后面等待着。
  他们没有等多久。约5点1刻时,一只雄狮和两只雌狮出现在离洞口100步远的地方。这是些形体高大的动物。雄狮摇动着它的黑鬣,用可怕的尾巴扫着地面,就像猫摆弄耗子一样摇摆着叨在齿间的一整只羚羊。这只沉重的巨兽难以承担它强有力的尾巴,虽然口里叨着沉重的猎物,脑袋依旧能够轻松地摆动。两只雌狮子,披着黄色的毛,蹦跳在它的身边。
  尊敬的约翰阁下承认,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额头皱起来,感到了一种混合着惊讶与担忧的恐惧,然而这很快就过去了,他迅速恢复了冷静。至于他身边的两位同伴,他们像平时一样平静。“
  这时,雄狮和雌狮都感到了危险。看到被堵死的洞口,它们在不到60步之外停住了。雄狮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在两只雌狮的跟随下,跳到了右边的一丛荆棘中,差不多就在猎人们刚到达时所在地点的上方。透过树枝,他们可以分明地看清这些动物,黄色的肋部,竖起的耳朵和闪光的眼睛。
  “小山鹑来了,”约翰阁下在布希曼人耳边说道,“一人一只。”
  “不行,”莫库姆低声答道,“还没有全到,枪声会吓跑了其他的。”
  “布希曼人,您有把握在这样的距离下射中吗?”
  “能,莫库姆。”
  “好,瞄准雄狮的左肋部,扎破它的心脏。”
  布希曼人拉开弓,透过荆棘全神贯注地瞄准,箭呼啸而出。雄狮爆发出一声吼叫,跳跃起来,接着倒在距洞口30步远的地方。它呆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人们可以看到它尖利的牙齿清楚地显示在被血染红的下唇上。
  “好样的,布希曼人!”莫库姆说道。
  这时,两只雌狮离开灌木丛,扑到雄狮身上,在它们可怕的吼叫声中,又有两只雄狮,其中有一只黄色爪子的老雄狮在另一只雌狮的跟随下出现在隘路的拐弯处。可怕的盛怒之下,它们的黑鬣竖了起来,使它们显的巨大无比,形体似乎比平时增大了一倍。伴随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剧烈吼声,它们扑跃过来了。
  “卡宾枪!”莫库姆喊道,“向它们射击,既然它们不想等待了。”
  两声枪响。一只雄狮被布希曼人的爆炸子弹击中腰根部,毙命倒地。另一只被约翰阁下打碎了爪子的雄狮,向堡垒扑来。愤怒的雌狮们跟随着它。这些可怕的动物想攻下洞穴入口,此时如果没有一颗子弹将它们止住,它们必胜无疑。
  布希曼人、约翰阁下和土著人退到洞穴深处。枪支被重新装好子弹。如果幸运,也许一两枪就能使这些野兽倒地不动,这时,一种始料不及的情况使三位猎人的处境变得可怕起来。
  突然,一团浓雾弥漫了洞穴。一个填弹塞落到干荆棘上,将它们点燃了。很快,一片火苗借着风势在人和动物之间伸展开来。狮子们后退了。猎人们也不能继续呆在洞里——如果不想在几秒钟内被窒息的话。
  这是一个极危险的处境,不能犹豫。
  “出去!出去!”莫库姆喊着,他已经开始感到呼吸困难了。
  很快,干荆棘被枪托分开了,堡垒的大石头被推掉了,三位半窒息的猎人冲到外面的滚滚浓烟中。
  土著人和约翰阁下还没来得及定一下神,就双双被打倒在地了。前者是被依然强健的雌狮用脑袋顶翻的,后进则被一记尾巴掀翻的。土著人被正中胸部,躺倒在地再也动不得。约翰阁下以为自己腿被打断了,双膝跪倒在了地上。恰在雌狮转身扑向他时,布希曼人的一颗子弹击中了它的骨头,子弹在它的体内爆炸了。
  这时,佐恩、艾默里和两个布希曼人出现在隘路拐弯处,非常适时地参加战斗来了。两只雄狮和一只雌师已经死在致命的枪弹和箭头之下、幸存的两只雌狮和爪子被约翰阁下击碎的雄狮依然令人生畏。这时,被稳稳操纵在手中的来复枪开始发挥作用了。又一只雌师在头部和肋部各中了一枪后倒下了。那只雄狮和最后一只雌狮奇迹般一跃而起,跳过年轻人的头顶,消失在隘路的拐弯处,最后一次接受了两枪和两箭的致意。
  约翰阁下发出一声欢呼。狮子们被征服了,四具尸体横陈在地上。
  人们赶忙跑向约翰阁下。在朋友们的帮助下,他能够站起来了。幸运得很,他的腿没有骨折。被狮子用脑袋掀翻在地的土著人,只是被强大的推力震昏了,几分钟便苏醒了。一小时后,他们重又来到了拴马的矮林,没有看到逃跑的狮子夫妇。
  莫库姆对约翰阁下说道,“嗨!尊敬的阁下对咱们的非洲小山鹑满意吗?”
  “满意,”约翰阁下一边揉着被挫伤的腿说道,“满意!然而它们的尾巴真厉害,我尊敬的布希曼人,那是什么样的尾巴啊!”

  第十三章 在大火帮助下
  这时,埃弗雷特上校等人自然是焦急地等待着这场展开于大山脚下的战斗的结果。如果猎人们胜利了,发光标杆将会出现在这天夜里。人们可以想像三位科学家是怀着怎样急切的心情度过这一天的。他们已经把仪器准备好了,并将它们对准了山尖,以便能在镜片视野内捕捉到无论多么微弱的光。这缕微光会出现吗?
  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没有感到一刻的安宁。只有巴朗德尔,无时无刻不沉迷在他的计算中,忘记了某种危险正威胁着他远处的同仁们。人们不能责怪他这种古怪的自私,可以用数学家布瓦尔的话这样说他:“只有在生命停止时他方能停止计算。”或许甚至可以说,只有当巴朗德尔停止计算时他方能终止生命。
  但是应该说,在这种不安的心情下,两位科学家担心朋友们安危的同时,也同样多地想到了大地测量实验能否顺利完成。朋友们冒的危险,他们都亲身经历过,它们属于战斗科学。然而其结局令他们担忧。一个他们无法克服的自然障碍会最终停止他们的工作,至少也会使之拖延下去。在这一漫长的白天中,两位天文学家的焦灼心情是很容易被理解的。
  夜晚终于来到了。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轮流候在天文望远镜的目镜前观察,每半小时替换一次。在黑暗中他们一言不发,非常准时地互相接替。谁会首先看到那个被如此急切等待的发光标杆呢?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过去了。午夜过去了,没有任何东西出现在黑暗的山顶上。
  最后,在两点三刻时,巴朗德尔冷静地站起身,简单地说道:“标杆!”
  好运宠幸埃弗雷待上校,这令他的俄国同仁斯特吕克斯感到气恼,他应该亲自观察到灯标的出现的。但他克制住了自己,没说一句话。
  他们于是开始进行一丝不苟的测定,经过反复观测,得出角度数为73°58′42″413。这个数值被精确到了千分之一秒,因此是以绝对的准确性测定的。
  第二天,7月2日拂晓,营地就被撤除了。埃弗雷特上校想尽早与同伴们会合,他急于知道征服狮山是否使他们付出了太高的代价。四轮车队在福尔洛贝尔的带领下上路了。中午,委员会的全部成员相聚了,没有一个人缺席。征服者们讲述着在与狮子的战斗中发生的各种事件,他们受到了热烈的祝贺。
  这天早上,约翰阁下、佐恩和艾默里已经从山顶测得了位于经线西部几英里之外一个新观测点的角距离。因此实验能够继续按时进行。他们同时还测得了几个星辰的天顶距离,算出了山顶的纬度,由此尼古拉·巴朗德尔推断出,他们已经从最近的一组三角测量中取得了又一段跨1纬度的经线弧。总之,自从建立基础底边以来,他们已经演绎出了两纬度。
  他们立即投入继续工作中。实验是在令人满意的条件下进行的,应当希望不会有任何自然的障碍将阻止工作的全部完成。在5个星期中,天空状况对观测非常有利,有点起伏不平的地形很适宜建立标杆。在莫库姆的领导下,营地总会被按时组建起来,食物也不缺乏。探险队的猎人们,以约翰阁下为首,从未间断供应。尊敬的英国人不准备再计算倒在其枪弹之下的羚羊或水牛了。一切尽如人意。总体健康状况令人满意。地层中的水还没有成为稀有之物。最后,令同伴们高兴的是,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之间的争论看起来有所缓和。每个人比得是干劲,人们已经能够预见到这项事业的最终成功了,这时,一个局部性困难突然冒出来妨碍了观测的进行,而且重新引发了民族敌对。
  这一天是8月11日,在这之前一天,探险队就已经行进在一片绿林地区,其树林和矮丛不间断地绵延下去。11日早晨,四轮车队来到了一片广阔高大的密林前面。其边缘也许已经伸展到了地平线的那一边。没有什么比这些绿色群体更让人肃然起敬的了,它们在地面上拉开了一张高100法尺的帘幕。没有一种描绘能够给予这些组成一片非洲森林的美丽树木一个确切的概念。各种不同树种在这里混杂生长。有用于造船业的珍贵树木“固昂达”、“毛索科索”和“莫科姆度”,纯黑的木质被掩盖在树皮下的树于粗大的乌木树,纤维如铁般坚硬的“波依尼亚”,开桔黄色花的“布希那哈”,长着淡白色树干、顶着深红色枝叶、其效果难以描绘的美丽的“霍德布拉”,还有成千上万的愈疮木,其中一些粗达15法尺。一种宏壮、动人的声音从深林中传出来,使人想起海浪拍打沙质海岸的声音。这是风穿过厚重的枝叶后在森林边缘作出的反应。
  对埃弗雷特上校向他提出的一个问题,莫库姆答道:“这是罗乌玛森林。”
  “从东至西有多宽?”
  “45英里。”
  “从南到北有多深?”
  “大约10英里。”
  “我们将如何通过这片浓密的森林。”
  “我们无法穿行而过,里面没有路。只有一个办法,要么从东边,要么从西边绕过去。”
  探险队的两位领导听到布希曼人如此肯定的回答,感到非常为难。他们显然不可能在这片地形绝对平坦的森林中设置标杆。至于绕过去,也就是说要离开经线的一边或另一边2-25英里,这就要大大增加三角测量的工作量,也许要在三角形系列中增设十几个辅助三角形。
  一个实实在在的困难,一道自然障碍就这样产生了。问题很重要且很难解决。一旦营地在距森林边缘半英里的一丛巨大的树荫下建好了,天文学家们便召集会议,以作出决定。穿过广阔的密林进行三角测量的提议立即被排除了,显然,他们不能在这样的条件下进行操作。还剩下从左边或右边绕过障碍的建议,既然经线是从森林中部穿过,因此无论从哪边绕,距离几乎是相同的。
  委员会成员们于是要对如何绕过屏障作出定论。至于从西边还是从东边绕,都无关紧要。然而就是在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上,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两位曾经自我克制过一段时间的对手,在这个问题上重新找到了他们的新仇旧恨,这仇恨从潜伏状态过渡到明显状态,最后转化成一场严重的争吵。同事们徒然地企图进行调解,两位领导什么话都不想听。英国人坚持走右边,这条路线靠近戴维·利文斯通第一次探险赞比西河各大瀑布时所取的道路,这至少还算一个理由,因为这一地区更为人们所知,更为人们所出没,具备某些有利条件。至于俄国人,他建议走左边,但显然是为了抵制上校的意见。假若上校选定的是左边,他将会坚持走右边。
  争吵已达到了很过分的程度,人们能够预见到分裂将在委员会成员之间到来。
  佐恩、艾默里、约翰阁下和巴朗德尔感到无能为力,离开了会场,留下两位领导作决定。两人的固执是其他人最为担心的,即使在此地被中止的工作要不得不通过两组倾斜的三角形方能继续下去。
  这一天过去了,对立的双方未有任何接近。
  第二天,8月12日,约翰阁下预料到两个固执的人仍然不会达成妥协,于是去找布希曼人,建议一起去周围打猎。两位天文学家也许会在这段时间里走向合作。无论如何。一块新鲜的野味肉不会遭到不屑。
  莫库姆随时都是准备好的,向猎狗托普打声呼哨。两个人便在距营地几英里的丛林中和森林边缘打猎,一边搜寻猎物一边谈话。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中止大地测量工作的事件上。
  “我们已经在罗乌玛森林边缘驻扎了有段时间了。”莫库姆说道,“我们的两位领导都不愿作出一点让步,请阁下允许我这样打比方:一个往左边拉,一个往右边拽,就像两头牛不往一块儿使劲,这样机器转不起来。”
  “这是一件令人不快的情况。”约翰阁下答道,“我担心这样顽固会导致整体分裂。这涉及到科学的利益,天文学家的这种竞争对我来说有些无所谓。非洲这片猎物丰富的地区足以使我消遣,我将手握猎枪在原野上追捕猎物,直到那两个对手达成一致。”
  “但是这一次,阁下认为他们能在这一点上达成一致吗?我可不抱希望,就像我跟您说过的,这种暂停会无休止地拖延下去。”
  “我也对此感到害怕,莫库姆。”约翰阁下说道,“我们的两位领导在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不幸问题上争吵,我们却无法科学地解决。两人都是正确的,也都是错误的。埃弗雷特上校已清楚地宣布不会让步,斯特吕克斯也发誓要和上校的自命不凡对抗到底。这两位科学家也许从属于一个科学论据,然而永远不会同意在单纯的自尊问题上作出某些让步。从工作利益考虑,这确实令人遗憾。让我们的经线切断这片森林吧!”
  “当关系到这种实验时,森林应当见鬼!可是,”布希曼人反驳道,“这些科学家有多么奇怪的念头,来这里测量土地的长和宽。就这样一尺、一寸地量完之后,他们会变得更先进吗?对我来说,阁下,我宁愿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我所居住的这个地球,我认为当知道了它的确切体积时,就是把它缩小了。也许我能活100年,但我永远不会接受你们这些实验的用途,永远不,约翰阁下。”
  约翰阁下禁不住微笑了。这个话题时常会在他和猎人之间得到争论。这个不懂自然的孩子,自由自在奔跑在树林中、平原上的人,围捕野兽的勇猛的猎人,显然不了解三角测量所具有的科学意义。约翰阁下有时会在这个问题上紧逼莫库姆,然而布希曼人会用一些被一个真实的自然哲学所印证的论据来回答他。半科学家半猎人的约翰阁下很欣赏他阐述问题时的那种不正规雄辩术的魅力。
  约翰阁下和莫库姆就这样一边聊天一边追逐平原上的猎物。有岩兔,还有一种新发现的啮齿类动物“吉奥斯尔”,是被奥吉利以“格拉福斯居·爱里根”的名字得到确认的。另外还有一些叫声尖锐的鸻鸟和一群羽毛为灰色、黄色和黑色的小山鹑。但是应该说只有约翰阁下一人承担这次打猎,布希曼人几乎不开枪。他似乎在担忧两位天文学家的敌对必定会损害这次探险的成功。较之于对约翰阁下的影响,“森林事件”肯定更使他烦恼。如此丰富的猎物却只能引起他茫然的注意力。反映在一位猎人身上,这可是事态严重的迹象。
  实际上,一个模糊的念头纠缠着布希曼人的思想,慢慢地,这个念头在它脑海中清楚地形成了。约翰阁下听见他自言自语,自问自答,就见他把枪闲搁在一边,对眼前经过的飞禽走兽漠不关心,静呆着一动不动,就像巴朗德尔曾经沉醉于寻找对数错误那样专心想自己的事情。但是约翰阁下尊重这种思想状态,不想将他从深深的忧虑状态中拉出来。
  在这一天中,莫库姆有两三次靠近约翰阁下问道:“阁下认为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不可能达成一致吗?”
  对于这个问题,约翰阁下一成不变地回答,他觉得很难达成一致,英国人和俄国人的分裂令人担忧。
  下午,在距营地还有几英里时,莫库姆最后一次问起同样的问题,得到了同样的回答。他说道:“嗨,阁下请放心,我找到使两位科学家都满意的解决办法了!”
  “真的?我尊敬的猎人。”约翰阁下有点吃惊地说道。
  “真的!约翰阁下。在明天之前,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就没有什么可争吵的了,如果风向有利的话。”
  “您想说什么?莫库姆。”
  “我明白自己。”
  “好!那就去做吧,莫库姆。您将会对欧洲学术界作出贡献,您的名字将被写进科学史册中。”
  “对我来说这太荣誉了,约翰阁下。”布希曼人答道。也许正在反复思考他的计划,他不再说话了。
  约翰阁下尊重这种缄默,不要求同伴作任何解释。但是他显然不能猜到同伴企图以何种方式来协调两个固执的人。他们正可笑地危害着这项事业的成功。
  两位猎人在晚上五点左右返回到营地。问题没有丝毫进展,英国人与俄国人各自的姿态甚至有所激化。佐恩和艾默里不断进行调解,然而没有任何结果。两位对手多次互相质问,彼此表达出令人遗憾的影射,现在已经使任何改善变得不可能了。人们甚至担心这种激烈的争吵会走向挑衅。三角测量的未来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损害,除非科学家为了各自的利益分开来继续工作下去。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分裂会随即而至,这样的前景尤其令两个年轻人感到伤心,他们彼此已经非常习惯,相互的好感把他们亲密地联结起来。
  约翰阁下了解两个年轻人,很明白他们伤心的原因。也许他能够转告一下布希曼人的话,让他们放心,但即使对莫库姆有信心,他也不想给两位年轻的朋友造成空欢喜。因此他决定一直等到明天,直到猎人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这天晚上,莫库姆依旧忙他的日常事务。他按照.惯例组织卫队为营地站岗,监督四轮车的摆放,采取一切措施保证探险队的安全。
  约翰阁下不得不认为猎人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诺言。在去休息之前,他打算至少要试探一下埃弗雷特上校对斯特吕克斯的态度。上校浑身上下都显得不可动摇,并说在斯特吕克斯不让步的情况下,英国人和俄国人将会分裂——鉴于一些甚至连一位同仁都无法忍受的事情。
  听了这话,约翰阁下非常担忧,只能睡了。由于白天打猎很疲劳,他很快便睡着了。
  大约晚上11点时,约翰阁下被蓦然惊醒了。土著人中发生了异常的骚动,他们在营地中往来穿梭。
  约翰阁下马上起床,发现同伴们都起来了。
  森林着火了。
  多么壮观的景象啊!在这个黑暗的夜晚,在黑色的天幕下,火幔似乎直升到了天顶。不一会儿,大火就在几英里宽的范围内蔓延开了。
  约翰阁下看着身边一动不动的莫库姆,然而后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约翰阁下明白了,大火将会在这片百年老林中为科学家们开出一条路。
  从南边吹来的风有助于莫库姆的计划。空气像从鼓风机里吹出来的,急速流动着,使大火更旺,并使炽热的火海中充满了氧气。风吹旺了火苗,吹起了一些燃烧物:树枝和炽热的火炭,并把它们吹到远处,落在灌木丛中,那里立刻变成了新的大火中心。火场不断扩大,又不断凹陷下去。一股强烈的热空气直扑到了营地,被烧枯的木头堆积在黑暗的枝叶下,劈哩啪啦响着。在一片片的火苗中,一些更为灿烂的火光会突然产生明亮的火花。这是那些含树脂的树木像火炬一样被点燃了。各种森林树种由于性质不同,燃烧时发出各种实实在在的声音:火枪射击声,劈啪声,清晰的爆裂声。一些坚硬的老树干发出像炸弹爆炸的暴响。天空反射着这场壮观的大火。炽红色的云也像着了火,似乎火灾已经蔓延到了苍穹高处。在滚滚浓烟中,一束束的火星布满了黑色的苍穹。
  动物的吼叫声、尖叫声在燃烧的森林各处响着。一团团黑影,一群群惊慌失措的野兽向各个方向逃窜,一些黑色的巨大的幽灵被自己可怕的吼声暴露于逃跑的动物群中。一种难以克制的不安将这些鬣狗、水牛、狮子和大象一直拖向黑暗的地平线的最边缘。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夜晚,它依旧燃烧着。8月14日早晨,一片被大火掠光的广阔空间出现了,树林在几英里的宽度内都可以通行了。他们已经为经线开辟出了道路,这一次,猎人莫库姆的大胆举动挽救了三角测量实验的前程。

  第十四章 宣战
  工作在这一天被恢复了。一切争论借口都消失了。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都不能原谅对方,但还是一起重新开始了大地测量操作。
  在这个由大火开辟出来的宽阔缺口左前方大约5英里处,耸立着一个非常明显的小丘。它的至高点可以作为标杆,被用作新三角形的顶点。它与前一个观测点形成的角得到测量后,第二天,整个探险队穿过火灾后的森林继续往前推进。
  这是一条铺满木炭的道路。地面依然是滚烫的,冒烟的树桩到处都是,空气中升腾着一股充满水雾的热蒸气。在许多地方都可见到被烧的尸体,这都是些在藏身处遭火袭击而最终未能逃出愤怒的火海的动物。在某些地方旋转的黑烟显示出局部火源依旧存在着,人们甚至可以相信,大火没有熄灭,它会借着风势以一种新的力量重新燃起,而最终吞掉整个森林。
  这是科学委员会加快前行步伐的原因。假若被大火围困住,探险队就要被毁掉了。他们急于穿过这片旁侧依然在燃烧的火场。莫库姆于是鼓舞四轮车夫的热情。快到中午时,他们在一个已被甲复测经纬仪测过的小山丘脚下建立了营地。
  这座小丘顶部的石堆好像是被人的双手堆砌起来的。这好似一个石棚,一个德洛伊教祭石的集合,一位考古学家在此地见到它会非常惊讶。一个锥形砂岩在顶端俯视着整座原始建筑。这很可能是座非洲祭台。
  两位年轻的天文学家和约翰阁下想参观一下这座奇怪的建筑。在莫库姆的陪同下,他们沿小丘的山坡爬到了顶部的平台。
  参观者们离石棚只有20步远的时候,一个一直藏在一块地基石后面的人出现了一会儿,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下山丘去了,很快逃进了一片被大火放过的浓密丛林中。
  布希曼人只在瞬间看见了这个人,然而这足以使他辨认此人:
  “马可罗罗人!”他喊道。随即快速去追。
  约翰阁下在本能驱使下跟随着他的猎人朋友。两人在树林中搜寻,但没有发现那个土著人。后者已经到达了森林,他认识林中最细小的路径,即使是最灵巧的追击者也不可能赶上他。
  埃弗雷特上校一旦被告知此事后,便把布希曼人叫来,就这一问题向他询问:这个土著人是什么人,他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还要去追他。
  “是个马可罗罗人,上校。”莫库姆答道,“一个出没于赞比西河各支流的北方部落的土著人。这是个敌人,不仅是我们布希曼人的敌人,也是所有在南部非洲中部冒险的旅行者们所惧怕的敌人。这人曾经窥伺过我们,也许我们有理由为没能捉住他感到遗憾。”
  “但是,布希曼人,”埃弗雷特上校又说道,“对这样一群盗贼,我们有什么可害怕的?难道我们的人数不足以抵挡他们?”
  “目前来看,还行。但是,”布希曼人反驳道,“这些掠夺者部落在北部更为常见,在那里将很难逃过他们。如果我们看到的这个马可罗罗是个间谍——我觉得这不必怀疑——他肯定会在途中数百次地抢劫我们。当他们都到来的时候,上校,我认为您全部的三角形都将毫无价值了。”
  埃弗雷特上校对这次撞见非常不快。他知道布希曼人不是夸大危险的人,他必须为观测考虑。土著人的意图不能只是可疑的。他突然出现,又立即逃掉,说明他是在进行间谍活动时被当场捉住了。看来,英俄委员会的出现不可能不被迅速地告知北部部落。总之,问题是无药可救的,他们只能决定更严格地为探险队的前进作侦察,三角测量工作也要继续进行。
  8月17日,又一纬度的经线弧被测得了。经严格观测后得出的经度准确到确定到达的地点,天文学家们已测得了经线弧上3度的长度,为此,他们自从建立南部的基础底边以来总共建立了22个三角形。
  在地图上进行核对时,他们发现距离经线东北部的科洛班小镇只有100多英里了。天文学家们召开会议,决定去这个村子中休息几天,也许他们能在那里收集到几条来自欧洲的新闻。自从6个月前离开奥兰治河边以来,他们就没身于南部非洲这些荒僻地带,与文明世界失去了联系。科洛班是比较重要的小镇,传教士的主要活动地,他们或许能够在那里将已断掉的与欧洲的联系重新联结起来。探险队伍也可以消除疲劳、恢复体力,还能够部分地更新供应。
  充当最近一次观测标杆的是一块不可动摇的石头,它也被当作刚结束的第一部分大地测量工作的终点。休整完毕后,大地测量工作将从这个固定的标杆重新开始。它的经度位置也已经被准确地测定了。埃弗雷特上校对这个标志非常放心,下令出发,整个探险队于是向科洛班走去。
  他们于8月22日到达小镇,途中没有遇到任何情况。科洛班镇是一个印第安人的茅屋村落,由一个传教士机构控制着。这个村子在某些地图上也叫作利图巴路巴,以前叫作勒普劳雷。1843年,戴维·利文斯通博士就是在这里居住了数月,因而熟悉贝专纳人的习俗,在这一地区,贝专纳人被专门叫作巴库安人。
  教士们非常热情地接待委员会的成员们,把本地的所有资源都供他们使用。人们依旧能见到利文斯通的房子,还是猎人鲍德温参观它时的样子:被毁坏了,被洗劫了。因为布希曼人在1852年入侵时并没把它放在眼里。
  天文学家们刚在牧师们的房子中安顿下来,就开始打听欧洲的消息,然而神甫未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六个月来,教会没有收到任何邮件。但是几日之内人们将等来一位送报纸和邮件的土著人,近来他曾出现在赞比西河上游沿岸。据他所讲,这次邮件的到达最迟不会超过一星期。这正是天文学家们打算用来休息的时间,他们将“无所事事”地度过这一星期,而巴朗德尔则要检查所有的计算。
  至于不合群的斯特吕克斯,他从不与英国同事们来往,一个人呆在一边。艾默里和佐恩充分利用他们的时间在科洛班附近散步。最真诚的友谊把这两个年轻人联系在一起,他们不相信会有任何事件会打碎这种建立在精神与心灵的好感之上的亲密关系。
  8月30日,人们焦急等待的送信人到了。这个土著人来自位于赞比西河口上的城市吉尔米那。七月初,一艘来自毛里求斯岛,经营树胶和象牙的商船在本地区的东海岸登陆。放下了送信人为科洛班的教士们带来的这些邮件。这些邮件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因为土著人信使用了两个多星期才从赞比西河口上溯到这里。
  这一天,发生了应当被详细叙述的事件。因为它的后果严重威胁到了这次科学探险的前程。
  信使一到,教父便把一捆欧洲报纸交到埃弗雷特上校手中。这几期报纸大部分来自“时代报”、“每日新闻”和“论坛报”。报中的新闻,就像人们所判断的,在当时情况下具有特殊的重要性。
  委员会的成员们在教会的大厅中集合。埃弗雷特上校将那捆报纸解开,拿起一张1854年5月13日的“每日新闻”,准备为同事们阅读。
  然而,一看到报纸上头篇文章的题目,他的面部表情便突然改变了,他皱起了眉头,报纸在手中抖动。很快,上校又控制了自己,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约翰阁下起身站在埃弗雷特上校旁边:
  “您从报纸上知道什么了?”他问。
  “重大的新闻,先生们。”埃弗雷特上校答道,“我要向你们传达重大的新闻!”
  上校手里一直拿着那张“每日新闻”报。其他人都在盯着他,没有误解他的态度,他们焦急地等待他开口说话。
  上校站起身。令大家感到异常惊奇的是,尤其令斯特吕克斯感到惊讶的是,上校走向了他:
  “在传达报上的新闻之前,先生,我想向您提一条建议。”
  “我洗耳恭听。”俄国天文学家答道。
  埃弗雷特上校以严肃的口气对他说道:“斯特吕克斯先生,直到现在,一些与其说是科学的,不如说是个人之间的竞争使我们产生了分歧,使我们很难在这项为了共同利益而从事的事业中共同合作。我认为这一事态只能归因于这样的情况:即我们两人同时处在探险队的首位、这种处境使我们之间产生了无休止的对抗。任何一项事业,无论如何只能有一个首领。您不是这样认为吗?”
  斯特吕克斯低了一下头,表示同意。
  “斯特吕克斯先生,”埃弗雷特接着说,“由于一些新的情况,令我们两人都感到痛苦的局面就要改变了。然而,从前——请允许我这样对您说——我非常欣赏您,这种欣赏完全符合您在科学界所占据的地位。我请求您相信我对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所感到的遗憾。”
  埃弗雷特上校说这一席话时显得很庄重,甚至有一种特殊的自豪。在这些堂堂正正说出来的自愿致歉的话语中,人们感觉不到丝毫贬低的意思。
  无论是斯特吕克斯还是他的同事们,都不知道埃弗雷特上校想说些什么,他们猜不透使他这样做的原因。也许俄国天文学家不想就此发表与他的同仁相同的理由,他正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立即完全个人怨恨,然而他克服了自己的反感,这样说道:
  “上校,我想和您一样,我们之间那些我不愿寻求根源的敌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损害我们共同担负的科学事业。我同样对您怀有与您的才华相符的欣赏,只要是需要我的,我会在今后使我个人在我们的关系中消失。但只刚才您谈道,一些情况将会给我们彼此的处境带来变化,我不明白……”
  “您会明白的,斯特吕克斯先生。”埃弗雷特上校不无伤心地答道,“但是这之前,请把手递给我。”
  “请。”斯特吕克斯没能掩饰自己微微的犹豫。
  两位天文学家握了一下手,不再说一句话。
  “结束了!”约翰阁下嚷道,“你们现在是朋友了!”
  “不,约翰阁下!”埃弗雷特上校说道,一边松开俄国天文学家的手,“以后我们就是敌人了!被一道鸿沟隔开的敌人,甚至在科学的土地上都不应该再相见的敌人!”
  然后,他转向大家:“先生们,英国和俄国宣战了,这是带来这一消息的英国、俄国和法国报纸。”
  的确,1854年的战争此时已经开始了。英国人与法国人及土耳其人联合起来,在塞瓦斯托波尔港口前与俄国人作战。中东问题在黑海中用大炮进行谈判。
  埃弗雷特上校的最后几句话简直就是个晴天霹雳。英国人与俄国人心中的感受都非常强烈,他们的民族感情达到了罕见的高度。他们蓦地站起身,“战争爆发了”,一句话就足够了。他们不再是朋友、同事,不再是为完成一项科学事业而团结在一起的科学家。他们是已经开始互相打量的敌人。民族间的战斗对人类的心灵具有多大的影响啊!
  一个本能的动作使这些欧洲人彼此疏远了,连巴朗德尔也受到了这种共同的影响。也许只有艾默里和佐恩依然还用伤感多于敌意的目光互相看一眼,为没有能在埃弗雷特上校传达新闻之前握一下手感到遗憾。
  没有人说一句话。在互相告别后,英国人和俄国人各自走开了。
  这种新局面——两部人的分裂,将会使大地测量工作的继续进行变得更加困难,但不会使之中断。每个人,为国家利益着想,都想继续进行已开始的实验。但是,测量应当在两条不同的经线上分别进行。斯特吕克斯和埃弗雷特上校之间的一次会晤使具体事宜得到了解决,会晤结果决定,俄国人继续在原来的经线上操作;至于英国人,在把共同完成的工作作为成果使用的同时,他们要在西边60-80英里之外选择另一条经线,然后用一系列辅助三角形把它与第一条经线联结在一起,他们将在这些条件下继续他们的三角测量,一直到达南纬20°。
  一切问题都在两位科学家之间解决了,没有激起任何喧嚷。他们的个人敌对在更高的民族敌对面前消失了,两个人都没有向对方说一句难听的话,都最大限度地将自己控制在礼仪范围内。
  他们决定将探险队伍分成两组,每组都有自己的物资设备。汽船让俄国人有幸得到了,显然它是不能被分开的。
  布希曼人对英国人,尤其是对约翰阁下非常留恋,留下来为英国探险队带队。福尔洛贝尔,同样很能干的人物,成为俄国探险队的带队人。两支队伍各自保留自己的仪器和双份记录中的一份,分裂前最后一次的测量结果都记录在里面。
  8月31日,原科学委员会的成员们分手了。英国人首先出发,以便将最近的观测点与他们的经线联结起来。谢过教父们的热情接待之后,他们于早上八点离开了科洛班。
  在英国人出发前几分钟,一位传教士走进佐恩的房间时,看见艾默里正与这位昔日的朋友,如今是敌人——按照他们的陛下女王与沙皇的意愿——握手!

  第十五章 又推进1纬度
  分开之后,英国天文学家们继续进行大地测量工作,他们的工作会更加繁重,然而实验本身不能因此受到损害。他们将把同样的准确性、严密性付诸于新经线的测量,会同样一丝不苟地作核对工作。只是工作由三个人分担,进行的速度放慢了,人也会更加劳累,但他们都不是怕吃苦的人,俄国人将要做到的事情,他们也能在新经线上做到,必要时,民族自尊心将在这项漫长而艰苦的工作中给他们以支持。三位操作者现在需要承担六个人的工作,每时每刻,他们都必须把全部思想投注在工作上。威廉·艾默里必须更少地沉醉于他的梦想,约翰阁下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研究手中的武器和南部非洲的野兽了。
  三位科学家很快确定了一项每人分担一部分工作的新计划。约翰阁下和上校负责天顶观测与大地测量观测,艾默里则代替了巴朗德尔的计算工作。观测点的选择、标杆的放置由大家共同决定,再也不用担心三个人之间会产生意见分歧。勇敢的莫库姆,像以前一样依旧是探险队的猎人和向导,六名英国水手,曾经构成“女王与沙皇”号船组的一半成员,现在自然是跟着他们的英国领导。尽管汽船被留给俄国人使用了,但是足以用来穿过小河流的橡皮艇,是属于他们的物资设备。至于四轮车,它们是按照承载的食物的性质被分配的。两支探险队的供给,甚至起居设备都是有保证的。至于由布希曼人领导的那支土著人支队,他们被分成数量相同的两部分,他们的态度没有掩饰对分裂的不满,也许在整体安全这一点上,他们是正确的。这些布希曼人不得不远离他们熟悉的地区,远离他们习惯出没的草场与河流,而来到一个不幸为仇视南方非洲人的流浪部落往来穿梭的北方地区。在这种情况下分散他们的力量是不合适的。最后,莫库姆和福尔洛贝尔帮忙,他们才同意探险队分成两支,不过,他们要在同一地区、彼此相距较近的地方工作——这是最触动这些布希曼人的理由。
  8月31日,埃弗雷特上校的队伍离开科洛班,向在最近的一次测量中当作标杆的石棚走去。他们返回失过火的森林,到达了小丘。实验在9月2日重新开始。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其顶点将被设立在竖起于一个土岗之上的支柱上,会使观测者们在旧经线的西部立即向北推进10-12英里。
  6天之后,即9月8日,一系列的辅助三角形被完成了,与同事们意见一致的埃弗雷特上校在地图上核对过之后,选择了一条他们将一直测算到南纬20°之外的新经线。这条经线位于旧经线西部1°之外,即东经23°。因而英国人工作的地方距俄国人只不过60英里,但是这一距离足以能够避免两组三角形发生交叉。在这些条件下,两组人在进行三角测量时就不可能相遇,因此,标杆的选择也不可能成为一次争吵或也许是令人遗憾的冲突的起因。
  英国观测者在9月份经过的地区土地肥沃,地面起伏不平,人迹稀少,有利于探险队的行进。天空万里无云,明朗无雾。观测进行得很顺利。极少见到大片的森林,只有广泛分布的矮林、大面积的草场,到处耸立的土岗子很适宜在白天或夜晚建立标杆,并且有利于仪器的正常使用。同时,这里又是自然物产丰富的地区。许多野花都以它们浓郁的芳香引来大群的金龟子,尤其是一种与欧洲的蜜蜂极像的蜜蜂,它们在岩石缝隙或树干裂痕中产下白色、稀薄味道鲜美的蜜。某些高大的动物有时会在夜晚大着胆子来到营地周围,有长颈鹿、各种羚羊、几只猛兽、鬣狗或犀牛,也有大象。但是约翰阁下不愿再被它们分散精力了,他的手在侍弄天文望远镜,而不是猎枪。
  在这种情况下,由莫库姆和几个土著人负责供应肉食,但是人们能够相信,他们的枪声会令尊敬的约翰阁下的脉搏剧烈跳动起来。在莫库姆的枪口下,倒下两三只高大的草地水牛,这些贝特茹安纳的波克罗克罗从嘴尖到尾巴长4米,从脚蹄到肩部高2米,黑色的皮肤闪着淡蓝色的光泽。这些令人生畏的动物长着短小有力的四肢,小脑袋,充满野性的眼睛。凶狠的前额上顶着粗壮的黑色犄角。这种新鲜的野味肉丰富了探险队的日常伙食。
  土著人用北部印第安人惯用的方法,把这些犀牛肉加工成干肉饼,能够使它们长期保存下去。欧洲人颇有兴趣地跟着学习这种烹饪方法,然而一开始他们显得有些勉强。犀牛肉被切成片并在阳光下被晒干后,被塞紧在鞣过的皮革里面,然后用连枷用力抽打,使它们变成几乎摸不出来的碎片,粉碎的血肉粉末,再把这些肉粉装在动物皮口袋中,压实,接着放进沸滚的犀牛油脂中润一润。应该承认,非洲厨师们在这种有些脂质的油脂中添加了精细的骨髓和几只小灌木的浆果,这种浆果的糖分似乎与动物肉中所含氮分不相调合。最后,把沾了油的肉粉口袋混放在一起拍打,捣磨,等到冷却时便会做出像石头一样坚硬的肉渣饼。
  做完之后,莫库姆请求天文学家们品尝他的民族佳肴干肉饼。欧洲人向他的恳求让步了,前几口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然而很快他们便习惯了这种非洲香肠,显得非常爱吃。的确,这是一种很滋补的食物,很适应这样一个深入陌生地带、缺乏新鲜食物的探险队的需要。这种高营养的物质易于携带,几乎不会变质,极小的肉饼里包含着大量的营养物质。在莫库姆的努力下,干肉饼的储存达到了数百镑,保证了以后的需要。
  时间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有时夜晚时间也用来进行观测。威廉·艾默里总在想着他的朋友米歇尔·佐恩,痛惜那突如其来的厄运瞬间斩断了他们亲密的友谊。是的,他想念佐恩,广袤荒野的自然使他的心中充满了各种感受,然而他不知向谁诉说这些感受。他全身心地投入到计算中,以一个巴朗德尔的顽强躲进数字堆里面。时间就这样一小时,一小时过去了。埃弗雷特上校,他还是那个相同的人,那个性情冷漠,只对三角测量倾注热情的人。至于约翰阁下,他坦率地为自己的半自由状况惋惜,但他尽力防止自己抱怨。
  然而好运气会时常使他得到补偿。即使他不再有时间去矮林或附近地区打猎,但在某些情况下,那些动物却“请”他过去一下,试图要打断他的观测。在这种情况下,猎人和科学家不再是一个人,约翰阁下觉得自己处于正当防卫状态。就这样,9月12日那天,他在附近与一头老犀牛发生了严重遭遇。这是一次“价码较高”的遭遇,就像人们将会看到的。
  一段时间以来,这只动物一直不怀好意地在探险队边缘转来转去。这只硕大的“吁居佬”——布希曼人送给这种动物的名字,长14法尺,高6英尺,黑色的毛皮没有它的亚洲同类粗糙。莫库姆已经认出它是只危险的动物,因为黑色的野兽比白色的同类更灵活、更好斗,它们甚至会无端地进攻人类或其他动物。
  那天约翰阁下在莫库姆陪同下前去距观测点6英里之外的一处高地,埃弗雷特上校想在这块高地上建立一个标杆。怀着某种预感,约翰阁下带了一只使用锥形子弹的来复枪,不是一只普通猎枪。即使已经有两天没注意到那只老犀牛了,约翰阁下也不想手无寸铁地穿过一片陌生地带。莫库姆等人曾经打过那只厚皮动物,然而没有击中,这只巨物依旧不可能放弃它的企图。
  约翰阁下不为自己的谨慎行为感到遗憾。他和同伴一路无事到达了指定的高处,并一直爬上了最陡峭的顶点,这时,在这座丘陵底下一丛矮小稀疏的荆棘中,“吁居佬”突然出现了。约翰阁下从来没有这么近地观测过它。这的确是一只可怕的动物,两只小眼睛闪闪发光,两只顶端稍稍向后弯曲的直直的犄角,长度大约都是两法尺,一前一后牢固地植于瘦骨嶙峋的大鼻头上部,形成令人畏惧的武器。
  布希曼人首先注意到这隐藏在半英里之外的一丛孔香连木里面。
  “约翰阁下,”他立即说道,“您的好运气来了!‘吁居佬’!”
  “犀牛!”约翰阁下嚷道,眼睛兴奋地闪着光。
  “是的,约翰阁下。就像您看到的,这是一只漂亮的动物,但是它好像随时都准备切断我们的退路。这‘吁居佬’为何这样热烈地与我们作对呢?我也说不上来,因为他只是一只食草兽。但无论如何它就在下边,应该把它弄走!”
  “它能一直爬上来吗?”约翰阁下问道。
  “不会的,阁下。它四肢粗短,攀不了这么陡的坡。因此它在等待!”
  “好,让它等着!当我们检查完了这个观测点,就去弄掉这个令人讨厌的邻居。”
  两人重新开始刚才被中断的工作,他们仔细地确定了小丘的最高方位,选出了竖立指向标的地点。还有一些比较突出的高地位于西北方,能够提供建立三角形的最有利条件。
  工作完成了,约翰阁下转向布希曼人:“您想何时出发?”
  “我听阁下的。”
  “那犀牛一直在等着我们?”
  “一直。”
  “下山!不管那动物有多强大,我的来复枪射出一颗子弹就能制服它。”
  “一颗子弹!”莫库姆嚷道,“阁下不知道什么是‘吁居佬’吧?这些畜牲生命力强着呢,从没见到一只犀牛会在一颗子弹下倒地,不管枪瞄得有多准。”
  “唔!因为没用锥形子弹!”
  “无论是锥的还是圆的,您的前几枪肯定不会击垮这样的动物!”
  “好,我勇敢的莫库姆。”约翰阁下被他猎人的自尊占据了头脑,“我会让您看看我们的欧式武器能做到什么,既然您有所怀疑。”
  说毕,约翰阁下拿起来复枪,只要觉得距离适当,他便开始射击。
  “还有一句话,阁下。”莫库姆有些愠怒,用手止住了同伴,“阁下同意与我打个赌吗?”
  “为什么不?我尊敬的猎人。”
  “我不富,但我自愿为阁下的第一枪赌1英镑。”
  “说定了!”约翰阁下立即说道,“如果犀牛在我第一枪射出后没能倒地,1英镑就是您的。”
  “说话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位猎人沿着陡峭的山坡下了小丘,很快到达了距“吁居佬”500法尺远的地方,那畜牲依然一动不动地呆着。形势对约翰阁下十分有利,他可以任意瞄准。尊敬的英国人甚至觉得情况太有利了,就要在开抢时,他以为可以允许布希曼人收回赌博,问他道:
  “还是要赌的?”
  “还要!”莫库姆静静地答道。
  犀牛像一支靶子一样静止不动。约翰阁下可以任意选择合适的位置打击它,以便能够让它立即毙命。他决定向犀牛的口鼻部开枪,猎人的自尊使他过分激动起来,他极其仔细地瞄准,武器本身的准确性也能帮助他。
  枪响了,但是子弹没有击中犀牛的皮肉,却触到了它的一只犄角,将那只角的顶端化作碎片飞掉了。犀牛似乎都没有感觉到震动。
  “这一枪不算,”莫库姆说道,“因为阁下没有碰到它的皮肉。”
  “什么!”约翰阁下有点恼火,“这一枪算,我输掉1英镑了,我和您赌最后一次,若不成就加倍赌!”
  “随您的便,阁下,但是您输定了!”
  “咱们走着瞧吧!”
  子弹重新上膛。约翰阁下瞄准犀牛的腰部开了第二枪。然而子弹射到了层层叠合的角皮上,尽管它的穿透力很强,还是被弹落到了地上。
  “两英镑!”莫库姆说道。
  “您要了?”约翰阁下问。
  “当然。”
  这一次,约翰阁下的怒火开始往上冲了。他振作起全部冷静,瞄准了犀牛的前额。子弹正中,然而却像射到金属板上一样蹦了起来。
  “4英镑!”莫库姆静静地说。
  “再赌4英镑!”约翰阁下被激怒了。
  这一次,子弹穿过了犀牛的腰部,使它暴跳起来,但没有倒地毙命,而是无以言状地狂怒着冲出了荆棘丛,把植物都踏坏了。
  “我认为它还在抖动,约翰阁下。”莫库姆简单地说道。
  约翰阁下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完全丧失了冷静。他把欠莫库姆的8英镑赌在了第五枪上,然而打偏了,他于是再成倍地赌,再成倍地赌,直打到第九枪,那生命力如此强的厚皮动物心脏被子弹穿破了,倒在地上无法再起来。
  尊敬的阁下欢呼起来,他的赌注,他的沮丧,全被抛到了脑后,单单还记得一件事:他杀死了犀牛。
  但是,就像他后来与伦敦猎人俱乐部的同仁们讲的那样:“这可是一只昂贵的牲畜!”
  的确,这使他足足花掉了36英镑。布希曼人凭借他惯常的冷静得了一笔可观的收入。

  第十六章 各种事件
  截至9月末,天文学家们又向北推进了1纬度,借助32个三角形测出的这段经线已经横跨4纬度。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三位科学家对工作投注了极大的热情,但是人数减少到三个之后,他们有时感到如此疲劳,以至不得不停止工作休整几天。酷热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这里的10月份相当于北半球的4月份,在这南纬24°的地区,正肆虐着阿尔及利亚的高温,在白天,午后的几个小时已经不能工作,因此,三角测量工作有些被耽搁,这尤其使布希曼人感到不安。以下是为什么:
  在北部距最近测定的这个观测点数百英里处,经线切过一个特殊地区,用土著人的话说是一个“卡鲁”,意指位于开普敦殖民区罗热沃尔德山脉脚下的一片地区。在湿季,这片地区到处呈现出一片茂盛的景象。雨后几天内,地面被铺上一层浓厚的绿色,四处开满了鲜花,植被在短时间内冒出地面,草场眼看着变得日益浓密,一条条的河流形成了,一群群的羚羊从高地跑下来占据了这些临时草坪。但是自然界的这种奇怪的力量持续时间极短,不到一个月,最多6个星期过后,土地中的全部水分就被阳光抽干了,以蒸气的形式消失在空气中。泥土硬结,扼杀了植物萌芽,植被在几天内消失了,动物逃离这块变得无法生存的地区,沙漠从不久前还是一片富饶茂盛的地区扩展开来。
  这就是埃弗雷特上校在到达恩加米湖畔毗邻的真正的沙漠之前应当穿过的卡鲁。人们可以想见,在极度的干热将生命的源泉汲干之前,布希曼人必须在这片非凡的地带所要考虑的利害关系。因此,他将自己的建议告知了埃弗雷特上校,后者非常明白,答应会给予相应的考虑,加快工作进度,但必须不妨害工作的准确性。角度的测量不可能任何时候都可以进行,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是简单易行的,只有在某些适合观测的大气状况下才能观测得准确。因此,尽管布希曼人一再催促,实验的进程并没有明显加快。他看得很清楚,当他们到达卡鲁时,那富饶的地区很可能早已在毒热的阳光下消失了。
  直到三角测量的不断推进把天文学家们带到了卡鲁的边界上,他们凝视着呈现在眼前的壮丽的自然景观,感到陶醉了。探险中的任何机遇都没有使他们到达过比这更美丽的地方。虽然气温很高,河流却能在此维持着一种经常的清爽。成千上万的动物在这些草场中找到了取之不尽的食物。到处密布着碧绿的丛林。这片广阔的土地就像一个搬来的英格兰公园,只是缺少了那些煤气灯。
  埃弗雷特上校对这些自然美景显得漠不关心,但是约翰阁下,尤其是威廉·艾默里,强烈地感觉到了这片失落在非洲沙漠中的土地散发出来的诗情画意。年轻的科学家多么为可怜的佐恩,为他们之间原本可以互相交流的开心的知心话感到惋惜啊!佐恩如果在肯定也会对眼前的景色有强烈的感受,在两次观测的闲暇间,他们两人会尽情地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探险队行走在这景色优美的地方。一群群的鸟儿鸣叫着,飞翔着,使草地和树林充满了生机。探险队的猎人们多次猎到一对对的“克朗”——南部非洲平原上一种特殊的大鸨,还有一些“迪克普斯”——一种肉味鲜美深受喜爱的野禽。其他各种飞禽也想吸引欧洲人的注意,但它们都不具备可食性。在河边上,或者在鸟儿的翅膀迅速掠过的水面上,几只大鸟正拼命追赶那些企图从它们的沙巢中窃取鸟卵的贪馋的小嘴乌鸦。各种鸟儿为这片唯独没有人迹的地方带来了生命力:白颈的蓝鹤,像一团火在稀稀落落的矮林下散步的红色火烈乌,白鹭、杓鹬、沙锥,常常栖息在水牛的髻甲之上的“卡拉”,鸻鸟,似乎是从某座刻有象形文字的古埃及方尖碑上飞出来的白鹤,一列列行走着的鹈鹕。然而在这里诸多鸟类中,最令人感到惊奇的是那些灵巧的织布鸟,它们暗绿色的、用灯心草或细草技织作的巢,像巨大的梨子悬挂在垂柳树上。艾默里把它们当作一种新型物产,摘了一两个,听到这些所谓的“果实”像麻雀一样啁啾鸣叫,他惊奇不已。像以往来非洲旅行的人,他如果相信这一地区的某些树长着生产活鸟的果实,那难道不是可以原谅的吗?
  是的,这片卡鲁有一派迷人的景观,还为反刍动物的生存提供了各种有利条件。这里遍布着羚羊、驼鹿、岩羚、蹄脚尖尖的牛羚,还有卡马,在阿里斯看来,它们看上去就像全是由三角形组成的。对于猎人俱乐部一名倍受器重的成员,这里有多么丰富的野禽啊,意味着多少次的枪响啊!这对约翰阁下的诱惑太强烈了,他从埃弗雷特上校那儿得到了两天假,然后以非凡的方式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但是,他和布希曼人朋友合作,取得了许多成功,而且还有艾默里以业务爱好者的身份跟着他们。多少次巧妙的射击应当被载入他的狩猎小册子中,又有多少猎获物将会被带回去陈列在他在苏格兰高地的城堡中!在两天的假期中,他把大地测量、三角测量、经线测量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谁能相信,这双如此灵活地使用枪支的手,曾经侍弄过经纬仪的精细镜片!谁能想到,这双瞄准跑跳着的羚羊的敏锐眼睛,曾透过繁星点缀的夜空,追寻着某颗13等星。是的,在那兴高采烈的两天中,约翰阁下只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猎人,让人担心天文学家的影子一去不复现了!
  在其他应当被记入约翰阁下打猎成就录的事件中,有一件后果出人意料的,应该被提及,他使得布希曼人不能保证科学探险的未来。这件事只能证实敏锐的布希曼措人向埃弗雷待上校说起过的担心。
  这是在10月15日。两天里,约翰阁下完全把自己交给了急切的打猎本能。一群20多只的反刍动物出现在探险队伍右正前方大约两英里处,莫库姆认出它们属于一种漂亮的羚羊,名为奥立克斯,因为很难被擒获,尤其被非洲猎人们所看重。
  很快,布希曼人向约翰阁下指出一次好机会,竭力劝他一定要利用。同时告诉他,这些奥利克斯很难被攻下,它们的速度超过了最快的马的速度;当著名的卡明地那玛克瓦地区狩猎时,即使骑上最神速的马,也未能追上它们。而在他本人的狩猎生涯中,只猎到过四只这种绝妙的羚羊。
  没必要这样过度刺激尊敬的英国人,他宣布随时准备扑向这些奥利克斯。他骑上自己最好的马,带上自己最好的枪,领上自己最好的猎狗,迫不及待地走在耐心的布希曼人前头,向接近一片广阔平原的矮林驰去,他们注意到在那里有羚羊出现。
  两小时后,两人将马停住了。莫库姆藏在一丛无花果树后面,把上风处几百步外一群正在吃草的羚羊指给同伙。这些多疑的动物此时还没有发觉他们,正悠闲地吃着青草。但是有一只羚羊似乎独自呆在一边,布希曼人让约翰阁下注意这只羚羊,并说道:
  “这是只放哨的羚羊,也许是只老奸巨猾的家伙,为群体安全站岗。只要察觉出最小的危险,它便发出某种叫声,羊群于是由它领头撒开蹄于急速逃走。因此只能在适当的距离开枪,第一枪就要把它击倒。”
  约翰阁下只是点头同意,找个好位置观察羊群。
  羚羊们继续毫不怀疑地吃着草,它们的守护者嗅到了一阵旋风带过来的可疑气味,不断地仰起带角的前额,显示出某些不安的迹象。但是它距离猎人们太远,他们不能准确地向它射击。如果迫使羊群奔跑起来,在这片广阔的易于跑动的平原上,这是不应该考虑的。羊群也许会走近矮林,在这种情况下,约翰阁下和布希曼人就能在附近有利的条件下瞄准其中一只奥利克斯。
  机遇似乎要惠顾两位猎人。渐渐地,在老羚羊的带领下,羊群在向树林靠近。大概它们感觉这片暴露的平原不安全,于是想藏到矮林中浓密的枝叶下。当看清它们的意图已经很明显时,布希曼人请同伴像他那样从马背下到地上。马被挂在一棵无花果树下,脑袋用布包起来,既能保证它们不会出声,又能防止它们乱动。在猎狗的跟随下,莫库姆和约翰阁下钻到荆棘丛中,沿着长满蔓生植物的树林边缘往前走着,想到由几棵树构成的边角上,那里离羊群不足300步。
  两位猎人隐蔽在那里,尤如在潜伏着。猎枪上膛,他们等待着。
  从他们呆着的地方,可以观察那些奥立克斯,甚至可以细致地欣赏这群优雅的动物。雄性的和雌性的几乎没什么区别,即使通过几只极少见的天生就很古怪的也很难分辨出它们,雌性羚羊武装得比雄性羚羊更令人可畏,她们戴着顶端向后弯曲、优雅细长的双角。没有一种动物比这种奥利克斯羚羊更加迷人,也没有一种动物能够呈现出分布如此讲究的黑色系列。一束须毛飘在喉下,颈上的长毛是直的,粗粗的尾巴直拖到地上。
  这时,由20几只组成的羚羊群在向树林靠近后,停止不动了。它们的守卫者显然是想促使它们离开平原,它穿行在高高的草丛中,努力使它们密集在一起,就像一只牧羊犬在对付托交它看护的绵羊。然而这些羚羊在草地上嬉戏着,一点都没有要离开这片丰美的草场的意思,它们反抗着,蹦跳着逃开了,重又开始在几步远的地方吃起草来。
  这个伎俩令莫库姆感到惊奇,他让约翰阁下看,但不能给出解释。他无法明白这只老羚羊的执拗,不明白它为什么想要把羊群带到树林中。
  情况就这样延续着,毫不改变。约翰阁下不耐烦地抚弄着来复枪的枪机盘,时而想开枪,时而要往前动,莫库姆只能十分困难地控制住他。
  一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不能预想还会有多长时间就这样过去,这时,一只很可能与约翰阁下一样不耐烦的猎狗,响亮地叫了一声,冲向平原。
  愤怒的布希曼人真想给这该死的畜牲来一颗铅弹!然而羚羊群早已以无以比拟的速度飞快逃掉了,约翰阁下明白任何马都不可能追上它们。很快,那些奥利克斯就会成为在高高的草丛中跳跃的黑点。
  但是,令布希曼人感到十分惊奇的是,老羚羊没有下逃跑的指令,与这些反刍动物的习惯相反的是,这个奇特的守护者仍旧呆在原地,丝毫不想随它的被守护者们一起逃跑。其他的羚羊跑掉后,它甚至试图藏进草丛中,也许还想到矮林这边来。
  “这是件奇怪的事情,”布希曼人说道,“这只老奥利克斯是怎么了?它的举动真古怪!它受伤了还是年老体衰了?”
  “我们会知道的!”约翰阁下答道,奔向老羚羊,随时准备开枪射击。
  奥利克斯看见猎人来了,愈加将自己缩进草丛中,人们只能看到它长达4法尺的犄角用锐利的角尖俯瞰着平原的绿色表面。它甚至不试着逃跑,藏起来了。约翰阁下很容易地靠近了这只奇异的动物,当只有100步远的时候,他细心地瞄准,开了枪。枪声响了,子弹显然击中了奥利克斯的头部,因为它刚刚还竖着的犄角现在陷进草丛下面去了。
  约翰阁下和莫库姆撒腿迅速跑过去,布希曼人手中还拎着一把猪刀,如果羚羊没有被打死,他就要将它开膛破肚。
  然而这一预防措施毫无用处。奥利克斯已经死了,死得很彻底,以至约翰阁下揪着犄角去拽它时,只拿起了一副空空的松弛的皮囊,完全没有骨骼!
  “以圣帕特里克的名义!也只有我才会撞见这种事!”他以如此滑稽的口气喊道,能让除莫库姆之外的所有人都会大笑起来。
  但是莫库姆没有笑,他抿紧了双唇,眉头皱起来,眼睛眨动着,显示出严重的不安。他双臂交叉着,不断转头向前后左右张望。
  突然,一件物品触动了他的目光,一个装饰着红色阿拉伯式图案的小皮口袋躺在地上。布希曼人立即把它捡起来,仔细地查看着。
  “这是什么?”约翰阁下问道。
  “马可罗罗的口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使这个口袋的人刚才匆忙逃跑时丢下了它。”
  “马可罗罗呢?”
  “请阁下别见怪,”布希曼人气愤地攥紧了拳头,“马可罗罗就藏在这个奥利克斯皮囊里面,刚才您是对他开的枪!”
  还没等约翰阁下来得及表示自己的惊讶,莫库姆发现大约500步远的地方草丛中一阵摇动,立即朝这一方向开了一枪。然后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奔向可疑的地方。
  但那里空无一人,从草丛的窸窣声可以看出刚才有个活物经过这里。马可罗罗消失了,不要打算在这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的广阔乎原上去追踪他。
  两位猎人于是往回返,对这件确实应当引起他们不安的事情感到非常担心。一个马可罗罗出现在失火森林的石棚里,刚才又藏身于猎奥利克斯常用的伪装用具里面,这显示出他的确坚持要紧紧尾随埃弗雷特上校的队伍穿过些荒无人烟的地带。一个属于马可罗罗抢劫部落的土著人像这样窥伺这些欧洲人及其随行队伍,这不是没有动机的。后者越往北部前进,被这些沙漠盗贼进攻的危险就会增大。
  约翰阁下和莫库姆返回了营地。尊敬的阁下沮丧极了,禁不住对他的朋友威廉·艾默里说道:“真的,我亲爱的威廉,我的运气不好!我想猎杀的第一只奥利克斯,在我触到它之前就已经死了!”

  第十七章 沙漠制造者
  “奥利克斯事件”发生后,布希曼人与埃弗雷特上校进行了一次长谈。依照莫库姆建立在有说服力的事实基础上的见解,小小的探险队伍正受到跟踪、窥伺,因而正受到威胁。他认为,如果说马可罗罗人还没有发起进攻,是因为把探险队伍继续往北部引,到达他们的抢劫帮惯常出没的地区,对他们有利。
  面对眼前的困难,是否应该往回走?是否要不得不中断已经进行到目前的一系列出色的工作?自然界没能做到的事,一些非洲土著人将会做到吗?他们会阻碍英国科学家完成科学任务吗?这是有必要解决的严肃问题。
  埃弗雷特上校请布希曼人尽他所知提供关于马可罗罗人的情况。下面是布希曼人所说的大体情况。
  马可罗罗人属于大贝专纳部落,是北上赤道的人们遇见的最后一批贝专纳人。1850年,戴维·利文斯通于首次赞比西河之旅期间,在塞斯海克,马可罗罗人彼时的大首领塞比杜安内的住处受到了接见。这位土著首领是个可怕的军人,曾于1824年威胁到开普敦的边境地区。他天资聪颖,逐渐具有了对非洲中部各分散部落的极度影响力,并最终使他们成为一支紧密团结、有统治地位的队伍。1853年,即去年,这位土著人首领死在利文斯通的怀中,其后塞肯雷杜继承了他的位置。
  塞肯雷杜首先对经常出入赞比西河流域的欧洲人显示出比较强烈的好感,利文斯通博士个人对此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但是著名的旅行家一旦离去,非洲国王的态度发生了显著变化,不仅外国人,而且尤其是邻近的土著人都遭到了塞肯雷杜及其部落中军人的欺压,紧接着随欺压而来的是在广大范围内进行的抢劫。马可罗罗人主要在恩加米湖和赞比西河上游之间的地区四处搜索。没有比一个人数很少的探险队穿过这一地区更冒险的事了,尤其是当这个探险队被他们发觉、等待时,在前面很可能会遭受到某种灾难。
  这就是布希曼人向埃弗雷特上校作的简要叙述。他补充说,他认为应该说出全部真实情况,并说他将服从上校的命令,如果探险队决定继续前进,他将不会后退。
  埃弗雷特上校与两位同事,约翰阁下和威廉·艾默里召开了会议,决定大地测量工作依旧继续进行下去。将近5/8的经线弧长度已得到测定,无论发生什么,这些英国人都要为自己、为国家负责,不能放弃实验。
  决定作出后,三角形系列继续往前延伸。10月27日,科学委员会垂直切过了南回归线,11月3日,在完成了第41个三角形之后,他们通过天顶观测得出,又一纬度的经线弧被测知了。
  在一个月里,他们充满热情地进行着三角测量工作,没有遇到自然障碍。在这片美丽的,又如此起伏不平的地区,只有一些可通过的溪流,而没有大河流,天文学家们操作得既快又好。莫库姆时刻保持警惕,留心在队伍的前头或两边作侦察,禁止猎人们走得太远。然而,似乎不会有危险即刻出现威胁到小小的探险队伍,猎人的担忧很可能不会实现了,至少,在11月份,任何劫匪都未曾露面,他们也没有再找到那个从森林石棚开始就一直不懈地跟踪探险队的土著人。
  虽然看上去暂时远离危险,但是莫库姆多次在手下的布希曼人中发觉出迟疑不决的迹象。他未能向他们隐瞒那两次事件,他们在等待着与马可罗罗人的必然相遇。马可罗罗人和布希曼人是两个敌对部落,彼此毫不留情,被征服者不要指望从征服者那里得到丝毫的怜悯。自从宣战以来,原护队的人数减少了一半,令目前的小小探险队中的土著人感到害怕。这些布希曼人已经远离奥兰治河边达300英里,而且至少还要被向北拖出200英里,这一前景使他们有所思虑。在雇佣他们加入探险队之前,莫库姆丝毫未向他们隐瞒旅途的漫长和艰难,他们无疑都是些不怕与这样一次探险必然相伴的劳累的人。但是自从在劳累中又加上了可能与顽强的敌人发生冲突的危险,这样的情况改变了他们的情绪。他们由此产生的懊悔、抱怨、勉强,莫库姆装作看不见、听不到,却使他对科学委员会的前程更加不安。
  12月2日白天发生的一件事情,更刺激了这些迷信的布希曼人的坏情绪,在某种程度上导致了他们对上司的反抗。
  自从那天前夜,一直晴朗的天气突然阴暗下来,在酷暑的作用下,大气中充满了水气,指示出很高的电压。人们已经能预见到一场暴风雨的到来,在这种气候下,暴风雨几乎总是会以无比的强度形成的。
  在12月2日早上,天空布满了外观阴森可怖的云彩,对此一个气象学家是不会搞错的,这是像大团棉花那样堆积成的积云,云团有的是深灰色,有的却是淡黄色,呈现出各种不同的颜色。太阳是灰白色的,空气静止,高温令人窒息,从前天夜里就已被仪器显示出的气压下降已经停止了,在这沉重的大气下,树叶一动都不动。
  天文学家观察到了这种天空状况,但他们认为不应该停止工作。这时,艾默里、两名水手、四个土著人和一辆四轮车,正向经线东部2英里之外的地方赶去,想在那里设置一个用来作为一个三角形顶点的指示标。艾默里正忙着在一个小丘的顶点支起一根标杆,这时,一阵急速的水汽在一股强大的冷空气影响下冷凝,迅速发展起来。顷刻间,一阵密集的雹子猛然投到地面上。一种极少见到的现象。这些雹子发着光,天上好像在下着无数滴灼热的金属。被打击的地面射出火花,一束束的光冲向运载物资的四轮车的各个金属部位。
  很快,雹子下得很大了,成了名副其实的扔石块,人不可能毫无危险地暴露其中。如果知道利文斯通博士在科洛班时,在相同的天气情况下,看到房子的玻璃被击碎,马和羚羊被砸死,人们就不会对这种强烈的现象感到惊奇。
  艾默里立即放弃了工作,叫来手下人,想在四轮车中找到一个在暴风雨天气中比树下较为安全的地方。但是他刚从小丘顶上下来,就有一道闪电亮起来,随即是一声响雷,使大气热起来。
  艾默里被打翻在地,仿佛死了。两名水手一阵眼花,赶快跑向他。很幸运,年轻人被雷电赦免了。通过某些雷击情况所表现出来的无法的作用之一,流体在他周围滑动,用一个电层将他包起来,流体的通过是借助艾默里手中的圆规的铁尖引起熔合而“适当地”表现出来的。
  年轻人被水手们扶起来,很快就苏醒了。但他既不是唯一的,也不是遭雷击最重的受害者。在小丘上竖起的标杆旁边,两个土著人躺在地上已经没命了,彼此隔着20步远。其中一个生命系统已经完全被雷电的机械作用毁坏了,在完好无损的衣服下是一具像煤一样黑的尸体。另一个头颅被大气流星击中,突然死去了。
  就这样,有三个——两个土著人和威廉·艾默里刚刚同时遭到了同一道带三条火舌的雷电的冲击。这是罕见的现象,但有时会见到,这种一道闪电的三等分,其角间距常常是巨大的。
  两个布希曼人先是被同伴的死吓呆了,接着不顾水手的喊叫,冒着由于其快速奔跑会使身后的空气变得稀薄而遭雷击的危险,飞奔逃走了。他们什么也不想听,只想尽快地跑回营地。两名水手把艾默里抬进四轮车,又放好了两个土著人的尸体之后,这才躲起来,可是他们都已被石雨般砸下的雹子挫伤了。暴风雨强烈地轰隆了大约三刻钟,然后开始变得稀疏。雹子停了,四轮车驶向回营地的路。
  两名土著人的死讯已经提前到达了,在这些布希曼人的头脑中造成了一种可悲的效果,从这些他们一无所知的三角测量中,感觉到一种迷信性质的恐惧。他们聚集在一起秘密地交谈,其中有几个比其他人更气馁的,宣布再也不往前走了。这一反抗的开端有可能会发展到严重的规模。莫库姆必须施加他的全部影响才能阻止这次叛乱,埃弗雷特上校不得不出面干预,向这些可怜的人许诺给予额外薪金,以挽留住他们继续为自己服务,重新达成一致不无困难,遭到了某些抵制,探险队的前景受到了严重危害。的确,在这样的沙漠中,远离城镇,没有护卫队保护,没有车夫驾车,委员会的成员将会怎样呢?这次困难最终还是被避免了,在埋葬了两个土著人尸体并收起帐篷之后,探险队向曾有两个人死在上面的小山丘走去。
  艾默里在连续几天中都能感觉到曾遭受的剧烈冲击,曾经拿圆规的左手在一段时间里感觉似乎麻痹了,但最后这种不舒服还是消失了,年轻的天文学家能够重新开始工作了。
  在之后的18天中,直到12月20日,任何事件都没有出现在探险队的行进过程中,马可罗罗没有出现,莫库姆虽然仍很怀疑,也开始放心了。离沙漠地区只有50多英里了,这片卡鲁到现在为止,依旧是那块地球上的任何地方都无与伦比的美丽的土地,植物依旧被地面流水保养着。在这片富饶的多猎物的地区,丰美的草场直没到役畜的前胸,他们应当放心,无论是人还是牲畜在到达沙漠之前都不会缺少食物。但那些直翅目昆虫不能算在内,它们对南部非洲的农业设施总是构成一种时间更长的威胁。
  12月20日晚上,营地在太阳落山之前组建好了。三位英国人和布希曼人坐在一棵树下,让自己从白天的疲劳中休息过来,同时谈论着将来的计划。来自北部的风渐渐吹起,使空气有些凉爽了。
  天文学家已经说好了,今天晚上要测取一些星辰高度,以准确计算出此地的纬度。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月亮已接近朔月了,各星座将是闪闪发光的,因此这些微妙的天顶观测不会可能在最有利的情况下进行。因此,埃弗雷特上校和约翰阁下非常失望,这时,大约八点,威廉·艾默里站起身指着北方说:
  “地平线被掩盖着,我担心今天夜晚不像我们希望的那样顺利。”
  “是的,”约翰阁下说道,“大云团明显地上来了,还伴随着凉风,云很快就会占据天空。”
  “是一场新的暴风雨在酝酿吗?”上校问。
  “我们正处于热带地区,这是令人担心的,我认为今天晚上的观测只能碰运气了。”艾默里回答道。
  “您认为呢?莫库姆。”埃弗雷特上校问。
  布希曼人仔细地观察着北方,云团的范围被划定在一个长长的曲线内,界限如此清晰,就像是用圆规划出来的。它在地平线上划出的发展区域有3-4英里。这团微黑的云像一团烟雾,呈现出令布希曼人吃惊的奇特外观。有时,太阳的余辉以淡红的反射光照亮了云团,然而这种反射更像硬团而不是气团形成的。
  “奇怪的云!”莫库姆说道,没有进一步解释。
  几分钟后,一个布希曼人跑来告诉莫库姆,马、牛和别的牲畜显得烦躁不安,在草地跑来跑去,不愿进营地的围墙。
  “好吧,那就让它们在外头过夜。”莫库姆答道。
  “可是还有野兽呢?”
  “哎呀!野兽马上就会忙得顾不上注意它们了!”
  土著人回去了。埃弗雷特上校过去请莫库姆解释一下这奇怪的回答。但是莫库姆站在几步之外,完全沉浸于对这种现象的沉思中,他显然是在揣想其性质。
  云团迅速过来了,人们可以看出它有多低,它距地面的高度肯定不超过几百法尺。在凉风的呼哨声中,混杂着一种“可怕的微响”,如果这两个词可以放在一起使用的话,这种微响好像是从云团中发出来的。
  这时,在云团的上部,一大群黑点出现在苍白的天边。这些点上下飞舞着,钻进黑色的云团中,马上又退出来。可以看出它们有成千上万只。
  “哎,这些黑点是什么?”约翰阁下问。
  “是鸟。”布希曼人答道,“这是些秃鹫、鹰、隼。它们随着这团云远道而来,只有当云消失了或分散开来,它们才会放弃。”
  “那这团云呢?”
  “这不是云。”莫库姆把手指向已经侵占了1/4天空的黑团,“这是一团活云,一团蝗虫云。”
  猎人没有弄错。欧洲人将会看到一次可怕的、不幸的却经常发生的蝗虫入侵,它们能在一夜之间将一个丰饶的地区变成一个孤零零的干燥地带。就这样来到的上百万只蝗虫,属于飞蝗类,即博物学家指的“格利里·德瓦斯塔托利”,一些旅行家难道没有见到过这种在4法尺的高处覆盖了长50英里范围的蝗虫吗?
  “是的,”布希曼人又说道,“这团活云对于庄稼来说是个可怕的灾难,但愿它们就呆在天上,别来危及我们!”;“可是我们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埃弗雷特上校说道,“既没有播种的田地,也没有属干我们的草场!我们对这些昆虫害怕什么?”
  “没什么可怕的,如果它们只是从我们头顶上经过的话,”布希曼人答道,“但如果它们向我们要经过的地区俯冲下来,树木的树叶全无,草地寸草不留。您忘了,上校,即使我们的食物是有保证的,但是马、牛、骡子的食物就不复存在了,在这片被毁坏的草场中,它们会变成啥样子呢?”
  布希曼人的同伴们沉默了几分钟,看着那热闹的群体在眼前不断扩大。那微弱的响声加重了,然而被鹰、隼的叫声压倒了。那些秃鹫、鹰、隼等冲向这块取之不尽的云彩,成千上万地吞食着这些昆虫。
  “您认为他们会扑向这块地区吗?”艾默里问莫库姆。
  “我担心,”猎人说道,“北风会把它们径直带向这里。太阳已经落山了,夜晚的凉风会加重这些昆虫的翅膀,然后它们会扑向树木、丛林、草地,然后……”
  布希曼人没有把话说完,这时,他的预言就被付诸实施了。顷刻间,巨大的云团经过天顶,向地面冲下来。只见营地周围一团糜集的深暗群体,直扩展到地平线尽头,甚至连营地也被一点点淹没了,四轮车、帐篷全部消失在这场活冰雹下。蝗群高一法尺,这些英国人的膝盖以下都被没在蝗层中,每一脚都能踩死数百只,然而对于如此庞大的数量,这又能算得什么?
  然而,不是没有消灭这些昆虫的工具。鹰、隼等鸟吵哑地叫着,扑向它们,贪婪地吞食着它们。在蝗群底下,蛇也被如此美味的猎物吸引出来,大量地吞咽着。马、牛、骡、狗也都尽亨一番,满足感无以言表。平原上的野禽、野兽、狮子、鬣狗、大象、犀牛狼吞虎咽地把一斗斗蝗虫装进胃里。还有布希曼人,也是这些“空中虾”的爱好者,把它们当作天赐的食物吃着!但是蝗群的庞大数目不畏惧这些消灭者,甚至它们之间也在彼此吞食着。
  在布希曼人的一再请求下,三个英国人不能不品尝一下这种从天而降的食品。他们加上盐、胡椒和醋煮了几千只蝗虫,这些都是他们精心挑选出来的比较年幼的,颜色是绿色,而不是淡黄的,因此吃起来比老的好吃,有几只长达4法寸。这些年幼的飞蝗像墨水笔管一样肥硕,长15-20法分,还没有产卵,被喜食者看作美味佳肴。煮了半个小时之后,布希曼人为三个英国人端来一盘诱人的蝗虫。它们已经被摘去了头、脚爪和羽翅,完全像海虾,吃起来鲜美,约翰阁下吃了几百只,命令手下人继续大量地做。他只顾埋头吃了!
  夜晚来临了,大家都回去睡觉。然而四轮车也没有免遭侵占,要打死这么多进入的蝗虫是不可能的,在这种条件下睡觉很不舒服。既然天空明朗,星座在天上闪耀,三个天文学家整夜都在测取星辰的高度,这样肯定比将自己脖子以下都掩入蝗虫被里好多了。而且,当平原上回荡着奔向蝗虫的野兽的吼叫时,三个欧洲人怎么能够感到一点困意呢!
  第二天,太阳从明亮的地平线下冒出来,开始在预示着一个炎热天气的鲜亮天空中刻划它的昼行弧。阳光很快使温度升高了,在准备重新起飞,把破坏带向别处的蝗群中,发出低沉的微微响动。早晨八点左右,一叶巨大的帆在空中展开,一时遮住了太阳的光辉。整个地区都阴暗下来,人们会以为黑夜又来临了。然后,一阵凉风吹过,巨大的云团开始动起来,在两个小时中,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噪音,云团从陷入黑暗中的营地上空经过,最后在西方地平线上消失了。
  当光明重新出现时,人们看到布希曼人的预言完全成为了现实。树上叶片全无,地上寸草未留。一切都作为乌有了。土地露出淡黄色的土,光秃秃的树枝只剩下一个皱巴巴的轮廓。随着眼前如此快的变化,冬天继夏天来到了这里成了沙漠,而不再是那片丰饶的地区。
  人们可以把证实奥斯曼利斯抢劫本性的一句谚语用在这些蝗虫身上:“土耳其人经过的地方不再长草!”那些蝗虫袭击过的地方也不再长草了!

  第十八章 沙漠
  现在铺展于旅行者脚下的实际上是一片沙漠,12月25日,在测得了又一纬度经线,完成了第48个三角形之后,埃弗雷特等人来到了卡鲁的北部边缘,在这片干枯地区与他们刚经过的那块土地之间,他们找不到丝毫的区别。
  探险队使用的动物,饱受草场缺乏之苦。水也同样缺乏,池塘里的最后一滴水也干了,土地是由泥土和非常不利于植被生长的沙子混合而成的,雨季积下的雨水渗进沙层中,很快从这些覆盖着大量砂岩、不能保存任何一粒液体分子的地层中消失了。
  这就是利文斯通博士在探险中所不止一次穿过的干燥地区之一。不仅土地,连空气都是如此干燥,以至暴露于空气中的铁质物品都不会生锈。依照科学家博士的叙述,皱巴巴的树叶萎靡不振,含羞草的叶子在白天也像在晚上一样紧紧合着,金龟子躺在地面,几秒钟后就断气了。把温度计的圆头插入地下3法寸,中午时,水银柱指示到了134华氏度。
  这就是曾经出现在那位著名的旅行家面前的南部非洲的某些地区,这就是现在展示在英国天文学家面前的位于卡鲁边缘和恩加米湖之间的一块陆地。他们十分疲劳,痛苦不堪,特别是因为缺水。这种艰苦的形势对家畜有更显著的影响,稀少、干枯、蒙尘的草几乎不能用来喂养它们。这片广阔的地区只所以是沙漠,不仅仅由于干燥,还因为几乎没有活物来此冒险。鸟儿已经逃过了赞比西河,想在那里找到树木花草,野兽也不会胆敢走进这片不能提供任何生命资源的地方。在1月份的前15天中,探险队的猎人们几乎只隐约瞥见了两、三只能连续几星期内不喝水的羚羊,其中有看上去像曾使约翰阁下那样强烈地感到沮丧的奥利克斯,尤其是几只卡马,它们长着温柔的眼睛,穿着灰色的、杂有赫石斑点的衣裙,这是些不伤人的动物,其肉质得到很高的评价,较之于丰饶地区的草场,它们似乎更喜欢干燥的平原。
  然而,走在火热的太阳底下,穿过不含一粒水气的空气,在没有一丝风和高温的日日夜夜中进行大地测量,天文学家们明显地感到疲乏。他们储备的水盛放在被酷暑加热的桶里,在逐渐减少,他们已经不得不限制使用了,这种限制使他们非常难受。但是他们热情高涨,鼓足干劲,战胜了疲劳与艰难,不放过大量而细致的工作中的任何一个细节。1月25日,经线的第七部分,又一纬度的长度被借助9个新三角形计算出来了,这时三角形总数已达57个。
  天文学家们只剩下一段沙漠需要穿过,按照布希曼人的建议,他们应该在1月底之前到达恩加米湖畔。上校和他的同事能够为自己担保,坚持到底。
  但是探险队中的布希曼人没有受过这种酷热的锻炼,作为被雇佣的人,他们的利益不与探险的科学利益相混同。这些很不情愿继续前进的土著人很难经受路途的考验,对水的缺乏尤其敏感。几乎由于饥渴而衰弱的役畜不得不被落在后面,人们担心它们的数量会一天天增加。抱怨、指责伴随疲劳在增加,莫库姆的角色非常难作,他的影响力下降了。
  很显然,缺水马上会成为无法克服的困难,他们必须停止向北前进,要么往回走,要么向经线的右方走——这样可能会碰见俄国探险队,以到达如利文斯通的旅程所示,分布在较湿润地区的小镇。
  2月15日,布希曼人向埃弗雷特上校报告了不断增多的困难,而他对此作出的努力都是徒劳的。车夫已经开始违背他的命令了,每天早晨,营帐撤掉时,都会有多数土著人加入反抗命令的场面。应该承认,这些不幸的人,被酷热制服了,被干渴消耗光了,让人看了同情。另外,牛、马只靠短小的干草不足以吃饱,一滴水未喝,它们也不愿再走了。
  埃弗雷特上校完全了解情况,然而对自己苛刻,他同样对别人也是严厉的。他不想因为任何理由而中断三角测量实验,并且宣布,即使是独自一人,他也会继续往前走。他的两位同事与他意见相同,他们准备随上校走到他愿意去的任何远处。
  布希曼人作了重新努力,征到了几个愿意继续跟他前进一段路程的土著人。根据他的估计,探险队距恩加米湖只有5-6天的路程了。在那里,牛、马会重新找到新鲜的草场和阴翳的树林,人也会拥有一片淡水降暑解渴。莫库姆对主要几个布希曼人强调指出这些理由,并向他们证明,要想得到补给,最近的路就是往北走。的确,投向西部,只能是盲目地走;往后走,只能重返荒凉的卡鲁,那里的河水肯定干涸了。终于,土著人在如此多的理由和请求下让步了,几近筋疲力尽的探险队继续向恩加米湖前进。
  非常幸运的是,在这片广阔的平原中,三角测量实验借助标杆或支柱进行得非常顺利。为了节省时间,天文学家们夜以继日地工作,借助电灯的光,他们取得了符合最严格的测定的非常清楚的角度。
  工作协调一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三角形系列在逐步增加。
  1月16日,探险队刹那间可以相信他们如此吝啬节约的水可以大量地得到补偿了。
  一个宽约两英里的大湖刚刚出现在地平线上。
  人们可以明白这个消息是多么受到欢迎。整个探险队迅速地向着指示的方向走去,走向一片广阔的在阳光下闪耀的水面。
  他们在下午5点左右到达泻湖。有几匹马挣断牵引,从车夫手中摆脱出来,跳跃着冲向它们如此渴望的水,它们嗅着它,呼吸着它,不一会儿就把前胸以下都没在水中去了。
  但是那些马很快就上岸了,却没能用这些液体解渴,当布希曼人到达时,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湖浸透着威盐的水,他们不能用来降暑解渴。
  失望,人们可以说,失望是巨大的。没有比落空的希望更残酷的了!莫库姆认为不能放弃引导土著人向盐水湖对岸进发。对探险队的前程来说很幸运的是,他们已经靠近恩加米湖和赞比西河的支流,在这一地区的每处都能找到饮用水。全体的解渴依赖于继续往前走。如果大地测量工作不会耽搁,探险队将在四天内到达恩加米湖畔。
  他们重新上路了。埃弗雷特上校利用地面情况,建立起一些不需要频繁设置标杆的大三角形。因为他们多是一些晴朗的夜晚进行操作,灯火标志十分清晰,他们能够用经纬仪或复测经纬仪极其准确地进行测定。这既能节省时间又能减少疲劳,但是应当承认,无论是对于这些被科学热情鼓舞着的勇敢的科学家,还是对于那些在可怕气候下被极渴压倒的土著人,还是对于探险队使用的牲畜,都应该是到达恩加米湖的时候了。没有人能够在相同的情况下再支撑着行走15天。
  1月21日,平坦的地面开始发生显著的变化,开始变得高低不平。早上10点左右,一座高500-600法尺的小山脉出现在西北部大约15英里处。这就是斯科尔泽夫山。
  布希曼人仔细地观察着这里的情况,察看了较长一段时间后,他把手伸向北方:
  “恩加米湖在那儿!”
  “恩加米!恩加米!”土著人嚷着,伴随着吵闹的讲解声。
  布希曼人想继续往前,跑完到达湖圈之前的15英里。但是猎人最终把他们制止住了,提醒他们在这片被马可罗罗人侵扰的地区,一定不要溃乱。
  但是埃弗雷特上校想加速到达恩加米湖,决定用一个三角形将目前的观测点与斯科尔泽夫山脉联结起来。山脉的顶峰是一个尖尖的山峰,可以被准确地对准,很适宜观测。因而没必要等待黑夜,也就没必要提前派出一支水手和土著人支队去斯科尔泽夫山脉顶峰固定一个灯火标志。
  仪器被架起来了,这之前最后一个三角形的顶点角度已在南部被测定,在这里又被重新更准确地测量了一次。
  莫库姆急不可待地想到达恩加米湖,只让人建了一个临时营地。他非常希望夜晚之前到达如此被渴望的湖泊,但不忽视任何一项习惯性防御措施,派几个骑马人在周围巡视。他谨慎地点灯照亮左右的矮林。然而,自从那次去狩猎奥利克斯以来,他们再没有见到马可罗罗的任何踪迹,以探险队作为目标的间谍活动似乎已被放弃了。但是多疑的布希曼人仍想严阵以待,以防万一。
  当莫库姆站岗警戒时,天文学家们在忙于建立新三角形。按照艾默里的测定,这个三角形将到达南纬20°附近,他们在非洲测量的这段经线将在这一纬度找到终点而终止。在恩加米湖对岸再进行几次实验,他们很可能就会完成经线的第八部分。然后,借助一个在地面上直接测量的底边核对计算,这项伟大的事业就被完成了。可以明白多么高涨的热情在支持着这些即将完成任务的果敢的人。
  在这段时间里,俄国人的工作进行得怎样呢?国际委员会的成员们分离后的六个月里,斯特吕克斯、巴朗德尔、佐恩,他们此时在何处呢?他们是否像英国同仁们那样经受了同样的严峻的劳累?他们是否也曾苦于水缺乏和这种气候难以忍受的炎热?在他们明显接近戴维·利文斯通旅游路线的行程中,那些地区是否不很干燥?也许吧,因为从科洛班开始,还有别的村落和小镇,例如斯科夸内、斯科斯贡等其他离经线右方不远的村镇,俄国探险队可以去那里得到补给。但是他们难道没有担心,在这样比较富饶,因此会不断受到劫掠者袭击的地区,斯特吕克斯的小小队伍不是有点太暴露了吗?从马可罗罗人似乎放弃了对英国探险队的追踪这一情况,是否应该得出他们转而扑向了俄国探险者的踪迹呢?
  埃弗雷特上校总是专注于工作,不去想也不愿去想这些事情。但是约翰阁下和艾默里会常常谈起他们的老同事的命运。命运能使他们再相聚吗?俄国人会取得事业成功吗?他们在非洲的这一地带同时,分别建立三角形系列进行观测,得出的两个结果会是一致的吗?艾默里还想到了他的朋友,后者的不在令他感到如此惋惜,他知道佐恩也永远不会忘记他的。
  这时,角距离的测量已经开始了。为了得到朝向观测点的角度,需要建立两个标杆,其中一个就是斯科尔泽夫的锥形顶峰。
  至于位于经线左方的另一个标杆,他们选择了位于4英里之外的一个尖尖的山丘,它的方向是由复测经纬仪的镜片给出的。
  已经说过,斯科尔泽夫山脉还在相对较远的前方,但天文学家们没有别的选择,这座孤峰是这一地区的唯一至高点。无论在北部、西部还是不能看到的恩加米湖对岸,再也找不到别的山岗。但是这种远距离将迫使观测者们要沿着经线右侧大大地往前行进,经过深思熟虑后,他们认为可以以别样方式进行。他们借复测经纬仪的第二个镜片细心地瞄准孤峰,两个镜片的间距给出斯科尔泽夫山脉和山丘的角距离,因此也就给出了观测点形成的角度数。为了得到一个更准确的近似值,埃弗雷特上校不断改变镜片在刻度盘上的位置,重复进行了20次,这样他把可能出现的阅读误差分成了20份,以得到一个绝对严密的角距离。
  不管土著人们多么不耐烦,无动于衷的上校以他从剑桥天文台带来的细致精神做完了各种观测。1月21日的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直到五点左右天黑时,刻度盘的阅读变得很困难了,上校才停止了观测。
  “下命令吧,莫库姆。”他对布希曼人说。
  “天不早了,上校。”莫库姆答道,“我很遗憾您在夜晚来临之前没能完成工作,我们本来打算把营地拖运到湖边的!”
  “但是,谁阻止我们出发呢?15英里的路,即使是在黑夜,也不会阻住我们,道路是笔直的,又是平原,我们不必担心会迷路。”
  “是的……的确……”布希曼人答道,好像在思考,“也许我们可以冒冒险,虽然我更喜欢在白天走过邻近恩加米湖的这块地区。我们的人只一个劲要往前走到达淡水湖。我们马上走,上校。”
  “只要您愿意时,莫库姆!”上校答道。
  这个决定得到一致通过后,牛被套上车,骑手们跨上马,仪器被重新放进车中。晚上七点,布希曼人下令出发,被干渴激励着的探险队,径直向恩加米湖走去。
  由于其侦察员的某种本性,布希曼人请求三个欧洲人都带上武器,配好弹药,他自己则带好约翰阁下赠给他的来复枪,他的子弹盒中也装满了子弹。
  他们出发了,夜晚黑沉沉的,厚厚的云层盖住了星星,雾从靠近地面的大气层中散出来。莫库姆天生具有很强的视力,不断观察着队伍的两侧和前方。布希曼人同约翰阁下说的几句话证实他本人对这一地区也没有很大的把握,因此约翰阁下准备随时应付一切事变。
  探险队向北方行进了3小时,然而他们感到了疲惫不堪的状态,走得不快,时常还要停下来等待落后的人。他们只能以每小时3英里的速度前进,将近晚上10点时,距离恩加米湖还有6英里。牲畜暂时停下来了,在这令人窒息的夜里几乎不能呼吸,在这样如此干燥的空气中,最明显的大气湿度下也不能找到一丝潮湿的迹象。
  很快,无论布希曼人如何明确建议,队伍也不再是一个紧密的核心了,人和动物被拉成了一条长线。几头力气殆近的牛倒在路上,几个从马上摔下来的勉强能够拖拖拉拉往前走,他们会很容易地被极少数量的土著人攻克。忧心忡忡的莫库姆不辞劳苦,连喊带拽,从一个人走到另一个人,努力地想把队伍重新组织起来,然而没能做到,在他不注意时,已经少了若干个手下人。
  晚上11点,走在前面的四轮车离斯科尔泽夫山脉只有3英里了。虽然夜黑,这座孤峰还是能够清楚地辨认出来,它像一座巨大的金字塔耸立在黑暗之中,黑夜使它的真实体积变大,海拔增高了。
  如果莫库姆没有弄错,恩加米湖就在斯科尔泽夫山脉后面,因此需要绕过山脉,取最短的路到达广阔的淡水湖边。
  布希曼人走在前头,陪着3位欧洲人,正当他准备侧向左边时,这时一阵清晰而遥远的枪声使他停住了。
  三位英国人紧紧抓住坐骑,惶惶不安地听着。在一个土著人只使用长矛与弓箭的地方,这种枪应当会引起他们混合着焦虑的惊讶。
  “怎么回事?”上校问道。
  “枪声!”约翰阁下答道。
  “枪声!”上校叫道,“在什么方向?”
  这个问题是给莫库姆的,他答道:“这几声枪响是从斯科尔泽夫顶峰打出的,你们看,上面的黑暗被照亮了!那儿打起来了!是马可罗罗人,也许在进攻一些欧洲人。”
  “欧洲人!”艾默里说道。
  “是的,威廉先生。”莫库姆答道,“这些杂乱的枪声只能是欧式武器产生的,我补充一点,是一些很准的武器。”
  “那么这些欧洲人是?……”
  但埃弗雷特上校打断了他,喊道:“不管这些欧洲人是谁,应该去援助他们!”
  “是的,是的,快去吧!”艾默里重复说道,心痛苦地缩紧了。
  开始向大山进发之前,布希曼人想最后一次重新聚集有可能会被强盗意外包围的队伍。然而当他转向后边时,发现队伍已经分散了,马匹停下来了,四轮车被丢在一边,几个黑影在平原游荡,已经向南方去了。
  “懦夫!”莫库姆喊道,“这些被干渴和疲劳压倒的人为了逃跑什么都不顾了!”
  然后,他转向英国人和他们勇敢的水手,“我们继续前进!”
  欧洲人和猎人拉过还能有点力气快跑的马,立即向北方驰去。
  20分钟后,他们已经能够很清晰地听到马可罗罗人的叫嚷声,现在还不能估计他们的数量。这些土著人强盗显然已经攻取了斯科尔泽夫山峰,山顶上有火光,隐约可以见到一群群的人在山峰两侧立着。
  埃弗雷特上校等人很快到达了围攻队伍的后部,他们丢开疲惫不堪的坐骑,大吼一声,被围困的人肯定听见了。他们向土著人群中打出了第一枪,马可罗罗人听到这些速射武器打出的声音,以为被大部队包围了。这一袭击使他们措手不及,在没有来得及使用弓箭和长矛之前,他们就后退了。
  埃弗雷特上校、约翰阁下、威廉·艾默里、布希曼人和水手继续不停地装弹、射击,冲进了强盗的队伍。已经有大约15具尸体铺在了地上。
  马可罗罗人散开了,欧洲人冲进缺口,推翻近前的土著人,后者又爬起来退向山坡。
  10分钟内,他们就到达了黑暗中的顶峰,被围困者担心伤到突然到来的救援者,因此已经停止了射击。
  这些被围困者是俄国人!斯特吕克斯、巴朗德尔、佐恩,还有他们5名水手,但是探险队中的土著人只剩下忠诚的福尔洛贝尔了。这些可耻的布希曼人也是在危险时刻抛弃了他们。
  斯特吕克斯在埃弗雷特上校出现的同时,从斯科尔泽夫顶峰的一堵小墙上冲下来:
  “你们,英国先生们!”来自布洛科瓦的天文学家叫道。
  “是我们,俄国先生们。”上校以严肃的口吻说道,“但是现在,既没有俄国人,也没有英国人,只有团结自卫的欧洲人!”

  第十九章 测量或死亡
  一声欢呼对埃弗雷特上校的话表示同意。面对马可罗罗人,在共同的困难面前,俄国人和英国人忘记了战争,只能团结起来共同自卫。形势压倒一切,英俄委员会在敌人面前比任何时候都强大,更紧密地重新建立起来了。艾默里和佐恩拥抱在一起,其他的欧洲人互相握过手之后,新的联盟形成了。
  英国人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解渴,俄国人的营房里不缺少从湖中汲取的淡水。然后,欧洲人们在斯科尔泽夫山顶上一个放弃的防御工事的掩蔽所里面谈论着自从科洛班分离以来所发生的一切。这时,水手们则监视着暂时中止进攻的马可罗罗人。
  首先,俄国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距他们的经线左方如此遥远的山峰上?这与把英国人投向右方的理由是相同的。几乎处于两条经线之间的斯科尔泽夫山脉,是唯一一处可以用来在恩加米湖边建立观测点的高地。于是,两支深入同一平原的敌人对探险队很自然地在这座唯一可以为观测所用的山上相聚了。的确,英国人和俄国人的经线分别在两处相距较远的点上到达湖泊,这需要操作者们用大地测量法将恩加米湖的北岸和南岸接起来。
  然后,斯特吕克斯较详细地讲述了一下他们刚完成的实验。从科洛班开始,他们的三角测量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命运分配给他们的第一条线穿过一片富饶、起伏的地区,这片地区为建立三角形系列提供了一切便利条件。俄国天文学家和英国人一样饱受高温之苦,但没有缺水。大量的河流使那一地区保持着有益的潮湿,可以说,牛、马一直漫步于一片广阔的草地上,穿过一片片到处分布着森林与矮丛的草场,至于野兽,他们便在晚间点炭火,使它们远离营地,途中遇到的土著人都是些村镇中的定居部落,利文斯通博士曾受到的热情接待。在这样的旅途中,布希曼人没有任何理由抱怨。2月20日,俄国人到达了斯科尔泽夫山,在此驻扎了36小时,这时三四百马可罗罗人出现在平原上。被吓坏的布希曼人立即放弃岗位,把俄国人丢给了敌人。马可罗罗人开始抢劫停在山脚下的四轮车,幸亏仪器已经被运到山上的防御工事里了。另外,汽船到现在也是完好无损的,因为俄国人在强盗到来之前就把它组装好了,现在泊放在恩加米湖的一个小水湾中,在这里,山坡陡峭地下到湖泊右岸,因此无法到达。但是斯科尔泽夫南边的山坡是可以通行的,马可罗罗人在刚才发起的进攻中,若不是英国人及时赶到,他们可能会直攻到防御工事。
  这就是斯特吕克斯的简短叙述。埃弗雷特上校也让他了解了他们在北上途中发生的事件,勘探中的痛苦与疲惫,布希曼人的反抗,他们不得不要克服的困难和障碍。由此他得出,自科洛班起程以来,俄国人比英国人幸运。
  2月21日、22日两晚都没有发生事情,布希曼人和水手们在防御工事的墙角下站岗。马可罗罗人没有重新发起进攻,但是山脚下燃着的火证实了这帮强盗一直露宿在这里,丝毫未放弃他们的计划。
  2月22日早上,天亮时,他们从掩避所中下来观察平原,朝阳几乎一下就照亮了这片伸向地平线的广阔土地,向南边望去,是淡黄的沙漠及其晒枯的草地干燥的景象。山脚下是呈圆形的营地,四五百土著人糜集在里面。他们的火依旧燃着,几块野味肉在灼热的炭火上烤着,很显然,马可罗罗人不想放弃这块地方,即使探险队和宝贵的物品:物资、四轮车、马、牛、食物全都落进了他们手中。也许这些掠夺物还不能使他们满足,他们想在杀死欧洲人之后,夺取上校等人所使用的如此可怕的武器。
  俄、英科学家们在察看了土著人的营地后,与布希曼人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必须作出最后决议。但这个决议有赖于某种形势的协助,首先,应该取得斯科尔泽夫山脉正确的形势。
  天文学家们已经知道,这座大山的南部俯瞰着广阔的、直延伸到卡鲁的平原,东部和西部,是沙漠以其最小直径延伸过来的部分。向西边看,月光只在地平线上抓住一些丘陵的隐约轮廓,这些丘陵处在马可罗罗人的肥沃地区的边缘,那里有他们的首都之一,马可多,大约位于恩加米湖东北部100英里处。
  相反,斯科尔泽夫山脉在北部俯视着一片完全不同的地区,与南部的干燥地区形成了鲜明对照!水、树木、草地、永久的湿润维持着土地的这一头浓发。在至少方圆100英里的范围内,恩加米湖展开了它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阳下活跃起来的美丽水面。湖的长与地球纬线平行,宽是南北向的,不超过三四十英里。湖的北岸地区呈现出缓缓的斜坡,有树林、草地、河流及赞比西河、利亚比河各支流,景观丰富多彩。再往北至少80英里,一系列小山脉以它优美的轮廓将这一切环抱起来。这美丽的地方真是沙漠中的绿洲啊!这片土地被得到很好的灌溉,一道液体静脉网络使它永远显示出生机,赞比西河,这条伟大的河,以它的各条支流滋养着这片神奇的草木!它是南部非洲的大动脉,既是欧洲的多瑙河,又是南美的亚马逊河!
  这就是展现在欧洲人眼前的全景。斯科尔泽夫山脉就耸立在湖泊的岸上,斯特吕克斯说过,其北部山坡笔直地下到湖水中,山坡是如此陡峭,水手们不能从这里上下,通过一个狭窄的一点一点下降的斜坡,他们才到达了湖面上汽船泊放的地方。水的供应得到了保障,只要食物供得上,这支小小的驻军就能坚守在防御工事后面。
  在这片荒漠中,在山顶上,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防御工事吧?他们向莫库姆请教,后者作为戴维·利文斯通的向导曾参观过这里,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以前经常有象牙商和乌木商来到恩加米湖周围地区。“象牙”,是来自于大象或犀牛。乌木则是人肉,是奴隶贩子们买卖的活人。整个赞比西河地区仍然受到这些贩卖黑奴的卑鄙外国人的毒害。内部的战争、侵袭、抢劫获得大批俘虏。这些俘虏被当作奴隶买掉。然而确切地说,恩加米湖的这条岸是西部商人们的经过地点。斯科尔泽夫山脉以前是探险营地的中心,在取道赞比西河直达河口之前,他们先在此休息一下。商人们因此加强了这个防御工事,以保护他们自己和奴隶免遭抢劫,因为土著奴隶甚至会被刚把他们卖掉的人重新抢去再卖掉,这并不少见。
  这就是这座防御工事的来由,但是现在它已经被废弃了。探险队的路线发生了变化,恩加米湖边不再有他们来到,斯科尔泽夫山也不必再去保卫他们,山顶的城墙一块石、一块石地消失了。这座防御工事只剩下一堵切成扇形的围墙,弓朝向南方,弦朝向北方。围墙的中部筑有一个防御棱堡,上面凿有枪眼,一个十塔置于顶部,其轮廓曾被埃弗雷特上校当作经纬仪镜片的标杆。即使防御工事已被毁坏了,但仍旧为欧洲人提供了一个安全的躲避场所。躲在这些用厚厚的砂岩砌成的城墙后面,又配有速射枪,只要食物和弹药不匮乏,他们就能坚持与马可罗罗人对抗到底,也许还能完成大地测量实验。
  埃弗雷特上校等人有充足的弹药,因为盛弹药的箱子放在运载蒸汽船的四轮车上,人们知道,这辆四轮车还没有被马可罗罗人抢走。
  食物就是另一回事了,困难就在这里。装运食物的四轮车也没免遭劫掠,聚集在这里的18个人已经有两天没什么可吃饱的了。即3个英国天文学家,3个俄国天文学家,10个“女王与沙皇”号的水手,布希曼人和福尔洛贝尔。
  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进行了一次仔细的盘存,正式证实了这一点。
  盘存结束了,早饭也吃过了——一次非常简单的早饭——天文学家们和布希曼人聚集到防御棱堡里面,水手们则在防御工事的围墙周围做好警戒。
  他们讨论着这一十分严重的食物缺乏情况,真不知如何来补救这种肯定的缺乏,若不是布希曼人突然提出了以下建议:
  “先生们,你们为食物缺乏担忧,可说真的,我看不出有什么令你们着急的。我们只有两天的食物了,是吗?有谁强迫我们在这个防御工事里呆两天吗?我们不能明天,甚至今天就离开吗?有人阻拦我们吗?马可罗罗人?据我所知,他们可不会在恩加米湖水上跑?就用那条汽船,我负责在几小时内把你们运到湖的北岸!”
  听了这个建议,科学家们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又看着布希曼人。真的,这个看起来如此平常的主意却没有出现在他们的头脑中。
  的确,这主意他们没想到。这主意也只有那些果敢的人们能想得出,他们在这样一次值得记忆的探险中,表现得像彻底的科学的英雄。
  约翰阁下首先说话了:“可是,我勇敢的莫库姆,我们还没有完成实验呢。”
  “什么实验?”
  “经线测量!”
  “您认为马可罗罗人会关心您的经线吗?”
  “他们可能不关心,”约翰阁下又说,“可是我们关心,我们这些人,我们不能丢下这项未完成的事业。你们不这样看吗?我亲爱的同事们。”
  “我们是这样的。”埃弗雷特上校作为每个人共同感情的代言人,以大家名义答道:“我们不会放弃经线测量的!只要我们有一个人活着,他就要把眼睛去看目镜,三角测量就要继续进行。只要是需要的,我们就会观测,一只手握枪,另一只手操作仪器,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坚持到最后一刻了。”
  “英国好样的!俄国好样的!”这些精力充沛的科学家们喊道,他们把科学利益置于一切危险之上。
  布希曼人看着他的朋友们,没有回答,他明白了。
  他们就这样说定了,大地测量依旧继续进行。可是这些地方困难,恩加米湖这道障碍,合适的观测点的选择,难道不会使工作变得不可行吗?
  这个问题是向斯特吕克斯提出的,这位俄国天文学家两天来一直占据着斯科尔泽夫山的顶峰,他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先生们,工作是困难的,细致的;它需要耐心和热情,但它并不是不可做的,需要做什么呢?用大地测量法将斯科尔泽夫山脉与湖泊北岸的某个观测点连起来。但是,这个观测点存在吗?是的,存在。我已经在地平线上选择了一个可以作标杆的山峰。它耸立在湖泊的西北部,因此这条三角形的边斜着横切过恩加米湖。”
  “那么,”埃弗雷特上校说道,“如果这一点是存在的,困难又在何处呢?”
  “困难就在斯科尔泽夫山峰与那山峰的距离。”斯特吕克斯答道。
  “这段距离有多长?”埃弗雷特上校问,
  “至少120英里。”
  “我们望远镜能穿过这段距离。”
  “但需要在那山峰上点一盏标志灯。”
  “我们去点。”
  “还需要去那儿?”
  “我们去。”
  “那么在这段时间中,还要抵抗马可罗罗人!”
  “我们抵抗!”
  “先生们,”布希曼人说道,“我置于你们的命令之下,我将去做你们要求我做的……”
  就这样,这段决定科学工作命运的谈话就以忠诚的猎人的一番话告结束了。科学家们团结在同一思想周围,决心必要时献出生命。他们走出防御工事,来观察大湖北岸地区。
  斯特吕克斯指出他选择的山峰,这是沃尔吉利亚山峰,一个在远方几乎看不清的锥形峰。它的高度极大,虽然距离遥远,但是一个置于其上的强烈的电灯标志可以在配有放大目镜的经纬仪镜片的视野中看到,但是需要把这个灯标带到离斯科尔泽夫山脉100多英里的地方,还要把它升高到山脉顶峰。这是真正的,但不是不可克服的困难,斯科尔泽夫山与沃尔吉利亚山形成的角度,与这之前一个观测点形成的角度很可能将结束经线测量,因为沃尔吉利山峰应当位于南纬20°附近。人们于是明白了这项工作,全部的重要性和天文学家们努力克服各种困难的热情。
  首先应当建立发光标志。这将需要在一个陌生的地区穿过100英里。佐恩和艾默里毛遂自荐,被接受了。福尔洛贝尔同意陪伴他们同去,他们希望立即出发。
  他们要使用汽船吗?不,他们要把它留给同事们用,后者或许在完成观测之后需要尽快离开,以更快地逃避马可罗罗人的追赶。为了渡过恩加米湖,建造一个既轻便又结实的桦树小船就行了,土著人能在几小时内就可做成。莫库姆和福尔洛贝尔下到湖岸上,那儿生长着一些矮桦树,他们很快就完成了工作。
  晚上10点,小船被装上了仪器、电器、一些食物、武器和弹药。天文学家们说定在恩加米湖北岸,布希曼人和福尔洛贝尔都知道的一个小湾前相聚。另外,一旦灯标被看到并被测过之后,埃弗雷特上校便在斯科尔泽夫山顶点燃标志灯,以便佐恩和艾默里能够知道他们的处境。
  辞过同事们之后,佐恩和艾默里离开防御工事,下到小船中。福尔洛贝尔、一名俄国水手、一名英国水手已经在他们之前上船了。
  夜黑沉沉的。缆绳被解开了,脆弱的小船在短桨的推动下,静静地穿过恩加米湖黑暗的水面,向前驶去。

  第二十章 坚守斯科尔泽夫顶峰8天
  看着两位年轻的同事远去了,天文学家们的心不由得缩紧了,在即将穿过的100英里的陌生地带,有多少疲劳、危险在等着两个勇敢的年轻人啊!但是有希曼人向朋友们夸奖福尔洛贝尔的机敏和勇敢,请他们放心。另外,可以想象马可罗罗人正忙于围攻斯科尔泽夫山峰,不会去恩加米湖北岸地区搜索。总之,莫库姆的直觉没有欺骗自己,他认为埃弗雷特上校等人在防御工事中比在北边路上的年轻天文学家遭受的危险更大。
  这天夜里,水手和布希曼人轮流值班放哨,实际上,黑暗对山下土著人的敌对措施有利,但是这些“爬行动物”——猎人这样称呼他们——还不敢进攻斯科尔泽夫山峰的山坡。也许他们在等待增援,以便能从各个方向攻占大山,解除被围困者的抵抗手段。
  猎人的推测没有错,天亮时,埃弗雷特上校看到马可罗罗人的数量有了显著增加,他们布局灵巧的营地包围着斯科尔泽夫山脚,想从平原上逃跑是完全不可能的,幸亏恩加米湖水面不在他们的看守之下,在必要时,如果没有意外情况,从湖面上撤退总是可行的。
  然而问题不在于逃跑。这些欧洲人据守着一个科学岗位,一个他们根本不打算放弃的光荣的岗位。在这一点上,一个完美的融洽关系在他们中失而复得,从前导致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不和的个人纠纷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此时使英、俄两国投入战斗的战争也不再是问题了。在这一问题上没有产生任何影射。两位科学家向着同一目标前进,两个人都希望得到对两个民族都同样有益的科学成果、完成自己的科学使命。
  标志灯在沃尔吉利亚峰点起之前,两位科学家忙着测量一个三角形的角度,这项操作在于用两个镜片对准这之前英国人路线上的最后两个观测点。操作没有困难,结果由巴朗德尔记录下来。测量完毕,他们决定在之后的几天晚上,进行多次星辰观测,以取得斯科尔泽夫山峰的准确纬度数。
  有一个重要问题也要首先作出决定,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要请来莫库姆给出意见。问题是,佐恩和艾默里最短能在多长时间内到达恩加米湖北岸,其主峰将用来作为最后一个三角形支点的山脉。
  布希曼人估计至少需要5天才能到达目的地。实际上,那是一段100多英里的路程,福尔洛贝尔的队伍步行前进,再考虑到在一个河流纵横的地区会出现的困难,5天甚至是一段很短的时间。
  他们接受最多6天的意见,并在这一基础上制订食物“管理条例”。
  食物储存非常有限。在能够通过打猎获得补给机会之前,他们就把一部分食物让给福尔洛贝尔的小支队,运到防御工事中的食物因此又减少了。按照正常定量,只能供每个人满足两天的需要。这些食物包括几镑饼干、罐头肉和干肉饼。埃弗雷特上校与同事们意见一致,决定把日常定量减少到1/3。这样,他们就能够等到第六天——他们日夜守候的灯光在地平线上出现的时候。四位科学家、六名水手和一个布希曼人,总共11人,他们肯定会苦于食物的不足,但他们不把这种痛苦放在眼里。
  “况且,这儿不禁止打猎呀!”约翰阁下对布希曼人说道。
  布希曼人怀疑地摇摇头,他认为在这孤零零的山上很难有什么野物。但这并不能成为把枪束之高阁的理由。于是就这样决定了,而他们的同事们则正忙于推算记录在巴朗德尔双份笔记上的数值,约翰阁下在莫库姆的陪伴下离开防御工事的围墙,想去确切地认识一下斯科尔泽夫山峰。
  马可罗罗人静悄悄地驻扎在山脚下。好像丝毫不急于发起进攻。也许他们的意图是以饥饿来征服被困者。
  对斯科尔泽夫山的财产清点很快完成了。防御工事占据的那块地方,面积至多也不过1/4平方英里。地面覆盖着较浓密的草木,一片片的砾石夹杂其中。时而会有一丛丛的矮荆棘,其中包括一部分葛兰。还有红色的欧石南,花枝长长的杜鹃花,构成了山上的植物区系。在山坡上由突出地表的岩石构成的峭壁的角落下面,生长着一丛丛高10法尺的刺灌木,开放着白色花串儿,像茉莉花一样芬芳,布希曼人不知道这种植物的名字。至于野兽,在搜查了1个小时之后,约翰阁下还需要继续寻找即使是最小的野物。这时,几只长着深色羽毛、红色鸟喙的小鸟从几丛灌木中飞出来。第一枪之后,这群鸟儿就肯定是一去不复返了,看来不能指望靠猎物来供给。
  “我们总还能从湖水中捞鱼。”约翰阁下站在斯科尔泽夫山北面山坡上,凝视着美丽广阔的湖面。
  “既没网,也没杆,徒手弄鱼,”布希曼人说道,“这就像要徒手捉住飞翔的鸟儿。不过我们不要失望,阁下知道机遇到现在都在为我们服务,我相信它会继续为我们服务的。”
  “机遇!”约翰阁下反驳道,“当上帝想刺激机遇到来时,他就是我认识的人类最忠诚的供应者!没有更可靠的代理人,没有更聪明的管家!机遇把我们带到了俄国朋友身边,机遇把他们带到了我们想来的地方,它也会渐渐把我们带向想达到的目标!”
  “它会给我们吃的?”布希曼人问道。
  “它肯定会给我们吃的,莫库姆朋友。”约翰阁下答道,“它正在做着,它只会尽义务的!”
  尊敬的阁下的话必定是让人放心的。但是,布希曼人思量着机遇是个要求主人也要对它尽点责的仆人,因此他决定在需要时帮助机遇。
  2月25日这天,围攻者和被围困者彼此的形势都未发生任何变化。马可罗罗人呆在他们的营房中,牛群和羊群呆在最靠近斯科尔泽夫山峰的地方,地下水渗透使那里维持着草场。抢到的四轮车被拉进营房里去了,相聚到部落中的妇女和儿童,正忙着做日常的活儿。时而会有个首领——从他华丽的皮衣可以看出来,爬到山坡上,努力想找出一条可以最完全地通向山顶的小径。但是来复枪射出的一颗子弹迅速使他又回到了平地上。马可罗罗人便用他们的战争号子回答枪声,射出几支伤不到人的箭,挥动着长矛,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2月26日这天,那些土著人进行了一次比较重要的尝试,其中的50多个人从三个方向向山上攀登。整个守卫队都在防御工事围墙脚下守着,装弹、射击都如此迅速的欧式武器在马可罗罗人的队伍中造成了某种破坏,五、六个抢劫者被打死,剩下的打退堂鼓了。但即使被围困者能够迅速射击,在数量上还是被超过了。假若数百个马可罗罗人同时猛扑上来,将很难从各个方向抵挡他们。约翰阁下建议保护防御工事前方,在这里安置构成汽船主要武器装备的机关枪。这是一个很好的防御方式。全部困难在于如何将那沉重的机械从一层层垂直分布,极难攀登的岩石下搬上来。然而,“女王与沙皇”号的船员们是如此灵巧、敏捷,甚至可以说是胆大,26日这天,他们把令人生畏的机关枪装在了筑有雉堞的围墙的一个射击孔上。它的25个炮筒呈扇形分布,火力能够覆盖整个防御工事前沿。土著人们将很快见识这枚致命导弹的威力,25年后,文明民族将把这种武器引入他们的战斗装备。
  当土著人不向斯科尔泽夫山峰采取行动时,天文学家们每天晚上都要计算星辰高度。明朗的天空、干燥的空气很适合观测。他们得出斯科尔泽夫山峰的经度是19°37′18″.265,这个数值被精确到千分之一秒,已经不可能达到更精确的程度了。这个结果使他们确信距离北部端点只有不足1/2纬度的经线了,因此,他们准备将其顶点支放在沃吉利山峰的三角形将结束三角形网络。
  2月26日晚至27日天亮,马可罗罗人没有重新发起进攻。27日这天对守卫队来说显得十分漫长。如果形势对5天前出发的福尔洛贝尔等人有利,他们可能会在今天到达沃尔吉利亚山。因此,在这天晚上必须极其仔细地观察地平线,标志灯的光可能会在那里出现。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已经在那里出现。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已经把仪器对准了山峰,并把山峰框在物镜镜头内。在黑暗的夜晚,在没有基准点的情况下寻找目标是非常困难的,上面的防御措施简化了这一寻找。如果灯光出现在沃尔吉利亚山峰,马上就能看到,其角度也会被立即测定。
  在这一天,约翰阁下徒劳地在灌木丛和高草丛中搜索,他没有发现一只可食用或差不多可食用的动物。巢中的鸟儿受到惊扰,已经到岸边的丛林中寻找更安全的住处去了。尊敬的猎人很恼火,因为他打猎可不是为找乐子,他是“为自己”工作,万一如果这个拉丁洞能够适用于一个英国人的话,约翰阁下天生一个茁壮的胃口,1/3的定量无法让他吃饱,饥饿真的令他痛苦。他的同事们能够更容易地忍受这种节制,或者因为他们的胃没有约翰阁下的胃急切,或者是以巴朗德尔为榜样,能够以一两个二次方程式代替传统牛排。至于布希曼人和水手们,他们像尊敬的约翰阁下一样感到饥饿。微薄的食物储存见底了,还有一天,全部食物都将被吃光,如果福尔洛贝尔等人在行进中有所耽搁,防御工事中的守卫队将迅速陷入绝境。
  整个27日晚上到28日白天,他们都在观察黑暗寂静而纯粹,尤其对天文学家们有利,但是地平线一直迷失在浓浓的黑暗中,没有一丝光亮显示出来,物镜镜头内什么都没有出现。
  不过,给予佐恩和艾默里的最长期限几乎还未到期,他们只能重新鼓起耐心,等待着。
  2月28日这天,斯科尔泽夫的守卫队吃下了最后一片肉和饼干。但是这些勇敢的科学家的希望没有减弱,即使是以草充饥,他们也决不在工作完成之前离开这里。
  2月28日晚上到3月1日白天仍没有任何结果,有一两次,观测者们认为发现了标志灯的灯光,但是一经检查,那光线只不过是地平线上一颗被浓雾笼罩的星辰。
  3月1日,他们一整天没吃东西。很可能是由于习惯了几天来的严重食物不足,埃弗雷特等人比预想的更容易忍受这种绝对的食物缺乏,但是,上帝没有来帮助他们,第二天留给他们的也是残酷的折磨。
  这一天,上帝大概也未能使他们满意。没有一只野物来吸引约翰阁下放一枪,但是守卫队没有权力挑剔,总算多少吃了点恢复元气的东西。
  约翰阁下和莫库姆饱受饥饿折磨,眼神惶惑不安,在斯科尔泽夫山顶游荡。一种顽固的饥饿使他们的肠胃一阵阵巨痛,他们难道只得去吃这些踏于脚底的青草吗?像埃弗雷特上校说的。
  “如果我们有食草动物的胃!”可怜的约翰阁下想,“那我们就能从这草地上得到多少可吃的啊!没有动物,也没有鸟!”
  约翰阁下一边自语着,一边把目光投向脚下那广阔的湖面。“女王与沙皇”号的船员们曾试图捉几条鱼,可是一无所获,至于在静静的水面上飞来飞去的小鸟,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这时,约翰阁下和他的朋友没有感到很累,却停下不走了,在一座高5-6法尺的土丘下的草地上躺下来。一阵沉沉的困意——一不如说是一阵麻木,侵入了他们的大脑。在这种压力下,他们的眼皮不由自己地合上了。渐渐地,他们陷入了真正的麻木状态,他们感觉到的空乏正在毁灭他们。此外,这种麻木能够暂时中止他们剧烈的疼痛,他们于是听之任之了。
  这种麻木持续了多长时间,布希曼人和约翰阁下都说不上来。但一小时之后,约翰阁下被一阵阵令他很不舒服的刺痒弄醒了,他抖抖身体,努力地想重新入睡,然而刺痒继续扰着他,最后被弄得不耐烦了,他睁开了眼。
  一群群的白蚁在他的衣服上爬动,他的脸上、手上也被爬满了。这一昆虫入侵使他一下站起来,就好似身上的一根弹簧被神直了,这突然的移动惊醒了躺在他身边的布希曼人。今约翰阁下大吃一惊的是,莫库姆不但没有赶走这些昆虫,反而抓起一把塞进嘴中贪婪地嚼起来。
  “啊!吃!莫库姆!”约翰阁下嚷着。这贪吃相让他觉得恶心。
  “吃!吃啊!像我这样!”猎人答道,不停嘴地吃着,“吃,这是布希曼人的大米!……”
  莫库姆刚才说出了这些昆虫的土著名字。布希曼人很乐意吃这些分为黑、白两种的蚂蚁,他们认为白蚁的质量最高。从食物的观点看,这种昆虫的唯一缺点就是必须大量吞食。非洲人习惯上把这种蚂蚁与金合欢树胶混合起来吃,这样就能得到一种营养丰富的食品。但是斯科尔泽夫山上没有金合欢树胶,莫库姆只要吃“白煮”大米就满足了。
  约翰阁下虽然有些反感,但是看到莫库姆吃得很满足,饥饿感更加重了,他决定模仿莫库姆。成千上万的蚂蚁从两人刚才靠着睡觉的土丘下它们巨大的洞中爬出来。约翰阁下抓了一把放到嘴边,真的,一点也没有使他反感,他品出了一种可口的酸酸的味道,他的胃抽痛渐渐平息了。
  但是莫库姆没有忘记他的难友们,他跑向防御工事,把整个守卫队都带来了。水手们毫不犹豫地扑向这种奇物的食物,上校、斯特吕克斯和巴朗德尔也许有些犹豫,但约翰阁下的榜样使他们下了决心,可怜的被饥饿折磨得半死的科学家们,至少可以借吞食大量的白蚁聊以充饥。
  一件意外的事情为埃弗雷特上校及其朋友送来了更结实的食物。为了储备这些昆虫,莫库姆想从一边捣毁蚁穴。已经说过,这是个锥形土丘,周围有更小的锥形丘环绕在它的下面。猎人用斧子朝土丘砍了好多下,这时,一种奇特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好像有一阵呼噜声从蚁穴里产生出来。布希曼人停下手中的活儿,倾听着,他的朋友们则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猎人又砍了几斧头,他们听到了更清晰的呼噜声。
  布希曼人搓着双手,一句话也没说,眼睛里闪着垂涎的光。他重新开始用斧头砍击土丘,想打开一个宽大约1法尺的坑。蚂蚁四散逃跑,但猎人不管它们,让水手们把它们堵进口袋里。
  突然,一只奇怪的动物出现在洞口,这里一只四足动物,长着长长的唇,小嘴巴,可伸长的舌头,直直的耳朵,短短的四肢和长而尖的尾巴。灰色透红的长毛覆盖着它平平的身体,腿上武装着巨大的脚爪。
  莫库姆在这奇怪动物的唇部只生硬地击了一下,它便死去了。
  “我们的烤肉,先生们。”布希曼人说,“它让自己久等了,但它的味道不会因此变坏的,快,点火,拿根通条作签子。我们要吃晚饭,就像我们从没吃过晚饭!”
  布希曼人没有多说。他迅速地剥掉了动物的皮,这是一只土豚,大食蚁兽的一种,荷兰人称它们为“地猪”。它们在南部非洲非常普通,除此之外,蚁穴中再没有更强大的敌人了。这种食蚁兽能毁掉成群的昆虫,当它不能进入它们窄窄的通道时,它便将可伸长的、粘糊糊的舌头伸进去,把那些蚂蚁黄油面包片全钓出来。
  烤肉很快做熟了,也许还缺少几根签子,但是饥饿的人们已经急不可待了!野物被吃掉了一半,它的肉结实而有益于健康,虽然稍微有点浸透着甲酸,但是大家公认它非常鲜美。多么及时的一顿晚餐啊!它以新的力量在坚强的欧洲人心中注入了新的勇气和希望。
  确实,他们需要把希望植于心中,因为这天晚上,仍没有一丝光出现在黑沉沉的沃尔吉利亚山上。

  第二十一章 好吧,勒克斯!
  福尔洛贝尔和他的小支队已经走了9天了,什么事件放慢了他们的行程呢?是否有强盗或动物横在他们面前或不可逾越的障碍?他们为什么耽搁?是否就当由此推断佐恩和艾默里已经彻底停止了前进?难道不能认为他们已经最终无望了?
  被监禁在斯科尔泽夫山上防御工事中的天文学家们怀着担心、忧虑,经受着希望与失望的交替。他们的同事、朋友已经离开9天了。
  有5天中,最多在7天中,他们就应该到达目的地了。他们是积极、勇敢、被科学英雄主义鼓舞着的人,伟大事业的成功取决于他们能否出现在沃尔吉利亚山上,他们知道这一点,不会有丝毫的疏忽,耽搁不能归咎于他们。因此,如果在他们离开9天后,标志灯依然没有在沃尔吉利亚山顶亮起来,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死了或者成了游牧部落的俘虏?
  这就是形成于埃弗雷特上校及其同事头脑中的令人气馁的想法,令人痛苦的假设。他们是多么焦急地等待着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上,以便能够开始夜晚的观测!他们为此投入了多少的细心啊!他们全部的希望都维系在这应该能够抓住远方亮光的目镜上!他们全部的生命都集中在一个镜片的窄窄镜头中!3月3日这天,他们游走在斯科尔泽夫的山坡上,彼此几乎不说一句话,一个唯一的念头支配着他们。他们感到痛苦,从来没有这样痛苦过。没有,无论是沙漠的酷热,在热带阳光下的跋涉,还是干渴的折磨,都没有将他们压弯到这种程度!
  这一天,最后几片食蚁兽的肉被吞下去了,防御工事中的守卫队落魄到了只能靠从蚁穴中取得的食物充饥的地步。
  夜晚来到了,一个没有月光、平静深沉、尤其适宜观测的夜晚……但是,没有一丝亮光显示出沃尔吉利亚的顶点。直到朝阳出现,互相替换的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还在监视着地平线,什么都没有出现,阳光很快使任何观测都不可能了!
  至于山下的土著人,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马可罗罗人似乎决心以饥饿征服被围困者。事实上,他们必定会成功。3月4日这天,饥饿重新折磨着斯科尔泽夫的囚犯,可怜的欧洲人,只能靠嚼着生长在山坡上岩石间葛兰的鳞状茎来减轻焦虑。
  囚犯!不!埃弗雷特上校及其同伴们不是囚犯!汽船一直泊放在小湾中,能够随意地载着他们,从湖面驶向一片肥沃的田野,那里既不缺野物,也不缺水果,还不缺豆科植物!好多次他们都在争论着这样的问题:是否应该派布希曼人到北岸为守卫队打点猎物回来。但是,除了这一行动会被土著人发现之外,汽船也会有危险,因此,在马可罗罗人其他部落攻打恩加米湖北岸时,全体的安全也会面临着危险。这个建议于是被否决了。大家要么一起逃走要么呆在一起,至于在完成大地测量实验之前放弃斯科尔泽夫山,那更是不能考虑的。只要所有成功的机会没有枯竭,他们就应该等待,这是个耐心问题,他们会有耐心的!
  这一天,埃弗雷特上校对聚集在周围的同伴们说道:“当阿拉果、比奥和罗德里戈决定把经线测量从敦刻尔克延长到伊维萨岛时,他们几乎处在与我们现在相同的境地。当时需要用一个边长超过120英里的三角形把海岛与西班牙海岸连接起来。天文学家罗德里戈就呆在岛上的山中,在那里燃着长明灯,而其他的法国科学家们就生活在100多英里之外,拉帕尔马沙漠中的帐篷里。在60个夜晚中,阿拉果和比奥期待着他们要测定其方向的标志灯的出现!他们最终失望了,决定放弃观测,这时,就在第61天晚上,一个只有在静止不动时才不致与一个16等星混淆的亮点出现在物镜视野中。61天的等待啊!先生们,法国天文学家为一个重要科学利益所做到的,英国和俄国天文学家能做不到吗?”
  全体科学家的回答是一声肯定的欢呼,但是他们本应该这样回答埃弗雷特上校:无论是比奥还是阿拉果,他们在拉帕尔马沙漠长期逗留期间,都没有遭饥饿的煎熬!
  这天白天,驻扎在斯科尔泽夫山脚下的马可罗罗人显得异常骚动不安,这样的来来往往不会不引起布希曼人的担心,那么夜晚来临时,他们是想向山上重新发起进攻呢?还是准备撤掉营房?莫库姆注意地观察过之后,认为从这种骚动中看出了敌意。马可罗罗人在准备武器,来这里与他们相聚的妇女和儿童则离开营地,在几个向导的带领下,沿着恩加米湖附近地区返回东部地区。围攻者们可能打算在从他们的首都马可多方向最终撤走之前,最后一次试着攻下堡垒。
  布希曼人把观察结果传达给埃弗雷特上校。他们决定在夜间实行更严密的监视,把所有武器都置于待发状态,围攻者人数众多,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以数百之众扑向斯科尔泽夫山各山坡,防御工事的围墙多处被毁,能轻易让一伙土著人通过。因此埃弗雷特上校应该谨慎地采取一些防范措施,在不得不撤退的情况下放弃他们的大地测量点。汽船要随时准备待命出航,一名水手——“女王与沙皇”号的机械师接到命令,点燃蒸汽炉并保持紧张状态,为必要的逃跑作好准备。但他必须等到太阳落山后,以防备向土著人暴露了汽船在水上的存在。
  晚饭有白蚁和葛兰根,对于一些即将投入战斗的人,这真是些悲惨的食物!然而他们决心已定,他们能战胜一切虚弱,勇敢地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晚上六点左右,夜晚在这个热带地区以特有的快速降临了,机械师爬下斯科尔泽夫山坡会加热汽船的蒸汽炉,不用说,埃弗雷特上校只在最后的绝境,不可能再继续坚守防御工事的时刻,他才会考虑逃跑。他很不高兴放弃观测点,尤其是在夜间,因为艾默里和佐恩的标志灯随时都可能会在沃尔吉利亚山上点燃。
  其他水手被部署在围墙脚下,并被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保卫突破口。武器都已经准备好了,机关枪也装满了子弹,弹药供给充足。机关枪可怕的炮筒穿过炮眼伸出在外面。
  他们已经等待了许多个小时。埃弗雷特上校和俄国天文学家守在狭窄的主塔里面,轮流不断地观察着被框进物镜视野中的山峰。地平线上依然是黑沉沉的,南边天空顶上却有漂亮的星辰在闪闪发光,没有一丝风吹动大气,大自然这种深深的寂静是庄严肃穆的。
  这时,布希曼人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听着平原上响起的嘈杂声。渐渐地,声音变得更清楚了,莫库姆的判断没错,马可罗罗人正准备对斯科尔泽夫山发起最后的进攻。
  直到10点,进攻者还没有开始行动。他们将火熄灭了,营地和平原都模糊在黑暗中。蓦地,布希曼人瞥见一些黑影在山坡上移动,进攻者距防御工事下的平台已不足100法尺了。
  “有情况!有情况!”莫库姆喊道。
  守卫队立即出了防御工事,守住南面,开始向进攻者射击,马可罗罗人则以战争号子作出回应,他们不顾山上的连续排射,继续往上爬,借着枪火的亮光,可以发现密密麻麻的土著人,他们数量如此众多,以至于任何抵抗似乎都是不可能的了。射向人群中的子弹,每颗必中,造成了一场恐怖的屠杀,成群的马可罗罗人倒下了,迭放在一起,直滚到山底。在瞬间的枪声间断中,被围攻者听到了他们野兽一样的吼声。他们排成一行行,急于往上冲,没有时间来得及射出一支箭,但仍想到达斯科尔泽夫山顶峰。
  埃弗雷特上校身先士卒,他的同伴们勇敢地跟着他,巴朗德尔也不例外,也许还是第一次开枪。约翰阁下时而在这块岩石,时而又转移到另一块岩石,一会儿跪着,一会儿躺着,与众不同,他的来复枪由于不断快速射击变热了,已经烫伤了他的手。至于布希曼人,在这场血淋淋的战斗中,他重新变成了那个耐心、大胆、自信的猎人。
  然而,被围困者的英勇。射击的准确、武器的精良都丝毫无法抵挡源源而来的敌人。一个土著人死了,20个人来补替他,对于10个欧洲人来说,这实在太多了,战斗了半个小时之后,埃弗雷特上校明白他们被包围了。
  的确,成群的围攻者不仅从斯科尔泽夫南坡,而且从两侧不断涌上来,一些尸体被另一些活人当成了脚梯,还有些活人把死人当作盾牌挡住身体往上攀登。借助猛烈急速的枪火看到的这一切,阴森而可怖。人们感觉到,从这样的敌人那里,没有任何宽恕可期待的。这些凶残的抢劫者发起的进攻,是猛兽的进攻,甚至比非洲最野蛮的兽类都要凶残。显然,他们称得上是这片大陆上所缺乏的老虎。
  10点半,第一批土著人到达了斯科尔泽夫山顶平台,在他们的武器不允许的情况下,被围困者不能进行肉搏战,因此必须在围墙后找一个紧急掩护处。值得庆幸的是,守卫队没有遭到任何损失,因为马可罗罗人没有使用弓箭和长矛。
  “撤!”上校的声音压过了战斗的纷乱嘈杂。
  进行了最后一次射击之后,被围攻者随着上校撤到了防御工事的城墙后面。
  几声可怕的喊叫对他们的撤退表示欢呼,土著人即刻出现在中部的缺口处,企图往上攀登。
  突然,人们听到了一阵可怕的声音,像放电时发出的撕裂声,使枪声骤然增加了。这是约翰阁下一边自语着一边开始操作机关枪了。成扇形分布的25门炮筒,垂直覆盖了挤满土著人的平台上100多法尺的范围。被一个自动体系不断射出的子弹像冰雹一样落向进攻者,一阵全面扫射很快清除了一片。在这可怕的导弹的射击声中,首先响起了一阵吼叫,很快又被压下去了,接着一支支箭被射出来。但没有对被围困者造成任何伤害。
  “这宝贝干得好极了!”布希曼人走近约翰阁下,冷静地说道,“如果您玩累了……”
  这时,机关枪停了。因为马可罗罗人要寻找一个躲避枪淋弹雨的地方,已经消失了。他们丢下盖满尸体的平台,跑到了防御工事侧面。
  在这战斗的间隙里,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在干什么呢?他们已经返回了主塔内的工作岗位,眼睛贴近复测经纬仪的镜片,他们在黑暗中观察着沃尔吉利亚山峰。无论是喊声还是危险都不能惊动他们!他们心境平和,目光清澈,头脑异常冷静。轮流守候在物镜前,以他们在天文台的圆屋顶下工作时所具有的准确无误看着,观察着。这时,马可罗罗人的吼叫在短暂的停歇后又响起,告诉他们战斗又打响了。而两位科学家则轮流守卫在宝贵的仪器旁边。
  战斗刚刚重新开始,一群群土著人出现在各个缺口处,发出致命的叫喊,机关枪已经不足以击中他们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被一步一步守卫着的缺口前,战斗又持续了半个小时,被围困者在火力掩护下,只受了点长矛枪头的擦伤。双方的顽强都没有减弱,怒火却在这短兵相接的战斗中增长。
  就在这时,11点半左右,在最稠密的混战中,在咯嗒嗒的射击中,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出现在埃弗雷特上校身边,他目光明亮而惊惶,一支箭刚穿入他的帽子,还在头顶上颤微微抖动:
  “标志灯!标志灯!”
  “哦!”埃弗雷特上校答道,刚刚又装好了一枪子弹。
  “没错!标志灯!”
  “您看了!”
  “对!”
  听了这话,上校把来复枪中的子弹打光,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向主塔奔去,身后跟着他大无畏的同仁。
  上校跪倒在镜片旁边,压制着心跳,看着。啊!他全部的生命都在此刻投注在这“一看”上了!是的,标志灯在十字丝中间闪耀着!是的,灯光在沃尔吉利亚山上闪耀着!是的,最后的一个三角形终于找到支点了!
  两位科学家在战斗的喧嚣中操作着,这是多么绝妙的场面啊!人多势重的土著人已经攻下了围墙,约翰阁下和布希曼人一步一步与他们争着地盘,他们则对子弹报之以箭、长矛、斧砍。这时,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轮流俯在仪器上,连续观测着,他们增加了重复次数,以改正阅读误差,沉重的巴朗德尔则在笔记上写下他们的观测结果。箭不止一次擦过他们的头顶,在主塔的内墙上被折断了。他们一直对准沃尔吉利亚山上的标志灯,然后用放大镜检验游标卡尺的指示,其中一个不停地核对另一个人得出的结果。
  “还有一项观测,”斯特吕克斯说着,把镜片在刻度盘上滑动。
  最后,土著人扔进的一块巨石从巴朗德尔手中打飞了记录本,掀翻并打碎了复测经纬仪。
  但是观测完成了!标志灯的角度用千分之一秒的近似法测算出来了!
  现在,应该逃跑了,应该保全这些光荣而伟大的工作成果。土著人已经进了掩蔽所,顷刻间就能出现在主塔上。埃弗雷特上校和两位同事重新拿起武器,巴朗德尔捡起宝贵的记录,从一个缺口处逃跑了。他们的伙伴们在战斗,有一个受了轻伤,准备掩护逃跑。
  就在他们从北边山坡下山时,斯特吕克斯喊道:“我们的信号!”
  是的,应该用一个发光信号回答两位年轻天文学家的标志灯,在大地测量实验的最后,艾默里和佐恩要瞄准斯科尔泽夫顶峰,也许,他们正在占据的山顶焦急地等待着将要出现的火光。
  “再坚持一会儿!”埃弗雷特上校喊道。
  当同伴们以超人的毅力又一次将马可罗罗人击退时,他返回了主塔。
  主塔是用一个复杂的木架结构建成的,一点火星就能使它燃起来,上校用一根导火线点燃了它。木头立即劈劈啪啪地烧起来,上校冲出来,回到同伴身边。
  几分钟后,在一阵从斯科尔泽夫山峰高处落下的箭雨和尸雨中,欧洲人攀下山坡,同时也把机关枪搬到面前,因为他们不想丢下它,又一次以致命的排射击退土著人之后,他们到了汽船上。
  机械师遵照上校的命令,一直使汽船保持在压力状态。缆绳解开了,螺旋桨转起来了,“女王与沙皇”号在黑暗的湖面上迅速向前驶去。
  很快,汽船驶出了很远,船上的人能够看到斯科尔泽夫山顶峰了,熊熊燃烧的主塔像灯塔一样闪耀着,会很容易将强烈的光线一直传递到沃尔吉利亚峰。
  英国人和俄国人以一声高呼向巨大的火炬致意,它的光辉以一个广阔的大圆打破了夜的黑暗。
  无论是艾默里还是佐恩,都将不会抱怨了!
  他们出示了一颗星星,朋友们用一颗太阳回应!

  第二十二章 尼古拉·巴朗德尔发怒了
  天亮时,汽船在大湖北岸靠岸了,这里毫不存在土著人的踪影,早已做好射击准备的埃弗雷特上校等人,把他们的来复枪放下来。“女王与沙皇”号停泊在凹于两堵岩石之间的小湾里。
  布希曼人、约翰阁下和一名水手去附近打猎。这里没有人烟,没有马可罗罗人的踪迹,但是让饥饿的队伍感到庆幸的是,野物很多。在高高的草丛中和矮林下,有一群群的羚羊。另外,恩加米岸边有众多的野鸭类水鸟出没。猎人们带着丰富的食物回来了,埃弗雷特上校和朋友们因此能够恢复体力了,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没有这些可口的美味肉了。
  从3月5日早晨开始,他们就驻扎在恩加米湖畔一条河边的大柳树下,与福尔洛贝尔说定的见面地点就在这凹成一个小湾的岸边,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就在这里等待他们的同事,后者很可能会在最好的条件下返回,因此会比去的时候快。在经受了那么多的疲劳之后,没有人会对这种等待有所报怨。巴朗德尔利用这段时间计算最后一组大地测量的结果。莫库姆和约翰阁下要通过打猎放松一下,他们像两个疯子一样,出没在这片多猎物、富饶、灌溉良好的地区,尊敬的阁下很乐意为不列颠政府买下这块土地。
  三天后,3月8日,几声枪响指出福尔洛贝尔的队伍到了。艾默里、佐恩、两名水手和布希曼人健康回来了,他们还带回了完好无损的经纬仪——英俄委员会目前拥有的唯一一件仪器。
  既然年轻的科学家及他们的同伴已经回来,不用说大家没少夸奖他们。他们也向大家简要叙述了一下往返经过。去的路上困难重重,他们在到达山区之前的那片漫长的树林中迷失了两天,由于没有方位标,他们只能凭着圆规的模糊指示往前走。若没有聪明的向导,他们永远都不会到达沃尔吉利亚山,福尔洛贝尔时时处处都显出智慧与忠诚。攀登山峰时非常艰难,他们因为这种延误饱受的痛苦与焦急不比斯科尔泽夫山上的同事们少。最后他们终于登上了沃尔吉利亚主峰,3月4日这天,他们安好了电灯,当天晚上到5日白天,电灯光被强有力的反射镜加强了,第一次在山顶上亮起来。于是,斯科尔泽夫山的观测者们几乎在它出现的同时就看到了它。
  佐恩和艾默里也同样很容易地看到了主塔着火时斯科尔泽夫主峰闪耀的浓烈火光,他们已经用经纬仪测出了其角度,于是完成了以沃尔吉利亚峰为顶点的三角形的测量。
  “这座山峰的纬度也测定了吗?”埃弗雷特上校问。
  “是的,上校,通过精确的星辰观测。”年轻的天文学家答道。
  “这山峰位于……”
  “南纬19°37′35″.337,近似到337/1000秒,”威廉·艾默里说道。
  “好极了,先生们,”上校说道,“因此可以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我们借助了63个三角形测完了横跨8°多的经纬弧,当我们的实验结果被计算出来之后,我们会准确地知道1°经线弧的长度,因此也就会知道,在地球椭球体的这一部分‘米’的长度。”
  “乌拉!乌拉!”英国人和俄国人欢呼着,体会到了同一种感情。
  “现在,”上校又补充道,“我们要做的就是沿赞比西河顺流而下抵达印度洋,您不这样认为吗?斯特吕克斯先生。”
  “我也这样认为,上校。”布洛科瓦的天文学家答道,“但是我认为,我们的实验应当得到精确的检验,因此我建议在东部延续三角形系列直到找到一个有利于直接测量新底边的地方,唯独存在于这条底边计算得出的长度与在地面上直接测量得出的长度之间的一致才会向我们指出因当归于我们大地测量实验的可靠程度。”
  斯特吕克斯的建议被毫无争议地接受了,对从第一条底边开始的一系列三角形工作的检验是必不可少的。因此他们决定在东部建立,连串的铺助三角形,直到其中一个三角形底边能够用白金尺直接从地面上测得。将要顺赞比西河支流而下的汽船应当去著名的维多利亚瀑布下等候天文学家们。
  一切就这样安排好了,四名水手上了“女王与沙皇”号,其他人在布希曼人的带领下于3月6日迎着升起的太阳上路了。一些观测点已在西侧选好了,角度也测过了,在这片适宜设置标杆的地区,他们能够希望轻松地建立辅助三角形系列。布希曼人曾经十分灵巧地制服了一匹哈瓦嘎,一种长着棕色和白色马鬃,淡红色的背上长着横条纹的野马。不管这马愿意不愿意,布希曼人把它当驮重牲畜用,用它驮载他们曾用汽船救出的行李、经纬仪,及用来测量底边的尺子和支架。
  他们行进得较快,工作几乎没有给他们造成耽搁。这些面积不大的辅助三角形很容易在这起伏不平的地区找到支点。天气很好,没必要再借用夜间观测。旅行者们几乎能够一直被掩护在密布的树林中,气温保持在可忍受的度数,溪流和池塘维持着大气的湿度。在这种作用下,一些蒸气升腾到空中,使阳光变得柔和了。
  另外,打猎能够满足探险队的所有需要。土著人已经不再是问题了,那些强盗很可能已经游牧到恩加米湖南部更远的地方去了。
  至于斯特吕克斯和埃弗雷特上校两人的关系,已经不会再导致任何争论了,似乎个人竞争已被忘却了。显然,两位科学家之间不存在真正的亲密感,但是也不该向他们要求更多了。
  在3月6日一27日的21天中,没有发生一件值得叙述的事件。他们首先在寻找一个适合建立底边的地方,但是所经地区没有提供。对于这项操作,需要有一片方圆数英里的平整广阔的土地,恰恰是那些非常有利于设置标杆的地面起伏和突起会妨碍底边的直接测量。因此,他们将沿着赞比西河的主要支流之一——科贝河右岸一直往东北方向前进,以避开马可罗罗人的主要城市马可多。
  也许,他们能够希望会顺利走完返回的行程,大自然也不再将障碍或物质困难投放在天文学家们的脚步面前,苦难时期不会重来了。因为埃弗雷特和他的同伴们经过的是一片相对较熟悉的地区,他们很快就会见到利文斯通博士曾参观过的赞比西河沿岸的城镇和村庄。他们于是不无理由地认为,他们的任务中艰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也许他们没有弄错,但是一件后果更为严重的事情,差一点毫无挽回地毁掉了整个探险的成果。
  事件的主人公是尼古拉·巴朗德尔,或者更确切的说,他认为自己是这一事件的受害者。
  人们知道,顽强的、但是迷糊的计算家,总是沉浸在他的数字里,有时会任由自己远离了同伴们。在一块平原地带,这种习惯不会有大的危险,人们能够很快跟上缺席者的踪迹。但是在一片树木覆盖的地区,巴朗德尔的这种心不在焉具有严重的后果,因此,斯特吕克斯和布希曼人就此叮嘱了他1000次。巴朗德尔答应遵循他们的建议,同时对这种过分的小心感到十分惊奇。高尚的人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不在焉。
  然而,就在3月27日这天,斯特吕克斯和布希曼人已经有好多个小时没有看见巴朗德尔了。队伍穿过一片地势低矮、树木非常繁茂、完全挡住了地平线的地区,这种情况下,永远不可能保持队伍紧密靠拢,因为很难发现一个迷失在林中的人的踪迹。但是尼古拉·巴朗德尔既不看也不想,一手拿铅笔,一手拿记录簿走在队伍的左侧,而且很快便消失了。
  下午四点时,他们发现巴朗德尔不在了,可以想像斯特吕克斯及其同伴多么焦急,鳄鱼事件的记忆仍然会出现在他们的头脑中。在所有的人中,漫不经心的计算家可能是唯一已经忘了它的人!
  小小的队伍中充满了焦急不安,只要巴朗德尔不返回,他们就不可能继续往前走。
  他们呼喊,徒劳。布希曼人和水手分散在1/4英里范围内,在灌木丛。树林和高草丛中搜寻,鸣枪,都毫无发现,尼古拉没有再出现。
  每个人都感到了极大的焦虑,但是应该说,在斯特吕克斯的忧虑中还加入了对自己倒霉同事的恼恨。由于尼古拉·巴朗德尔造成的类似事件已经是第二次发生了。的确,如果埃弗雷特上校责备斯特吕克斯,后者肯定会不知作何回答。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作出的决定是,在树林中驻扎,进行最仔细的搜寻,以找到计算家。
  埃弗雷特上校和同伴们正准备在一片较为广阔的林中空地上作暂时休息时,一声叫喊——一声没了人腔的叫喊,在林中左方数百步之外响起来,几乎同时,巴朗德尔出现了,他拼命跑来,光着脑袋,头发竖起来,衣服被剥掉了一半,几片破布盖在腰问。
  可怜的人回到了朋友们身边,后者则向他问个不休,然而这个可怜的人,眼睛直瞪瞪地,瞳孔扩大,鼻孔压扁了,阻塞了断断续续、不完整的呼吸。他说不出话来,想回答却冒不出一句话。
  发生了什么事情?巴朗德尔为什么会迷失,他的惊恐万状为什么如此强烈地显示出最不容置疑的迹像!他们不能想像。
  几乎是不可理解的话语终于从巴朗德尔的喉咙里发出来了:“笔记簿!笔记簿!”
  天文学家们听到这几个字同时打了个冷颤,他们明白了!那两本记录簿,记录着全部大地测量实验结果的记录簿,不见了!巴朗德尔没有带着记录簿回来!丢失了?被人偷了?这毫不重要?笔记不在了,一切都要重做,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同伴们,被吓得目瞪口呆——此时可用来形容他们的字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寂然无声,然而斯特吕克斯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不能克制住自己。他是怎样地对待这可怜的人啊!又用怎样的话语来打击他啊!他毫不担心地以俄国政府的全部怒火来威胁他,说即使不是在鞭子下丧生,他也要被永远地流放西伯利亚!
  对于这一切,巴朗德尔只是不停地上下点头。他好像同意所有这些判决,他好像在说他应该受到这种判决,这种判决对他太轻了。
  “然而他是被人偷了!”埃弗雷特上校终于说话了。
  “这无关紧要!”斯特吕克斯怒吼道,“这混蛋为什么要一个人走远?为什么不呆在我们旁边?我们已经叮嘱他多少次了!”
  “是这样,”约翰阁下答道,“但是总该弄清楚记录簿是被他丢失了,还是被人偷了。有人偷了你?巴朗德尔先生,”他转向被疲劳击垮的可怜的人,“有人偷了你?”
  巴朗德尔表示肯定。
  “谁偷了你?……”约翰阁下又说道,“土著人?马可罗罗人?”
  巴朗德尔表示否定。
  “欧洲人?白人?”约翰阁下又问。
  “不是,”巴朗德尔用硬住的声音答道。
  “到底是谁!”斯特吕克斯吼道,同时把攥紧的拳头伸向可怜人的脸。
  “不!”巴朗德尔答道,“不是土著人……也不是白人……是狒狒!”
  真的,若不是这件事有着如此严重的后里,埃弗雷特上校及其同伴们肯定会被这一招逗得放声大笑了!巴朗德尔被猴子偷了!
  布希曼人对朋友们说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据他所知,旅行者多次遭到这些“沙克玛”——长着猪脑袋的狒狒的抢劫。在非洲森林中,人们会成群地遇到这种动物。计算家被拦路抢劫了,还进行了搏斗,被撒成了破片的衣服可以作证。然而这无论如何都不能为他辩解,如果他好好呆着,这种事就不会发生,科学委员会的记录簿也不会被丢失。这一无可挽回的损失令多少的危险、痛苦、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事实是,”埃弗雷特上校说道,“我们本来没必要只为了一个蠢货跑到非洲内陆来测量经线!……”
  他没有说完。这个可怜的人已被自己压垮了。暴躁的斯特吕克斯不停的把最不堪入耳的称号毫不吝惜地抛向他——再去攻击这可怜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这时,应当考虑要做些什么,布希曼人想到了。这一损失唯独没有那样直接强烈地触动他,在这种情况下,他保持着冷静。应该承认这些欧洲人,无一例外都颓丧极了。
  “先生们,”布希曼人说,“我理解你们的失望,可是时间保贵,不能浪费。有人偷了巴朗德尔先生的记录簿,他被一伙狒狒抢了,那好,我们立即去追小偷,这些沙克玛很注意抢来的物品!然而记录簿是不能吃的,如果我们找到了小偷,就能找到记录簿!”
  这主意很好,布希曼人点燃了一道希望的光,不能让它熄灭,巴朗德尔听到这个建议,又恢复了生气,另一个人在他身上显露出来。他披着盖在他身上的衣服碎片,接受了一个水手的外套和另一个水手的帽子,宣布准备带领同伴们去犯罪现场!
  这天晚上,他们按照计算家指示的方向改变了道路,径直向西边走去。
  这天晚上和第二天都没有好结果。在许多地方,布希曼人和福尔洛贝尔通过留在地上和树皮上的痕迹,认出刚刚有狒狒经过。巴朗德尔肯定,当时有十几只这种动物,他们马上确定已经找到了那群狒狒的行踪,于是把自己掩藏起来极其谨慎地走着,因为狒狒是精明而灵巧的动物,不容易靠近。布希曼人打算只有在突然袭击的情况下才能成功。
  第二天,早上8点左右,走在队伍前头的一名俄国水手发现了,如果不是抢劫巴朗德尔的小偷,至少也是小偷的一位同志。他小心翼翼地朝着队伍走回来。
  布希曼人要求暂停前进,决心一切服从的欧洲人等待他的指示。布希曼人请他们呆在原地,带上约翰阁下和福尔洛贝尔,小心地将自己隐蔽在树丛中或荆棘丛中,向水手刚才搜查过的那片树林走。
  他们很快发现了刚才看到的那只狒狒,几乎同时又看到另外十几只在树间蹦来跳去。布希曼人和两个同伴躲在树干后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它们。
  像莫库姆所说,这的确是一群沙克玛。身上披着暗绿色的毛,耳朵和脸是黑色的,长长的尾巴总在不停地动着,扫着地面。这种强壮的动物,力量强大,上下颌发达,脚爪尖锐,甚至会令野兽畏惧。沙克玛是真正偷农物的人,麦田和玉米地中的大盗,是布尔人的危险动物,频繁破坏他们的住宅。前面的这一群,一边玩耍一边喊叫,从形态上看,就像一些身材长得很糟糕的大狗。它们当中的任何一只都未察觉猎人们在观察它们。
  但是,偷巴朗德尔的狒狒在这一群中吗?这是有待确定的重要一点。然而怀疑是不可能的了。因为这时福尔洛贝尔把其中的一只指给同伴们,这一只的身上还包着从巴朗德尔的衣服上撕下的一块布片。
  啊!约翰阁下的心中重又充满了希望!他毫不怀疑这只猴子就带着偷来的记录簿!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来,为此,要极其谨慎地行动。一次错误的行动,就会使它们穿过树林逃跑了,再也不可能见到它们。
  “守在这里,”莫库姆对福尔洛贝尔说道:“我和阁下回去找同伴们,想办法包围它们。您可一定要盯住这群偷作物的家伙!”
  福尔洛贝尔继续呆在规定的地方,布希曼人和约翰阁下回去找埃弗雷特上校。
  包围那群狒狒,这的确是能够抓住罪犯的唯一手段。欧洲人被分成两个支队,一支由斯特吕克斯、艾默里、佐恩和三个水手组成,他们去会合福尔洛贝尔,在他周围展开一个半圆。另一支包括莫库姆、约翰阁下、上校、巴朗德尔和其他三名水手,他们从左侧绕过去,反扑猴群。
  遵照布希曼人的吩咐,他们极其谨慎地前进。武器已经准备好,他们讲定,那只身上有破布片的沙克玛是全体射击的目标。
  巴朗德尔走在莫库姆身边,人们很难计算他的热情有多高。莫库姆留神看住他,担心怒火会使他干出蠢事来。的确,可敬的天文学家已经不能克制自己了,对他来说,这是个生死问题。
  他们在半小时内走过一段呈半圆形的路线,其中多次停歇。布希曼人认为反攻的时刻到了,他的同伴们彼此间隔20步远,静悄悄地行进着,没有人说一句话,没有一下冒险动作,也没有弄出树枝的喀啦声,好像一支巴维尼的队伍匍匐在战线上。
  猎人突然停住了,同伴们也立即停住了,他们把手指放在扳机上,准备射击。
  他们看着那群沙克玛了。这些动物好像嗅出了什么,保持着戒备。其中有一只形体高大,正是偷记录簿那只,显示出毫不怀疑的担忧。巴朗德尔认出了那光天化日下的拦路抢劫者。只是这只猴子好像没把记录簿带在身上,至少人们没有看到。
  “它真像个无赖!”科学家小声说道。
  这只焦虑不安的大猴子好像在向它的同伴们发出信号。几只母猴,肩膀上攀着小猴子,聚集成一组,公猴则在她们周围走来走去。
  猎人们继续靠近。每个人都认出了小偷,已经很准确地瞄准了,就在此时,一个不经意的移动使巴朗德尔手中的枪射出了一颗子弹。
  “该死!”约翰阁下嚷道,开了一枪。
  何等的效应啊?有10声枪响作出了回答。3只猴子倒地毙命,其他的一跃而起,像生了翅一样飞过布希曼人及其同伴的头顶。
  只有一只沙克玛还呆在原地;是那只小偷。不但没逃路,它反而扑向一棵无花果树的树干,以杂技演员的灵巧爬上去,消失在枝叶问。
  “它把记录簿藏在那儿了!”布希曼人喊道,他没有搞错。
  这时,人们担心的沙克玛为了逃跑会连续不断从一棵树跳上另一棵树。莫库姆冷静地瞄准它,开枪了,猴子腿上受伤,从一根根树枝间掉落下来,一只手中拿着从一根树杈上取下的记录簿。看到这里,巴朗德尔像岩羚羊一样蹦起来,冲向沙克玛,一场搏斗开始了。
  多么激烈的搏斗啊!怒火强烈刺激着计算家。在猴子的叫声中混入了巴朗德尔吼叫。多么不调和的喊叫在他们扭打时发了出来!人们再也分不清哪是猴子的声音,哪是数学家的声音!他们不能向沙克玛开枪,唯恐会伤了天文学家。
  “开枪,向他们俩开枪!”大怒的斯特吕克斯喊道,若不是他的枪里没了子弹,这激怒的俄国人也许真的会那样做了。
  搏斗继续着。巴朗德尔时而在上,时而在下,试图掐死对手,他的肩膀在流血,是沙克玛用爪子抓破的。最后,布希曼人手握斧头,抓住一个好机会,向猴子的脑袋砍了一斧,把它杀死了。
  同伴们把昏厥的巴朗德尔扶起来,后者两手还紧紧地把刚刚失而复得的记录簿抓在胸前。猴子的尸体被抬回营地,晚饭,宴会的宾客们很懂得被偷的同事的心情,为了食欲,更为了报仇,大嚼“小偷”的肉,因为其肉鲜美。

  第二十三章 赞比西瀑布
  巴朗德尔伤势不重,布希曼人极擅长地用一些草按摩他的肩部,赫尔辛基的天文学家能够重新上路了,胜利支持着他。但是这种热情很快就低落下去,他马上又变成了那个只生活在数字世界中的专注的科学家,一份记录簿由他拿着,为谨慎起见,另一份里面有全部计算的副本,他应该交给艾默里保管,——巴朗德尔很乐意这样做。
  工作继续进行,三角测量进展得既快又好,现在只需要找到一个有利于建立底边的平原了。
  4月1日,队伍需要穿过一片广大的沼泽地带,行程有些延误。在这潮湿的平原上,众多的池塘一片连着一片,塘水散发出一股恶臭。埃弗雷特上校和同伴们加速进行三角形建立,急于离开这片肮脏地区。
  队伍的状态良好,最佳的精神支配着他们。看到最圆满的融洽存在于两位领导之间,艾默里和佐恩感到十分高兴。两位领导好像已经忘记了一次国际纠纷使他们破裂。
  “我亲爱的威廉,”有一天佐恩向他年轻的朋友说,“我希望当我们回到欧洲时,会看到英国和俄国已缔结和约,因此我们就会有权力像在非洲这里一样依旧是朋友。”
  “我想的和你一样,我亲爱的朋友,”艾默里答道,“现代战争不会持续很长时间,一、两次战役之后就会签署条约。这倒霉的战争已经开始了一年了,和您一样,我希望返回欧洲时,两国会缔结和约。”
  “但您的愿意,威廉,不是要返回开普敦吗?”佐恩问道,“天文台并没迫切要求您回去,我希望您能到俄国为我们基辅天文台带来荣耀!”
  “是的,我的朋友,”艾默里答道,“我会和您回欧洲的,在没有经过俄国之前,我不会返回非洲的。但是有一天你也要去开普敦拜访我,难道不是真的吗?您将会迷失在南半球漂亮的星座中,将会看到多么丰富多彩的天穹,可以从中吸取多大的快乐啊!但不是用手抓的,而是用眼睛看的。嗅,如果您愿意,我们将一起把半人马座的日星分成两份!我向您许诺,没有您我不会做的。”
  “说定了?威廉。”
  “说定了,米歇尔。我为您保留着时日,作为补偿,我要去基辅推算一颗你们的星云。”
  勇敢的年轻人!好像天空是属于他们的!的确,如果不是属于这些直看到其深处的敏锐的科学家,它又能属于谁呢?
  “但是无论如何,”佐恩又说,“战争必须结束。”
  “会的,米歇尔。用大炮作为武器的战役要比用星辰作武器的争吵持续时间短!俄国和英国会赶在埃弗雷特上校与斯特吕克斯之前达成和解。”
  “在共同经受了那么多的考验之后,你不相信他们这种真诚的和解吗?”佐恩问道。
  “我不相信,”艾默里答道,“想想吧,科学家的竞争,而且是显赫科学家的竞争!”
  “那么,我们不要显赫,我亲爱的威廉。”佐恩答道,“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自从“狒狒事件”以来,又过了11天,这时,探险队来到了离赞比西瀑布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一片方圆数英里的平原,这片土地非常适合底边的直接测量。在平原的边缘,坐落着一个仅包括几间茅屋的村庄,人口顶多由数十个无害的土著居民构成,他们热情欢迎欧洲人。对于上校的队伍来说,这是很幸运的,因为没有四轮车、帐篷,甚至没有营地材料,他们很难以足够的手段建立居住点。然而底边的测量要持续一个月,这一个月,他们只能在露天树叶下度过。
  科学委员会于是住在茅屋里,这些茅屋很适合他们使用,科学家们成了很容易满足的人。唯一让他们操心的事情是:对前面工作的检验。这项检验要通过对新底边的直接测量,即最后一个三角形的最后一条边的测量来进行。实际上,按照计算,这条边的长度已经被精确确定了,直接测量的数值越近计算数值,经线的测定就可以被看作更完美。
  天文学家们立即着手开始测量。支架和白金尺被相继摆到了平整的土地上,他们采取了所有用于基础底边的细致措施,考虑到了全部的大气情况,温度变化、仪器的水平度,等等。总之,在这最后的测量中,什么都不能疏忽。科学家们只活在这唯一的事情中。
  这项工作从4月10日开始,直到5月15日才结束,这项棘手的工作共用了5个星期,巴朗德尔和艾默里立即计算结果。
  真的,当宣布结果时,科学家们心跳得很厉害。如果工作的全面检验结果能够使之无可指责地传给后代,这对于他们的疲劳、他们的艰难该是多大的补偿啊!
  当尼古拉·巴朗德尔和威廉·艾默里把已知长度演算为用平均海平面和华氏61°(16°11′℃)标示的弧时,两人把下面的数字呈现到同事们面前:
  已测知新底边……5075t,25
  由整个三角形系列和基础底边推算出……5075.11
  计算与观测的差距……0t,14
  只有14/100图瓦兹,也就是说不到10法寸,两条底边相距600英里!
  当法国进行的经线测量在敦刻尔克与佩皮尼扬之间完成时,莫兰底边与佩皮尼扬底边的差是11法寸。英俄委员会取得了更加杰出的“一致”性,在困难的条件下,在非洲沙漠中,在各种各样的艰难和危险中,他们完成了迄今为止在大地测量领域最圆满的工作。
  他们对这惊人的结果连声欢呼了三次,这在科学史上是史无前例的。
  现在,对于地球椭球的这一部分。1纬度的经线是多长呢?按照巴朗德尔的推算,是57037图瓦兹,这与拉卡伊1752年在好望角取得的数值相同。相隔一个世纪之后,法国天文学家与英俄委员会的成员们在这个近似值上相遇了。
  至于“米”的数值,要等到在北半球进行的实验结果出来之后,才能推演出来,这个数值应该是1/4地球经线的1/1 0。按照以前的计算,考虑到地球扁率为1/499.15情况下,那1/4包括1 856米,这样得出来的长度是0t.513074,或者说3法尺211.096法寸,这个数字是真实的吗?这将是英俄委员会以后的工作要得出的结果吗?
  大地测量工作全面完成了,天文学家们已经完成了任务,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沿着利文斯通博士第二次旅行的路线,然而是朝着与他当时相反的方向,到达赞比西河口。
  5月25日,在一片江河纵横地区走过了一段比较艰难的行程之后,他们到达了地理上称之为维多利亚瀑布的地方。
  这些壮丽的瀑布证实了它们意为“振耳欲聋的烟”的土著名字。这些水帘宽1英里,从比尼亚加拉瀑布高两倍的高处冲下来,顶部笼罩着三道虹,从巨大的玄武岩裂缝里冲出来的激流产生的滚动相当于20吨同时暴发的力。
  在瀑布的下游,河流水面变得很平静。通过赞比西河下游15天之前就到达的汽船在等待它的乘客。所有的人都到了,都坐在船上去了。
  两个人留在岸上——布希曼人和福尔洛贝尔。莫库姆不再仅仅是个忠心的向导,而是英国人,主要约翰阁下留在非洲大陆上的朋友。约翰阁下向莫库姆表示愿意带他去欧洲,只要后者喜欢,在那里逗留多长时间他都会接待。然而莫库姆还有别的约定坚持要去履行,因为他要陪果敢的利文斯通博士沿赞比西河进行第二次旅行,他不想食言。
  布希曼人因此留下了,得到了很高的报酬——他认为这有点太赏识他了——被这些如此感激他的人弄得局促不安。汽船驶离岸,驶进了河中央,约翰阁下最后挥挥手向他的布希曼朋友告别。
  他们乘着快速的汽船沿这条非洲大河顺流而下,穿过遍布两岸的众多村镇,既没有感到疲劳,也没有碰到意外。土著人怀着迷信的赞叹看着这条被看不见的机械在赞比西河水上推动的冒烟的小船,他们丝毫没有阻碍它的前进。
  欧洲人关心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英国领事们打听关于战争的消息。
  战争没有结束,塞瓦斯托波尔依旧在抵抗英法军队。
  对于这些现在团结在相同的科学利益周围的欧洲人来说,这消息是令人失望的,然而他们没有作任何反应,准备出发。
  一艘奥地利商船,“诺瓦拉”准备驶往苏伊士,委员会的成员们打算搭乘这条船。
  6月18日,在上船时,埃弗雷特上校把同事们召集在一起,他以平静的语气向他们说道:
  “先生们,在18个月里,我们共同生活,共同经历了许多考验,但是我们完成了一项将要被科学欧洲所赞许的事业。我还要说,这种共同的生活应该使我们之间产生不可动摇的友谊。”
  斯特吕克斯微微地欠了一下身,没有回答。
  “然而,”上校又说道,“令我们感到非常遗憾的是,英俄两国之间的战争仍在继续。他们仍在塞瓦斯托波尔前战斗,直到这个城市落到我们手中……”
  “它不会落到你们手中的!”斯特吕克斯说道,“虽然法国……”
  “未来会告诉我们的,先生。”上校冷冷地说道,“直到战争结束之前,我认为我们应该彼此把对方看作敌人……”
  “我正要向您提出这一点。”布洛科瓦的天文学家简单地说道。
  形势很快被描绘出来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科学委员会的成员们登上了“诺瓦拉”号。
  几天后,他们到达了苏伊士,分别的时刻,威廉·艾默里握着米歇尔·佐恩的手说:
  “我们永远是朋友?米歇尔。”
  “是的,我亲爱的威廉,永远是,不管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