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滨逊叔叔》

  第一章
  环绕亚洲、西部美洲、阿留申群岛以东,三明治群岛以北之间的浩瀚水域是太平洋上最荒芜的海面。商船极少敢于在这片海面上冒险。在这变幻莫测的激流中,人们不知道是否有任何一个可供船只停泊的地方。从新荷兰①到美洲西部的货运大邮船往返于纬度较低的航线上。只有数量少得可怜的,从日本到加利福尼亚的走私船有时会点缀一下太平洋的这片海面。从横滨到旧金山,横渡大西洋的航行运输线是环球水路中纬度较低的一条航线。北纬四十至五十度之间,被称为“人迹罕至”的地方。有时可能偶尔有几条鲸鱼出没于这片几乎不为人知的海域,但这些巨大的鲸类也只是匆忙的过客,它们游过阿留申群岛,穿过白令海峡,为了躲避手持鱼叉的渔夫们的追逐捕杀。
  ①澳大利亚。
  在这片与欧洲同大的汪洋上是否还有不为人知的岛屿?人们既不能给予否定也不能给予肯定的回答。密克罗尼西亚群岛②是否延伸一这个纬度?在这片汪洋大海上,也许还会有其他什么岛屿存在,这些岛屿很难被人发现,它们有可能从乘风破浪,一掠而过的探险者的眼皮下漏过。说不定有一块较大的陆地也躲过了搜寻者的目光?据人所知,有两种自然现象可以在这里产生新的岛屿:其一是,地球的生成活动;其二,由于纤毛虫网、藻类动植物永不休止的堆积作用,从而创造了珊瑚礁床。几千万年后,也许在太平洋的这一水域,珊瑚礁床凝聚堆积形成了第六大洲。
  ②位于太平洋西北部的群岛。
  然而1861年3月25日,我们所描写过的这片太平洋水域上并非绝对罕无人迹,在它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叶小船。它既不是跨洋过海的船队中的一艘汽轮:也不是在北太平洋巡逻、保护捕渔业的战舰;同样不是被一阵海风吹离航道的,走私贩运马古鲁群岛或菲律宾特产的大商船,总之这既不是一只渔船又不是一艘小艇,它仅止是一只单薄的、只有前桅的小船。小船逆风而行,它在尽一切努力,期望在离它十海里①左右的一片海岸边停泊靠岸。小船试图借助海风把帆升起来,但不幸的是此时太平洋上潮平风弱,不足以帮助小船航行。
  ①一海里等于1852米。
  此时,天气虽然晴好,但却十分寒冷。薄薄的云雾布满天空,阳光穿过云雾,斑斑点点地洒落在泡沫翻滚、高低起伏的浪峰上。一个长浪拥来,拍打着小船,使小船微微颠簸、左右摇晃。为了更好的利用海风,船帆升起得既低又平,有时,小船被吹得左右摇摆倾斜,海水几乎没到船缘。但是小船总能立刻恢复平衡,迎着风浪向前驶去。
  以一个水手的眼力观察小船;可以辨认出这是一只用加拿大松木、美国制造的小船。在它的后船板上还可以读到:温哥华-蒙特利尔号几个字,由此可以得知该船的国籍。
  小船上装载着六个人:一个三十五至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饱经大海的考验,早已适应了海上生活,他正用有力的双手,坚定自信地操纵着船舵,掌握着小船的航向。这是一个十分健壮的人,宽宽的肩膀,坚实的肌肉,全身充满了壮年的活力。他目光坦率,性情开朗,举止言谈表现出他和善的性格。他穿着粗布上衣,从他长满老茧的双手,和他双唇中不时地吹出的口哨声都可以判定他接受的教育不多,他不属于上层社会。从他掌舵的方式上,人们也很容易地便可以得知,他是一个海员,而且仅只是个水手,而不是船上的长官。至于他的国籍,也很容易进行推断,他肯定不是一个盎格鲁-撒克逊人,因为他既没有这个民族的傲慢跋扈的表情,也没有他们的那种呆板、僵硬的动作。从他的身上,可以看到一钟乐观豁达的天性,更确切地说是有点新英格兰、美国佬的粗鲁,无拘无束。因此,这个男人如果不是一个到加拿大去开拓发展的高卢人的后裔,便是一个有点美国化了的法国人。但是,他确实是个法国人,是一个在法国本土经常可以碰到的,灵活的、勇敢的、热心肠的、随时准备冒险,从不为任何事感到窘迫,无所畏惧,忠诚可靠的家伙。
  这个水手坐在船尾,他一只眼睛盯着船帆,另一只眼睛盯着大海,他同时关注着这两件事:当船帆的皱褶显示受力太大时,他及时调整船帆;当海浪打来时,他轻盈地调整航向避过浪头。
  他时不时他说上几句话,或是发出几句劝告。从他的发音中,人们可以发现某种决不会从盎格鲁-撒克逊人喉咙里发出的某种口音。
  “放心吧,孩子们,”他说,“事情不太妙,但可能更糟。别紧张,低下头!我们要掉转船头了。”
  称职的海员驾着他的小船,迎风前进。船帆呼啸着从孩子们的头顶上掠过,小船向一边倾斜了一下,渐渐地向岸边驶去。
  一个女人坐在船的后部,靠近那个勇敢舵手的地方。她大约三十六岁,把脸埋在她的披肩之中。为了不让坐在身边的孩子们丧失勇气,她正尽力忍住啜泣,偷偷地擦干眼泪。
  这个女人,就是船上四个孩子的母亲。这些孩子中的老大,已经十七岁了。这是个身材匀称的男孩,有一天他肯定会长成一个健壮的男人。他的黑色头发和被海风吹成褐色的面孔,使他显得更加英俊。他发红的双眼里饱含着两汪泪水,愤怒和悲伤同时充满了他的心,令他想大哭一场。他站在船头、靠近前桅杆的地方。有时,他转过身来,看着仍旧还遥远的陆地。他那炯炯有神的,同时是忧伤、激愤的目光,时不时地在西边水天相连,半圆形的地平线上流览,徘徊。有时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正努力克制自己不做出愤怒的举动。有时,他的目光又落到了那个操舵的男人身上,对方面含微笑,充满抚慰地望着他,并朝他微微地点点头。
  这个孩子的弟弟,至多不过十五岁。他大大的头上长着满头的红棕色的头发。他全身发抖,忧虑重重,焦躁不安,他一会坐下,一会又站起来。很明显,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激动情绪。对他来讲,船行驶得太慢了,向陆地靠近的速度太不够快了。他真想能立刻上岸,只要他的脚一踏上陆地,他恨不得马上远远地逃离这片大海,跑到随便什么地方去。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到他母亲的身上时,当他听到从这可怜的女人充满悲哀的心中发出的叹息声时,便立刻向她跑过去,用双臂搂住她,用最诚挚的爱亲吻她。于是,这个不幸的女人也把男孩紧紧地搂在自己的胸前,不由地感叹着:“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当这个女人向坐在舵旁的海员望去时,对方总是及时地向她扬起手,做个坚定的动作,是在告诉她:“夫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会摆脱困境的。”
  此时,海员观察着西南方向,他看到了团团阴云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他知道,这对他和他的女同路人及孩子们决不是好兆头。风会使航行更加艰难,巨大的风浪对这个没有甲板的小船将是致命的威胁。海员把这些现象看在眼里,把忧虑留在自己的心中。
  另外两个孩子,一个是小男孩子,另一个是小女孩。男孩八岁,长着一头金发,由于疲倦双唇苍白,他两眼半闭。他的曾经应当是鲜嫩的、粉红色的小脸被泪水玷污,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他把冻得疼痛的小手藏在了妈妈的披巾下。他旁边是他的妹妹,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她躺在母亲的怀抱里,半睡半醒,随着小船的颠簸,她的头轻轻地摇摆着。
  我们已经讲过,这一天是三月二十五日,天气寒冷,从北方吹来阵阵刺骨的寒风。在这条小船里,这些不幸的被遗弃的人们穿得太少,根本不足以抵御海上的冷风。显见,他们可能是由于海难,或什么撞船事件,不得不急促地逃到了这条小船上。此外,他们带的口粮也极少,只有几块海上航行时吃的饼干和二、三块咸肉放在船头的储物柜中。
  小男孩坐了起来,双手揉着两眼,小声嘟囔着:“妈妈,我好饿!”一听到这话,水手立刻从储物柜中拿出一块饼干递给孩子,并和蔼地微笑着对他说:“吃吧,孩子,吃吧!当这些东西吃完时,我们会找到别的可吃的东西的。”
  孩子受到了鼓舞,用他结实的牙齿啃着坚硬的点心,并把头轻轻地靠在母亲的肩上。
  这时,不幸的女人,看到被剥去外衣的两个小孩子穿着太单薄,冻得瑟瑟发抖,于是拿下自己的披肩,包在孩子们身上,好让他们稍微暖和一点。此时,女人露出了她的面孔:她的脸庞美丽而端庄,她大而黑的眼睛流露出既严肃又深沉的神情。她整个的相貌都洋溢着温柔的母爱和高尚的责任感。这正是一个最适合用以下词汇来赞美、描绘的母亲:她该是华盛顿、佛兰克林或亚伯拉罕·林肯的母亲;是那个圣经中的女人;她坚强、勇敢,具有一切高尚品德和博大的慈悲、仁爱。但是当人们看到她如此气馁,无可奈何,又如此不得不强忍眼泪时,便可以知道她一定是遭到了像死亡一样沉重的打击。很明显,她在努力地与自己的气馁搏斗着,可但她又怎么可能阻止发自心灵深处的眼泪一次又一次地涌出她的双眼呢?
  如同她的长子一样,她的目光也不断地投向那天边的地平线,在那水天相连的大海上寻找着,找着那看不见又渴望寻找到的东西。但是大海上除了一片无垠的荒凉,什么也没有。她收敛目光,呆呆地看着船底。尽管她尽力紧闭双唇,但是她那教徒的顺从、屈服的乞求仍旧不时脱口而出:“主啊,救救我们吧!”
  母亲用披肩盖在了两个孩子的身上后,她自己身上却仅剩下一套羊毛衣裙。她那老式的女短上衣极其单薄,根本无法抵挡刺骨的寒风。一阵海风吹来,很快吹透了她的阔边软帽。她的三个男孩子上身都穿的是薄呢衬衣,羊毛马夹,下身是单裤,头带漆皮鸭舌帽。在这些衣服的外面,他们曾经应当还有带风帽的厚呢外套或海上旅行穿的粗呢上衣。尽管如此,孩子们并没有喊苦叫冷的怨言。毫无疑问他们都不愿意再加重母亲的担忧和焦虑。
  至于海员,他穿的是灯芯绒布裤,粗羊毛水手上装。显然他的穿着也无法抵挡啮咬般刺痛的海风,但是这个男人有一颗火热的心,一颗真正热爱生活,蓬勃燃烧的心,这使他可以面对和承受一切生活上的痛苦。他是那种总把别人的痛苦看得比自己的痛苦更重的人。他注意到那个不幸的女人把披肩从自己的身上摘下盖在孩子们身上,也看到她冻得发抖,情不自禁地上牙嗑打着下牙,发出格格的声响。
  于是他立刻拿起披肩来,把它重新披到了母亲的肩上,同时脱下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大外套,细心地盖在了孩子们身上。
  母亲刚要对这种举动表示反对,水手已经抢先说道,“我快热死了!”边说边掏出手帕,擦着前额,好像有大滴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来。
  可怜的女人把一只手伸向这个男人,而他仅敬重地握住她的手,没再说任何一句话。
  正当此时,最大的一个孩子猛然站了起来,冲向前甲板,他细心地观察着西边的大海。他用一只手在眼睛上搭个凉棚,遮挡住对面射来的刺眼的阳光。他极目远望,只见大海在阳光下熠熠闪烁,水天相联的地平线消失在一片反射的光芒之中。
  男孩长久地盯着大海,仔细地观望着。看到他这种样子,水手情不自禁地摇摇头,好似在说:“如果会有什么人来搭救,也要站得更高一些才能发现啊!”
  此刻,小姑娘醒了过来,从母亲的怀里坐起来,仰起苍白的面孔,看看船上的人,突然问道:“爸爸呢?”
  没有任何人回答这个问题,其他孩子的眼中立刻充满了泪水,而母亲用手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水手沉默不语,同时感受到无比沉重的悲痛。那说过无数遍安慰这些被遗弃的人们的宽心话,此刻再也说不出一句了。他粗糙的大手痉挛地握紧了船舵。

  第二章
  温哥华号是一艘加拿大籍的三桅帆船,它的装货容量是五百登记吨①。这只船是租来的,专门用来从亚洲沿岸把“卡纳克”贩运到加里福尼亚的旧金山。“卡纳克”就像中国的苦力,是一种移民,他们自愿与外国人签订了出卖劳动力的合同,把自己的劳力典卖给了外国人。已经有一百五十名这种苦力搭乘上了温哥华号。
  ①登记吨,是一种容积单位,等于2.83立方米。
  一般旅行乘客都避免与这些“卡纳克”同船共渡太平洋,因为他们是些社会出身卑微、低下,举止粗鲁、反叛倾向极强的人。而哈里·克利夫顿先生是个美国工程师,多年来受聘为黑龙江河口工程工作。他已经积攒下一笔钱财,正寻找机会返回他的故乡波士顿城。因为从中国北部到美国的船班稀少,正在克利夫顿等候船班之际,温哥华号到达了亚洲海岸。哈里·克利夫顿找到这位船长,他们既是同胞,又是朋友。于是他决定带着他的妻子和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搭乘温哥华号返回故里。因为他已经积攒下了颇丰的财富,尽管还年轻,只有四十岁,他也不想再继续工作下去,而打算返回故乡休息了。
  对搭乘这艘装有“卡纳克”的船,工程师的妻子,艾丽萨·克利夫顿太太已经预感到某种恐惧与担忧,但她不愿违背丈夫急于返回美国的心愿而没有提出异议。另外,因为克利夫顿太太还想到:航程应当说并不算长,温哥华号船长是个常跑这条航线的行家里手,所以她悬着的心才梢稍可以安定下来。于是,她随着丈夫,带着三个儿子:马克、罗伯特、杰克,及一个小女儿贝尔,还有他们的狗菲多,一齐登上了温哥华号。
  哈里森船长,这条船的指挥官,是个优秀的海员,航海经验丰富,他尤其清楚的是太平洋上,这段航线并没有多少险情。由于和工程师是好朋友,船长对克利夫顿一家照顾得非常周到,使他们不必遭受与住在底舱的“卡纳克”接触而带来的麻烦和不方便。
  温哥华号的乘务人员由十二名水手组成,他们国籍不同,相互间没有任何关系。这种由民族差异甚大的人,临时凑在一起的航海组织是很难避免在远航中发生的难以预料的麻烦。因此,可能经常会发生一些争执和混乱,从而妨碍正常航行。在这条船上工作的水手中有两个爱尔兰人,三个美国人,一个法国人,一个马耳他人,两个中国人,三个黑人。
  三月十四日,温哥华号起航了。前几天,船务工作正常,但是风向不太有利。尽管哈里森船长指挥灵活,因为南风太强,水流把船冲得向北偏离了船向。然而这并不会带来多大的危险,只是将延长一点航程。但是,人们已经隐约感到真正的危险开始在酝酿之中,这就是某些水手居心叵测,企图挑动“卡纳克”们造反闹事。据说是船上的二副鲍勃·戈登。鲍勃·戈登是个极其险恶的无赖,他利用了船长的好心,及他们是初次共事,船长对他并不了解的弱点而煽风点火,鼓动“卡纳克”们叛乱,以达到劫船的目的。他和船长之间还爆发了多次口角和争执。船长感到看来不得不采取一些强硬手段了。但是,令人遗憾的是意外事件总会提早带来灾难性的结果。
  确实,在温哥华号上,船员不服从管理的现象越来越频繁地爆发出来。“卡纳克”们也越来越难以控制了。哈里森船长只能依靠两个爱尔兰人、三个美国人和一个法国人了。这个法国人是个勇敢的水手,因为长期居住美国,差不多已经美国化了。他是个高尚的人,出生在法国庇卡底省,名叫让·范特姆,但他更喜欢人们叫他弗莱普。弗莱普已经周游过世界,他到过所有作为一个人可以到达的地方,无论他走到哪里,总是保持着豁达、乐观的天性。正是他提醒了哈里森船长应该注意船上的恶劣倾向,及时采取有力措施。但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又能怎么办呢?不是只能小心谨慎、等待顺风,尽快驶回旧金山港湾,然后再做处理为上策吗?
  哈里·克利夫顿也得知了二副的所作所为,看着“卡纳克”们与某些水手的企图,工程师的忧虑心情与日俱增。他悔恨不该冒全家生命之险,搭乘温哥华号,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图谋不轨的险恶用心,终于以公然反抗的形式表现出来了。起因是三月二十三日,一个马耳他水手侮辱了哈里森船长,于是船长下令把他监禁起来。当时其他水手并没有公然反对这种裁决。只是小声议论纷纷。弗莱普和一个美国水手便把这个马尔他人关押起来。惩罚本身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到了旧金山后,这种不服从管理的行径,将会给马耳他水手带来严重的后果。因此,毫无疑问,这个水手希望温哥华号永远不能到达旧金山。
  船长经常和工程师讨论这些棘手的问题,他为此越来越忧心忡忡。因为图谋不轨者想劫船的企图越来越明显,哈里森曾打算逮捕二副。但是工程师不同意他的意见,他说:“二副得到了多数‘卡纳克’的支持,把他关押起来只会引发暴乱,而于事无补,到那时我们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你说得有道理,哈里,”船长回答。“我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阻止这个混蛋闹事了。我看最好给他脑袋上吃颗枪子!我会这么做的!唉,如果现在我们的船顺风顺水该多好!”
  确实,海上风很大,总把船吹离航道,使得航行更加困难、繁重、累人。克利夫顿太太和她的两个最小的孩子一直呆在艉楼里。哈里·克利夫顿没有把船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的妻子;他不愿加剧妻子不必要的担心。
  然而,海上的天气变得更加糟糕了。狂风吹得温哥华号只能收起大帆,半升起三角帆和方帆,顶着风浪缓慢行驶。三月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日,太阳始终被阴云遮盖住,不能进行任何观察了望。哈里森船长也不知道狂风已经把他们的船吹到了北太平洋的什么地方。新的危机已经悄悄地落到了他不堪重负的身上。
  三月二十五日,将近中午时分,天气稍微有点放晴。海上开始刮起西风,对船航行十分有利。太阳升起来了,船长想乘机进行观察,因为在东边,三十多海里的地方渐渐出现了一片陆地。
  一块陆地出现在太平洋这一片水域里,连最新的地图上都不曾标注过,这确实令哈里森船长感到几分吃惊。难道是船向北偏离航线,已到达了阿留伸群岛的纬度上?必须进行核查。船长把这一意外事件告诉给了工程师,后者的吃惊程度也不亚于船长。
  船长取来六分仪,重新登上艉楼,等着中午太阳升到最高点时,好准确测定这块陆地的方位。
  已经是十一点五十分了,正当船长凑近六分仪镜头,准备进行观察时,一片喊叫声从底舱传来。
  哈里森船长急忙从腥楼顶上向下观望。此时,三十几个“卡纳克”推倒了英国和美国水手,口中叫骂着,夺门而出。那个曾被监禁的马耳他水手也被放了出来,正在他们中间带头闹事。
  哈里森船长和工程师一前一后,立刻下到了船甲板上。船长马上被忠于他的水手和闹事的人围了起来。
  在主桅杆前,离船长十几步远的地方,举止粗鲁的“卡纳克”们停下了脚步。他们之中大部分人手中握着从各种支架上拔下来的撬杠,固定绳索的铁笔和绳索栓。他们挥舞着这些武器,穷凶极恶地用马耳他语、黑人的土语大喊大叫,骂骂咧咧。这些“卡纳克”们声称不要别的其他东西,只要劫持这条船。这正是二副鲍勃·戈登挑唆的结果,因为他想把温哥华号变成一只海盗船。
  哈里森船长决定就地了结这个混蛋。“二副在哪?”他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鲍勃·戈登在哪?”他又问了一遍。
  一个男人从闹事的人群中走了出来,这正是鲍勃·戈登。
  “你为什么不和你的船长站在一边?”哈里森问道。
  “船长?在这条船上没有别人,只有我,才是船长!”二副蛮横无理地回答道。
  “你这个混蛋!”哈里森大叫起来。
  “把他抓起来!”鲍勃·戈登指着船长向叛变的水手们叫道。
  此时,哈里森向前迈了一步,从口袋里拔出手枪,瞄向二副,开了一枪。
  鲍勃·戈登向旁边一跳,躲开了射击,子弹穿过船壁消失在海上。
  枪声成了总暴动的信号。“卡纳克”们在二副的指使下,向围着船长的一小伙人扑去,一场无可避免的、可怕的混战开始了。克利夫顿太太被喧闹声吓坏了,和她的两个小孩子,急忙奔出艉楼。这时,英国和美国水手已经被抓了起来,并缴了械。当人群散开时,只剩下一具尸体软塌塌地爬在甲板上,这正是哈里森船长,他已经被马耳他人打死了。
  哈里·克利夫顿正想向二副冲去,鲍勃·戈登立刻下命把他牢牢地捆绑起来,然后,把他和他的狗一起关进了一间小舱。
  “哈里,哈里!”克利夫顿太太大喊着,和孩子们的乞求声混成一片。
  哈里·克利夫顿无法抵抗。当他想到妻子和孩子们将落入这帮穷凶极恶的匪徒之手时,顿时感到无比的懊悔和沮丧。
  鲍勃·戈登成了温哥华号的主人,他在这条船上撑了大权,他可以干任何他想干的事了。然而,克利夫顿一家在船上对他是一种妨碍,但是他不必多操心,他的手下已经想好了办法处置这些多余的人。
  一点钟时,靠近了那块无名的陆地,离它还有二十海里左右。鲍勃·戈登,让人把一条小船弄坏,只剩下两只桨,一根桅杆,一张帆,在船里放了一袋饼干,几块咸肉,然后把小船抛进海里。这时,弗莱普已被释放,他把匪徒们的举动都看在了眼里,但他一个人又怎么能对付一大群人呢?
  当小船准备就绪后,鲍勃·戈登下令把克利夫顿太太和他的四个孩子赶上小船,强迫他们乘小船去那块还有二十多海里远的陆地。
  不幸的女人还想打动这个无赖,她乞求、哭泣、祈祷千万不要把她和她的丈夫分开。但鲍勃·戈登什么都不想听。无疑,他想用更保险的方法摆脱工程师。对可怜的女人的哀求他的回答只有:“上小船去!”
  这是一幅多么悲惨的景象啊!一个女人和四个孩子将被赶到一个简陋的小船上,抛弃到汪洋大海之中。谁都知道,如果没有一个水手为他们掌舵,他们肯定会迷失方向,陷入灾难。至于那些帮凶们,他们和鲍勃一样无耻、卑鄙,对母亲和孩子们的哀求、哭诉,同样充耳不闻。
  “哈里!哈里!”可怜的女人不停地呼唤着。“爸爸,爸爸!”无辜的孩子们叫喊着。
  长子马克抢过一个系索栓向鲍勃·戈登冲去,但被他用手推开。很快这倒霉的一家被赶到了小船上。他们的呼喊声、哭泣声让人撕心裂肺。被捆绑起来,关押在船舱中的哈里·克利夫顿肯定听到了这悲惨的呼喊,他的狗菲多只能用激怒的狂唳声呼应着这无助的呼喊和哀求声。
  此刻,在鲍勃·戈登的命令下,系着小船的缆绳从温哥华号上解了下来,大船仅晃动了几下,就离开了小船。
  勇敢的马克,像个真正的海员一样,紧紧地抓住舵,站立着,他竭尽全力想保持小船平衡,但他无法升起帆来。小船被侧面冲来的海浪击打着,随时有翻船的危险。
  突然,一个人从温哥华号艉楼顶上跃进了大海。这个人是水手弗莱普,他奋力向小船游去,他是为帮助这些被遗弃的人而来的。
  鲍勃·戈登朝着小船的方向转过身去,瞬间的冲动使他想去追捕那个逃亡者,但是他沉思片刻,看看天空,已经是阴云密布,好似危机四伏,于是一抹邪恶的微笑浮上他的双唇。他让人升起了前桅帆和两个后帆,温哥华号很快向远处驶去,而那只小船在水天相连的大海上,刹时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第三章
  奋力游了几寻①之后,弗莱普到了小船旁,他灵活地翻进小船,同时尽力保持小船的平衡,防止它倾斜得太厉害而造成翻船。虽然衣服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他却丝毫没有在意,第一句话却是:
  ①寻:深水单位,等于1.60米。
  “别害怕,年轻的先生们,是我。”接着,他对克利夫顿太太说:“让我们尽最大的努力,夫人,我们会摆脱困境的。”然后他又对马克和罗伯特说:“英俊的年轻人,过来帮帮忙!”
  他给俩人分配了任务,赶忙升起船帆,拉紧桅杆吊索,收紧风帆脚索,握住船舵,尽力向岸边靠去。虽然是逆风,但因为涨潮,对船靠岸还是比较有利的。
  令人钦佩的弗莱普,用他天生镇静的性格,和令人信任的话语鼓舞着这个小小的世界。他一会向母亲说几句宽慰的话,一会向孩子们微笑着,同时,他还密切地注意着小船最细微的航行变化。但是,当他看着这易碎的小船和还有好几海里远的陆地,再看看天边升起的大团大团的阴云,越来越强劲的逆风,一阵恐惧不由地涌上他的心头。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双唇也紧闭起来。他知道,正像他说过的一样:如果这次涨潮仍仍旧不能靠岸,他们将全都葬身大海。
  再次询问了一遍父亲在哪里后,小姑娘在母亲的怀抱里睡着了,她的小哥哥也困倦了。两个大男孩努力地帮助弗莱普驾驭着小船,使船不断地向岸边靠去。而可怜的克利夫顿太太一直惦念着落入造反船员手中,被迫与她分离的丈夫。她两眼里总是充满了泪水。当她的目光落到孩子们的身上时,她在想什么呢?是否在想:在那块陌生的陆地上等待他们的仍然是悲惨的命运吗?在那块可能是完全荒凉的海岸上是否有残酷的食人肉的种族呢?但是,在可能沉船遇难的威胁下,他们必须上岸。尽管这个不幸的女人具有崇高的精神力量,面对灾难时,她想为孩子们做出勇敢无畏的榜样,但是,在巨大的不幸打击下,她不堪重负,难以控制自己的巨大悲痛。她在痛苦地哭泣和抽搐之间,口中叨念的总是“哈里,哈里”这个名字。
  不过,说到底,灾难之中,他们还有弗莱普。克利夫顿太太不止一次把手放在这个勇敢的男人的肩上。她对自己说,上天还没有完全遗弃他们,因为他们还有一个高尚的朋友,一个具有献身精神的伙伴。
  不幸的女人回想起在乘温哥华号旅行时,他们就认识了弗莱普。他总是给予孩子们极大的爱心和同情,他经常和孩子们一起玩耍,逗他们开心。尽管如此,克利夫顿太太仍旧沉浸在悲痛之中不能自拔。她又看了一眼那渺无人迹的大海,抽泣立刻又涌上喉头,眼泪立刻又夺眶而出。她低下了头,双手捂着脸,似乎完全失去了知觉,她被困难和悲痛摧毁了。
  下午三点左右,陆地更清楚地出现在眼前了,顺风大约还有5海里。但是阴云迅速地从海上升起,太阳渐渐在西边落下。天空更加昏暗了,大海在太阳光的余辉中闪烁着点点亮光。这一切都是令人担忧的征兆。
  “当然啦,”弗莱普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可不是好兆头,但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力,立刻离开这条船,躲进一个带烟囱的,温暖的房屋该多好。可是现在还办不到,没有办法!”
  正在这时一个大浪打来,小船受到剧烈的摆动,向一边倾斜去。海浪像一块巨大的毛毯一样扑进了小船。站在船头上的马克,被海水劈头盖脸打得浑身湿透,他摇着头,扑落着海水,像一只突然被冷水浇湿的小狗一样。
  “勇敢点,马克先生!好了,马克先生,这只不过是一点海水,有点咸味,不会对你有什么害处的。”
  为了避免海浪的袭击,机灵的海员稍微降下了一点船帆。然后他又开始自言自语,这是他的老习惯,每当遇到情况紧急时,他总是这样。
  “假如我们已经上了这个荒岛,”他对自己说,“不是在这个核桃壳似的小船上和风浪搏斗,假如我们有个小洞可以躲风避雨该多好!但是真不幸!我们只是在这个只会显示暴虐脾气的大海上,忍受这种无法阻挡的苦难!”
  风刮得更剧烈了,翻滚的海浪把大海变成了白色,起伏的海浪拍打着水面,海水似乎变成了雾气升腾而起。看着这副景象,勇敢的海员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还不能上岸,”他又开始自言自语,“如果还没有一间房子或一个山洞,我们可真要倒霉了;如果是在一个能顶住风浪的结实的小艇里也好一点呀。唉!只有不堪一击的木板。有什么可抱怨的,不管怎样,能顶得住。噢,船帆不该升到顶!”
  是的,应该立刻把船帆降下来一点。小船在摇晃着,有翻船的危险,弗莱普在两个孩子的帮助下很快把船帆降低,小船开始稍微平稳起来。
  “好极了,年轻的先生们,”弗莱普叫道,“这船帆多棒呀,看,我们航行得多快!我问你们,有比这更棒的吗?”
  此时,已经靠近了海岸,海鸟在悬崖陡壁上飞舞。燕子、海鸥、贼鸥,在小船顶上盘旋,发出了尖厉的叫声。突然一阵狂风吹来,把它们吹赶得很远、很远。
  看起来很难靠近海岸,岸边显得十分荒凉崎岖。没有一棵树一块草地,只有凹凸不平的岩石,陡峭的悬崖。海浪拍打着岩壁发出阵阵轰鸣声。显见,小船不可能靠近这刀削般垂直的峭壁。悬崖峭壁像坚固堡垒严密地封锁住了海岸,连缝都很难找到。弗莱普思索着怎么才能够从悬崖陡壁环绕的岸边登陆。在南边,有一个岬角伸入海中一海里左右,在它高耸的岩石背后是否隐藏着一片陆地?人们还很难判断这是一个岛屿还是一块大陆。远处一座大山,白雪覆盖的山顶高耸直入云端。巨大的黑色扭曲的岩石上,处处可以看到火山熔岩冲刷出的沟痕。由此,地质学家可以判断得知,这些陡壁悬崖是火山熔岩形成的。这是地狱之神普路托的鬼斧神工之作。但是,在这巨大的岩壁上能否找到一个缺口,一条缝,一个洞,让弗莱普钻过去,停泊他的小船呢?这事让弗莱普忧心忡忡,焦虑万分。
  这时克利夫顿太太抬起了头,看到这片荒蛮的、毫无怜悯之心的陆地,她充满疑问的目光不由得又落到了这个诚实的男人身上。
  “多漂亮的海岸啊!”弗莱普说道,“壮观的岩石,夫人,不正是在这些岩石中大自然造出了许多岩洞吗!一旦我们在某个洞穴里安顿下来,用树枝点上火,用海藻铺成床,那该是多么舒服啊!”
  “可是,我们能上岸吗?”克利夫顿太太看着周围狰狞的奇峰怪石绝望地问道。
  “什么!我们能上岸吗?”弗莱普答道,一边灵活地避过一个大浪。“看,我们航行得多快呀!大风都被抛在了后面,很快,再向前一点我们就能在悬崖下停泊了。我敢肯定,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天然的小港湾让我们停船。多棒的小船啊!就像海燕在水面上飞舞一样。”
  弗莱普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可怕的巨浪铺天盖地地打了过来,小船里立刻灌满了海水,差不多被淹没了四分之一。克利夫顿太太不由地尖叫了一声,她的两个小孩突然被惊醒,吓得紧紧地搂住了他们的母亲。两个大男孩紧抓着船帮,稳住自己,竭力抵御着巨浪的冲击。弗莱普迅猛地转动了一下船舵,把船调稳,大喊道:
  “快!马克先生,快!罗伯特先生,把水舀出去,把水舀出去,船,把船里的水舀净!”
  他把自己不透水的皮帽子扔给了孩子们,马克和罗伯特用帽子当盆用力地向外舀水。帽于还真的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很快水便被淘干了。
  弗莱普连比划带喊叫地鼓励着孩子们,说:“好极了,年轻的先生们,真能干!多棒的帽子啊,都可以当锅煮汤喝啦!”
  小船里的水被淘干净了。它又可以在风头浪尖上轻松地穿梭行驶了。海浪载着它向西边驶去。此刻,风向又变了。弗莱普竭尽全力拉紧缆绳,把帆固定在横衍最低处,让船帆整个迎向海风。看上去小船似乎不见了,海上只剩下一个三角帆。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小船漂在浪里而不会翻沉。
  离岸边越来越近了,岸上的情景也越来越清楚地显露出来。
  “好风,好风!”弗莱普叫着,一边躲开了一个个打过来的海浪,“风向转的正是时候,就是风力太大了点,但不能要求太高了。”他对自己说。
  四点半时,离岸只有一海里了。小船急匆匆地向岸边冲去,好似每时每刻都可以接触到陆地。然而,海岸景观没有变化,到处都是悬崖陡壁。
  站在船头的马克及时地向弗莱普指出,在翻滚的海浪里一个个黑蘑菇般的礁石时隐时现。此时海水像开了锅似地卷着白沫翻,腾着。情况极其危险,只要小船一触上这些礁石就会被撞得四分五裂。
  弗莱普一直站在舵旁,这时他两腿叉开站立,用力操纵舵把。他正在竭力从翻滚着泡沫的海浪中找出一条通道。他知道,每时每刻都有可能被撞得粉身碎骨,但他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下定决心要安全靠岸。
  “这些岩石可真棒啊!就像浮标一样指出航道,我们会过去的,会通过的!”
  小船以惊人的速度在暗礁中漂舞着,海风卷着海浪拍打着陆地,把小船向岸边抛去。弗莱普驾着小船,时而贴着泡沫翻卷的礁石穿梭而过,时而从黑蘑菇般的暗礁上乘浪腾空而起,擦顶而过。他凭着一个海员的天生直觉,避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暗礁,躲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危险。他的这种绝妙的直觉比航海科学还更有实效。
  弗莱普向两个男孩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把帆完全升起来。他俩懂得了他的意思,解开了绳索,船帆围着横桁完全展开。小船被风吹着,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行驶。
  怎样才能着陆的问题时刻盘据在弗莱普的心头,他在这片如城堡围墙似的陡壁上,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缺口。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在悬崖陡壁的脚下是不可能登陆的。离岸只有二百寻了,必须采取措施,如果不能靠岸,就只好沿岸边继续航行下去。
  弗莱普变得非常焦虑起来,看着这不可接近的陆地,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还不停地嘟嘟哝哝他讲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朝着岸的方向打了一把舵,船稍稍改变了一点方向,他企图迂回上岸。正当这时小船险些被一个侧浪打翻,船中又进了水。马克和罗伯特不得不再次用帽子向外舀水。
  弗莱普从他的位置上站起来。他期望在这悬崖下找到那怕一个洞,一条缝能让他把船驶进去。海潮已涨到了最高点,也许退潮后会留下一片沙滩?但还没有一点退潮的迹象,眼前只有无穷无尽的、高不可攀的石壁耸立在他的面前。
  克利夫顿太太看着岸边的情景,她明白了着陆时的危险。面对这块他们唯一可以躲避灾难但又难以停靠的陆地,恐惧、焦虑紧紧地揪住了她的心。她一句话也不敢说,也不敢向弗莱普发问。
  突然,海员脸上的表情豁然开朗起来,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与坚定。
  “港口!”他简单地说。
  是的,也许是巨大的地质活动力量把高耸的悬崖陡壁一劈分成了两半。大海伸进悬崖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端部尖尖的港湾。弗莱普立刻看出这是条河流的入海口,正是涨潮时刻,潮水汹涌湍急。
  弗莱普驾着小船向小湾底部冲去。小船随波逐浪,颠簸摇摆地行驶了一段距离后,猛然一晃,平稳地在沙滩上着陆了。

  第四章
  弗莱普一步就跳到了海滩上,马克和罗伯特紧随其后,他们三人把小船拉到了沙地上。开始退潮了,必须把小船固定好。
  弗莱普又回到了船上,同时抱下了两个孩子,把他们放到了沙地上。然后扶着克利夫顿太太,帮她平安地走下船来。能在这片坚实的沙岸上落脚,真让这个称职的海员喜不自禁。
  “一切都会好的,夫人,”他反复地说道,“都会好的!我们只差安顿下来啦。”
  弗莱普驾船偶然登陆的地方,位于一条宽约一百尺①的河口左岸。河滩狭窄,不足二十五尺宽,被夹在河流与陡壁之间。河岸上的陡壁正是沿海岸线伸展到河口左岸的悬崖。在登陆地的地方,虽然悬崖的高度有所降低,但仍旧有三百尺左右,有些地方还十分陡峭。人们根本不可能从这里攀登上去,这让弗莱普感到非常不遂他的心愿,因为他已经想爬到高处去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
  ①法尺:等于0.324米。十九世纪,法国国民议会通过使用米制单位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法国人仍旧习惯使用法制长度单位。——原注
  眼前他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找到一个洞穴,一个山洞,好渡过上陆后的第一个夜晚,也好躲避风吹雨打的威胁。弗莱普沿着花岗岩的石壁迅速地搜寻了一遍,没找到任何可供临时安顿的地方,到处都是坚硬的石块,甚至连条缝隙都没有。但是在小船停泊的地方,由于海浪长年的抽打,在峭壁的底部有块地方向里凹进去,形成了一个凹洼,在那目前还暂时可以躲避风雨。可是这决不是个可以居住的地方,当风向一变,人们会立刻暴露在风雨之中。弗莱普打算沿河流向上走,去找一个可以暂时休息的地方。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克利夫顿太太。
  “别害怕,夫人,我不会走太远的。再说我的腿长,脚快,一会就会回来的。另外,还有孩子们在陪着您。马克先生,你会很好地照顾你的母亲,对吗?”
  “是的,弗莱普,”长子回答道。他坚定有力的表情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所该应具有的成熟。
  “我走啦!”弗莱普又说道,“我要沿着河的左岸打个来回,万一你们需要迎我,千万别走错了路。”
  弗莱普把克利夫顿太太和二个小孩子领到他刚发现的凹洼处便离去了。母亲和贝尔、杰克三个人在悬崖下的凹洼里缩成一团,马克和罗伯特在沙滩上来回巡视。天开始黑了下来,人们只能听到风的呼啸声、海浪拍打岩石的轰鸣声和在悬崖上筑巢的海鸟的尖叫声。
  安顿下他的小团体后,弗莱普迅速地沿着悬崖脚下向远处走去。峭壁的高度渐渐减低,走了半海里左右,峭壁消失,形成了一面长长的陡坡。河流在这里也变得比较狭窄了,仅剩六七十尺宽。与左岸相同,河的右岸也是峭石磷峋。
  现在展现在弗莱普面前的斜坡上已经不再是那么蛮荒,一片广阔的草地铺展开来,延伸进一片森林之中。“太好了!”海员想道,“我们不缺柴烧了。”
  弗莱普朝着森林走去,他想拾些干柴。遗憾的是,一路上他没找到任何可以躲避风雨的地方。然而,他应当知足,起码,他们能上了岸,在陆地上有个临时宿营的地方渡过这一夜了,当他走到森林边上时,发现森林沿着崎岖的山坡一望无际、浩浩荡荡地奔向内路。三十多海里远钓地方,一座山峰俯瞰着这片高地斜坡。这就是呈现在温哥华号海员面前的、还不为他所知的陆地。
  弗莱普一边捆着枯柴,一边思索着,怎样才能把他情愿为之献身的苦难家庭从逆境中解救出来,当然,宿营地是他目前最焦虑的问题。
  “不管怎样,不应当住得太简陋,”他对自己说,“但是,我们会有时间解决一切困难的。现在火是首要的问题,要有易燃的柴禾才行。”
  收集枯柴并不困难,因为地上铺满了被暴风雨打落的树枝。弗莱普还说不清楚这些树枝属于什么树种,他只把它们分为可燃的或不可燃的木材,对他来说这已经是足够了。
  虽然,燃料不缺了,可还缺少运输手段。弗莱普所能背负的也仅是一个健壮的男人所能搬运的,这远远不能够满足整个一个夜晚燃烧的需要。应当赶快想出办法来。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在西边的天空上仅剩下一片血色红云,由于没有海风的驱散雾水越来越浓了,大雨将要来临了。但弗莱普不愿意在柴禾不足的情况下返回,“应该有办法把柴禾运回去的,”他自言自语地说,“任何事都该有个办法解决的,只是应当找到这个办法。啊!如果我要有个小车该多好!我便可装满小车,摆脱困境。但是没有车,什么可以代替车呢?一只船?可是也没有船!”
  弗莱普边拾柴,边想着办法:“虽然没有船,可是有河,有一条流动的河,干吗不造个木筏用呢?”
  弗莱普非常满意自己的主意,他背起了捆好的柴禾向树林与河岸相交的地方走去。他走了百米远左右,到了岸边,在那他又找到了大量的枯枝、干柴,他开始绑扎木筏。
  他把最粗的树枝排在一起,用潮湿的长藤把它们捆起来,扎成木笺形状。然后把它放进河水中,上面堆满了他拾来的,大约要十个人才能背走的干树枝。如果他的货物能够安全抵达,他们将不会缺柴烧了。
  半个小时后,木筏已经装载就绪。弗莱普不愿意让筏子单独随波漂流而下,但是他也不可能登上木筏,像开船一样驾驶它,他只能拉着它前进。但是,哪有绳子呢?通常,水手身上的腰带不是有几寻长吗?他解下了腰带打量着,想着,说不定这长腰带就是为了拉木筏用的呢!于是,他把腰带系在了木筏上,然后用一根长树枝,把木筏推进了水流中。
  他的方法非常有效,载满了树枝的筏子沿着河岸顺流而下。因为河岸陡峭,他用不着担心木筏会搁浅。六点过几分时,他返回了他们下船的地方,弗莱普把木筏停了下来。
  母亲和孩子们都迎着他跑了过来。
  “唉呀,夫人,”弗莱普喜悦地叫道,“我给你带来了整个一个树林,那还有好多呢,请相信我,用不着节约,柴禾对我们来说不值一文钱。”
  “但是,这块陆地?……”克利夫顿太太问道。
  “你会看到的,阳光灿烂,树林茁壮,还有一片绿草地,是一个迷人的地方呢!”
  “可是我们的房子在哪?”贝尔问道。
  “我们的房子,我亲爱的小姑娘,我们将会盖起我们的房子的,你帮助我们好吗?”
  “可是今天怎么办?”克利夫顿太太问道。
  “今天,”弗莱普有点尴尬地回答,“今天,只能在现在呆的地方过夜了。我连一个最小的山洞都没找到。悬崖峭壁光滑得就像一道新砌的城墙。但是,明天,光天化日之下我们会找到我们所需要的洞穴的。稍微等等吧,让我们把火升起来,火会照亮我们的思路的。”
  马克和罗伯特卸下了树枝,把它们堆放在峭壁脚下。弗莱普以男人的干练,很快搭起一个柴堆。克利夫顿太太和两个小孩子蹲在岩壁的凹洼里注视着他们这边的工作。
  做完了一切准备工作,弗莱普伸手到衣袋里摸索他的火柴盒。因为他是老烟民,所以火柴盒是从不离身的。他在宽大的裤袋里摸了半天,一直摸到底,什么也没找到。
  他不禁打了个寒噤。克利夫顿太太,用她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笨蛋!”他耸耸肩说,“我的火柴是放在上衣兜里的。”
  上衣还放在小船里。弗莱普到船上找到衣服,他把衣服翻过来掉过去地摸了半天,仍然不见火柴盒的踪影。
  水手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也许当衣服盖在孩子们身上时,火柴盒掉在船里了?
  他弯着腰在船里找遍了每个角落,甲板下面、船板之间,什么也没有。显见,火柴盒丢了。
  情况变得十分严重,火柴丢失的可怕后果是无法补救的。没有火将会变得怎样呢?弗莱普只能两手一摊,做个沮丧的动作。克利夫顿太太走到弗莱普面前,她什么都明白了。没有火柴怎么点火呢?弗莱普用他的刀子在火石上打出火星,但是没有火绒,用点燃过的碎布代替火绒,可是根本没火;至于野蛮人用的磨擦起火的办法又需要特殊的专门技术,而这些也是弗莱普从来都不具备的。
  弗莱普陷入窘迫之中,他不敢抬眼看克利夫顿太太和她可怜的、冷得发抖的小孩子们。克利夫顿太太转过身去,又回到峭壁脚下。
  “嗳,怎么啦,弗莱普?”马克问道。
  “没有火柴,马克先生。”弗莱普放低了声音回答。
  马克重新拿起了衣服,他把衣服里里外外全都翻遍了。他又在每一个衣兜里细心地搜寻着,突然他发出了一声惊叫:
  “一根火柴!”他说。
  “一根,只有一根火柴,”水手叫道,“我们得救了!”
  弗莱普接过他的上衣,像马克一样,他感觉到在衣服的夹层中夹着一根小木棒。他粗大的双手擅抖起来,他捏着这根卡在布层里的小木棒,却不能完整地把它抽出来。克利夫顿太太已经又走到他的面前。
  “让我来,朋友,”她对他说。
  接过外衣,她小心翼翼地把小木棒抽了出来。
  “一根火柴,”弗莱普叫道,“真是一根带有硫和磷的火柴啊!这样我们就好像有了整个的一盒火柴。”
  勇敢的海员高兴地跳了起来,他把孩子们搂在怀里,偷偷地抹去了含在眼中的泪水。
  “哇!”他说,“有了一根火柴了,好极了!我要小心翼翼地使用它,使用前要仔细地检查一下。”
  弗莱普边说边擦了擦这根唯一的火柴,确认了这根火柴确实是干燥的。
  “需要一点纸,”他说。
  “给你,”罗伯特答道。
  弗莱普接过了男孩递给他的纸片,向搭好的小柴堆走去。他小心翼翼地在柴堆上又垫了几把干草和从峭壁下拾来的干海藻。他把小柴堆搭得有虚、有实,好让空气流通,使枯枝能够迅速燃烧起来。他把纸片卷成喇叭筒形,就像烟鬼们迎风点烟时做的那样。
  然后,他捏着火柴,捡起一块干干的石块,这是一块粗糙的鹅卵石。他蹲在悬崖下,选了个避风的角度。马克用他的帽子遮挡着,以防有风吹来。弗莱普轻轻地在鹅卵石上划了一下火柴。
  第一次摩擦没有发生任何反应。弗莱普没敢用力去划火柴,因为,这个可怜的人怕把火柴弄坏。他屏住了呼吸,人们都可以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
  他第二次又划了一下火柴,淡淡的一缕蓝烟袅袅升起,迸发出一朵小小的火花,还带有一点刺鼻的烟味。弗莱普把火柴转过来放进了纸喇叭筒里,几秒钟后,纸筒点着了。弗莱普又把纸筒放进了干草和海藻的坑窝里。不一会干柴发出了劈啪声,一束欢快的火苗在海风吹拂下,在一片黑暗之中升腾跳跃、越燃越旺。

  第五章
  在欢快明亮,劈啪作响的火堆旁,孩子们不禁高声欢呼:“乌拉!”贝尔和杰克把他们冻红的小手伸向火堆取暖。他们想,有了火,他们可得救了!在他们这个年龄,人们既不回想过去,也不为未来担忧,他们想的只是现在。
  应当承认,这燃烧的火堆,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把可怜的一家人从灾难中解救了出来,没有火,命运将会怎样?对此,忠诚的弗莱普在划最后一根火柴时,心中就已经十分清楚了。因此,绝对不能让火熄灭,要小心保护火堆。幸好柴禾是用之不尽的,弗莱普打算在适当的时候再去拾些柴来。
  “现在该解决喝的问题了!”他说。
  “对,我们要热汤!”杰克叫道。
  “我们还有不少饼干和干肉,先靠这些过活吧。过不了多久,我们会找到我们所需要的一切的。”
  弗莱普去小船上取他们的储备粮,克利夫顿太太跟在他身后。
  “以后怎么办,弗莱普?”指着海员手中拿着的饼干袋和咸肉,她问道。
  “以后,我们走着瞧吧,夫人。”弗莱普回答,“从远处看,这片海岸似乎很荒凉,实际相反,这是一块肥沃的土地。在树林里拾柴时,我就发现这块土地是可以养活我们这一小群人的。”
  “是啊,弗莱普,我的朋友,没有武器,没有工具地被抛在这里……”
  “武器?我们会制造的,夫人,工具嘛……,不是有我的刀子吗?看,一把多好的鲍刀,宽宽的刀片、锋利的刀刃。有这种工具,一个男人永远不会陷入绝境。”
  弗莱普的语调是那么令人信服,当他谈到未来时是那么自信和坚定,使人倍受鼓舞,并且感到有了保障,这些话又重新激起了可怜的克利夫顿太太的勇气。
  “是的,夫人,”回到岩壁下的火堆旁时,弗莱普叫接着说道,“你不知道,用一把刀,仅用一把刀,人们可以盖起一座木屋,造出一艘一百登记吨级的船!我将负责造这艘船,一有时间,我就开始造,从船壳到桅杆……”
  “我相信你,勇敢的弗莱普,”克利夫顿太太答道,“可是没有锅,也没有罐,我们用什么盛水煮热汤,让杰克和孩子们感到欣慰呢?”
  “今天晚上,确实是会过得很不舒服,但明天,我们会找到一些类似椰果或葫芦状的东西,我负责给你制成炊具。”
  “能放到火上烧的罐子呢?”克利夫顿太太急促地说。
  “如果下面不能烧火,我们就把‘火’放进里面,”海员镇定地回答,“结果都是一样的。比如,我们可以用野人的方法,把烧热的石块放进盛满水的容器里,我们不就有了热汤啦!放心吧,夫人,鼓起勇气来!处在绝境中的人所迸发出的创造力会让你感到吃惊的!”
  克利夫顿太太和弗莱普走回来时,孩子们正在拨火,好让它燃得更旺。一缕青烟带着哗哗啪啪的响声和闪烁的火星从柴堆上冉冉升起,好像烟花一样,让两个小孩子非常开心。杰克拿着一段还未燃烬的木炭晃动着,在空中画出一个火红的闪闪烁烁的圆圈。
  马克和罗伯特正在往火堆里添加着木柴,克利夫顿太太很快安排好晚饭:每人得到一份饼干和一点咸肉,饮料是河水。幸好已经退潮,河水中已经没有苦涩的味道。
  看到一家人没有躲避风雨的地方,弗莱普感到十分焦急。他决定沿着海岸再搜寻一下西边的悬崖。他希望能在那边找到一个洞穴,因为他看到那边的海浪更加汹涌。经受了常年的拍打,石壁上应该能冲刷出随便是什么样的一个洞穴吧。海潮已经完全退尽。弗莱普下到河口的海滩上,他沿着高峭的石壁,顺着沙滩向左边走去。他走出了几百米远,一边细心地观察着悬崖的脚下。只见岩壁被海浪打磨得十分光滑平整,就是不见有任何洞穴。
  走在返回的路上,弗莱普一边咀嚼着饼干一边想着:
  “他们需要一个窝呀!”
  真的,哪怕仅是一个窝呢。雨已经开始像细雾一样飘落下来。空气中的雾水已经饱和了,瞬间会变成倾盆大雨。大团的阴云使夜空更加黑暗,人们可以清楚地听到巨浪撞击暗礁的咆哮声,和波涛汹涌的大海中像打雷一般的轰鸣声。
  面对这些预兆弗莱普的判断是不会错的,他在为母亲和孩子们焦虑。风向开始偏西了,显见岩壁的凹洼不能再庇护他们,在那他们将无法再支撑下去。
  善良的海员感到十分狼狈、困惑。他回到宿营地时,孩子们已经吃完晚饭。母亲已经把杰克和贝尔安置在峭壁的凹洼里用沙子和干海藻堆起的床上。然而,面对即将到来的大雨她却束手无策。她把目光转向弗莱普,其中的期待是那么直接、明了,使水手不敢向她隐瞒一点实情。
  马克已经看出母亲的焦虑,望着低沉的浓云,他把手伸向天空,试试雨滴是否已经变大。突然,他有了主意,于是径直地向弗莱普走去。
  “弗莱普,”他说。
  “马克先生。”
  “你看,小船。”
  “小船!”海员叫道,“好主意,把小船翻过来就是屋顶呀,好一个姗姗来迟的屋子!我年轻的先生们,快来呀!”
  马克、罗伯特、克利夫顿太太和弗莱普都朝着小船奔去。弗莱普立刻宣称,马克是个具有创造性的孩子,不愧为工程师的儿子。把船翻过来!而他,弗莱普,经验丰富的海员居然连这个办法部没想到!
  应当把船拉到悬崖下,靠在岩壁上。幸亏这是个用松木造的轻型小船,只有十二尺长,四尺宽。马克、罗伯特、克利夫顿太太和弗莱普四人一起用力是能够把它拉到宿营处的。健壮的弗莱普,弯着双腿,像渔夫一样用背狠狠地顶了小船一下,大家一起很快把小船搬到了目的地。
  弗莱普在岩石凹洼处的两边用几块大石头堆起了两座高两尺的石基,为了把小船翻过来后,支撑船的两端。船翻了个底朝天,贝尔和杰克迫不及待地想钻进去,但被弗莱普叫住。
  “什么东西掉在沙地上了?”
  确实,当他们翻转小船时,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发出了金属声。弗莱普深深地弯下腰,拾起了那个令人生疑的东西。
  “太棒了!”他叫道,“这下我们可发财了!”
  他举起了一个很旧的铁壶,这是那种对美国或英国海员都是无比宝贵的器皿。铁壶很深,弗莱普把它拿近火堆仔细地看着,它可以盛五到六品脱①的水。这对克利夫顿一家是个求之不得的用具。“太棒了!不能再棒了,”弗莱普兴奋地重复着,“一把刀,一个铁壶,我们可以做出比白宫的大餐还美妙的饭菜了!”
  ①旧时的容积单位,等于0.931升。
  船翻过来后,应当把它抬起来放到石基上。小船前部被抬到了右边的石堆上。但船的后半部太沉,没有滑轮、千斤顶之类的工具是很难把它举上去的。
  “罢了,我年轻的先生们,”弗莱普对孩子们说,“当力气不够用时,应当用脑子。”于是他用契形石块叠成坡,把船的后端沿坡推到另一个石堆上,使船的两端达到相同高度。他把船斜撑起来,船沿一边靠在了岩壁上。为了防雨,他又把船帆盖在了船上,让帆的下部一直拖到地上。这样他们便盖好了可以抵挡狂风暴雨的小屋了。
  为了保险,弗莱普又把船下的沙地挖低了一点。用挖出的土在外面筑起一圈小土沿,好挡住雨水不让它渗进来。
  然后,他和孩子们到岩壁脚下收集来大量的海藻,把它铺在沙子堆起的床上,好似天然的鸭绒垫。弗莱普感到十分满意,因为这种纯雄性藻类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好一间房子,一间真正的房子!”弗莱普重复地说道,“我开始相信人们一直把船的用途搞错了,船就是当屋顶用才对,只有想航海时才把它翻过来当船!快,年轻的先生们,进去吧!”
  “谁照看火堆呢?”克利夫顿太太问道。
  “我,我!”马克和罗伯特一起答道。
  “不,我年轻的朋友们,”弗莱普反对地说,“第一夜让我来吧,然后我们四人轮流值班。”
  克利夫顿太太想和弗莱普分担看守火堆的任务,但是海员不同意这样做,他坚持独自承担,克利夫顿太太只好照办。
  在钻进船屋之前,孩子们在母亲的周围跪下,他们为不在此地的父亲祈祷,对造物主的帮助表示感谢。然后拥抱了母亲和好心的弗莱普,又相互拥抱之后,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船下,缩进他们的海藻床里。母亲握了握弗莱普的手,也随他们之后钻进船下。只剩下海员一个人整夜专心地守护在宝贵的火堆旁,不管怎样风吹雨打也没让它灭掉。

  第六章
  一夜平安无事地渡过了,早上三点左右,雨停了。天刚放出亮光,克利夫顿太太便醒了过来。由于悲伤和忧虑她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了,于是她没有惊醒熟睡的孩子们,悄悄地离开了船屋,她打算去替换弗莱普。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在船顶下休息几个小时了。
  七点钟,弗莱普被孩子们的喊叫声吵醒。他们正在海滩上奔跑,玩耍。克利夫顿太太已经给两个最小的孩子在温和的河水里洗了脸,洗了手。以前杰克从不老老实实地让人给他洗脸,而这次他没有反对。因为这是在一条真正的河里洗脸,可比在洗脸盆里好玩多了。
  弗莱普离开他的沙子海藻床,走到外面,看到天空已经晴朗起来,他感到十分高兴。几片白云高高地散布在天空上,蔚蓝色海平面,一望无际。这么好的天气对弗莱普的计划非常有利,他打算利用这一天去探察周围的环境。
  “好吗,我年轻的先生们?”他用欢快的声音喊道,“贝尔小姐你好吗?克利夫顿太太,早上好!我这么大年龄却最后一个起来,这让我说什么好呢!”
  “你不是整夜都守护着火吗?弗莱普朋友,”克利夫顿太太把手伸向她忠诚的伙伴,回答道,“你才睡了两个小时。”
  “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夫人,”弗莱普回答道。“啊,我认出来了,在火上烧着的不是我们的大壶吗?克利夫顿太太,您家务干得太好了,如果您把活儿都干了,我可只能袖手旁观了。”
  边说着,弗莱普走近了火堆。旧铁壶正用两个石头支撑着坐在火上,石头已被烟熏黑,火苗正欢快地燃烧着,干柴发出了劈劈啪啪的声响。
  “多好的水呀,太好了,”弗莱普叫道,“水烧开了,听着翻滚的开水声真让人高兴,多像啁啁的鸟叫声呀!我们就缺几片茶叶或几粒咖啡了,否则可以煮出真正的饮料。但是,到时候会有的!来,孩子们,谁愿跟我去探险?”
  “我们,我们,”三个男孩喊道。
  “我也一样,我也愿意和弗莱普爸爸一起去。”小姑娘喊着。
  “好极了,我现在的麻烦是该选谁?”
  “你要走得很远吗,弗莱普?”克利夫顿太太问道。
  “我们不到远处去,亲爱的夫人,马克先生、罗伯特先生和我,我们只到几百米远的地方去探察一下这块陆地。”
  “我们准备好了,”两个大男孩说道。
  “杰克先生,”弗莱普接着说,“因为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我们可以信任你。当我们不在时,请您照看好我们的火好吗?尤其是不要浪费柴禾。”
  “好吧,好吧,”杰克为交给他的任务感到非常自豪,“贝尔,快递给我树枝,我把它们加到火里去。”
  马克和罗伯特已经向前面走去了,他们下到了左岸的河滩上。
  “你们快点回来呀!”克利夫顿太太说道。
  “一个小时就回来,”水手答道。“我们只围着悬崖转转,察看一下昨天上岸的小海湾。如果我们不太累的话,说不定还会带回点什么可以当午餐的东西,这样我们就可以节约一点饼干和咸肉了。”
  “去吧,弗莱普朋友,如果你们登上悬崖,从高处……”克利夫顿太太两眼湿润地补充道,“假如你们可以向远处眺望……在海上……”
  “是的,我明白了,亲爱的夫人,我眼力很好,我会向远处看的,不用说了,可能克利夫顿先生……,啊,终归我们应该抱有希望,宽心点夫人,是您应当给我们做出榜样,给孩子们力量和鼓舞,会有希望的。啊,火!我再交待一遍,所有事中,最重要的是火,我想杰克不会让它灭的,但是,请不时地注意一下。我走了,走了!”
  弗莱普告别了克利夫顿太太,没多久,在河口处就追上了他的年轻伙伴们。
  在这个地方,悬崖峭壁突然间向回转了一个弯,终端形成一个尖角伸入海中,而后由南向北,形成一条高高的海岸线。大海正在退潮,海滩上留下了一片沙子和岩礁,走在上面舒适而干燥,不会把鞋沾湿。
  “我们不会被海潮卷走吧?”马克问道。
  “不会的,我年轻的先生,”弗莱普回答。“现在刚开始退潮,晚上六点前,涨潮才达到顶峰。顺着海滩快点跑,去检查一下这里的岩石。大自然总会在这或那留下一些可以使用的东西的。我呢,我要找个斜坡,爬到这悬崖顶上去,我不会把你们丢了,你们会总在我的视线之内的,放心吧。”
  马克和罗伯特分别向两个方向走去。马克像个观察家,在沙滩上小心谨慎地走着,认真检查着海岸和峭壁。罗伯特,没有耐心,在岩石上跳来跳去,从水洼上蹦过来跃过去,有时还险些被脚下的水藻堆滑倒。
  弗莱普一边向南走着,一边注意着两个孩子。他沿着悬崖走了四分之一海里,一路上见到的总是千篇一律的悬崖峭壁。一群水鸟在悬崖上飞舞,各种各样的蹼足类飞禽,长着长长的扁平的尖嘴,叫声响亮。这些飞鸟对这个显见是第一个出现在它们面前,打扰了它们的平静的人类,似乎并不怎么害怕。在这些践足类的飞鸟中,弗莱普认出了有银鸥,有时人们也叫它们贼鸥;还有小个头的、贪吃的海鸥,已经在岩洞里做了窝。只要在这成堆的小鸟群中开上一枪,就可以击中一片飞鸟。但弗莱普没有枪,再说这些海鸥类的鸟肉并不好吃,鸟蛋也有一种让人作呕的怪味。
  弗莱普向远处看去,发现悬崖向南延伸二海里左右,突然形成一个陡峭的尖角,伸入翻滚着泡沫的大海中。有必要沿着海角转一周吗?那可要再等上一个小时,到潮水进一步退下去后才行。弗莱普一边这样自问着,一边来到了山崖的一个缺口前。这是由于山体崩塌而形成的缺口。巨大的石块散落在缺口处形成一个斜坡。
  “好哇,这是一个大自然赏赐的阶梯,”他对自己说,“应当顺着它爬到悬崖顶上去,这样我既能观察到陆地,也能眺望到大海。”
  弗莱普开始踏着坍塌的石块向上攀登。由于他过人的腿力和少见的灵活,没有多久,他就爬上了崖顶。
  一到崖顶上,他第一眼看到的景象是:十几海里远处,耸立着一座白雪覆盖的高山,像巨人头上带了一顶白色的帽子。在大山的第一道斜坡与三海里多远的海岸边之间是一片广阔的郁郁葱葱的森林高地,长着不落叶的参天大树。在森林和悬崖之间是一片绿茸茸的草地,点缀着一丛丛的灌木,弗莱普的左边是河口。河的左岸是层层迭迭的花岗岩,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人们的视线,因而无法知晓石崖屏障的那边是个什么样子。向南石崖屏障渐渐变得平缓,于是峭壁成了一块块孤立的巨大山石,山石慢慢变成了沙丘,沙丘又形成了沙滩、峭壁、山石、沙丘、海滩绵延变换,缓缓伸展达几十海里之远。在那边的海岸上一个高高的海角俯瞰着大海。极目远望,目光只能到此为止,在这海角的四周,陆地是向东还是向西延伸,与它相连的是某一个大洲吗?还是相反,海角的东部仍旧是大海?难道这不幸的一家偶然登上的这块土地仅是北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吗?
  弗莱普还不能回答这个重要的问题,把它留到下次考察吧。但不管是大陆还是海岛,但看起来这是块肥沃的土地,令人欢喜的、物产丰富的土地。
  观察完这块地方的地貌后,弗莱普的目光又转向大海。大海把崎岖的海岸线清晰地勾勒出来。在浅海里,波涛起伏,一块块巨大的礁石时隐时现,就像一群两栖动物懒洋洋地爬浮在海浪中。他还看到那两个男孩在岩石丛中专心地寻找着洞穴。
  “他们找到了一些什么东西?”他对自己说,“如果是杰克先生或贝尔小姐,我相信准是拾到一些贝壳。但马克先生是个严肃的青年,还有他另一个兄弟,他们准是想为我们的食品增加一些新的品种和来源。”
  海岸边,海浪拍击着礁石,大海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闪光,并且把阳光漫射到高高的海岸上。在大海上,在这一望无垠的水面上,没有一张帆,没有一艘船,没有温哥华号途经此地的任何蛛丝马迹,也没有可供推测哈里·克利夫顿先生命运的任何一点痕迹。
  弗莱普向他脚下的海岸又瞥了最后一眼。他注意到这边海岸上有一个长方形的小岛,约有一海里长。它的北端越来越低,几乎与河面相平,它的南端接近与峭壁相接的海角。这个小岛陡峭地矗立在海中,守护着一段海岸使海浪无法席卷到岸边。在小岛与海岸之间形成一条静谧的海渠;里面可以容下整个一只舰队躲避风浪。弗莱普细心地观察完这里的自然环境后,他想该下山和孩子们汇合了。这时两个孩子也看到了他,并做手势让他快点下去。弗莱普决定另找机会进行一次更深入内陆的勘察,于是他沿着上来时经过的满是坍塌石块的斜坡向下走去。他的脚刚一踏到海滩上,立刻向马克和罗伯特走去。
  “来呀,弗莱普朋友,”那个总是急性子的孩子说道,“我们收获了好多好吃的贝类。”
  “能吃的总要被吃掉。”弗莱普回答道,一边看着这个孩子手上,被他用牙咬开的两片贝壳中的软体动物。
  “还有好多呢,弗莱普!多得我们都吃不完。看,这块岩石上面盖满了一层,我们肯定不会被饿死啦!”
  真的,退潮后裸露出水面的岩礁上,成串成串的方形贝类动物被裹在团团海草里,紧紧地吸附在石缝上。
  “这是贻贝,”马克说,“这是非常好吃的贻贝,我发现它们都吸附在礁石上的小洼里。”
  “嗨,这不是贻贝,”海员说道。
  “我反对,”罗伯特叫道,他眼中还闪烁着恨不能马上吃掉这些软体贝类的贪婪的目光。
  “我再说一遍,罗伯待先生,”弗莱普答道,“这是一种在地中海一带非常有名的贝类,但在美洲海岸是不多见的。我过去经常吃它,所以一见到它就能确切的认出来。我担保,你只要把它放进嘴里一咬,就会发出一股刺鼻的胡椒味。”
  “确实是这样,”马克答道。
  “另外,看,它的贝壳是长方形的,两端差不多是圆弧状,它的分布与一般贝类也不一样,它叫石蛏。尽管这样,它还是好吃的。”
  “很好,”罗伯特说,“我们为母亲开辟了广大的食品来源。回去吧。”这个孩子已经想返回营地了。
  “哎,别跑那么快!”弗莱普看着罗伯特像卸了磨的小驴一样又蹦又跳地在岩礁中奔跑,便大声地劝告道。
  “让他去吧,”马克说,“他早点回去,也可以让母亲早点放心。”
  马克和弗莱普重新回到河岸上,他们沿着悬崖的底部走着。大约该是早上八点钟了。两个探险者都感到了饥饿,如果有顿丰盛的早餐,两人都会十分满意的,但是这些软体贝类所含的碳水化合物并不多。因为不能给克利夫顿太太带回去更富有营养的饭菜,弗莱普感到万分遗憾。他想去打鱼,既没有渔竿也没有吊线;想打猎没有枪也没有网套。一切条件都显得太困难了。正在这时,顺着岩壁走的马克,惊吓起了五、六只飞鸟。这些鸟的窝都筑在岩壁下部的小洞洼里。
  “哇,”水手叫道,“这些飞禽不是银鸥。看啊,马克先生,它们那么有力地拍打着翅膀。假如我没搞错的话,这可是一些美味!”
  “这是些什么鸟呢?”马克问道。
  “我想,从它们翅膀下的黑色的双毛翅,从它们白色的尾根毛,和它们蓝灰色的羽毛上我可以断定出这是些野鸽子,也叫岩鸽。以后,我们想办法捉几只养在我的家禽养殖场里。噢,如果说岩鸽的肉好吃,它的蛋味道肯定也不错。它窝里肯定会有蛋的。”
  边说着,弗莱普便朝着鸟窝走去。岩鸽因为受到马克的惊吓早已飞走了。在一个鸟窝中,找到了十几只鸟蛋。弗莱普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掏出来放在手帕里包好,早餐得到了实质性的补充。马克又在一个个的洞洼里刮到了几撮盐,这是积在洼中的海水蒸发后形成的。然后他们取道老路返回住地去了。
  在性急的罗伯特回到宿营地一刻钟后,弗莱普和马克也绕过悬崖,远远看到一伙人已经围着火堆而坐。一缕白色的炊烟像轻盈的羽毛一样袅袅飘上天空。他们的凯旋归来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克利夫顿太太已经把铁壶坐到了火上,里面正用几品脱的海水煮着贝肉,发出了撩人胃口的扑鼻香味,鸽子蛋受到两个小孩的特别欢迎,贝尔小姑娘立刻叫嚷着要吃一个半生不熟的蛋,但是弗莱普无法答应,只好安慰她说,一有机会就给她从结半生不熟的蛋的树上给她摘一些来。这次因条件有限,只能把鸽蛋放在炭火中煨熟吃了。
  午餐很快就准备好了,贝肉煮得恰到好处,发出了诱人的海鲜味。每人都得到一个盘子,是克利夫顿太太从海滩上拾来的大贝壳。喝完大铁壶里的贝肉汤后,马克又到河边打来一壶淡水当饮料。弗莱普保持他的老习惯,一边高兴地品尝着他的食物,一边妙语连珠地展示着他未来的开发计划。他说尽量不要动饼干和咸肉,以便应付难以预测的困难。
  饭后,弗莱普和克利夫顿太太商讨如何改进他们的居住条件的问题。毫无疑问应当找到一个更加安全的庇护场所,这需要在悬崖上进行更认真的搜索。弗莱普把这个计划放到了第二天去完成,他不愿意第一天就走得大远,把克利夫顿太太和她的小孩子们单独留下太长的时间。另外,他还必须再去拾些干柴来。
  于是弗莱普又沿着河的右岸上行,到森林里拾了很多柴,用他的木筏,来回搬运了许多次。为了预防万一,他甚至生起了两堆火,一堆灭了时,他们也不会措手不及。
  上岛的第二天就这样过去了。晚餐吃的还是石蛏及弗莱普和马克掏来的鸟蛋。然后黑夜降临了,这是个星空闪烁的夜晚,一家人都睡在船做屋顶的小屋里。克利夫顿太太和弗莱普轮流守护着火堆。如果不算不时地从远处传来的野兽的嚎叫声吓得母亲胆战心惊,应该说一夜平安无事,没有什么意外的事打扰了他们宁静的夜晚。

  第七章
  第二天,三月二七日,天刚一亮,全家人都起床了。这是个好天气,只是稍微有点冷。风从北边吹来,吹散了阴云,天空中晴空万里。这是进一步向陆地内部探察的好时机,弗莱普决定,再也不能推迟这个重要的决定了。全面了解一下海岸情况,有什么自然资源,还会不会有什么灾难等着他们,这个河滩能否长期住下去?这些都是最重要的问题。还有这个地方到底是个小岛还是块大陆?悬崖峭壁到底有多高,如果能登上那座高山,山里有什么?当然这些问题只能放到以后解决,现在刻不容缓的是解决吃和住的问题。
  弗莱普把自己的计划告知克利夫顿太太,并征询她的同意。我们已经介绍过这个女人,并了解了这个女人。她是个勇敢、坚定的母亲,她的毅力使他可以承受所遭受的巨大的痛苦。她把希望寄托到上帝身上,寄托到她自己和弗莱普身上。她相信,造物主是不会抛弃他们的。当勇敢的海员就向内地进一步探察的必要性征询她的意见时,她明白,两个最小的孩子不能同去,她必须孤单地和他们留在营地。想到这些,她便感到揪心般地忧虑,但她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对弗莱普说他应当尽快动身,刻不容缓。
  “好的,夫人,”弗莱普回答,“我们早饭后就出发,那么我们决定一下,哪个年轻的先生和我同去。”
  “我,我去!”马克和罗伯特一起答道。
  但是弗莱普决定两人中只选一个陪他同去,另一个应当留下,在他不在时照看家庭。弗莱普一边表达着自己的意见,一边用一种不容误解的目光看着马克。勇敢的孩子立刻明白,是他,家中的长子,应当担当起照顾母亲、弟、妹的责任。是的,这个男孩应当是家长,他比毛躁的罗伯特更优秀,他懂得自己肩上的责任多么重大,他知道当前形势的严重性,不管多么想去探险,他也不再做任何争执,迎着弗莱普的目光,他说:
  “母亲,我留下和你在一起。我是长子,弗莱普不在时,我来照看营地。”
  马克的话说得那么动情,使克利夫顿太太的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
  “好啦,”正直的海员叫道,“全说定了。你是个勇敢的小伙子,马克先生,我真想拥抱你!”
  马克立刻投入到弗莱普的怀抱里。弗莱普把年轻人的头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前。
  “现在该吃早饭了。”他说。
  已经是早上七点钟了,早餐很快结束了,克利夫顿太太不愿意让探险者们没有食品而空手上路,要求他们带上一些饼干和咸肉。但弗莱普拒绝了,他不为食品发愁,他相信大自然不会让他们挨饿的。他只为一件事感到遗憾,这就是不能充分地武装起来。既没有防卫的武器,也没有狩猎的工具,为了自卫和打退野兽的袭击,他折了两段树枝,把每段树枝的一端削得很尖,又放到火上把它烤硬。这种最原始的武器,这根长矛式的棍子握在弗莱普手中,就成了威力无穷的武器。而罗伯特把棍子扛在了肩上,一副神气活现的神态,逗得他的哥哥马克不由地笑了出来。
  和克利夫顿太太再次商量后,弗莱普答应不会走得离悬崖太远。在弗莱普离开期间,马克的任务是到河滩上去弄些石蛏和鸟蛋煮熟做食品。弗莱普反复叮嘱他们要看好火堆,要不断地加柴,这才是马克和她母亲最重要的任务。
  八点钟,罗伯特拥抱了克利夫顿太太和他的兄弟们后,宣称该出发了。弗莱普与克利夫顿太太握手告别,又再三叮嘱要看好火,便和罗伯特向着河的左岸走去。很快他们走过了他曾造木筏的地方。继续向前,河道变得越来越窄。两岸绿草如茵,河水在陡峭的河床里流淌,好像被装进了高深的盒子里一样。右边河岸上的花岗岩悬崖比左岸的悬崖峭壁高,它蜿蜒伸展直到森林那边。再向北,河的右岸地势情况如何?弗莱普决定以后再去探察北部地区,这次他们只勘察南部一些地区。
  在离营地两公里远的地方,弗莱普和他年轻的伙伴发现河流隐进了森林,好像进入一座高大绿色拱廊之中,参天的不落叶林遮阳蔽日,使森林中显得阴暗无光。要想继续前进,必须穿过森林,一路上罗伯特总是连跑带跳地走在前面,这回他仍想率先进入森林,弗莱普在后边叮嘱他不要跑开离他太远。
  “不知道在林中可能碰到什么,我请求你罗伯特先生,千万不要离我太远。”
  “可是我一点都不害怕!”男孩一边挥舞着棍子一边答道。
  “我知道你不害怕,”海员笑着说道,“但是我害怕孤独一人,所以请别离开我。”
  两个人沿着绿草覆盖的小路走进了森林之中。浓郁的大树盘根错节,像一片望不到边的绿色苍穹。清澈的河水,淙淙地流淌着。远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很高。阳光穿过树林茂密的枝杈,斑斑点点地洒落在阴暗的河面上。在草地上行走时,弗莱普和罗伯特没有遇到障碍。但在森林里,倒下的大树横在面前,有的树根泡在河里,上面爬满了长藤或长了许多带刺的植物,不得不用棍子拨开或用刀把它砍断才能通过。灵活的罗伯特,像只迅捷的猫一样在倒下的乱树枝中蹿来蹿去,有时就消失在森林里。这时弗莱普的叫声就会马上响起:
  “罗伯特先生!”
  “我在这儿,弗莱普总管!”少年人一边回应着,一边从高高的绿草树叶中露出他那像芍药花一样的红扑扑的脸庞。
  弗莱普继续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和地形。河的右岸,地势平坦,有的地方十分潮湿,好像是片沼泽地。让人感到似乎在地下有个纵横交错的水网,水流从地脉的断裂缝处流出,涓涓注入河水之中。有时在森林里,会突然潺潺流出一条真正的小溪挡在两个探险者面前,但是他们很容易地就趟了过去。河的对手地势崎岖不平,河谷被勾勒得更加清晰,长满树木的斜坡像梯田一样层层叠叠陡然升高,好似一面绿色的屏风挡住了人们的视线。在这样陡峭的河岸边行走肯定是很困难的。在河岸边有许多树木奇形怪状,弯弯的枝干几乎都垂到了河面上,好像只有神秘的苍天之功才能使它们保持平衡。
  无可争辩地说,这是一片人迹未到过的处女林。弗莱普在这里只看到了动物的足迹,任何地方都没见到锄头和斧子的痕迹,任何地方也没留下烧火的灰烬。这种发现令海员十分满意,因为在这个有食人肉的野人出没的太平洋海域里出现的陆地上,他可不愿意见到人的踪影。
  弗莱普和罗伯特一直向前走着,但步伐很慢。一小时后,他们在树林中穿越了大约一海里。他们总是沿河岸行走,这是他们在这迷宫般的树林中可以顺利返回的最佳路线。他们经常停下来,察看一下动物留下的足迹。周游过世界的弗莱普去过冰天雪地的国度,到过酷热难耐的地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这片大森林里,他盼着能找到一些他所熟知的果子,但是直到现在他的搜寻仍是枉然,两人还是四手空空。因为这个森林里的树木,大多属于针叶球果树木。这种树在全球各地都能见到,从北部温带地区到热带地区分布广泛。一个自然学家,在喜马拉雅地区,更经常见到这种树木。这种树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芳香。在这些针叶树中还长着一片海松树,它高大的树冠像巨伞一样伸展开来。脚下的草地上铺满了干枝、枯叶,走在上面像炮竹一样发出劈啪声。
  几只鸟在树枝上鸣叫着,飞舞着,但它们都极善于逃命,很难捉到。罗伯特看到一只鸟飞过一片湿地,它长着长长的尖嘴,从解剖学角度讲很像是只翠鸟。它的特点是羽毛短硬,闪着灰色的金属光泽。罗伯特和弗莱普都很想捉住这只鸟,一个是想把它带给他的兄弟们,一个是想把它当成食品吃掉,但是他俩谁也无法靠近这只鸟。
  “是只什么鸟啊?”罗伯特问。
  “这种鸟,罗伯特先生,”海员回答道,“我似乎觉得在南美洲见到过这种鸟,当地人叫它啄木鸟。”
  “要能把它养在鸟笼里该多好啊!”男孩叫道。
  “放在炖锅里更好!”弗莱普反驳道。可是这块“烤肉”,一点想被逮住的意思也没有。
  “随它去吧,”罗伯特说,然后指着一群从树叶上掠过的小鸟叫道,“看啊,还有别的呢!多漂亮的羽毛啊!多长的尾巴呀!它们的体积和羽毛的颜色可以和蜂鸟相媲美!”
  确实,男孩指着的鸟,外表有点笨拙,当它们飞着从树枝中穿过时,它们长得不结实的羽毛被刮掉了许多,羽毛飘落在地上像纤细的绒毛,弗莱普拾起一片羽毛察看着。
  “这些小鸟能吃吗?”少年人问道。
  “能吃,我的先生,”海员说,“这种小鸟太难得了,它的肉嫩极了。当然啦,我还是情愿要一只珍珠鸡,或者一只公鸡。但是说到底,如果能有几十只这种可爱的小飞禽,我们就可以做一盘很拿得出手的菜啦!”
  “这是……”
  “是咕鹕鸟,”弗莱普答道。“我在墨西哥时,曾抓住过成百上千只这种小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们是很容易靠近的,也很容易用棍子打中的。”
  “好啊!”罗伯特说着就扑了过去。
  “别这么猛,没耐心的先生,”海员说。“如果你要总是这么急躁,你将永远不会成为一个老练的猎手。”
  “噢,我要有只枪该多好!”罗伯特说。
  “用枪和用棍子一样,需要运用智慧。如果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管是开枪还是用棍子打,都不要犹豫,但是要保持冷静。好,学着点儿,看我怎么做。让我们尽量给克利夫顿夫人带一盘咕鹕回去。”
  弗莱普和罗伯特在草丛中蹑手蹑脚、慢慢地走着。他们来到一棵大树前,看到在大树的一些较低的树枝上,停满了小小的咕鹕。它们正伺机捕食从它们眼前经过的小虫子,两个猎人慢慢靠近小鸟,他们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小鸟们用它们纤细的小脚爪牢牢地抓攀住粗细对它们合适的树枝。它们的腿上长满了厚厚的绒毛几乎要盖注它们的脚爪了。
  两个猎人进入该采取行动的距离了,罗伯特发誓要来个漂亮的一击,他压制着自己急不可待的心情,但令他大失所望的是,他和他的棍子,一个是太矮,一个是太短,他们根本就够不着那些静悄悄的,凝立枝梢的小鸟。弗莱普给他做了个手势,让他躲进高高的野草里。他自己猛地一跃而起,抡起棍子,冲着一片咕鹕,急风暴雨般地横扫过去。面对这种袭击,小鸟们被惊呆了、吓傻了,联想都没想到要逃命便被一声没吭地击落在地上。当另一些没被击中的鸟醒过神来决定展翅仓皇逃命时,地上已经落满了牺牲者的尸体,大约有上百只的小鸟将成为盘中之物。
  罗伯特终于得到允许,可以自由活动了。如果说他还没有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猎人,但是,起码他很适合承担猎狗的追逐任务,担当这一角色正是他力所能及的。他的任务完成得十分圆满:他在荆棘丛中跑过来奔过去,从倒伏的树桩上蹦过来,跳过去,敏捷地捡起那些丧了命的小鸟,迅速地追逐着那些受了伤、企图往草丛中躲藏的小鸟,并且把它们一只一只地揪出来。不一会,他双手都抓满了小鸟。很快他在地上把战利品堆成了十几个小堆,每堆大约都有十来只。
  “乌拉!”弗莱普高呼着。“我们可以做一道值得称赞的大菜啦!但是,这还不够,森林里应当还有其他的猎物,让我们再找找看,再找一找。”
  猎手们用灯芯草像穿云雀一样把咕鹕穿成串,然后在绿草的掩蔽下继续他们的路程。弗莱普发现河流突然转了一个弯,像划了个弯勾向南流去。原来阳光从侧面照射过来,现在从正面直射到他的脸上,这说明河流的方向已经改变了。但是他认为河水不会向南流得太远。因为,很明显,它的源头应该是在大山脚下,是融化的雪水,顺着山崖流下汇集而成的。弗莱普决定沿着河岸的陡坡前进,他希望这样可以很快走出森林,以便观察周围地区。
  森林中,树木浓郁多姿,简直美极了。但是,弗莱普没有心情欣赏它们。在林中他没有找到一棵结可食果子的树木。海员还期望找到对日常生活非常有用的棕榈树木。这种树分布非常广泛,从北半球四十度,到南半球三十五度之间到处可见。他算是白费力气了,一棵也没找到,令他感到非常纳闷的是为什么在这个地区,在这片树林里只有针叶树。只有一些很像长在美洲西北海岸线上的黄杉树,和一些高大的松树,它们的树干底部直径有六十公分粗,树身有六十米高。
  “好漂亮的树呀!”弗莱普感叹道,“可惜,对我们没有用处。”
  “也许有用。”罗伯特答道。他脑海中浮现一个主意。
  “什么用?”
  “爬到顶上去观察四周。”
  “那,你能行?……”
  弗莱普还没把话说完,大男孩已经像只猫一样跳上了巨大松树的枝干上。他的动作灵活无比,他知道巧妙地利用树枝的分布向上攀登。忠诚的弗莱普在下面千叮咛万嘱咐地叫喊着要小心点,可罗伯特却充耳不闻。他是那么敏捷,让人感到好像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爬树练习,这倒叫弗莱普放下心来。
  很快,罗伯特就爬到了树顶上,他想方设法在上面牢牢地站稳,然后向四周望去。在下面,弗莱普也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树木,一边是悬崖陡壁,另一边,一片闪闪发光的地方应该是大海吧。啊,呆在上面真舒服!”
  “我没说上边不舒服,那你也该下来了。”弗莱普叫道。
  罗伯特服从了,他顺利地下了树,还不断重复地描述着他看到的景象:
  “森林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到处长的都是像我爬的那样的松树。”
  “没关系,我们继续沿河岸向上走,如果一个小时后还到不了森林的边缘,我们就往回走。”
  将近十一点钟时,弗莱普提醒罗伯特注意阳光已经不是从侧面,而是从后面照过来了。这说明小河又改变了方向,朝着大海流去。但这并没有给他们的行程带来任何不方便,因为他们没有过河,而是一直沿着河的一侧的岸边行走。他们继续前进,还没有发现大的猎物。由于罗伯特经常在草丛中奔跑蹦跳,惊吓起许多小动物,但是还没等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动物它们就急忙逃之夭夭了。罗伯特因为自己的身材太高,不能像动物一样灵活地奔跑去追赶这些猎物而深感遗憾。这让他更加怀念他的狗菲多,它曾为少年人出过那么多的力。
  “菲多和父亲在一起,”罗伯特想,“这样也许更好一些。”
  又有一群鸟在草丛中时隐时现,它们好像还在啄食着小浆果。弗莱普正在观察着林中都有什么树木,他又辨认出一种叫桧柏的树。突然,森林里响起了一阵似乎是真正的号角声。罗伯特竖起耳朵凝神地听着,好像在等待着出现真正的一队骑兵团。弗莱普听出这种怪异的号角声是一种鸡属类飞禽发出的。在美国,人们叫它松鸡。果然,不一会儿,就见几对松鸡出现在他们面前。它们羽毛颜色不同,有的是浅黄色的,有的是褐色的,但尾巴都是棕色的。雄鸡很容易被识别出来,它们双翅是尖形的,长长的羽毛从脖颈上披挂下来。这种野鸡个头和家鸡差不多大,弗莱普知道它们的肉味道鲜美就像肥嫩的小母鸡,他非常想抓到一只,但是不管弗莱普有多么狡猾,也不管罗伯特有多么敏捷,他们一只也没逮住。有一次,弗莱普的尖棍子就要落到一只松鸡身上了,这时,突然罗伯特一个动作的闪失,立刻把这只鸟给吓飞了。
  弗莱普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只是看着罗伯特说:
  “我想如果克利夫顿太太能和他的小孩子们分享这只鸡,哪怕只有一只鸡翅膀,她一定也会十分愉快。”弗莱普的话深深打动了大男孩的心。
  罗伯特两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地,跟在弗莱普后面慢慢走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中午,猎人们已经走了四英里①了,他们感到有点累了。这不仅是因为他们已经走得很远了,而且是因为穿过森林的路障碍太多。弗莱普决定不再向前走,而要沿河岸返回营地。沿河回去,他们就不会迷失方向了。但是俩人也都饿了,他们在树下席地而坐,津津有味地吞食他们的食品。
  ①一英里是1609米,在大下列颠和北美还在使用这种长度单位。
  结束了简单的午餐后,正当水手打算起身上路返回宿营地时,突然一阵低低的、单调的哼叫声传入他们的耳朵。他转过身来看到一只野兽躲藏在灌木丛中,这是只猪类的动物。全身棕黑色的毛皮,肚皮的颜色稍浅,约有八十公分长。它的鬃毛又厚又硬,四蹄稳稳地立在地上,好像要和土地连成一体。弗莱普立刻认出这是一只水豚鼠,是啮齿动物中较大的一类。
  水豚鼠动也不动站着,一双深陷在肥厚皮脂下的大眼睛咕噜噜地转动着。固执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两脚直立的动物,可能这是它第一次遇到人,它还没有意识到等待它的是什么命运。
  弗莱普紧了紧手中的棍子,啮齿动物离他只有十几步远。弗莱普又看了看罗伯特,只见他站在那里比水豚鼠更加坚定不移、纹丝不动。他双臂交叉在胸前,看得出,他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激动心情。
  “好!”弗莱普说,并给他做了个不要离开原位的手势。
  然后,弗莱普慢慢地、蹑手蹑脚地向着水豚鼠背靠着的灌木丛移动过去。转眼,他就消失在高高的草丛中。罗伯特站在那里好像脚下生了根一样,但是他的胸脯却在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与水豚鼠的眼睛紧紧地相互盯视、对峙着。
  五分钟后,弗莱普出现在灌木丛的后面。水豚鼠的生命已经全部笼罩在危险之中,它似有警觉,刚要转过头去,可怕的一击,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地落在了水豚鼠的后腰上。只听到水豚鼠惨叫了一声便猛地向前蹿去,把始料不及的罗伯特撞了个四脚朝天。尽管遭到了重创,它仍旧迅速地便向森林深处逃去。
  在弗莱普的叫喊声中,罗伯特一跃爬了起来,虽然摔得晕头转向,但他立刻遁着水豚鼠的踪迹向森林里追去。这时,这头野兽已经逃到了森林边上,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水面,野兽积聚起最后的力气,用力一蹦就跳进了水中。
  随后赶到的罗伯特万分吃惊地看着野兽沉没在水塘里。大男孩呆呆地站在水边,高高地举着棍子。水面上只留下一片咕噜噜翻滚的水泡。很快,弗莱普也赶到了,他一点也没注意到眼前的地貌变化,只想着它的水豚鼠,他急匆匆地问道:
  “水豚鼠逃到哪去了?”
  “哎呀,我太笨了,”罗伯特叫道,“我让它溜了!”
  “溜到哪去了?”
  “那,水底下。”
  “等着它,罗伯特先生,一会儿它肯定要浮到水面上来换气。”
  “它不会淹死吗?”
  “不会,它脚上有蹼,我在奥里诺科河岸上,打到过不止一只这种水豚鼠,盯住它。”
  弗莱普在岸边来回踱着步,这回他比罗伯特还没耐心。这是因为在他眼中,这只野兽有着不可估计的价值,这将是晚餐中最能充饥的食品。弗莱普没有搞错,几分钟后,水豚鼠从水中浮了出来,离罗伯特只有一米远。大男孩立刻冲上去,紧紧抓住野兽的一只蹄子。弗莱普也奔了过来,一只手抓住野兽的头,另一只手按住它的身子,用力一绞,便拧断了它的脖子。
  “行了,行了,罗伯特先生,你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猎手啦。好一个啮齿动物,可惜,要被啃得只能剩下骨头了。它代替了飞走的松鸡。我们可值得多啦!哎呀!我们这是在哪呀!”
  这时弗莱普才注意到眼前的景象,这可是一块值得好好看看的地方。一片宽阔的水面,是个湖泊。它的东岸和北岸长满了壮观的大树。湖水在树枝的掩映下,显得更加幽深。河水正是从这个湖里潺潺流出,形成了林中水网。南岸是更加陡峭的高坡,覆盖着茂密的树林。这个湖最宽处大约有四、五公里长。离靠近树林的岸边几百尺的水中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湖心岛。在西边,透过层层叠叠的树障,弗莱普看到了远处的大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海边树丛中,他还看到几棵椰子树。
  水手把水豚鼠往肩上一扛,便向西边走去,罗伯特紧随其后。走了二英里地后,湖岸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尖角。在湖岸与海岸之间,是一片绿色的宽阔的草地,穿过草地便可以到达海岸边。弗莱普决定沿着这条新路返回营地。他们穿过了草地和一行椰子树,到了悬崖的最南端。弗莱普没有记错,这就是前一天他进行探察时曾攀登到顶的悬崖。他们面前就是那天弗莱普曾观察过的长方形的小岛。一条海道,把它与海岸隔开。
  弗莱普急着赶回去和克利夫顿太太及他们全家汇合。他和罗伯特绕过了小岬角,在沙滩上急匆匆地赶路。他们必须加快步伐,因为已经开始涨潮了,黑黑的暗礁又淹没在潮水中。下午二点半时,他们返回了住地,受到了全家愉快、热烈的欢迎。

  第八章
  当弗莱普不在时,没有发生任何值得赘述的事情。火依然很旺,马克也重新储备了一些鸟蛋和石蛏。弗莱普又带回了一只水豚鼠和上百只的咕鹕,在一段时间内不必为吃的问题发愁了。
  在讲述他探险经历之前,弗莱普更急于做饭,因为两个猎人已经饥肠辘辘。他们决定把咕鹕留到第二天吃,而首先对水豚鼠发起了进攻,先把这个真正充饥耐饿的美味分食掉。
  第一道工序,要屠宰猎物。这当然又是这位称职的水手,万能的男人弗莱普的任务。他以熟练优美的动作迅速地剥下了啮齿动物的皮,把肉切割得大小、肥瘦恰到好处,然后,把一块块带骨的肉放到火上烧烤起来。同时,充当汤锅的大壶里已经煮上了石蛏肉,鸟蛋也放进炭灰中煨烤着,晚餐显得十分丰盛。水豚鼠的后腿肉被留了下来,准备第二天一大早,由克利夫顿太太点燃嫩树枝,把它熏制成腊味火腿。
  没过多久,空气中升腾起一股烤肉排的香味,母亲敏捷地摆放着充当盘子的圣·雅克贝壳。
  天气晴朗美好,在峭壁下,凉爽的阴影里,在细软的沙滩上,宾客们围着沸腾的大锅席地而坐。尽管贻石蛏肉已经成了日常保留食品,但照例受到了热烈的欢迎。烤排骨肉当然就是举世无双、天下难得的美味了。诚实的弗莱普也再三宣称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一顿饭。因此,他贪婪十足地大嚼起来。
  当宾客们的饥饿感稍微得到平息后,克利夫顿太太便请弗莱普讲述一下他们的探险经历,但是弗莱普却情愿把这个荣耀让给他年轻的同路战友。罗伯特把他们的远征描述得绘声绘色,只是话说得太急了点,有时句子没头少尾,有时还欠缺点语法的正确性。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完整地描述了他们的林中漫步,棒打咕鹕,勇斗水豚鼠,和返回时发现的新路,及偶然中碰到的湖泊还有悬崖的最南端。他毫无掩饰地讲到自己的急躁和笨拙,却没有渲染与水豚鼠搏斗时的勇敢,及取得难忘的胜利后的欢乐,但弗莱普及时地为他补充了这一切。
  克利夫顿太太听后,为儿子而感到十分骄傲,她把罗伯特搂在怀里,温存地亲吻着他。看到马克对弟弟的成绩有点嫉妒,克利夫顿太太又拉过了大儿子的手,向他表示感谢,因为在弗莱普不在时,他照顾了母亲和营地。
  接着,海员把罗伯特讲过的故事又详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那些他认为是最重要的事情,如发现了淡水湖。
  “克利夫顿夫人,如果我们能在湖泊和海岸之间定居下来,那么我们真是生活在伊甸园里了。大海永远在我们的视线内,因为我们绝不能远离它;而湖泊又可以为我们提供所要的一切,如食物。因为,那里是大批的动物和水鸟经常出没的地方。另外,那里树木繁茂,风景优美,我还在那边的海岸上发现了,不管怎么说,对我们都十分有用的椰子树。”
  “但是,我们怎么才能在那里建起房屋住下来呢?”克利夫顿太太问道。
  “目前,最糟糕的是,”弗莱普答道,“这个小船当屋顶的陋屋已经是经不起暴风雨的袭击了,我就不信,我们就找不到一个山洞,那怕是一个可怜的小洞穴呢。”
  “我们把它弄成大洞。”小杰克说。
  “是的,用我的刀子,”弗莱普回答,并冲孩子温存地微笑着。
  “或者我们可以把洞炸开,让它变成大洞。”贝尔补充说道。
  “是的,我漂亮的小姐,可惜没有炸药。让我们给它一拳,把洞打成一个舒舒服服的房子,还要冬天干燥温暖,夏天通风凉爽。”
  “还要是一个漂亮的山洞,”小姑娘说,“像神话故事里那样,墙上挂满宝石的山洞。”
  “会有的,贝尔小姐。”弗莱普答道。“专门给你准备的,还有一群仙女随时听从像你这样乖的小姑娘的差遣。”
  贝尔开心地拍起手来,弗莱普非常高兴能在年轻人心中播撒一些欢乐和希望。克利夫顿太太看着他,在她苍白的嘴唇上浮起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我们该到未来的宿营地去仔细地看一看,”弗莱普说,“当然今天是不行了,现在天已经太晚了,明天一起去吧。”
  “这个湖离得远吗?”马克问道。
  “不远,只有两英里多地。如果您允许的话,克利夫顿夫人,明天早上,我带马克和罗伯特一起到那边的海岸上探察一下,只要两三个小时。”
  “你所干的一切都是非常出色的。弗莱普,我们的朋友,你不就是我们的造物主吗?”克利夫顿太太回答道。
  “多棒的造物主啊!”海员感叹地说,“一个只能用一把刀子把你们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造物主。”
  “是的,”克利夫顿太太接着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把刀子,但是,却是握在一双强有力的手中,我相信会把我们解救出来的。”
  这个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剩下的就是休息,等待明天的来临。弗莱普也休息了,但是按他自己的方式——去拾回更多的干柴。
  夜幕降临了,夜空晴朗,但有些寒意。克利夫顿太太早已把沙子和海草铺的床用火烤得干干的,孩子们睡在自己的沙床里,就像鸟儿蜷缩在窝里一样,温暖舒适。
  为了让弗莱普休息几个小时,克利夫顿太太坚持要守护火堆。弗莱普只好服从,他打算只睡一眨眼的功夫。于是在漆黑的夜里,只剩下这位母亲独自一人坐在噼啪作响的火堆旁。她既专心地看护着火堆,又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她的心在大海上飘浮,在反叛的船上游荡。
  第二天,简短的早餐后,弗莱普向他两个年轻的伙伴示意,是出发的时候了。马克和罗伯特与克利夫顿太太拥抱告别后,大踏步地向前出发了。他们绕过了悬崖的尖角后,弗莱普追了上来。经过岩礁时,弗莱普发现那些吸在岩石上的石蛏还是那么多,好像真是吃之不尽用之不绝似的。在海峡的另一边,在那个长方形的小岛上,一大群海鸟在迈着庄重的步伐、悠闲地踱着步。这是一些企鹅,属潜水类动物,它的叫声非常难听,让人想起驴子的嘶叫。尽管它的肉颜色有点发黑,但是,味道却鲜美可餐。弗莱普对此了解得一清二楚,他还知道,用棍子和石块就能击中这些沉重笨拙的鸟类。他打算有一天穿过海渠,到那个岛上去探察一下,那里肯定有不少猎物。只是现在他还必须将这个计划藏而不宣,否则,罗伯特会想立刻游过海渠到岛上去追猎企鹅。
  离开宿营地已经半个小时了。弗莱普、马克和罗伯特已经到了峭壁的最南端。只有退潮后,这块地方才能裸露出来。然后他们又到了昨天弗莱普发现的位于海岸和湖泊之间的草地上。马克觉得这块地方迷人极了。一棵棵椰子树高大茁壮,在椰子树后面是一片针叶树林,随着崎岖的地势形成一片绿色的屏障。在这片针叶林里有落叶松,还有三十几棵榆科类树木,及高大的花白蜡树,人们也叫它弗吉尼亚朴树。
  弗莱普和他的两个年轻伙伴把湖的东岸整个地探察了一遍。这个湖好像鱼产丰富。为了证实这一点,必须有钓鱼竿、钓鱼线和鱼钩。弗莱普向马克和罗伯特许诺,一旦他们的小团体安居下来,他一定给他们制作一些钓鱼用具。
  在湖的西岸边,弗莱普发现了大个野兽的足迹,它们可能是到这宽阔的淡水湖岸边来饮水的。但是,探察者们没有发现任何人类到过这里的痕迹。这是一条应有尽有,就是没有人类的海岸线。
  弗莱普又回到悬崖下,他想仔细地检查一下悬崖的南端。这一端面临大海,朴树成荫,形成尖细的峡角,逐渐消失在海水之中。
  勘探者们在这片岩石林立的峭壁上用心地搜索着,它关系到是否可以找到一个足够大的洞穴,使全体人员定居下来。搜寻的结果是值得庆幸的,是马克发现了一个符合心愿的山洞。这是一个花岗岩洞,长三十尺,宽二十尺,高十几尺。地面上铺着厚厚的一层细软的黄沙,和星星点点、闪闪烁烁的云母碎片。洞壁的上半部凹凸不平极其粗糙;而下半部却十分平滑,好像是海浪曾经把洞壁的下半部打磨、抛光了一遍。洞口呈三角形,可以让足够的光线照射进来。对弗莱普来说把这个洞口加工得更规则更大一些也并不是十分困难的工程。
  马克首先进入洞中,他既没有欢呼雀跃,也没有忘乎所以地在沙地上打滚、翻腾,这些都是罗伯特的专利动作。因此,沙地上一条长长的足迹就没有遭到破坏,而细心的马克却发现了它。弗莱普过来检查着这条遗迹。这显见是个用脚掌,而不是用脚趾行走的哺乳动物奔跑时留下的一串巨大的足迹。从留在沙地上的足迹分析,这是个趾行动物,它肯定身高体壮,力大无穷,脚趾上还长着锋利带钩的趾甲。
  弗莱普不愿惊吓了他的年轻伙伴们,只是说,这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然后,把足迹抹了去。但是,他在自己心里却默默地自问着:一个野兽曾经出没过的山洞,对手无寸铁的人来说是个安全的庇护所吗?经过细心的观察,他认为尽管野兽曾造访过这个山洞,但它仍不失为一个躲避风雨的好居所。因为,在观察中,他没有发现任何粪便和啃过的尸骨,所以,他希望这个巨兽的造访不过是偶然而为之,但愿今后它永远不再重来。另外这个洞口还可以用石块堵住,再加上点燃的火堆是各种野兽都害怕而不敢跨过的屏障,因此,这个洞穴是可以居住的。
  弗莱普决定把这个宽敞的洞穴做为他们的主要的居所。细心察看过洞内后,他又出来观察了一下洞外环境。这是一片岩石丘陵,高约五百尺。它的顶端略向后倾,像路易十三时期的屋顶。山洞位于距海滩三百米,湖岸二百米的地方,就像岩石筑成的碉堡可以阻挡从两边吹过来的风雨。从洞口正面看不到大海,但是从侧面可以看到海峡的南端。从洞口也看不到悬崖后面的群山主峰,但是,蔚蓝色的湖水却像一块丝绒地毯一样铺在人们的眼前。湖的右岸,树林茂密,左岸高低起伏的沙丘层层迭迭与远处的天际相连,秀丽的景色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位于树影婆娑的湖泊不远之处,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与大海之间,山洞的位置是那么遂人心愿,使弗莱普决定当天就把克利夫顿太太及全家接过来。这个主意使两个男孩欢乐雀跃,于是,三个人立即上路返回营地。
  来时从悬崖经过,他们既没打猎也没钓鱼,但回去时孩子们却不愿空手而归。罗伯特去掏鸟蛋,马克仍去收集石蛏。他们还抓了一只巨蟹,它的前额及壳的上边缘呈锯齿状,足有五磅①重!巨蟹的大夹子坚硬有力,马克笨拙地躲闪着总算没被夹住,而罗伯特在那边飞快地掏着鸟蛋,他掏到了十几只,但是,打碎了一半。他毛手毛脚,没有把蛋全都打破就该谢天谢地了。
  ①法国古重量单位,各地区重量不等,在巴黎一磅等于489克。
  十点钟时,弗莱普和他的两个伙伴回到了营地。炊烟在悬崖下袅袅升起。是杰克和贝尔在照看火堆,他们执行任务非常认真。
  克利夫顿太太,敏捷地准备着午餐,她把巨蟹切成块放进大壶中用海水清炖,巨蟹发出了欧洲海域里的龙虾的味道。
  弗莱普把迁居的打算告之克利夫顿太太,她表示完全同意。但午饭过后,突然变天了,三月末的气候变化无常,春分时节的冷风赶走了艳阳天,带来了阴云,顷刻间大雨如注。弗莱普不得不推迟他的搬迁计划。大风,夹带着雨点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岩壁,雨水慢慢涌进船顶下的避难所,直接威胁着沙子和海藻制成的床铺。整个一天一夜,克利夫顿一家都在狂风暴雨的威胁下,令他们感到痛苦难熬。为了保住火种,他们也耗尽了精力。他们现在怀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心情盼望有个严实密封的居所。

  第九章
  第二天,天空仍旧布满了阴云,但是雨已经停止不下了。弗莱普和克利夫顿太太决定一吃过早饭,马上动身开始搬家,一夜大雨之后,每个人都急切地盼望快到新居去。
  克利夫顿太太照顾两个小孩子洗漱后,忙着做早餐。两个小孩子在沙滩上玩耍。尽管克利夫顿太太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把无法替代的衣服搞破,但是,他们充耳不闻,仍旧在沙滩上滚爬、嬉闹。尤其是杰克,像罗伯特一样顽皮、好动,带头喧闹不停,给妹妹做了个坏榜样。理所当然,服装是让克利夫顿太太极其发愁的问题。在这个罕无人迹的海岸上,他们可以找到饭吃,可以想法取暖。但是衣服呢?穿什么?这难道不是更难解决的问题吗?
  早餐时,人们很自然地开始讨论搬家的方法,用什么做运输工具呢?
  “您有什么高招,杰克先生?”水手开玩笑地问小男孩,因为他总插嘴想加入讨论。
  “我吗?”杰克说。
  “是的,”弗莱普说,“我们怎样走到我们的新家去呢?”
  “用脚走去呀,”杰克答道。
  “当然啦,难道我们可以乘第五大道上的四轮马车去!”罗伯特轻蔑地说,他是在暗指美国大城市的交通系统。
  “四轮马车!”贝尔用她的大眼睛盯着弗莱普重复道。
  “不要开玩笑,罗伯特,”克利夫顿太太说道,“你最好还是认真地回答我们的朋友弗莱普提出的问题。”
  “这是很简单的事嘛,母亲,”大男孩脸微微发红地回答说,“我们的家产又不重,我负责背着水壶,我们取道峭壁底下那条路,轻松愉快地就可以走到山洞啦。”
  性急的罗伯特说着便站起身来准备上路。
  “等一下,”弗莱普叫着,一边抓住男孩的手说,“别这么着急走,我们的火怎么办?”
  确实,罗伯特把这最宝贵的灶火忘得一干二净,必须把它点燃着带到新居去才行。
  “喂,马克先生,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呀?”水手问道。
  “我想,”马克考虑了一会说,“我认为我们可以毫无困难地利用另一种运输工具。迟早我们得把小船弄到新的港口去,为什么现在我们不用它装载所有该运的东西呢?”
  “说得好!马克先生,”海员叫道,“这个主意好极了,我从未想到过这么好的办法。我们用船把我们所有的行李都装上,铺上一层柴灰,把炭放在里面,这样我们就可以扬帆向我们湖边新居进发了。”
  “好,好极了。”杰克为有机会乘船旅行感到欣喜万分。
  “我们的建议如何?克利夫顿太太?”弗莱普问道。
  克利夫顿太太没有异议,她已经准备好跟弗莱普一起动手搬迁。海员打算利用涨潮,当海水由此向南流进小岛与海岸之间的海峡里时,他们就可以出发了,但首先要把船重新放到地下。支撑的石块一块块得被搬开,大家把小船抬了下来并翻了过来。然后,无论男女老幼一起上阵,把它推进了河里。为了不让海浪把小船冲跑,他们把缆绳系在大石头上,使小船固定在水面上。刮的是东北风,正好是顺风,弗莱普决定把前桅帆装上。马克在旁边恰到好处地帮着忙。很快前帆就展开了,已准备好随时要升起在桅杆顶上。
  于是开始装船了,他们把能带的木柴全部装了上去,最粗重的树枝放在最底层,作为压舱物。然后弗莱普在船的后舱板上铺了一层黄沙,沙上又铺了一层草木灰。在这双层保护的温床上,马克小心地放进了还在燃烧的炭火。在迁徙中,弗莱普必须一边掌舵一边照看火堆,要适时地添加携带的柴禾。此外,为了预防万一,宿营地的火也不能灭掉,要尽量延长它的燃烧时间。为此,罗伯特又在火堆上加了一些粗大的柴禾。万一船上的火灭了,还可以到这里来寻找火种。为确保万无一失,马克甚至建议当全家上路时,他独自留下,守护这边的火堆。但弗莱普认为没必要这样做,他不愿意让任何人单独留在后面。
  九点钟,所有的东西都装上了船,水壶、装饼干和咸肉的口袋,前天吃剩下的克利夫顿太太还没来得及熏制的水豚鼠的后腿,石蛏、鸟蛋……。为了不遗忘任何东西,弗莱普向四周又看了最后几眼。这些不幸的人们可能遗漏下他们少得可怜的家产吗?弗莱普发出了上船的信号。马克、罗伯特坐在船头,克利夫顿太太和杰克、贝尔坐在中间甲板上,弗莱普坐在船后,舵旁的工作台上面对船舱角落里燃烧着的炭火。他像供奉女灶神的贞女一样,供奉着他的神火。
  按照海员的口令,马克和罗伯特拉紧了吊索,把前帆升到了桅杆顶上。弗莱普从大石块上解下了缆绳,他转动着绳索拴上的船帆左角,拉紧船帆脚索,在海风的吹动下,船随着涨潮的海水开始航行了。到了河口,弗莱普拉紧船帆下角,使船转换方向,驶进了海渠中。顺水,顺风,船飞快地航行着。
  大海上风平浪静,轻盈的小船靠着从陆地上吹来的顺风飞速向前。眼前山青水秀,美不胜收的景色让年轻的旅行者们感叹不已。成群的水鸟从水面上掠过,叫声震耳;被船航行惊动的鱼儿时不时地跃出水面。在船的这边或那边,出现了一个个的漩涡,弗莱普看出这是胆小的海豹,和出没无常的鼠海豚在水中嬉戏游耍。小船靠近了渠峡的右岸,沿着长方形的小岛航行。在距离几米远处,可以看见上百只笨拙的企鹅在岛上散步,见到小船驶来,它们连一点逃跑的意思都没有。这个岛高出水面四米左右,是一块巨大的平坦的岩礁形成的。它好像是一个堤坝,把大海和一小部分海岸隔离开来。弗莱普想如果在像口袋底部的地方把海峡的一头堵死,海峡就可以变成一个自然的港湾,完全可以停泊一支庞大的舰队。
  小船继续急速行驶着,船上的人都默默无语。孩子们在观看着居高临下的悬崖:弗莱普一边操舵,一边照看着火堆,克利夫顿太太的目光总在大海上巡视,询问那沉默不语的上天她的丈夫在何处,但大海苍茫,没有一片船帆。
  半个小时后,小船到了悬崖的最左端。为了不撞上水下锋利的暗礁,小船不得不迂回航行。涨潮的海水与渠峡内的海水汇合在一起,激起了强大的海浪,重重地拍打着海岸。
  小船刚一绕过了悬崖的顶端,清澈的湖水和湖岸上的秀丽风光就立刻展现在眼前:绿草如茵的湖岸上,灌木丛生,花儿朵朵就像一个个公园里盛开的花坛;南边,金黄色的沙丘连绵起伏;远处,树林茂密,高山入云。
  “多美呀!”小孩子们欢呼着。
  “是的,”弗莱普答道,“这是造物主为我们栽种的绚丽的大花园。”
  克利夫顿太太望着岸边,目光忧郁,似乎是在说,但愿这块美丽的地方不仅是为了观看的,也应当能够安慰心灵。
  弗莱普希望这美丽的风景可以安抚小团体中一个个遭受过创伤的心灵。他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港湾,他的两个新水手已经把帆降到了桅杆的中部。弗莱普灵活地操着舵,通过了礁石林立的狭窄水道,他松开了角帆,船几乎不动了。然后,他稳稳地把船靠在了岸边。
  罗伯特只等船刚一靠岸就率先跳上了陆地,马克和弗莱普紧随后。然后他们三个人一齐用尽力气拉着缆绳把船拉向岸上,将它牢牢固定好,以免让海浪打着它,把它冲走。
  克利夫顿太太和贝尔、杰克也立刻下了船。
  “到山洞去,到山洞去!”罗伯特喊着。
  “等等,我年轻的先生,”弗莱普说,“先把船卸了。”
  弗莱普要首先关照的是火堆,仍在燃烧的炭火被带到了山洞旁,添上一些干柴,临时炉灶又升了起来了,青烟又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柴禾也从船上卸了下来。孩子们每人都在搬运着生活用品。小群体沿着悬崖的南坡向山洞——他们的新居进发。
  弗莱普总管此时在想什么?他在想前一天,留在山洞沙地上,在他观察后抹去了的足印。沙地上又出现新足迹了吗?此事令他忧心忡忡,因为他们的新居所不过是个野兽曾经出没的简陋山洞。他们是否应该在没有任何防御武器的情况下,住在这样一个险恶的山洞里呢?勇敢的海员感到十分困惑。但是,因为他没有把自己的忧虑告诉任何人,因此他也无人可商讨这个问题。
  一小队人终于到达了山洞前,罗伯特始终走在前面,想第一个进入山洞,但被弗莱普叫住,后者想在沙地被踩乱之前再检查一下是否有新的疑点。
  “罗伯特先生,”弗莱普冲男孩叫道,“别进去,先不要进去!克利夫顿太太,我求你了,快叫住他,让他等我一会。”
  “洞中有什么危险吗?”克利夫顿太太问道。
  “一点也没有,夫人,”海员叫道,“但也许有什么野兽躲在里面,为了安全还是小心些为好。”
  弗莱普加快了脚步,追上了站在洞口前的罗伯特。他单独进了洞,在沙地上什么也没发现,他又立刻走了出来。
  “来呀,夫人,快进来吧,”他招呼道,“您的新居在欢迎您。”
  母亲和孩子们,一齐走进了他们的新家。杰克高兴地在细软的沙地上打起滚来;贝尔喊叫着要镶嵌在洞壁上的宝石,但是一看到地上像荧火一样闪烁的云母片时便忘记了一切。克利夫顿太太只有虔诚地感谢上帝,给了她和孩子们一个免受恶劣天气折磨的庇难所,同时在她心中开始喷发出希望的光芒。
  弗莱普把克利夫顿太太等人留在洞中,和马克一起到船上搬运柴禾。路上,马克问弗莱普为什么非要先进洞去检查一下。弗莱普认为马克是值得信任的,什么都可以对他实说,于是把前一天发现兽迹的情况告诉给他,并说没再发现新的迹象,他希望这只野兽不会再来。
  马克向海员保证,他会守口如瓶的,但又要求他以后不要对他隐瞒任何对家庭有危险的信息。弗莱普答应了,并对他说,他是应当知道一切的。他弗莱普,从今后,将马克看成一家之长。
  家长!一个仅只十六岁的家长,这个山洞让马克又回想起他们在温哥华号上所受到的不幸遭遇和他们所失去的一切。
  “父亲,可怜的父亲!”他小声自语着,并极力克制着涌上眼眶的泪水,他抬起头,迈着坚定的步伐向海滩走去。
  到了船上,弗莱普扛起两捆极重的木柴,他让马克取二、三块正在燃烧的炭火,并且一边走一边摇晃着炭火,好让它燃的更旺。
  马克照办了,当他们到了新营地时,炭火仍在燃烧着。弗莱普在洞外选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安放他们的炉灶。这是一个岩石形成的类似墙角的地方,可以避开海上吹来的风雨。他先铺上几块平整的石块搭成灶,又放了两条长石块当柴禾架,罗伯特在炭火中加入几块大的干柴,这样,可以居家过日子的炉火就又升起来了。
  盼望已久的新居终于安排好了,立刻,孩子们开始喊叫肚子饿了。因为清晨的旅行使他们胃口大开,马克到湖边打来了一壶淡水,克利夫顿太太很快就做好了所谓的罐闷水豚鼠肉,美食满足了一家人的饕餮胃口。
  饭后,弗莱普认为应当趁天亮再去打些柴来。虽然新住处离树林较远,但是有船运输,于是全体出动了。树林中到处是干枝、枯叶,只须将它们打成捆运走即可。在弗莱普的领导和鼓励下,男女老幼都投入到重要的备柴工作中,晚上所有的干柴都整齐地堆放在洞穴的角落里了。根据弗莱普的计算,如果不把火烧得过旺,这些柴足够用三天三夜了。
  克利夫顿太太看到孩子们干活如此辛苦,决定做顿美味晚餐慰劳他们。她取出了打算留作备用的熏制火腿,把它烤得外焦里嫩。全家人又大嚼一顿,很快只剩下了几块骨头。看到此情此景,弗莱普总管打算第二天的时间用来打猎、捕鱼,以扩充小团体的食品储备。
  晚上八点,全体人员都躺下进入了梦乡,只有弗莱普在洞外守护着炉灶。半夜里,马克来替换他。夜色迷人,略有寒意。十点左右圆圆的月亮从大山后面升起,柔和的月光撒在了平静的海面上。

  第十章
  第二天,天气晴朗适于远足,弗莱普决定去探察淡水湖的南岸。他问克利夫顿太太是否愿意带着她的孩子们和他一起去。
  “谢谢你,弗莱普朋友,”母亲回答。“因为应该有人留下来照看我们的炉灶,我想我承担这份工作最适合,无论是打猎或者捕鱼,马克和罗伯特比我对你更有帮助。你们不在时,我还可以乘机把我们的新居再进一步整理一下。”
  “您同意单独留在营地?”弗莱普再次问道。
  “是的,弗莱普。”
  “假如您愿意,母亲,”马克说,“我留下陪您,让罗伯特陪弗莱普同去。”
  “像一条善于追逐的猎狗陪着弗莱普去打猎。”罗伯特插嘴说。
  “不,我的孩子们,”克利夫顿太太说,“你们俩都去吧,我难道不该习惯有时单独留下吗?另外,我不是还有已经长大了的杰克保护我吗?”
  听到母亲这么说,杰克立刻挺起胸膛,神气活现地站在那里,像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似的。坦率地说,这不是一个十分勇敢的小男孩,他不敢走夜路,但是大白天,他倒确实像个英雄。
  清楚地了解了克利夫顿太太的决定后,弗莱普、马克和罗伯特开始了出发前的准备。海员不愿意他们外出时间太长,因此,此次勘察计划仅限于湖泊的西岸和南岸。
  因为知道克利夫顿太太打算熏制剩下的三条水豚鼠腿肉,出发前,弗莱普为了这项工作特地支起了一个架子:用三根削尖了的棍子,像支帐篷的架子一样把一端系在一起;削尖的一端分别插在地里固牢住;把肉悬挂在中间;下面燃起火来,湿柴发出的烟可以把肉从里到外都熏透。弗莱普专门选了几种可以散发出香味的灌木枝条作燃料,这样熏出来的肉味将更加芳香可口。这种灌木支条周围到处都是,可以满足克利夫顿太太的烹饪之用。
  迅速地吃过早餐后,八点钟,用尖棍武装起来的三个猎人,离开了营地,取道草地,向着湖边走去。经过椰树林时,望着成串的椰子弗莱普许诺很快他们会来采摘椰子的。
  到达湖边后,海员和他的伙伴没有沿着他们已经勘察过的通向森林的环形湖岸前进,而是沿着河的右岸一路向南走去。这一带,岸边有的地方是沼泽地,是许多种水鸟经常出没的地方,成群的翠鸟成双成对地在这里繁衍生息。它们有的一丝不动地立在一块块石头上,窥伺着从眼前经过的小鱼;有的时不时地突然展翅飞起,又一个猛子潜入水中,同时发出刺耳的叫声。当他们重新从水中浮出时,嘴中已衔着猎获的食物。罗伯特总是按捺不住地想表现一下他的灵活的狩猎本领,他一会用棍子抽打草丛,一会又用石块投掷水鸟,但是弗莱普总是制止他这样做。因为,他认为这种鸟的肉是很难吃的,所以,又何必滥杀无辜呢?
  “让多一些的鸟儿生活在我们周围吧,”弗莱普对两个年轻人说。“这些动物可以减轻我们的孤独感,美化我们的环境。请记住,罗伯特先生,永远不要让任何一只动物的血白流,否则就是一个恶劣的猎人。”
  行走了半个小时后,弗莱普和他的两个伙伴到了湖的尽头。湖的西岸一端明显地远离海滩,清楚地勾勒出一条斜线。从这个地方几乎看不到大海,满眼的黄沙丘,上面稀稀落落地长着灯芯草。从南岸观看,湖面从西南到东北形成一条弧线,使正个湖面好似一个心形,心的尖端指向南方。湖水清澈碧绿,微微泛出一点黑色。湖面上微波荡漾,水波中泛起无数个同心圆,从圆心向外扩展,一个比一个大,无声地消失在湖面上……。毫无疑问,湖中一定鱼产丰富。
  湖岸的南部,地面比较崎岖,地形突然升起形成树木稀少的丘陵地带。三个探险者从这块新的地区经过,看到那里长了许多高大的竹子。
  “竹子,”弗莱普喊道,“马克先生,一个重要的发现!”
  “可是这些竹子不能吃呀。”罗伯特说。
  “唉,难道什么东西都只有‘吃’一个用途吗?”海员反问道。“那我就告诉你,在印度时,我,我就把竹子当芦笋吃。”
  “三十尺高的芦笋!”罗伯特惊叫道。“它好吃吗?”
  “棒极了!”弗莱普不慌不忙地说。“但我应当老实地告诉你,吃的不是三十尺高的竹子,而是鲜嫩的竹笋。再告诉你吧,罗伯特先生,竹笋用醋浸过后,是上等的佐餐小菜,另外竹子还有许多经济价值。竹节处存有一汪甜水,我想贝尔小姐一定喜欢这种美味。”
  “这种宝贵的植物还可以做什么?”
  “它的皮可以劈成柔软的细条,马克先生,用来编篮子、筐子等。这种竹皮经过浸泡后还可以制成浆是中国人造纸的原料。根据竹竿的长短、粗细,还可以做烟斗或引水的管子。最大的竹子是盖房的好材料,它又轻又结实,还不会被虫蛀蚀。而我们呢,可以把它做成大小不等的罐子。”
  “做罐子!怎么做?”罗伯特问道。
  “在竹节处把竹子锯成适当的长度,并保留一头的竹节,这样我们就获得了结实耐用的竹罐了。这种器皿在中国是非常流行的。”
  “啊,这下我们的母亲该高兴了,”马克说,“她可只有铁壶这一件炊具啊!”
  “好啦,我年轻的朋友们,”弗莱普说,“我们没有必要现在就砍伐这些竹子,等我们返回路过这里时,再进行收获也不迟,上路吧!”
  猎人们很快就登上了丘陵地带,他们站在那里向远处眺望,看到一片沙丘在波光涟漪的大海的映衬下连绵起伏,变幻莫测。从这里的高处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悬崖的另一端,那里有个山洞,现在是这个家庭的栖身之处。
  孩子们睁大了眼睛,贪婪地向那边望着,但是在五、六公里之外,在绿树遮掩下,是不可能清楚地看到宿营地的。
  “不,”马克说,“在这里是无法看到山洞的,不知道母亲、杰克和贝尔正在山洞里做什么?可是,罗伯特,你看见了吗?树丛后升起一缕蓝烟,这不是平安无事的信号吗?”
  “是的,我看见了,”罗伯特回答。
  “确实是这样,”弗莱普接过来说,“这缕青烟是个平安的信号,只要它在空中升起,我们就没有什么必要为留在洞里的亲人而担忧。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年轻的先生们,我们就不再向前勘察了。我想进一步了解一下这片丘陵南部猎物是否丰富。别忘了,我们既是勘探者,又是猎人,要经常想着我们的食品储存柜哟。”
  弗莱普的建议得到了响应,确实直到目前还没打到任何猎物。于是一行三人下了丘陵,向着海的方向走去。他们来到了隐藏在沙丘后的小草地上,大海立刻从视线中消失。草地,有些潮湿,到处长满各种花草,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芬芳。弗莱普很容易地认出这里有大片的百里香和欧百里香,有成堆的罗勒草和盛开的轮菜……在这里几乎可以看到所有唇形科香料植物。这纯粹是个天然养殖场,一个养兔场。只可惜还没见到一只兔子,至少没有见到这种啮齿动物打洞时在地上留下的任何痕迹。弗莱普绝不能让他们的贵宾们坐在空无食物的餐桌旁,他决定更仔细地搜索一遍这个天然养兔场。三个人在山坡和草地之间来来回回地奔忙着。罗伯特又跳又蹦就像个小男孩,他甚至冒着撕破衣服的危险,从铺满细沙的斜坡上像溜滑梯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滑下来。
  猎物大搜寻进行了半个多小时,没有见到兔子的影子,也没见到任何同族啮齿动物,但这并不能让猎人们气馁。虽然没有猎获到动物,对一个植物学家来说却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这里可以见到各种植物样品。马克醉心于自然历史,是个植物迷,他在这些花草中用心地观察着,希望找到对生活有用的植物。其中,他看到了蜜蜂花,在北美人们称它为香水薄荷茶。至今,马克还可以想象出这种植物浸泡在开水中时,散发出的沁人心肺的清香味。他采摘了一些罗勒草嫩叶,蜜蜂花嫩叶,还有香水薄荷及水苏草等。这些植物还具有医疗作用,有的可以祛痰,化瘀,治肺病,有的可以退热止痛,抗感冒,还有的可以消炎止痉挛,抗关节炎。这片草地整个是个大药房。
  因为目前小团体成员中,还没有任何人有生病的征兆,因此,弗莱普没太把这片药物资源放在心上,他向别处走去。突然他的注意力被五十步外的罗伯特的喊叫声吸引过去。
  弗莱普急忙向罗伯特奔了过去,他知道,他的预感是不会欺骗他的。罗伯特站在一个隆起的沙丘旁,沙丘上千洞百孔,就像是个大漏勺,洞内大约有上百只猎物吧。
  “兔子洞!”罗伯特兴奋地说。
  “是的,”弗莱普回答。
  “它们在洞里吗?”
  “这就成问题了。”弗莱普答道。
  但是,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突然一大群兔子一齐从洞中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四周逃去。马克和罗伯特在后面又蹦又跳拼命地追赶,结里这些啮齿动物轻而易举地就逃之夭夭了。但弗莱普不想空手离去,他打算起码逮它五、六只,也好充实一下他们的食品柜,以后再驯养几只。但是,当他看到马克和罗伯特四手空空,筋疲力竭地走过来,他明白了,既然不能与这些啮齿动物赛跑,就只好守穴待兔了。要想守穴待兔就应该在洞口支网下套,可惜既没有网套,也没有制网套的材料,问题变得更加困难复杂了。别无它法,只好用棍子在洞里胡乱地捅来捅去,检查一下是否还有没逃掉的兔子。
  一个小时过去了,三个猎人几乎检查了大部分洞穴,他们把没有发现兔子的洞用草和泥土堵住。终于,马克在一个浅洞里发现一只小兔子,吓得蜷缩在洞口。一棍下去,小兔就被打昏过去。弗莱普说,这种兔子和它的欧洲同类相似,它的俗称是“美洲兔”,因为在北美洲,最经常见到这种兔子。
  马克的成绩激起了他的对手的竞争欲,罗伯特不愿空手而返,打算起码要抓住二、三只。但在这次狩猎中,他表现出的活力大大超出了他的耐心,因而尽管他在五六个洞中发现了兔子,但是,全被他毛手毛脚地吓跑了。当弗莱普和马克抓到四只兔子时,他还一点收获都没有。于是他放弃了“悄悄搜寻法”,改用他的“追逐投掷法”。但不幸的是,兔子的灵活性远远胜过了他投掷出的石块和挥动着的棍子。当弗莱普示意该收工时,他只能失望地“空手而归”。
  弗莱普对狩猎的成绩感到非常满意,任何事都不该过分苛求。在他们所拥有的条件下,打到了四只兔子已经是大获全胜了。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中午时分,猎人们的胃里已经发出了抗议声。弗莱普决定返回山洞。他把一端挑着两只兔子的棍子扛在肩上。马克立刻仿而效之,两个人冲下山坡,取道河边,向驻地走去。罗伯特悻悻地跟在后边,嘴里吹着口哨,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一个小孩子以此来掩饰他的狼狈窘相。
  “我为罗伯特感到遗憾,他什么也没打到。”马克对朋友弗莱普说。
  “罗伯特有点急躁,”海员回答道,“但他会渐渐成长起来的。”
  十二点半时,一行三人到了猢的南端。他们又到了左岸。长着一片竹林的地方。罗伯特用棍子在沼泽地的草丛中这一下,那一下地拨动着。突然惊起了一只鸟,只见它迅速展翅急忙逃命。自尊心受到极大挑战的男孩决定不顾代价也要逮住这只鸟。他立即追了过去。还没等弗莱普叫喊出声,他已经陷入稀泥之中。所幸的是他投出的石块准确地击中了那只鸟,并把它的翅膀打伤,落在离男孩只几米远的草丛里。
  罗伯特不愿放弃他的猎物,不管弗莱普在后面如何叫喊,他还是向跌落在泥潭中的鸟试探着走过去。但泥地太稀软了,他一点点地陷了进去。幸好他想起用棍子把伤鸟拨近,并把它逮住。然后,他用力跳到了几丛茂密的野草上,终于无恙地跳出了泥潭。但是,他的衣服和裤子却遭了殃,上面糊了一层黑色的污泥。
  但是,他胜利了,为了取得这一胜利他不听弗莱普的劝告,不顾可能发生的危险,不怕毁坏他无可替代的衣服,为了胜利,他在所不惜、勇往直前。
  “我有鸟啦,我有鸟啦!”他手舞足蹈地叫喊着。
  “这可不是你该不管不顾的理由。”弗莱普回答说,“另外,你这是只什么鸟,它好吃吗?”
  “当然好吃!”罗伯特不服地说,“我倒要看看谁说它不好吃。”
  海员接过罗伯特递过来的飞禽查看着,这是一只骨顶鸟,属巨趾目鸟类,它是从涉禽类向蹼足类进化的一个过渡种类。这种鸟擅长浮水,呈岩灰色;鸟嘴短小:额头宽大,足趾宽扁;翅膀的边缘有一条齿牙形的白边。这只鸟大小如同山鸦。弗莱普太了解这种鸟了,他无可奈何地摇着头。他把这种鸟视为可悲的猎物,认为它绝不是什么珍品野味,但罗伯特属于那种被戏称为“食肉的笨蛋猎人”,只要是他的猎物不管是什么都是美味佳肴。就美味角度与他讨论这只骨顶鸟简直等于白费口舌。弗莱普什么也没再说,继续朝着竹林方向走去。
  弗莱普用他的刀子砍下了五、六根粗细不等的竹于。这是阿尔美迪那里亚竹,从远处看,很像小棕榈树。因为从它的竹节处长出了许多细枝,嫩叶,砍完竹子,每人分扛二根,沿着最近的一条路返回,下午二点左右他们就到了营地附近。
  离营地还有半里地,克利夫顿太太、杰克和贝尔就迎了过来。猎人们和他们的猎物都受到了欢迎和应得的赞扬。当克利夫顿太太,这位家庭女主人听说有关“养兔场”可以给他们全家提供取之不尽的丰富猎物时,感到由衷的欣慰。
  弗莱普回到营地看到灶火情况良好,因为克利夫顿太太出去前加了许多柴禾。水豚鼠的后脚正被大量的绿枝发出的浓烟熏制着。弗莱普立刻着手剥下了一只兔子的皮,然后,用一根棍子从头穿到尾。又用四根木棍交叉成两个叉形插在地里,再把穿着兔肉的棍子架在上面,底下点燃起柴火。杰克被分配担任转动照看烤肉的工作,因为厨房里的狗是一步也不会擅离职守的。
  母亲见到他的儿子罗伯特衣服上沾满污泥,只是对他多看了几眼,一句话也没说,男孩立刻明白了这无声的谴责,他仔细地刷掉了衣服上已经干了的污泥。至于他的骨顶鸟,他不愿使它遭到冷遇,于是他自己把它的毛草草地拔掉,同时还带下了大片的肉,借口除去肉脏,他把鸟的嗉囊一起都扔掉了。然后用棍把鸟穿起来放在火上亲自烧烤。
  不久,兔肉已烤得恰到好处。晚餐就摆放在洞前的石桌上。在兔肉加上从“天然养兔场”采来的香料,味道更加鲜美。作为主人,片刻间,一伙人风卷残云般地把它啃了个净光,吃得只剩下一堆骨头,略感没有吃饱的人,还有十几个鸟蛋可以充饥。至于罗伯特的骨顶鸟肉,烤得糊了一半,把它切成几份分给大家。只有小杰克决定尝一下,但咬了一口就立刻吐掉了,还做了个鬼脸,表示应当把他哥哥如此钟爱的食品整个地扔掉。骨顶鸟肉味泥腥难闻,确实难以下咽。而罗伯特却固执己见,为了维护自尊心,他勇敢地把鸟肉全部吞咽下去。
  第二天,弗莱普和克利夫顿太太把全部时间都用来处理安排住所的问题,海员全天都在用竹子制造各种器皿。他用刀灵活地切割着应用锯加工的坚硬的竹子。他做了十好几个竹子器皿,女主人把这些器皿摆放到山洞的一个角落里,最大的立刻装上了淡水,最小的当杯子用。克利夫顿太太十分满意这些竹制杯子。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她说,“因为用不着害怕把它们打碎。”
  在这一天,马克发现了一种可食水果,因此,为日常菜单增加了一个花样。这种水果其实更确切讲是些种仁,是马克在草地边上发现的松塔果,里面有许多好吃的松籽。在美洲和欧洲热带地区,人们对这种松籽的营养价值评价很高。马克带给他母亲的松籽已经熟透了。孩子们立刻跑去草地上帮助他们的哥哥拾回大量的松果。做为劳动奖赏,母亲允许每人吃了好几个松果。
  自此,小团体的日子一天天地得到了改善,希望渐渐又回到了受到如此残酷打击的不幸的女人心中。但是这个家庭被抛到这个岛上多长时间了?应当承认,不管是克利夫顿太太,还是弗莱普,还是任何一个孩子大概都不清楚这个问题。这一天晚上,杰克突然问道,今天是星期几?于是引起了对日期的回忆。
  “星期几?”弗莱普说,“我不得不承认我一点都不清楚。”
  “怎么啦,我们都不知道上岸几天了。”罗伯特说。
  “我回答不出来。”克利夫顿太太承认道。
  “我比母亲知道的也不多。”马克接着说。
  “是我,我知道!”小贝尔说。
  大家把目光都转向了这个小姑娘,看着她在衣袋里摸了一会,从里面掏出了几粒小石子,把它们放在一个贝壳里。
  “小贝尔,”母亲问道,“这些小石子是什么意思?”
  “妈妈,”贝尔回答说,“从我们上岸后,每天我都往衣袋里放一粒石子,现在只要数一下有几粒石子就行了。”
  小姑娘的话引来了一片欢呼声。弗莱普对她的矿物日历大加赞扬,并为感谢她的劳苦功高而拥抱了她。
  人们数了数石子,共有六粒。被遗弃的家庭成员们已经踏上这块陆地六天了。小船离开温哥华号时是三月二十五日,星期一,那么现在就是三月三十日星期六。
  “好极了,”杰克说,“明天是星期天。”
  “是的,是三月三十日,”克利夫顿太太说,“是星期天。我的孩子们,这是复活节的星期天。”
  那么第二天应当是休息日,是祈祷的日子。大家一起感谢上帝一直庇护着他们,大家也为没有在此地的,他们每时每刻都十分思念的父亲而祈祷。

  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几天,弗莱普用来改善克利夫顿太太一家的居住条件。因为这块土地差不多可以为这伙人提供所需要的一切,因此问题算是基本解决了。
  一个星期以来,弗莱普一直为储备燃料而疲于奔命。火的问题已经成为他最大的忧虑。为了不让火熄掉,让它永远燃烧,必须有人不断地给灶添加柴禾,因此克利夫顿太太和她的两个小孩子也不可能和大家一起离开洞穴。为了不把他们长期单独留在洞里,弗莱普也就不可能向陆地深处做更远的勘察。一想到火可能会灭掉,一向不轻易激动的弗莱普就不由地毛骨悚然,他永远忘不了他划最后一根火柴时的紧张,恐惧心情。至今他还没有找到可以代替火绒的纯植物性物质,也不知如何用野人的方式钻木取火,他只能保持炉灶的火不停地燃烧。为了预防万一,海员甚至想办法夜晚用松木当火把,插在地上让它燃烧几个小时,以做备用火种。
  由于时间有限,上岸后的第二个星期,仍旧只是在营地周围做了些探察。为了不让克利夫顿太太和小孩子们单独过夜,以免遭到野兽袭击的危险,弗莱普不得不天天晚上都返回营地。因此关于他们脚下的这块土地到底是片大陆还是个小岛的问题,一直无法探寻答案。
  由于有弗莱普一双灵巧、富有创造力的手,和马克、罗伯特的帮助,小团体的器皿差不多得到了满足。他们可以用竹子做出各种大小不同的容器。马克在湖的北岸还发现了一种树,结出了现成的瓶子,这就是一种结葫芦的树。这种树在热带大陆生长得非常普遍,但是在温带气候里并不多见。
  “看呀,弗莱普,”马克让弗莱普注意观察,他说道,“你看岸的这边海拔高度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高。”
  “真的,”弗莱普回答,“椰子的生长分布也可肯定这一点。”
  “但是,弗莱普,”马克转换话题问道,“你对温哥华号和抛弃我们的那帮恶棍们在大海上的情况没有一点线索吗?”
  “没有,马克先生,这是船长的事,我们船员只管开船,我们要清楚船的航向。”弗莱普不愿讨论这个问题,他推托着把话题又扯了回来。“我和你的想法一样,马克先生,这块陆地的海拔高度并不像我们想像的那么高,而是和地中海上西属巴利阿里群岛,或者法属阿尔及利亚的海拔差不多高。”
  “但是,”马克说,“这里三月份的天气对这个海拔并不高的地区来说已经是够冷的了。”
  “年轻的先生!”弗莱普说,“请不要忘记,在某些年份,非洲的水系还会结冰呢!一八五三年二月,我在留尼汪岛,在瓦赫兰省的圣德尼,都看到了结冰的现象。你也知道纽约,和马德里、君士坦丁堡同在北纬四十度的地方,冬天还是非常冷的。气候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当地自然地理环境。尽管这条海岸海拔并不高,但冬天也许会很冷的。”
  “真讨厌,我们没法确定这里的海拔高度。”马克说。
  “是够讨厌的,马克先生,”海员回答道,“我们没有任何仪器可以进行测量,但是人要知足。不管怎样,你看这海岸上长的葫芦,它是无法选择长在什么地方的,既然长在了这里,就是为我们长的,我们就该利用它。”
  马克和弗莱普一边聊着,一边走回山洞,他们带回了十几个葫芦可以当瓶子用。因为既没有桌子,也没有橱柜,弗莱普就把这些葫芦放在了一个角落里。尽管没有任何隔墙,但是克利夫顿太太仍旧把洞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十分清洁,好像在地上划出了无形的线,把洞分成了卧室、餐厅、厨房、餐具室……
  尽管克利夫顿太太心中每时每刻都充满了忧伤,但是,她仍旧以极大的热忱为这个小团体操持着家务。简而言之,这是个勤劳的,为了孩子可以忘我的母亲。因此她总是克制自己,不让悲伤流露出来。弗莱普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理解她,尽量努力鼓励她,劝她不要失望。他是唯一真正猜到这位母亲心灵深处的痛苦的人。马克,这个勇敢的孩子,可能也略知一二,因为有时,他会抓着母亲的手,亲吻她,对她小声说:
  “勇敢点,妈妈,勇敢点!”
  这时,克利夫顿太太也把心爱的儿子,马克搂在胸前,拥抱亲吻他。马克长得极像他的父亲,简直是他父亲的翻版。他的外貌已经表现出他具有父亲——克利夫顿工程师一样的性格:聪颖、智慧。
  同样是在这个星期里,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弗莱普终于制作了几个难以评说它是好还是差的渔具!他很幸运地发现了一种金合欢属洋槐树,它的刺很长。弗莱普摘下几根刺,在火上把刺烤弯,用椰子树皮的纤维当钓钩线,在钓线一端绑着刺,另一端绑在一根棍子,这样他们的鱼竿就做好了!然后在鱼钩上挂上一小块肉。在孩子们和克利夫顿太太的簇拥下弗莱普率众来到湖边,他潇洒地一甩,把鱼钩抛入水中。
  弗莱普对他的渔具充满了信心,另外,他的经验也没有欺骗他,湖里的确有许多许多的鱼。大群的鱼都游过来咬钩,虽然大部分鱼脱钩而逃,但总还是有几条,被弗莱普果断、熟练地一甩就拉上岸来,马克非常耐心,也已经钩上来几条类似红蹲鱼的鱼,鱼的两侧呈银灰色,布满了小黄点。尽管这种鱼的肉色发黑,但放在炭火上烤着吃,味道好极了。因为这些鱼极其贪婪,总冒失地咬钩,因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人们不断地钓到许多这类的鱼,他们还钓到了不少胡瓜鱼。从而,小团体成员们大饱了口福。
  肉类:水豚鼠、兔子;鱼类:红蹲鱼、胡瓜鱼;蛋类:松鸽蛋;贝壳类:石蛏、龙虾、螃蟹;水果类:松籽,这些构成了小团体既卫生又富含营养的日常食品,但是还缺少蔬菜和面包。每顿饭时,小贝尔总不忘要吃炸面包圈。
  “面包师还没到,”善良的弗莱普总是这样回答她。“他迟到了,我漂亮的小姐。这个面包师太可恶了,如果他再这样对我们招待不周,我们就辞退他。”
  “好啦,让面包师去它的吧!”杰克说,“我们现在不是也挺好的吗?”
  “但是你们确实应当有面包吃。”
  “请问,什么时候才能有?”
  “当我们拥有的时候就会有。”
  当说到这里时,克利夫顿太太向弗莱普投去疑问的一瞥。自信可以办到一切的勇敢水手,当然也不怀疑可以制造出面包来。
  一个星期就这样过去了,四月七日,又是一个星期天。按照宗教习俗是休息的日子。晚饭前,全家一齐散步,他们沿着悬崖返回到靠近海边的第一个宿营地,从这里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太平洋,它总是吸引着克利夫顿太太的目光。勇敢的女人没有完全失望。弗莱普总是劝慰她,根据他的推测,温哥华号的造反者并不想要克利夫顿的命。或者工程师已经从温哥华号上逃出,在附近某个岛上登陆了,那么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在妻子和孩子被抛弃的海岸上寻找,像工程师这样聪明、勇敢的男人,他热爱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他不会找不到一些线索的,然后他会根据线索在太平洋上一个岛一个岛地搜寻他的亲人的。
  对弗莱普的推论,克利夫顿太太没做任何回答,就算海员说的有理,可是还要战胜多少困难,还有多少事情不得不听天由命。总之在这个陌生的海岸上,远离亲人,远离父亲,她和她的孩子们还要渡过多少这样的日子呢?
  但是,克利夫顿太太问到如果说那些温哥华号的匪徒们不想要工程师的命,他们为什么把他和家人分开,为什么不把他一起赶上小船,在这里让他们一起上岸获救呢?
  对克利夫顿太太提出的问题,弗莱普希望找到理由回答她,但他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
  在四月八日开始的这个星期里,食品储备又有所增加,我们似乎可以期望饥饿再不会烦扰这一小群人。
  在劳动中,弗莱普用实践训练着孩子们,他想把他们教成像他自己一样灵活,富有创造性的人。他还承诺只要有合适的木材,他就给他们做弓和箭。但目前他只能先教他们如何设阱下套逮捉小鸟和动物。他用三根小棍搭成4字形,然后用椰子纤维捆住,结绳套。在野兔繁殖场,他们的绳套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们经常可以捕到落网的兔子。克利夫顿太太还经常提醒弗莱普应当驯养几只兔子,几只岩鸽。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先建起一个圈养场,直到目前弗莱普还一直没有时间着手解决这个问题。
  除了教孩子们结网下套外,弗莱普还教孩子们如何诱骗鸟类。他把一片树叶折成喇叭状,放在嘴上吹,一会儿学母鸟叫,一会儿学公鸟叫,一会儿又把树叶平放在嘴唇上,吹出的声音像一群鸟在欢乐的歌唱。他还能模仿出扑簌簌的鸟群的飞翔声。孩子们学得非常快,尤其是罗伯特,在这方面的天赋最为突出,他第一个灵活地掌握了这种技巧,小杰克也取得了好成绩。当他鼓起两腮用力吹树叶时,样子非常像个胖乎乎的可爱的小天使。用这种办法他们把鸟引进陷阱,经常是令他们心花怒放,收获颇丰。
  在所有这些设施中,弗莱普总管最关心的还是他的火。他不能让他们的灶火遭到一点风吹雨打,他想把灶设在洞里,但浓烟会熏呛得洞里无法居住。如果装个烟囱排烟,又是一件艰巨的工程。没有钎子,没有镐头,怎么可能在花岗岩石壁上开出洞来呢?是否能在洞壁上找到缝隙可供利用?但山洞到处是厚厚的岩石,不见一丝缝隙。只有一把刀是什么事也干不成的。在这种条件下,弗莱普不得不暂时放弃在洞内装烟囱的计划,只好把炉灶放在洞外。但海员并不灰心,他头脑里有许多方案,一旦那个方案成熟了,就可以动工实施,他也经常与马克讨论他的各种方案。
  这是第三个星期的开始,四月十一日,星期一。弗莱普、马克、罗伯特准备到森林里进行一次重要的勘察。他们打算先到河的右岸去。不用船,也没有桥,他们很难渡过湖水到达河流的源头。因此他们打算沿着湖边由西向南,再向东绕到河的右岸去。但是这个行程有十二公里远,对罗伯特和马克两个年轻人的腿来讲这并不是什么大难题,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因此三个远足者一大早,带着全天的干粮就出发了,他们预计天黑才能返回。克利夫顿太太对他们的远足又是叮咛再三。
  早上六点钟,一行三人已到了湖的东岸,与森林交界的地方。这里地势极不平坦。树木高低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绿色的拱廊。树叶茂密,层层迭迭,阳光几乎无法射入。林中阴暗潮湿,长着刺柏、落叶松、针叶松等树木。
  弗莱普在两个年轻伙伴的陪同下走进了树林。林内大树盘根错节,藤类盘绕,荆棘丛生,没有路。他们只好一边斩断藤萝,一边拨开树枝慢慢前进。不时有受惊吓的鸟儿扑楞楞地飞起又藏进了树荫中,还有被惊扰的四足小动物从洞穴中蹿出,急匆匆地躲进深草里。令罗伯特深感遗憾的是,他既没能看出这是一些什么动物也不能抓住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溜得无影无踪。
  走了半个小时后,始终走在前面的马克突然站住并且发出了惊叹声。
  “怎么啦,马克先生?”弗莱普急忙跑到年轻人身边。
  “河流,弗莱普。”
  “已经到河边了!”水手也感到意外。
  “看呀!”马克说。
  确实,在他们的眼前,一条河正在静静地流淌着,河水发黑,看来很深,河面最多有六十尺宽。两岸陡峭长满了高大粗壮的树木,好像是河流的绿色的巨大摇篮。河水镶嵌在峭壁山涧之间,蜿蜒穿过狭窄的山谷,湍湍流去。一眼望去水光山色,风景如画。但是到处又是一派荒野景象。林中,有块地方,几棵大树倒下了,形成林中空地,阳光透过树枝像波涛一般涌进林中,似乎像在拥抱森林。林中到处弥漫着松脂的清香;各种青藤从这棵树上攀到另一棵树上;在浓郁的树下,野草丛生,应当是爬行类的最好的栖息地。
  弗莱普和两少年默默无语地欣赏着这一片美景。此时,弗莱普在思索着,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到了河边的呢?按他的估计应当再有一小时的路才能到达,他无法解释这一切。马克和罗伯特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这条河,”马克说,“可能不是我们已经勘察过的那条河。”
  “对啦!”弗莱普说,“我看水的颜色,和流速都不一样,这条河水发黑,流速湍急。”
  “你说的有理,弗莱普,”马克答道。
  “这样吧,”海员又说,“让我们沿着河向下走,我们将看到它不是流进大海。”
  “但它总该到什么地方去吧?”罗伯特说。
  “是的,”马克回答,“它为什么不可能是我们已经勘察过的那条河的支流呢?”
  “走吧,我们会知道的,”弗莱普说。
  两个少年跟着他们的伙伴向前走去。但走了几百米后,出现了更令他们吃惊的事:他们已经到了湖的西岸。
  “你说的对,马克先生,”水手叫道,“这条河不是从湖里流出的,而是流入湖中的,另一条河是从湖中流出的。两条河可能是一条,河水穿过湖水,在比我们第一个宿营地还低的地方流入大海。”
  “这使我似乎觉得,”马克说,“大自然中的河流总是流经宽阔的水域然后奔向海洋。”
  “是呀,”罗伯特大声说,“这条河流出的地方,就是我的水豚鼠潜到水下的地方。就在那,离这有三英里地远的地方,我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如果有个木筏,我们就可以直接到了湖的右岸,然后再走一个小时左右就到家了。”
  “毫无疑问,”马克回答说,“只是你忘了一件事,亲爱的罗伯特。”
  “什么事,马克?”
  “过了河的上游后,还要再过河的下游——从湖里出去流向大海的那一段后才能到家。”
  “说得很对。”弗莱普说。
  “既然是这样,”罗伯特说,“我们只能顺原路走回去。路还远着呢,还是先吃午饭吧。”
  罗伯特的建议被接受了。弗莱普、马克、罗伯特三人在岸边一丛美丽的金合欢树荫下,席地而坐,海员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凉肉,几个煮蛋,一把松塔,喝着湖中清澈的淡水。他们食欲旺盛,很快就吃完了午餐。
  弗莱普、马克、罗伯特站起身来,他们最后又朝四周看了看,湖面上树影婆娑。
  在四公里远处,稍向右的地方耸立着一片悬崖陡壁,在那下面有个山洞,克利夫顿太太应该呆在里面。但从这里是看不到山洞的,也看不到炉灶里升起的青烟。在那边,河水改变了方向,流入森林之中。两岸山峦起伏,树木重迭,还有白雪皑皑的主峰居高临下,俯瞰丘陵……。所有这些美景使得两个少年浮想联翩。
  “应当让母亲也来欣赏一下这大自然的美景,”马克说。
  “如果我们用船就可以把她和杰克,贝尔都带上一起来游湖。”
  “是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划船顺河而上,到达湖中呢?”
  “好主意!”罗伯特叫道,“这样我们就可以了解河的上游情况了。多美的水上远游啊,弗莱普!”
  “所有这些都会实现的。”善良的海员回答,他非常高兴看到马克和罗伯特对未来充满热情。“但是请耐心一点,我年轻的先生们,眼下还有两条河挡住我们的归去的路呢,我们还是早点上路返回营地吧。”
  这是最好的建议了,弗莱普做了个出发的手势,三个人手执棍子踏上返回的路途。他们沿着湖边小径走着,这比森林里的路好走多了。远足者们已经完成了他们今天探察的任务,归途中当然要重演猎人的角色了。幸亏马克用棍子击中一只在洞中半睡半醒的刺猬,否则他们将空手而归,和它们的欧洲同类比,这只刺猬的头较长,尾巴较短,耳朵也较长,它似乎属于亚洲食虫类刺猬。
  这只刺猬仅止是只很不起眼的猎物,但毕竟还算是只猎物。所以马克把它挑在了自己的棍子上。另外,它的刺坚硬、锋利,可以装在箭头上,对于制造武器还是十分有用的,所以弗莱普劝他的年轻朋友们不要看不起这只刺猬。
  下午三点,弗莱普、马克、罗伯特三人到了洞前,他们加快了脚步,因为要变天了。乌云遮住了天空,大滴的雨点就要落下来了。开始刮风了,暴风雨就要来了。
  克利夫顿太太对弗莱普和她的孩子们长时间离开并没有抱怨,在他们不在时没有什么意外烦人的事发生,只是在悬崖一侧,离洞不远的地方可以听到野兽的嚎叫声。
  是不是有什么猛兽在山洞附近出没呢?克利夫顿太太认为可能是一些猴子。但弗莱普深感有必要加强防备,应当在洞口安装一个防护门。但只有一把刀子,怎么能伐树,锯板呢?
  在四月十六日至二十一日这个星期里,没有进行新的勘测工作。雨一直不停地下着,几乎没有一个晴天,值得庆幸的是,风暴是从西北方向吹过来的,暴风雨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山洞背面的岩壁上,而山洞正面却躲过了大雨的正面冲刷,如果还在第一个宿营地,情况会如何呢?小船充当屋顶的庇难所能经得住这倾盆大雨的袭击吗?现在,这个山洞既不透风,又不漏雨。弗莱普还在洞前挖了排水沟,阻挡了雨水从洞口流入。
  最难解决的问题是保持洞外的灶火不被暴雨熄灭,做为备用的松明火把,在暴雨中多次险些熄灭。好几次暴风夹着雨点旋转着刮进悬崖的角落里差点把火炭吹散、卷走。弗莱普一直守护在火堆旁,用他的身体和他所有的智慧阻挡风雨,保住了灶火不让它熄灭。他疲于应付,焦虑万分。
  在暴风雨间歇的短暂时刻,弗莱普和两个少年急忙奔向森林,寻找了一些干柴回来,因而燃料储存并没有明显减少。但暴风雨给克利夫顿太太的烹调工作带来极大的麻烦,支在洞外的烧汤壶几次被风吹翻,克利夫顿太太不得不在洞内做饭。为了避免浓烟的熏呛,她只能用火炭烤一些肉和干鱼给大家充饥。聪明的小贝尔在旁边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因而不断得到弗莱普爸爸的赞扬。
  弗莱普爸爸从来没有闲歇过,作为海员他也懂得一些搓绳技术。他用椰子壳纤维搓了许多绳子。这个“制绳工”用他无所不能的双手,设法做了个简陋的转盘,可以把绳子拧得更结实。他很快制出了许多结实耐用的绳子。他打算把细绳子用来做弓箭的弦,但经过试验发现弹性不佳,他不得不放弃这一想法。但是他打算在合适的时机,用动物的肠子再次试制弓弦。接着他开始制作桌子和长凳。他在靠洞壁的地上打进几段木桩,拆下了小船上暂时不用的前甲板,放在木桩上,他的长凳就这样完成了。他还在洞中央用同样的方法摆放了一张“桌子”。这些家具,受到了女主人的大力赞扬。第一次,在这个星期四的晚上,全家终于可以围桌就餐了。
  阴霾的天气一直没有过去,狂风暴雨还在继续。弗莱普想:是不是这个地区的雨季来临了,在这样的海拔高度,雨季将继续多久?在这种情况下不能打鱼、狩猎,他们该怎么办?所有这些都该有所考虑。
  四月二十一、二十二日晚上,狂风暴雨更加了肆无忌惮。弗莱普倾注了所有的力量在保护着灶火。他想,如果风从西北方向刮过,倒还不太可怕,但是,如果风向改变,或形成旋风,问题就严重了。平时,弗莱普总是全夜值班守护灶火,好让克利夫顿太太和孩子们睡觉。但是,近来,因为马克一再坚持,还有他确实无法抗拒长期以来的困倦,因此不管他是否愿意,他不得不答应了马克的请求。于是他和值得信任的马克每人四小时一班,轮流守护灶火。
  四月二十一日午夜时分,弗莱普给灶火加足了劈柴,火势旺盛。洞口堆放了许多柴禾以做备用,他又向接班的马克再三叮嘱了几句,然后进洞躺在他的沙床上入睡了。马克蜷缩在岩壁下的角落里,与如注般的暴雨抗争着。
  第一个小时安然无恙,虽然狂风呼应着大海一齐在咆哮着,但是,情况还不算更糟。
  在凌晨一点半时,突然大风以从未有过的狂暴,携带着海水、雨点和泥沙从西北方向,向西南方向扑了过来,形成一股旋风迅猛地席卷了悬崖峭壁。
  马克毫无思想准备,被风沙吹得睁不开眼睛,同时被狂风暴雨一下掀翻摔倒在地上,但是他立刻一跃而起,向着灶火冲去。
  然而,炉灶不见了,暴风雨摧毁了炉灶,刮走了支灶的石块,扫净了灶里的炭火;松明火把也被狂风拔起,飞舞旋转着,渐渐消失在黑夜里;被吹散撒落在沙地上的炭火,发出微弱的火光,眨眼间也被暴雨扑灭了。
  可怜的马克绝望了。
  “弗莱普,弗莱普!”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水手被突然惊醒,立刻向马克跑过去。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他和马克还力图想拾回几块炭火,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用的了。俩人在漆黑的夜里绝望地蹲在了石壁的角落里。

  第十二章
  情况变得十分严重,一阵暴风雨无情地熄灭了这个已经是极其不幸的一家人的最基本的生活希望,粉碎了他们对前途的憧想。没有火这一伙人将怎样过下去?今后他们怎么准备所需的食品呢?没有火怎么能抵御冬天山洞里的寒冷?没有火怎么能防卫野兽的袭击?这些问题一下子就都涌上可怜的弗莱普的心头。尽管他是个意志坚强的人,但他好似也被眼前的意外击垮了。他怔怔地蹲在黑夜里,目光呆滞,一言不发,衣服全被雨水淋透了,上面沾满了污泥,但他却浑然不觉。
  而可怜的马克悲痛欲绝,哭声不住。
  “饶恕我吧,饶恕我吧,”他小声嘟哝着。
  弗莱普抓住少年的手,并把它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里,但是半天没找出一句可安慰他的话。
  “妈妈呀,我悲惨的妈妈。”马克不断地叨念着。
  “别叫醒她,我年轻的先生,”海员对他说,“她还在睡着,孩子们也睡着呢,别叫醒他们!明天我们再设法补救这场灾难吧。”
  “这是无法补救的。”马克说,他的胸脯由于抽泣而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不,”弗莱普答道,“不……可能……走着瞧吧!”
  自信的海员现在都不知该如何表达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事情。
  因为倾盆大雨还在下着,他劝马克进山洞去,但是,可怜的男孩坚持不肯进去。
  “这是我的错,这是我的错!”他不断地重复着。
  “不,”弗莱普说,“不,年轻的先生,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就算我在场,不幸照样会发生的。没人可以阻挡这种狂风暴雨!你被风刮倒了,我也会的,我也会和你一样根本没有办法保住一星一点的炭火。别这样马克先生,进去吧。进洞去吧。”
  马克接受了弗莱普不断的安慰和劝解,回到洞里,一头扑倒在自己的海藻床上,弗莱普也跟进洞去,坚强的海员从心底里感到绝望,他似乎也被击垮了。一整夜,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他还不时听到可怜的孩子在角落里的抽泣声。
  大约五点,当东方出现第一抹晨光时,一缕亮光照进了山洞。弗莱普起身走到了外面,眼前一片暴风雨过后留下的狼狈景象:被风吹起的黄沙堆成了一个个杂乱无章的小沙堆;一些大树被连根拔起,吹得老远;一些被拦腰折断,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炉灶里的炭灰被吹的散落了一地。弗莱普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和绝望,他冲着天空,不由自主地挥动着拳头。
  这时,克利夫顿太太走出了山洞,看到水手疯狂的动作,她感到十分吃惊。她走近水手,看到他满脸的沮丧表情。见到可利夫顿太太,他竭力想掩饰自己的失态,但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办到。
  “你怎么啦,弗莱普朋友?”
  “没什么,夫人。”
  “说吧,弗莱普,我愿意知道一切。”
  “但是,克利夫顿夫人……”弗莱普犹犹豫豫地说。
  “弗莱普,”克利夫顿太太悲痛地说,“还有什么比我们已经遭受到的打击更严重的灾难又落到我们头上了吗?”
  “是的,夫人,只有一个。”水手放小声说道。
  “是什么?”
  “请看吧!”说到这里,弗莱普把克利夫顿太太带到被破坏了的炉灶旁。
  “火,火灭了!”可怜的女人吃惊地说道。
  “是的夫人,夜里,一阵狂风……”
  克利夫顿太太双手绞在一起,看着弗莱普。
  “你,你没能阻止……”她说。
  “是的夫人……我……”善良的海员支支吾吾地答道,“我太笨了……我没守护好……我忘了……”
  马克也从洞里悄悄走出来,他看到了母亲,也听到了弗莱普的回答,他明白了海员是想把过错揽在自己的头上。他朝着克利夫顿太太跑过去喊道:“这不怪他,母亲,怪我,怪我……”
  不幸的母亲张开双臂,把儿子搂在怀里,马克在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
  “不哭孩子,别哭啦,”母亲说,“你把我的心都哭碎了。”
  罗伯特、杰克、贝尔也聚集在克利夫顿太太的身边。罗伯特温情地,用尽了所有的好话轻声劝慰着他的哥哥。杰克、贝尔也紧紧拥抱住他,这副伤感的图画催人泪下。
  “好啦,好啦,孩子们,”弗莱普说,“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没错,谁也不该受责备,再也没火了吗?好吧,就算我们没有办法重新点着火,我们总有办法克服困难吧!我们总能过下去的。”
  “是的,让我们忍受这一切不幸吧!”克利夫顿太太无奈地小声说。
  但是弗莱普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几天来,他想方设法,不惜任何代价也要试着把火重新点起来。
  用火石引出火星,是个比较容易的办法,在沙滩上到处都可以找到火石。弗莱普用刀子在火石上划出了火星,但是必须有专门的物质才可以引燃这些火星。当然,火绒是专门用来引火的;一种多孔菌类植物如海绵状,柔软的干蘑菇肉,如果把它浸入硝酸盐或氯酸钾溶液中进行处理,或让它沾满火药,都可以制成极其易燃烧的物质。也许在这块土地上可以找到这种蘑菇充当火绒,但是这需要时间去找。弗莱普又试着用海藻引火,但是效果不佳。
  多种方法试验失败后,海员又求助于野人钻木取火的方法。这需要专门的木材,也需要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磨擦。弗莱普想方设法试了无数次,引得马克和罗伯特也照样模仿,但最终除了两手磨起了许多水泡,却是一事无成。
  弗莱普小得不放弃钻木取火的方法,他寄希望于找到一种多孔菌类,或一种植物的果肉和杆髓可以替代火绒。
  自从那场可怕的灾难之后,四天又过去了。原来在被遗弃的人们心中已经确立的对弗莱普的信任感,和对未来的希望又悄悄地消失了。全体人员都沉默无语,孩子们和弗莱普也没什么话说,再也没有什么目前的打算和未来的规划了。
  人们的日常物质生活只能靠储备的熏鱼和熏肉维持了。但是储备每日都见减少。没有火,去打猎,捕鱼还有什么用?因此,远足计划也都搁置起来。弗莱普每天都只能以植物类食物供给小团体成员。
  这些植物食品中,最宝贵的当然是椰子,没有熟透的椰子里有大量清凉的椰汁。孩子们在椰子壳尾部较软的地方扎上几个洞,然后很高兴地吸饮里面的液体,有一次罗伯特把喝剩的椰汁倒入竹筒和葫芦容器内,过了一段时间后,椰汁发酵变酸了成为一种带泡沫的饮料,味道好极了。但是有点上头,喝多了会醉人的。当椰子完全成熟后,椰汁凝结、变硬,成为椰果肉,非常卫生,富有营养。
  在离山洞不远的地方有大量的椰子树,因此椰果成了全家日常生活的主食。
  采摘椰子也不困难,马克和罗伯特用弗莱普搓的绳子做也安全带,绑在身上,然后灵活地爬上高高的椰子树,摘下椰子,扔到地上。因椰壳很硬不会摔坏。然后,他们再用大石头把椰壳砸开,取食里面的椰肉。弗莱普看到椰壳被砸坏感到十分心痛,如果有锯,他可以把椰壳做成极好的生活器皿。
  弗莱普又发现一种植物,很快小团体成员又把它当成了日常主食。这是一种海上植物,亚洲人经常吃它,弗莱普也吃过它。这是一种马尾藻类植物,在悬崖下的岩礁上可以找到很多。这种植物有点发粘,呈胶冻状,还有一种怪味,但是很有营养。开始时,小孩子一见到这种东西就做鬼脸,但后来他们也吃导惯了,而且还觉得味道蛮不错的,反而越吃越多。
  因为蛋白质也是身体必须的营养,石蛏、贻贝和别的一些可以生吃的贝类动物也成了日常用餐的调济食品。另外,马克在山洞下,海岸南边的岩石上,又幸运地发现了一种新的贝类。
  “弗莱普,有一天,”马克叫着海员,递给他一个软体贝类动物。
  “一个牡蛎!”弗莱普叫着。
  “是的,弗莱普,每年一个牡蛎可以产下五万到六万只牡蛎卵,这样我们就有无穷无尽的壮蛎可吃了。”
  “是的,马克先生,你又做出了重大的发现。我们该好好观察一下牡蛎的数量,这种贝类完全可以生吃,但是我不清楚它们是否特别有营养。”
  “不,”马克回答,“牡蛎只含少量的氮,如果一个人每天只吃牡蛎,最少要吃五六十打才行。”
  “好吧!只要岩礁能供给我们足够的牡蛎,我们就十几打、十几打的吃吧,我还没听说过吃牡蛎而消化不良的。”
  “好极了,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
  “等一下,马克先生,我们最好先察看一下牡蛎礁床,把情况搞确实一些。”
  第二天,四月十六日,马克和弗莱普穿过沙丘,沿着西海岸向南走去。离营地五、六公里后,海岸线变得怪石林立,景色奇特,一派石灰岩海岸的景象;有的岩石高耸如烟囱,有的又如黑色的小丘在海水中时隐时现。海潮汹涌澎湃,涛声如雷。远处无数的暗礁排列成行,直到海角的最南端。因此,连最小的船只也无法在北边海岸上岸。
  弗莱普和马克一前一后向南走着,一路上,他们都无话可说。海员满脑子考虑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怎样解决火的问题。一边走着,他们脚下不时地踩碎许多空贝壳,发出一阵阵的咯喳声。在涨潮时被海水淹没的平坦的岩石下,肯定还藏着无数的海螺,这也是非常鲜美的海味,可惜必须煮熟才好吃。
  他们还碰到一只大海龟,龟背是淡绿色的,非常好看。要在过去一定会令他们非常兴奋。
  弗莱普先看到了这只爬行动物,它正在岩石间穿行,向着大海爬去。
  “帮我一下,马克先生。”他叫道。
  “多漂亮的动物呀,可是怎么才能抓住它呢?”男孩问道。
  “太容易了,”弗莱普回答,“只要把它翻过来,肚皮朝天就行了。用棍子,像我这样。”
  海龟已经预感到即将降临的危险,立刻团缩起来,既看不到它的头,也看不到它的爪子了。
  弗莱普和马克把棍子插入海龟身体下,两人一齐用力,把它翻了个肚皮朝天。海龟有一米来长,足有二百公斤重。
  爬行动物被翻过来后,可以稍微看到一点它的偏平的小头,它身体大部分都藏在了拱形甲壳中。
  “现在,我们,”马克问弗莱普,“该如何处理这只爬行动物呢?”
  “怎么处理它,我年轻的先生,我也不知道!如果我们有火的话,可以把它做成美味。这是食草动物,它吃海滩上的大叶藻。它的肉非常鲜嫩,有一种草香味。有名的乌龟粥就是用它的肉做的。”如果不是在受了致命打击后,处在目前的困境中,弗莱普说话时贪吃而幽默的语调会引人发笑的。他看着海龟时的眼神,他说话时过分露出的白牙,和他舔着嘴唇似乎已经品尝到美味的样子,既可笑,又让人同情。
  马克听着同伴的话,心里非常明白其中的含意,他又想起了那个暴风雨的夜晚,那让他永远不能饶恕自己的可怕的一幕。
  “走吧,”弗莱普跺跺脚说,“我们在这没什么可干的了,走吧!”
  “那,这个海龟怎么办?”马克问。
  “真的,”弗莱普说,“我们无法吃它,这不是它的错,不该让它这样白白的死去,这太残忍了。来,伸出棍子,把它翻过去。”
  爬行动物又被翻了过来,弗莱普和马克走开了几步。海龟开始时还一动不动,后来听不到脚步声了它便露出了脑袋,大眼睛咕噜噜地转了转,向四周看了一下,像棍子似的偏平的四肢从壳中伸出,慢吞吞的,但极用力地,向大海边“奔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海浪之中。
  “一路平安!海龟先生,”弗莱普喊着,他的声调既可怜又富有喜剧色彩。“你可以向朋友们吹牛说你是个有运气的家伙了。”
  弗莱普和马克又接着赶路了,他们很快到了马克发现牡蛎的地方,这里有一片比较平坦的岩石连续不断。弗莱普认为这里到处是岩礁,但是,采集牡蛎并不困难。岩石下的牡蛎成千上万,它们的个头不大,但肉味鲜美。弗莱普和马克找了几个贝壳半开的牡蛎先品尝了一下。他们感到味道之好简直可以和康卡尔地区产的上等牡蛎相媲美了。
  “等到海上风平浪静的时候,”弗莱普说,“风是从陆上吹过来时,我就驾着咱们的小船绕过暗礁、把船停到离牡蛎岩床只有一链的地方,然后我们采它一船牡蛎,把它们养在悬崖下的海水里,这样,我们就可以随时享用了。”
  这天马克和弗莱普,迅速地采摘了几十只牡蛎,四十五分钟后,他们带着牡蛎顺利地返回了岩洞。
  牡蛎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欢迎,它立刻成了当天晚餐的主食。
  要想撬开这些牡蛎的壳却成了难事,因为只有弗莱普的一把刀可以使用。如果还有灶火的话,只需将牡蛎放在炭火上烤一下,它们自己就会张开贝壳。现实,使小团体成员随时都感到没有火的日子是多么难熬。
  弗莱普用他的刀一个个地撬着牡蛎壳,孩子们围在他身边关注地看着他。
  当撬第八只牡蛎时,弗莱普没能把刀插到两片贝壳相连的缝隙中,于是,只听到啪的一声,刀片从中间折断了,一段掉到了桌子上。
  “混蛋,真倒霉!”弗莱普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跳了起来,大骂道。
  火熄了,刀子也断了,局势更加恶化了。将来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呢?弗莱普如此尊敬和热爱这一家人,他甚至愿意为他们献出自己的生命和灵魂。现在他真不知道他们的日子将怎么过下去?

  第十三章
  灶火熄灭了,刀子折断了,这两个灾难的降临,是否预示着上帝也打算遗弃这些被抛弃的不幸的人们呢?
  刀子折断后,弗莱普走出山洞,把手里的刀柄用力向远处扔去。孩子们沉默无语,愣愣地呆在原地一动没动,他们深深明白这新的不幸的事件的严重程度。
  弗莱普走出山洞后,克利夫顿太太随即也站了起来。由于悲痛和疲劳,她双眼红肿,脸色苍白;她感到心情沉痛得好像有块磐石重重地压在心头,她一只手不由地紧紧揪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她跟随弗莱普走出了山洞。
  弗莱普背向山洞,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下垂,好似一尊石像呆立在黑夜中。克利夫顿太太向他走了过去,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弗莱普没有反应,他什么也没听见。
  克利夫顿太太走近他,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
  弗莱普转过身来,他哭了!是的,大滴的眼泪从他的面颊上流了下来。
  克利夫顿太太握住了他的手。
  “弗莱普,我们朋友,”她轻声、镇定地对他说,“刚上岸时,当我被痛苦击垮、完全绝望时,你用真挚的语言鼓励我,你对我说,为了四个孩子,我也应当活下去,是你使我坚强起来了。而今天,该轮到我向你讲同样的话了,我要对你说,弗莱普朋友,不要灰心!”
  可敬的海员听着这位母亲发自内心的劝慰的话语,他想说点什么,但是,抽泣使他哽噎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克利夫顿太太看到她的话开始起作用了,海员渐渐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于是,她接着轻声细语地鼓励他,对他说,她的孩子,和她本人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如果他如此绝望,放弃一切,那么他们全体的前途将更加可悲,他们可真是没有任何指望,全都彻底完了。
  “您说得对,”海员终于开口了,他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接着说,“您,一个女人都表现得如此坚定勇敢,我要丧失勇气就太不应该了。对,我要继续奋斗,去战胜恶运。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要像他们的父亲那样,为他们战斗,为他们工作。但是,请原谅我刚才的沮丧和失态,这是很难控制的。但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弗莱普紧紧地握了一下克利夫顿太太的手,没再说一句话。他捡起了折断的刀柄,转身进入山洞,用刀片接着撬开一个个的牡蛎壳。
  这些不幸的人们太饿了,他们静静地吃着牡蛎、马尾藻、松籽,他们只能用这些东西充饥了。没有一个人说话,孩子、母亲、海员大家都心情万分沉重,失望紧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
  在接下来的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日三天里,弗莱普和孩子们顽强地收集着椰子、马尾藻等可以充当食品的东西。弗莱普两次驾船到牡蛎岩礁去,他运回了大量牡蛎,把它们养在了山洞岩壁下的海水里。牡蛎和海藻成了他们每日的主食。然而这些欠缺营养,肉味清淡的软体动物远远不能满足胃口的需要。但是坚强的孩子们没有任何怨言,他们不想再给母亲增加额外的负担。
  面对孩子们个个萎靡不振,身体愈加消瘦,克利夫顿太太不能视而不见。弗莱普当然也都看在了眼里。但是,可怜的海员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他试过所有他所能想到的办法。但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现在他感到束手无策了。全家人只能盼望着造物主的解救了。“上帝一直都是仁慈的,难道这次不能帮助我们渡过难关吗?”弗莱普默默地想着。
  这一天,弗莱普决定沿海岸向北进行一次远足。也许在那边有人居住?不能再推迟了,他必须尽快了解一下情况。因为孩子们营养不良,身体虚弱,他们再也走不了太远的路了。这次弗莱普打算走得很远,甚至夜晚也不能返回,因此他决定独自进行这次勘察,让大孩子们也留下陪伴母亲渡过夜晚,以防不测。
  弗莱普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克利夫顿太太,她同意了这一计划。她想也许弗莱普能带回好运,尽管这种机遇很小,但不管怎样不能错过任何机会。
  这天是四月二十九日。中午时分,弗莱普向全家道了别后就上路了,他所带的干粮只有几把松籽。因为他将沿海岸进发,他打算一路上采牡蛎、海藻等充饥。
  天气也非常晴朗,微风从陆地上吹来,海面上泛起微微的涟漪。
  马克陪弗莱普走了四分之一英里,然后和他告别。
  “照顾好小孩子们,马克,”海员对他说,“如果晚上我回不来,不要为我担心。”
  “好的,弗莱普,再见吧。”少年人说。
  马克沿着悬崖走了回去。弗莱普向着海岸边、河口处走去。很快他就到了第一个宿营地看到原来的灶火早已经熄灭了。望着没有一丝火星的黑炭,望着曾经用来支撑小船的遗迹,弗莱普只能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他曾经存有侥幸心理,希望在此能发现那怕是一星炭火,但现……
  “如果我只是一个人被抛上荒岛怎么也好对付,可现在还有孩子,妇女!”弗莱普默默地想着心事。
  弗莱普到了河的左岸,他打算游过河去。游泳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他观察着对岸,发现那边景色迷人。有一座悬崖峭壁,沿海岸伸展,看上去攀登到崖顶并不难。他打算登上去,对周围进行观察。
  弗莱普脱下了衣服,打算顶在头上。当他脱下上衣,正折叠时,突然,他摸到口袋里有个鼓鼓囊囊的东西。掏出一看,是个用宽宽的梧桐叶包裹整齐的并且用椰子纤维绳捆扎结实的小包。他感到十分吃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忙解开细绳,展开树叶,看到一块饼干和一小块咸肉。他第一个反应是把这些吃食立刻送到嘴边。
  但是,他马上又止住了自己。这是克利夫顿太太看到他没带什么食物上路,而把可能是最后的储备都悄悄地塞给了水手。
  “多么高尚的、可尊敬的人呀!”海员感叹着。“如果我吃了这饼干和咸肉,她和孩子们就一无所有了。”
  想到这里弗莱普重新收好小包,放进衣袋,决心一指不染地将它带回去。然后他把衣服叠好,顶在头上走进河里。
  河水清凉,让弗莱普感到振奋。展臂奋力游了不大一会,他便到了对岸。上了岸,脚踏绸缎一般细软的黄沙,他迎风站立着,等着风把身上的河水吹干。然后穿上衣服,沿河滩向悬崖走去。没费太大的力气他就攀上了高约三百尺的悬崖顶端。
  弗莱普第一眼就是向大海望去,海面上总是荒无人迹,海岸线在西北边弯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周长五六海里的小海湾,河水就是从这里流入了大海,这的确是个凹进陆地的避风港。悬崖向海中延伸约三、四公里,突然,陆地似乎是消失在了海水中。在悬崖那边还有什么?不得而知。
  在高地的东部边缘,也就是大海的对面,是一片广阔绿色的树林,层迭起伏地长在山脉的脚下。条条山梁汇聚上升,渐渐形成了高耸的主峰,它居高临下俯瞰着周围的丘陵、平原。这里景色壮观、土地肥沃,与南部的贫瘠荒芜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是啊,”弗莱普想着,“在这片海岸上,我们这一小群人应当能生活得幸福、繁荣。只要有工具,有火,我们就有希望和未来。”
  弗莱普一边想着,一边迈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去。他一直走在崎岖的悬崖顶上,他一边走着,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一小时后,他到了陆地突然消失在海里的地方。悬崖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海角,海湾的北岸就在这里结束。而海岸线从这里接着向东延伸,形成一个尖尖的海岬。
  在悬崖下面,在弗莱普的目光下约二百尺的地方好似是一片多沼泽的地区,也就是说是一片宽阔的带有许多死水塘的沼泽地,长和宽都有四公里左右。在离大海三、四百尺远的地方,在沼泽地与海岸线之间,一行沙丘沿着形状变化多端的海岸线由南向北绵延排开。
  弗莱普感到沼泽地向内陆延伸得太远,因此,他决定不绕沼泽地而行,而沿着沙丘和沼泽地的边界线走一走。悬崖有一块地方坍塌了下来,弗莱普顺着坍塌的斜坡下到了悬崖下的地面上。
  这片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淤泥,是硅粘土和各种海生动植物的残体碎片堆积腐烂形成的;到处可以看到一团团的灯芯草、刚毛藻、羊苔藻,散落在地面上,还有一个个的小水洼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可以看出这些积水既不是大雨过后遗留下来的,也不是河水泛滥的结果,而是从地底下渗出的。
  在水生植物上面,在一片片小水塘的水面上,栖息着一群群的水鸟。一个在沼泽地打水禽的猎人在这里是可以百发百中的。那些野鸭、针尾鸭、呆头鸭成群成伙地在这里生活繁殖。它们似乎不太怕人,人们可以靠近它们。甚至,弗莱普只要扔块石头就能击中它们。
  但是击中又有什么用呢?这些诱人的肉类美味只能让海员感到深深的遗憾。他赌气转过脸去不看水鸟,加快步伐踏着泥泞朝海边走去。他边走边用棍子探路,拨动着水草,以免踏进水洼,或陷入泥泞。尽管他灵活地躲过了水洼、淤泥,但是他只能行走得很慢,很慢。
  终于,下午三点半左右,他到了沼泽地的最西边,踏上了位于大海和沙丘之间的一条比较好走的路。这是一条细沙覆盖坚实的路,地面上到处散落着各种各样的贝壳。弗莱普加快了步伐,嘴里咀嚼着唯一的食品:几粒松籽。渴了他就喝从地下渗出的留在水洼里的积水。这片海岸上暗礁很少,因此也没有弗莱普的胃口早已适应的贝类食品。幸亏弗莱普既有哲学家的精神,又有哲学家的胃口,他知道如何对付眼前的困难。
  他继续向北行进探索着。在这片荒凉的沙滩上,他到底希望碰到什么呢?一所土著人的小草屋?一些海难船只的碎片?或者一个对他有用的漂浮物?不,更确切地说,尽管勇敢的海员在竭力地克制自己,但是,他确实已经丧失了信心,他只是机械地走着,没有固定的想法,没有确切的目标,还可以加一句:没有对未来的希望。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好几公里地,景色是单调的少有变化的:总是一边是海洋,一边是沼泽地。在这一片大自然的天地里,在弗莱普的眼里到处是荒凉,到处是孤寂。没有一点将会有什么变化的征兆和预示。弗莱普想为什么还要远征考察呢?他何必要进行这种毫无收益而又劳苦自己的搜寻呢?是不是在冥冥之中,他模糊、朦胧地预感到迟早会发生点什么事情呢?
  弗莱普在两丛灯芯草之间坐下,草根伸入沙地,周围积起了小小的沙丘。弗莱普两手抱膝,头贴在膝上,面对眼前波涛起伏的大海,他连看也不看一眼,就这样静静地呆了半个小时。最后,他慢慢地站起身来,打算返回营地。
  正在此时,他隐约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这立刻引起了海员的注意。这声音决不像野鸭的鸣叫声,倒像是小狗,或狐狸的呜咽声。
  弗莱普跳上一个大沙丘,极目向沼泽地望去,他什么也没看见,只见一群水鸟从高高的水草中扑楞楞地飞起来。
  “那边有什么动物,”弗莱普说,“准是什么爬行动物惊动了这些水鸟。”
  弗莱普专注地观察着,但高高的水草却一动不动了,怪叫声再也没有响起。野鸟飞起的那块沼泽地里不像还隐匿着其他有生命的动物。海员就这样静静地等了几分钟,他又转过脸向海滩、沙丘望去。沙丘后也许藏着什么危险的来客?弗莱普握紧了棍子,准备好随时应付突发的袭击,但沙丘上灯芯草纹丝不动。
  “可能是我听错了。”弗莱普说着跳下沙丘,向海滩走去,他打算顺原路返回营地。
  当海员向前刚走了五分钟的路,一阵呜咽声又响了起来,似乎离得更近了。
  海员立刻停住了脚步,他想这回准没听错。
  这是低沉的,筋疲力竭的狗叫声。
  “一只狗在这、在这个海岸上!”弗莱普半信半疑地嘟哝着。
  弗莱普静静地听着,两三声狗的哀鸣声又传入他的耳朵。
  弗莱普又退回了几步,侧耳细听着。“是的,是只狗,”他说,“但不是野狗,因为野狗是不会叫的,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儿?”
  一种莫名其妙的激动使海员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为什么在这个海岸上有一只狗?是不是这里有土著人的茅屋,或者有海上遇难人的隐蔽所?应当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搞清楚情况。
  弗莱普又跳上了沙丘群。他感到异常地紧张激动。他从这个沙丘上跳下来又跳上了另一个沙丘。狗的声音似乎离得还有点远,他只能听到而什么也看不到。
  一片水洼旁长着一丛高高的茂密的野草。突然,这丛草打开了,从里面钻出一只动物。出现在弗莱普眼前的是一只瘦骨嶙峋的狗,身上粘满了泥污,已经是奄奄一息,它在地上挣扎着艰难地向前爬行。
  弗莱普向狗跑去,狗似乎在等着他。这是只高大的狗,两耳下垂,尾巴毛绒绒的,但是湿漉漉的沾满了泥土;它的脑袋宽大,一副聪颖的模样。可以看出这是只伶俐的长毛垂耳狗。它伸出了爪子,这是什么样的爪子呀!上面全都是血污。而它的头上也是泥污不堪。但是它的目光温和、善良,令人喜欢。弗莱普知道,他用不着害怕这只动物。
  狗,爬着靠近了弗莱普。弗莱普向它伸出手去。狗舔着弗莱普的手,然后又咬住他的裤子想把他拉向海边。
  突然,弗莱普停住脚步蹲了下来,他把狗的头抱近一些,在这张沾满淤泥的脸上仔细地辨认着,然后不由地叫了起来:
  “它!不可能!”
  然后他把狗头上的泥污弄掉,看了又看。
  “菲多!”他终于叫了起来。
  听到这个名字,狗做出了极特别的反应,它想蹦起来,但是它已经没有力气了,它只能用力地摇着尾巴,表示它很高兴被认了出来。
  “菲多,”海员重复地叫着狗的名字,“是你呀?菲多,你在这!”
  不难理解,但难以描述真诚的海员在这片荒凉的海岸上看到这只狗时的惊讶心情。弗莱普知道菲多是工程师的伙伴,孩子们的好朋友,在温哥华号上时,他也经常抚摸过它。菲多也认出了弗莱普。
  “但是它不可能独自在这里吧!”弗莱普喊道,“到底在温哥华号上发生了什么事?”
  菲多好像听懂了海员的问题,它想回答他,它叫着,咬拉着海员的裤子,险些没把裤子撕坏。弗莱普立刻明白了这只聪明的狗的意思。
  “那还有什么?”他说,“好,我们去看看。”
  他跟着这只聪颖的狗走去。
  弗莱普在狗的带领下,一前一后地穿过沙丘,走到海滩上。菲多好像重新获得了活力,它跑前跑后,一路催着海员加快步伐。海员也极其激动。他暗中希望着,但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希望的是什么。他忘了疲劳,忘了已经走过的路,和返回时还需要走的漫长艰难的路,只是紧跟着狗向前小跑着。
  将近下午五点了,太阳快在地平线上落下去了。弗莱普和菲多到了一个较高的沙丘旁。菲多看了看弗莱普又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呜咽声,朝着两个沙丘中间小路扑过去。弗莱普紧跟着菲多,他绕过一丛灯芯草,猛然看到沙地上躺着一个人,他不由地惊叫起来。
  弗莱普急忙走上前去,他认出了这是克利夫顿工程师。

  第十四章
  多么偶然的巧遇啊!不如更确切地说应该感谢上天的有意安排啊!父亲、丈夫又回来了,这对克利夫顿一家是多么大的变化啊!尽管他们还处在一无所有的困境中,但现在他们可以看到希望和未来了。
  当弗莱普看到躺在沙滩上的人时,他根本没有去想人是死了还是活着,他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奔过去。哈里·克利夫顿脸朝天地摊在沙地上,四肢张开一动不动;他面色苍白,眼睛紧闭,嘴半张着,还吐出了半截舌头。他的衣服破烂不堪,上面还满是泥点。在他身边,弗莱普还看到一只老式石弹手枪,一把刀子和一把船员专用的斧子。
  弗莱普弯下腰,他解开可怜的人的衣服,摸摸身体,发现身体还是热的,只是由于饥饿和伤痛,被折磨得瘦得可怕。弗莱普抬起了克利夫顿的脑袋,看到脑壳上有长长的一条伤口,周围还结满了血块。
  弗莱普把耳朵贴在了伤者的胸口上听着。
  “他在呼吸,他还在呼吸,”水手兴奋地喊道,“我要救活他,水,水在哪?”
  在几步远的地方,弗莱普看到在沼泽地旁的沙床上,涌出一条小溪,正涓涓流向大海。他急忙跑过去,把自己的手帕浸入水中,然后回到伤员身边。他先擦拭着克里夫顿的头部,把被血粘住的头发小心翼翼地从伤口处移开,又细心清洗了伤口,然后又用手帕湿润着工程师的前额、眼睛和嘴唇。
  哈里·克利夫顿轻轻地动了一下。他的舌头缩回到半张着的嘴里,弗莱普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饿,我饿!”
  “唉!”弗莱普说,“可怜的人,天知道他多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但是,怎样才能给这个不幸的人的肉体注入活力?怎样才能挽留住这正在悄悄逝去的生命?
  弗莱普猛地想起饼干、咸肉。“对了!真是上天启发了这个可敬的女人。”
  弗莱普跑到溪边,用一个大贝壳盛回一些清水,把饼干放在里面捣碎,搅成糊状,然后再用一个小贝壳当匙,一点点地喂着工程师。
  由于极度衰弱,哈里·克利夫顿几乎不能进食,他挣扎着费力地咽着饼干糊。几匙之后,他似乎清醒了一些。
  弗莱普一边喂着他,一边像慈母劝慰生病的孩子一样鼓励着工程师。半个小时过去了,哈里·克利夫顿睁开了眼睛,他差点熄灭了的目光逗留在弗莱普的脸上,他肯定认出了弗莱普,因为伤员的脸上浮出会意的微笑。
  “克利夫顿先生,是我,温哥华号上的水手。您认出我来了吗?请什么也不要说,我明白您的意思,您只要听我讲就行了。您的夫人和孩子们都很好,一切都很好,他们看到您该多高兴呀!多么令人振奋的消息啊!”弗莱普说道。
  伤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弗莱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工程师的手里对他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没有必要谢我,这算不上什么。倒是我应当感谢你,感谢你来找我们,你做得真好!”
  善良的弗莱普笑着,他轻轻地拍着工程师的手示意让他放心。菲多也加入进来表现他的抚慰,它讨好地舔着主人的面颊。
  弗莱普突然叫道:
  “噢!我想起来了,菲多,你也快饿死了吧!快吃吧,你的命比我的命还珍贵!”
  说着弗莱普递给这只忠实的狗几小块咸肉和饼干。他把节约了一天的宝贵的储存都奉献了出去。是啊,父亲找到了,没必要为他们一家再多担忧了。
  哈里·克利夫顿吃了一些饼干糊后,精神似乎好多了。弗莱普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这是非常严重的挫伤。弗莱普曾处理过许多这类外伤,他把手帕包在了工程师的头上。他又在沙丘的斜坡上铺上干燥柔软的水藻,把伤员轻轻地移到他匆忙准备的“床”上,把自己的衬衣和宽大外衣都盖在了伤员的身上。
  克利夫顿听任弗莱普为他做着这一切,他只能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他。
  “你什么也别说,”弗莱普对工程师说,“我现在没必要知道所发生的事情,你以后再讲吧,最重要的是等到了这一天,谢天谢地,你总算来了!”
  然后他贴近他的耳朵问道:
  “你能听清楚我的话吗?克利夫顿先生?”
  哈里·克利夫顿的眼神里流露出肯定的回答。
  “听我说,”弗莱普又说,“天快黑了,但是夜色是很美的,不是吗?在离这里七、八公里的地方,有个我们的宿营地,你的太太和勇敢的孩子们都在那里,我要把你运到那边去,但是海岸上道路崎岖,我已经有了办法。”
  克利夫顿工程师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水手,当他听到他所爱的人一切都好的消息后他的精神更好了一些。
  “我打算这样做,”弗莱普接着说,“你需要护理,我要尽快把你运送到山洞去。我先把你单独留在这里几个小时。这有一点饼干和水,还有一点咸肉,菲多是不会动这些东西的,你能听见我说的吗?现在已经八点了,两个小时后我就能到达山洞,然后我驾着小船过来,用船把你载回去。你最多在这等我四个小时,午夜时,我就能返回来,然后我们等着海水退潮,小船顺水很快就能把我们带到山崖下,早上八点钟时,你就能躺在山洞里了,在一张舒服的沙藻床里,在你亲爱的家人之间了。怎么样,同意我的计划吗?”
  “是的,”克利夫顿无力地小声回答。
  “就这样,我们说好了,”海员又说,“我走了,克利夫顿先生,相信我,您会看到我对约会是多么守时的。”
  弗莱普又给伤员整理了一下床铺,让他更舒服一些,然后又握了握他的手,最后对菲多说:
  “你,菲多,你是个乖男孩,好好照顾你的主人,别动他的饼干糊。”
  菲多肯定是听懂了,因为它叫了一声,声音非常像“是”,弗莱普感到满意了。这个可敬的水手迈着大步,很快走远了。
  在返回的途中,弗莱普的心情是多么激动。他感到万分高兴,因为他没有空手而归。他忘了一天的疲劳,忘了熄灭的火,忘了折断的刀子,一个像克利夫顿先生这样的工程师不是足以使大家摆脱困境吗?有他在,即使赤手空拳,也能创造一切。现在又有无数的打算和计划涌上弗莱普的心头,他相信,他可以完成所有计划。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海岸线消失在漆黑的大海之中。月亮到后半夜才能升起。弗莱普,在这黑夜中,只能靠他的本能辨别方向。为了不绕远路,他必须重新穿过沼泽,然后沿着悬崖返回山洞。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他必须在沼泽地里找到他来时经过的小路。他一步也不能走错,否则会陷入泥潭。他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前进,不时地惊起栖息在水草中的野鸟。
  “真讨厌!”弗莱普自言自语着,“这块地像个大漏勺,除了洞还是洞。不过我一生中还遇到过比这更恶劣的沼泽地,这块烂泥潭怎么能挡住我呢。”
  只要沉着、镇定,是可以克服一切困难的。弗莱普已经是汗如雨淋,浑身溅满了泥点,但是,他一刻不停地继续前进着。终于到了他从悬崖下来时走过的坍塌斜坡了。也许二十个人也找不到这条曾经走过的小路,但是弗莱普好像具有盲人走夜路的本能,在黑暗中找到了上坡的路。他像岩羚羊一样灵活地爬上了悬崖。
  “可算有块结实的地方了!”弗莱普说,“这可恶的沼泽,快要累死我了!我的腿都快断了,可是我还得再奔跑一阵。”
  弗莱普说到做到,他两肘在肋边摆动着,挺起胸来,像个职业长跑选手,很快就跑完了悬崖顶上的路,下到了河的右岸。他迅速脱掉裤子和仅有的贴身衬衣,叠好顶在头上,他跳进河里,几下就游到对岸,不等身上的水干就穿上衣服,继续沿河岸奔跑。很快他到了第一个宿营地,于是,沿着悬崖脚下向山洞跑去。
  在十点多一点时,他已经到了去山洞的最后一个转弯处。这时,他听到呼唤声。
  “嗨,弗莱普!”
  “嗨,马克先生!”
  海员和少年相遇了。马克担心弗莱普,他久久不能入睡,于是在母亲睡下后便走出了山洞。一来是为了全家的安全,到外面巡视一下,再者也是为了迎接一下弗莱普。这是第一次在没有弗莱普守护的情况下过夜,因此这个夜晚对马克来讲好似长得没有尽头。
  弗莱普没太在意年轻人的出现,他只是在思考是否要立刻把所发生的情况告诉他。最后他认为:“这个男孩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他有坚强的神经,他可以承受一切意外,再说好消息总不会给人带来伤害的。”
  “弗莱普,”马克这时问道,“你的探察如何?”马克的心也突然激烈地跳了起来。
  “有新情况,马克先生!”海员回答说。
  “啊!弗莱普,”少年大叫,“你给母亲带回了希望吗?她需要有力的安慰,她已经被不幸压垮了!”
  “马克先生,”弗莱普回答,“我给你带回了如此好的消息,如果你听后不感谢上帝,你就是个没良心的家伙!”
  “是什么事,弗莱普,到底是什么事?”年轻人问着,激动得全身发抖。
  “镇定点,先生,”弗莱普说,“听我说,我找到了菲多。”
  “菲多!我们的狗,我父亲的狗!”
  “是的,菲多,又瘦、又弱,几乎快死了的菲多,可是它认出了我。”
  “还有呢……”马克犹豫地问着,“还有呢……说呀,弗莱普,你为什么没把它带回来?”
  “没有先生,我把它留在那了,因为有人需要守护。”
  “我父亲?”
  “是的。”
  马克险些没有跌倒,幸亏弗莱普及时扶住了他。少年扑到海员怀里痛哭起来。弗莱普向他讲述了巧遇的经过。父亲还活着!听了这个消息马克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对不起,”马克拉着海员的胳臂说,“快点把他运到这里来吧。”
  “是的,”弗莱普答道,“一分钟也不能耽误,这就是我的决定,马克先生。”
  弗莱普告诉马克,他打算用船,乘涨潮时赶到哈里·克利夫顿呆的地方,因为他答应午夜时返回,他要遵守诺言,因此必须尽快出发。
  “我母亲呢?”马克说,“我是否该预先告诉她呢?”
  “马克先生,”海员答道,“这事似乎有点难处理,我的直觉告诉我说:应当慢慢地告诉克利夫顿太太……”
  “我不和你一起去吗?弗莱普?”少年问道。
  “我想为了你母亲,你还是留下来好,马克先生。”
  “可是我父亲,我父亲在等着我,他需要我的帮助。”
  “不,我年轻的先生,你是长子,我不在时,你有义务照看全家。再说我们最迟早上八点就可以回来了,你只须再耐心等几个小时。”
  “可是,”少年还想坚持,他说,“如果我可怜的父亲完全被折磨垮了,我没在他身边,为他……”
  “听着!马克先生,”诚实的海员严肃地说,“我向你宣布的是我找到了还活着的父亲。我将给他的家庭带回来的还是个活着的父亲!”
  马克同意了弗莱普的计划。事情只能是这样安排,这不仅是因为马克是长子应当照顾家庭,而且是因为只有他才可以把这巨大的好消息灵活地告诉他的母亲。此外,他也不能不告诉母亲一声就和弗莱普一起离开,但是母亲现在还正在睡着,他不愿惊扰她。
  马克帮助弗莱普准备着小船。因为弗莱普新近刚驾船去采过牡蛎,因此船帆都没有收起来。
  这时,开始涨潮了,海水向北流去。风从西南方向刮过来,对驾船非常有利。但是夜很黑,月亮到深夜二点才能完全升起来。然而黑暗是不能阻挡一个像弗莱普这样富有经验的水手的。弗莱普上了船。
  “请代我拥抱我的父亲!”少年喊叫着。
  “好的,马克先生,”海员答道,“我代表你和你的全家拥抱你的父亲。”
  说完海员拉紧帆绳,调正船向,迅速地消失在黑夜里。
  已经是夜里十点半钟了。马克独自坐在岸边,他像发烧一样,全身战栗着。他不愿回洞去,他需要吸一些深夜的新鲜空气。无论如何不能现在把母亲惊醒,让她过早地承受不必要的担忧。但他又怎么能在她面前保持沉默呢?
  可为什么要沉默呢,弗莱普不是让他一点点地慢慢地通知母亲吗?从不相信丈夫会失踪的母亲得知丈夫几个小时后就会出现在眼前时,她会怎样呢?他应该怎么对她说呢?他现在该做什么呢?
  马克思考着,沿着海岸至山洞的路来回走着。月亮从东边渐渐升起,温柔的月光朦胧地勾勒出弯曲的海岸线。海面泛着微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已经有十二点了。如果一切顺利,弗莱普应当又回到了哈里·克利夫顿身边。还有忠诚的菲多也在父亲身边,这让马克揪紧的心稍感有些平静下来。他想像着,好像看到了弗莱普这个可敬的海员为了父亲所做出的许多的贡献,而这些正是他本人想做的啊。
  马克反复思考着应当如何把事情告诉母亲,他可以告诉母亲,弗莱普在离岸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岛,他认为那里可能有人居住,因而他要在太阳升起来前返回去看个究竟。他还可以说弗莱普看到了那里有竖起的桅杆,可能有遇难的人住在岛上。马克暗指这些人可能是温哥华号上的人。的确,鬼知道那些造反的温哥华号上的水手们,在一个混蛋二副的指挥下,为什么他们的船就不会触礁遇难呢?他们也可能被海浪卷到这片海岸上来的。马克觉得他的这种假设是可以让他的母亲相信的。
  马克就这样坐在岩石上胡思乱想着。他一会怕谎话说得过了头,一会又怕说得不够圆满。这时月亮已经爬过了最高点。渐渐又开始落下,东边又露出的微弱的白光,太阳快要出来了。在这个海拔高度较低的地方这时很快天就要亮了。
  马克坐在石头上,正沉浸在想象中,当他抬起头来时,突然发现母亲正站在他的面前。
  “你没睡觉吗?我的孩子?”克利夫顿太太问道。
  “没有,母亲,”马克回答着站起身来。“当弗莱普不在时我不能睡觉,我的任务是照看你们大家。”
  “亲爱的孩子,我亲爱的,”克利夫顿太太说着抓住了儿子的手。“弗莱普呢?”她补充问道。
  “弗莱普,”马克吞吞吐吐地说,“他回来了。”
  “回来了?”克利夫顿太太重复着向周围寻找着。
  “是的,他回来了,可他又走了,他是来取船的。”
  马克结结巴巴地说着。他的母亲看着他,目光似乎可以钻透到他的心里。
  “为什么弗莱普又走了?”她问。
  “他又走了……母亲……”
  “出什么事啦,马克,你对我隐瞒了什么?”
  “不,母亲,我对你说过……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
  克利夫顿太太拉着儿子的手,停顿了一会什么都没说。然后她似乎让自己更平静一些后说:
  “马克,告诉我,又发生了什么事?”
  “听我说,母亲,”马克回答。
  马克把已经想好弗莱普又出发的虚构故事讲给克利夫顿太大。当克利夫顿太太听到温哥华号上的人有可能到那个岛上时,她松开了儿子的手,走到岸边。
  这时,她的其他孩子们朝她跑了过来,他们一下都扑进了她的怀抱里,搂住了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极其紧张地把孩子们搂在了怀里。她没再接着问下去,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非常难以平静。她开始给杰克、贝尔洗脸。
  而马克接着在岸边溜来溜去。他决心不再说话,因为他觉得再说下去,秘密会不由地泄露出来。但他不得不回答罗伯特的话,因为,罗伯特看到小船不见了。
  “弗莱普晚上回来了,把它开走了,他要到北边更远的地方去!”
  “弗莱普回来过?”
  “是的。”
  “他什么时候再回来?”
  “可能今天早上八点左右。”
  已经七点半了,克利夫顿太太又来到海岸边说:
  “孩子们,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到悬崖上去迎一迎我们的朋友弗莱普吧。”
  大家一致同意这个建议。马克不敢看他的母亲,他脸色苍白地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心坎上。
  母亲和孩子们沿海滩向悬崖走去。很快,罗伯特发现远处出现了一个白点,不会错的,这是一张白帆,是弗莱普的船上的帆,正顺着退潮的海水,绕过海湾的北端一点点地驶近过来。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到达营地。
  克利夫顿太太看看马克,马克差点就要喊出来,“我父亲,父亲在哪?”但他用极大的毅力克制着自己。
  船沿海岸行驶,海浪翻滚着白沫,海风把船帆吹得涨鼓鼓的,片刻间,船上的一切都清楚地出现在眼前了。终于罗伯特叫了起
  “看啊!船上有只动物!”
  “是的,是只狗。”马克不由自主地回答。
  他的母亲立刻走到他身边。
  “这只能是我们的菲多!”小贝尔说。
  几分钟后,罗伯特好像是回答妹妹的问话似地说:
  “是菲多,母亲,我认出来了,是菲多。”
  “菲多,”克利夫顿太太下意识地念叨着。
  “是菲多,”罗伯特高喊着,“母亲,是你的勇敢的菲多,可它怎么会到了弗莱普的船里呢?”
  一阵狗叫声传了过来。
  这时小船随着退潮的海浪很快到了悬崖下的海岸边,弗莱普,准确地打了一下舵,船就绕过了最后的一块礁石。
  这时,狗一蹿就跃进了海里,它不顾海浪可能把它卷走,奋力向岸上游过去。它爬上岸,向迎着它的孩子们奔过去。终于,孩子们又抱住了他们的宠物,他们狂喜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它。
  这时马克向船跑去,克利夫顿太太像掉了魂似的跟在他后边。
  小船终于平稳地停在了海岸边。弗莱普站在舵旁,一个男人躺在他的身边,他慢慢坐起来。克利夫顿太太不由地跌倒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在这个她日思夜想,不知为他流了多少眼泪的男人怀里昏了过去。

  第十五章
  终于大团圆了!他们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贫困,忘记了灾难,忘记了落到他们头上的一次又一次的残酷打击;忘记了等待他们的命运之中是否还有什么困难和危险,他们只顾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在把他们连在一起的,他们共同拥有的——哈里·克利夫顿的怀抱中,这些人甚至忘记了他们自己。幸福、欢乐的眼泪在他们的面颊上流淌,克利夫顿太太好像又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她在船边跪下,一次又一次地向上天表示着她虔诚的感谢。
  这一天,根据小贝尔的记事年历是五月一日,星期天,是上帝大发慈悲,降福于克利夫顿一家的一天。全家人都聚集在哈里·克利夫顿的身边。由于弗莱普已经给他喂下了饼干糊,以及对他的精心照料;由于全家的团聚带给他的幸福和力量,哈里·克利夫顿似乎已经从死亡的边缘被救了回来。虽然他仍旧感到十分虚弱,但是他是活着的,正像弗莱普向马克许诺的那样,他给他带回了一个活着的父亲。
  哈里·克利夫顿还不能走路,弗莱普和他的两个大孩子用树枝临时做成的担架把他抬下船,向山洞抬去。贝尔和杰克走在担架的两边,紧紧地拉着他们父亲的手。克利夫顿太太在山洞最好的角落里,精心地为哈里·克利夫顿准备好了柔软的黄沙海藻床。由于过度的兴奋和长距离的颠簸,哈里·克利夫顿被放到床上后又昏厥了过去。
  弗莱普早已预料到他可能会再次昏厥,因而并不惊慌,他对克利夫顿太太说:
  “我懂一点医术,甚至可以说我护理过许多病人。这种昏厥不过是保护性睡眠,这睡眠来得太好了!你懂我的意思吧?至于他的伤口,并不十分严重,等他醒后,我们再做进一步的处理。我再重复一遍,他的伤口不过是小意思。我告诉你,在利物浦码头,我们脑袋被两只船挤在了中间,你看,有什么了不起的后果吗?自打那次事故后我从没有偏头痛过。因此,克利夫顿太太,我要说,如果一个人头部受了伤,三天之内没有死,那他肯定可以恢复健康!”
  当哈里·克利夫顿睡过去后,好心可爱的弗莱普显得十分兴奋,甚至有些饶舌。他忽而张嘴大笑,忽而抿嘴微笑,他喋喋不休地讲述这一天多来所经历的一切。他告诉克利夫顿太太及孩子们,他是怎样在北部的海岸上观察,怎样穿过沼泽地,菲多又怎样出现在他面前,而当值得大加赞扬的菲多已经认出他弗莱普时,而他笨蛋弗莱普居然还没有认出菲多来!
  如果说,忠诚的菲多应当得到祝贺和爱抚,那么它已经得到了。马克杀了两只前几天在湖上捉来的鸭子,奖励这只忠忱、热心肠的纽芬兰种狗。菲多大口地吞食着,这倒引起了杰克的感慨。
  “多棒的狗呀!你喜欢吃生肉是多么幸运啊!”
  对于马克所编撰的关于温哥华号的人也到了这片海岸的故事,弗莱普一无所知。能够让这个勇敢的先生讲述他自己的故事,对他来说就是极大的快乐。
  但是一想到克利夫顿醒来后应当为他准备一些热食时,大家就为难了。弗莱普决定让他吃一些新鲜的牡蛎,这对病人虚弱的胃还是能够接受的。克利夫顿太太立刻到他们的贝类养殖场去挑选最佳品种的牡蛎。
  弗莱普到船上取来了哈里·克利夫顿带来的工具:一把多刀片的、还带有小锯的万用刀;一把握在弗莱普手中将会发挥巨大威力的斧子;还有一把没有上子弹的手枪,一粒子弹也没有了,好像是把连火星也打不着的石弹枪。在这三种工具中,弗莱普认为最没有用的就是手枪。而罗伯特却拿着枪挥舞着,整个像个好斗的公鸡。
  中午一点左右,哈里·克利夫顿醒来了,他呼唤着妻子和孩子们。一听到他的声音,大家立刻都跑了过来。弗莱普和克利夫顿太太又察看、处理了一下工程师的伤口。伤口已经好多了。
  克利夫顿太太又给丈夫端来了牡蛎。病人吃得非常开心。而可怜的母亲一想到他亲爱的人可能想吃饼干、咸肉之类的食品,而他们已经没有一点储备时,两手就不由地发起抖来,她心里感到十分焦虑。幸好还有足够的牡蛎。吃过牡蛎后,哈里·克利夫顿有力气多了,许多想讲的话都涌到了他的嘴边,他叫着每个人的名字。在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他甚至可以断断续续地给大家讲述他们离别后,温哥华号上的叛乱情况。
  哈里森船长被杀后,二副成了总指挥,他们驾船向南方驶去。克利夫顿被关在小舱内不能与任何人联系。他每时每刻都想念着被抛入大海的妻子和孩子们。至于他个人的命运,毫无疑问,他相信自己也将被这些失去人性的狂暴的叛乱者杀死。
  几天之后,终于发生了在这种情况下,在这条船上应当发生的事情。二副是个残酷、卑鄙的家伙,曾经受他挑唆、起来造哈里森船长反的苦力们,因为受不了二副的虐待,继而起来造他的反了。
  事情发生在第一次叛变后的第三个星期。温哥华号又回到了北边航线上,他们企图找个地方登陆,但找来找去,只发现了北部的海岸线。
  四月二十四日,清晨时分……。克利夫顿一直被关押在小舱中,他突然听到一阵骚动,还伴随着叫骂声。他知道情况恶化了,对他来讲可能是个获得自由的机会。当发现,看守他的人不知跑到何处去了时,他乘机撞开仓门,向船上的餐厅跑去,他从武器架上拿了一支上了子弹的手枪,一把斧子,然后冲到了舰桥上。菲多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这时,在苦力和船员之间,血腥的战斗正进行得十分激烈。在克利夫顿冲上舰桥的瞬间,正是二副和船员们将要失败的时刻。他看到,“卡纳克”们发疯似地吼叫着,把二副和船员们团团围住,顷刻间,二副就被击倒在地,打得浑身血肉模糊,一命呜呼。
  看到这些,克利夫顿明白,这根本不是船,而是地狱,如果要落到“卡纳克”们的手中,他的生命也将难保。这时,他看到在下风处约二海里的地方有一片陆地,他决定不惜冒生命危险也要游过去。于是,他向着前甲板边走过去,准备跳入大海。
  当克利夫顿就要跃入大海的瞬间,两个造反者看到了他,立刻向他扑了过来。他开枪打倒了一个,但是却没躲过另一个。第二个用桨狠狠地击在了他的头上,一下把他打下了大海。当他被冷水激醒,浮出水面后,睁开眼睛看到温哥华号离他已经有几链远了。这时,他听到了一阵狗叫声,发现忠实、助人为乐的菲多正游在他的身边,成了他在水上唯一可以依附的支撑点。
  海浪向陆地上冲击着。但对受了伤,虚弱的克利夫顿来说,距离太遥远了。他与死亡搏斗了几十次,每次都是菲多把他拉上了水面。最后在海潮的推涌下,克利夫顿感到脚下踩到了坚实的沙地。菲多费尽了力气用牙咬住他的衣服,把他从海浪中拖了出来,拉到了沙丘旁。正当他连饿带伤,已经濒临死亡时,菲多带来了弗莱普,是他们俩救了他的命。
  哈里·克利夫顿讲述完他的故事后,紧紧地握住了弗莱普的手。
  “不,您过奖了,先生,”弗莱普对他说,“您是什么时候离开温哥华号和那帮混蛋的?”
  “四月二十四日,我的朋友。”
  “啊,”弗莱普回答,“今天已经是五月一日了,也就是说,你在沙丘旁躺了八天,等着死神的降临!而我竟然一点预感都没有。我有多愚蠢啊!”
  陈述完他的经历之后,哈里·克利夫顿再次得到了全家的慰问和抚爱。然后,他表示想喝点热的饮料。
  听到这个请求,大家相互看看,默默无语。克利夫顿太太的脸色变得苍自。是否应当向这个重病在身的人承认全家已经断火多日,正处在困境之中呢?弗莱普感到确实不能拒绝这个起码的要求,他作了个手势,让克利夫顿太太不要说话,然后他赶忙回答工程师说:
  “好的先生,一杯热饮料!好极了,一碗汤,好比说一碗水豚鼠肉汤。我们马上去做。但是请等一下,火灭了。我真笨,当我们聊天时,我居然忘了添火,我马上去把火点着。”
  弗莱普走出山洞,克利夫顿太太跟在他身后。
  “不,夫人,”他小声对克利夫顿太太说,“现在还不应告诉他,至少等到明天再说吧。”
  “如果他要问起你答应给他做的热汤时,我该怎么办?”
  “是的,我知道这让人很为难,但是让我们尽量拖一拖!也许他会忘记吧?好吧!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给他讲述我们的经历。”
  克利夫顿太太和弗莱普又走进洞去。
  “工程师先生,您感觉怎么样了?假如您还有精力的话,就让克利夫顿夫人给您讲一下我们的冒险经历。这和您的经历一样惊险,您听着吧。”
  看到丈夫表示同意的样子,克利夫顿太太开始讲她们的故事。她详细地讲了离开温哥华号后,小船怎么到了这块陆地,怎么在河口停船上岸的,还讲了小船做屋顶的第一个宿营地,以及到森林里、海岸边、悬崖上勘察的经过,还有怎么发现了湖泊、山洞、打猎、捕鱼等趣事。她没有忘记讲刀子也折断了,但是却只字未提暴风雨之夜,火熄灭了的事情。然后她又夸奖孩子们是多么勇敢,具有献身精神,他们没有丢他们父亲的脸。最后她又对弗莱普大加赞扬,历数了他的忘我的高尚品德,并滔滔不绝地向他表示了一连串的感谢。这些话使得这位优秀的海员感到非常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简直不知该藏到什么地方去。
  哈里·克利夫顿听后,稍微坐起身来,把两手放在蹲在他床边的海员的肩上。
  “弗莱普,”工程师用难以掩饰的激动语调说,“你救了我的妻子,救了我的孩子们,还救了我的命!衷心的感谢你,弗莱普!”
  “可是,不,工程师先生,”海员回答道,“这算不了什么……,这些都是……您太客气了。”
  然后他小声对克利夫顿太太说:
  “接着讲下去夫人,他已经忘了汤的事了!另外,”弗莱普接着说,“工程师先生,我们在等着您,没有您我们将什么也无法干下去了,我在等着您的指示。再说,我正好需要一把斧子和一把刀子,来替代我折断的刀子,你就这么巧,这么好心地带来了我们需要的一切!我说的对不对呀,马克先生?”
  “是的,弗莱普,”少年笑着回答。
  “克利夫顿先生,你有几个多么好的孩子呀!你有个多么出众的家庭啊!罗伯特先生虽然还缺点耐心,但是他会克服急躁的!相信我先生,和这些优秀的孩子们,还有您本人——一个工程师在一起,我们肯定可以在这里干一番大事情的。”
  “尤其是有你,弗莱普朋友,有你的帮助。”克利夫顿先生回答。
  “是的,父亲,我们的朋友弗莱普什么都会干!他是个水手、渔夫、猎人、木匠、铁匠……”
  “噢,马克先生!”弗莱普说,“你太夸大其词了!作为一个海员,我什么都只会干一点,但干得不好,太不好了。我没有智慧!我需要别人领导。正好,克利夫顿先生来了,我太高兴了,我们在这儿肯定会生活得很幸福的。”
  “幸福?”哈里·克利夫顿看着他的妻子问道。
  “是的,亲爱的哈里,”克利夫顿太太答道,“自从你到了这里后,我什么也不想要了!是的,在国内我们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人等着我们,就是回到国内,我们反倒成了异乡人!就像弗莱普朋友说的一样,我们可以在这个角落里生活得十分幸福,直到有一天上帝以至高无尚的正义之心,想起了我们,来搭救我们。”
  哈里·克利夫顿激动地把妻子搂在了怀里,把她的头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前。多么忠诚、多么坚强的女人啊!回到这个充满爱的小团体中,生活肯定会是幸福的。
  “是的,”克利夫顿说,“是的,我们确实可以生活得很幸福的!但是,请告诉我,弗莱普朋友,这片海岸是属于一个岛屿还是一个大陆?”
  “请原谅先生,”弗莱普说,“很高兴我们的话题能够转到这上面来。但是,对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有答案。”
  “这个问题很重要。”
  “太重要了,但是我们还有许多时间去寻找答案。克利夫顿先生,等你身体一恢复我们就进行新的探察,然后,我们就可以确认我们是大陆居民还是岛国居民了。”
  “假如,这是一个岛,”哈里·克利夫顿说,“我们大概就永远没有希望回家了,因为大船很难到太平洋的这个地区来的。”
  “确实如此,先生,”海员回答,“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依靠自己,而不是别人。如果这里仅止是个岛屿,我们只能自力更生创造条件离开这里。”
  “造一只船!”罗伯特说。
  “是呀,是呀,”弗莱普一边搓着手,一边回答说,“我们有只小船,这已经很不错了。”
  “孩子们,”哈里·克利夫顿说,“在想办法离开这里之前,让我们先想办法安顿下来,然后再找合适的办法。但是,告诉我,弗莱普,你一定对环境进行了考察,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有许多好的看法,工程师先生。说真心话,这是个迷人的地方,资源丰富。在北边,在找到你的地方,那边有一片沼泽地,到处都是水鸟,这对我们年轻的猎人们来说,是个极好的猎场。”弗莱普接着说:
  “是的,我年轻的先生们,一个专为你们而设的沼泽猎场。但是请注意,千万别掉进泥潭里去。在南边,是个比较荒凉的地带,只有沙丘、岩石,还有牡蛎岩礁。你吃的牡蛎就是在那里采来的。在海岸深处,是一片绿色的草地和森林,里面有各种树木,还有椰子树!真的,先生!我们还有椰子树。罗伯特先生,如果没有太麻烦你的话,请去给你的父亲,这位先生摘一只椰子来,不要太熟的,好让他能喝到上等的椰汁。”
  罗伯特跑了出去。哈里·克利夫顿听着海员愉快的侃谈,再也没有想要喝热汤。弗莱普非常得意,他更起劲地接着侃了下去:
  “是的,工程师先生,那片森林非常广阔,而我们还仅只了解了一小部分。在那里,罗伯特已经打到一只味道鲜美的水豚鼠。我还忘了告诉你,我们还有个兔子繁殖场,一个湖泊,是一个真正的湖,而不是水塘,里面有数不尽的鱼,见了人躲都不躲,只等着你去抓它。”
  听着这些动人的叙述,哈里·克利夫顿不由地笑着。克利夫顿太太眼睛湿润地望着善良的弗莱普。杰克和贝尔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们还从没见过这么热情的演说家。
  “还有山呢,”杰克说道。
  “山,是的,我们的小先生提醒得好,”弗莱普接着说,“我还忘了那座山了,那是一座真正的高山,山顶上积满了白雪,可不是一只顶上有白糖的面包!这山大约有六千尺高。有一天我们会爬上去的。总之,不管这个地方是个岛屿还是大陆,你是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这时,罗伯特带着嫩椰子回来了。弗莱普把椰子打开,将椰汁倒进竹杯里。伤员喝下这营养丰富的饮料感到十分满意。
  弗莱普接着大侃了好长一段时间,他妙语连珠地列举着这个地方的迷人之处,和他的一系列诱人的计划,使他的听众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极大的偏爱,甚至打算长期移居此处。
  “我们将成为太平洋上的鲁滨逊了!”马克插嘴说道。
  “是的,马克先生。”
  “好啊,”杰克说,“我一直梦想和瑞士的鲁滨逊一家生活在一个岛上!”
  “好极了杰克先生,祝贺你实现了梦想!”
  说到鲁滨逊,弗莱普忘了在那本书里作者为遇难的人提供了所需要的一切:那个岛上气候永远温暖如春,在他触礁的船里可以找到工具、火药、衣服、武器。他们还有奶牛、绵羊、驴子、猪、鸡、木材、铁!他们应有尽有。和克利夫顿一家相比,瑞士的鲁滨逊简直是个百万富翁!而他们却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创造。
  当然,哈里·克利夫顿不会误解弗莱普的故事,他把与真的鲁滨逊相比的差异之处深埋在心中,他只是再次问这个可敬的海员,生活在这个岛上他真的没有任何遗憾吗?
  “没有,一点也没有,克利夫顿先生,”弗莱普答道。“我没有家庭,我曾经是个孤儿!”
  接着,弗莱普告诉克利夫顿夫妇,他生在法国,是庇卡底人,但是已经十足地美国化了。从海上,到陆地,他已经周游了世界,再见到任何事情也不会再令他感到吃惊。无论是什么样的意外事故、冒险,只要是一个人所能遇到的,他全部经历过。因此,当人们认为已经是走投无路时,不要相信这种说法。
  听着弗莱普坦率、明了的话语,看着他坚定有力的手势,和全身都洋溢着热情和力量的样子实在令人感动。这使哈里·克利夫顿不由地想到,他虽然没有瑞士的鲁滨逊的有利条件,但他至少有忠诚、献身的弗莱普。和这种人在一起,一定可以克服一切困难,成功地考察脚下的土地,并且开发它、占有它。
  想到这一切,哈里·克利夫顿感到有些困倦了。克利夫顿太太劝孩子们走开,好让他们的父亲睡觉。
  当大家正要离开山洞时,小贝尔突然停住脚步说:
  “弗莱普先生,从现在起,我们再也不叫你弗莱普爸爸了,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我们的父亲。”
  “弗莱普爸爸,”哈里·克利夫顿微笑着重复道。
  “是的先生,请原谅,”弗莱普说,“这个可爱的小姐和杰克先生已经习惯叫我爸爸了;但现在……”
  “而现在,”杰克说,“弗莱普爸爸变成鲁滨逊叔叔了!”
  “是的,鲁滨逊叔叔,”贝尔拍着手说。
  大家一致通过了这个称呼,并且为“鲁滨逊叔叔”高呼三声乌拉!

  第十六章
  鲁滨逊叔叔!这个名字成了当天挂在大家嘴上的口头禅。这应当归功杰克和贝尔。这个名字从此后就成了弗莱普的正式尊称。开始弗莱普不同意接受这个名字,因为他认为自己不过是这个家庭的谦卑的仆人。但全家一致对他说,在这里没有什么主人和仆人之分,大家都是平等的。因此弗莱普就顺从地接受了这个名字。再说,他不是经常改换名字吗?在法国庇卡底他叫皮埃尔·范特姆;在美国他又叫弗莱普;为什么在太平洋这块土地上他就不能叫鲁滨逊叔叔呢!
  哈里·克利夫顿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在他沉睡时,鲁滨逊叔叔,简称叔叔,和他的新侄子们全都焦虑万分,他们害怕正在恢复体力的病人醒来后会想起他的“热饮”。的确“热饮”成了一个“烫手”的问题。
  叔叔和克利夫顿太太商量着对策。
  “您是怎么打算的呢?夫人,我们或迟或早,总要承认我们的困境的,我们找到您的丈夫,我们肯定也能找到火!怎么找到我现在也说不清楚,但总会找到的。”
  克利夫顿太太摇摇头无言以对,但是她怀疑叔叔乐观的承诺。
  第二天,五月二日,哈里·克利夫顿一觉醒来后感到好多了,他强撑着走出山洞。拥抱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和鲁滨逊叔叔握过手后,他承认他饿了。
  “好啊,先生,”叔叔用一种愉快的语调急忙回答说,“我们给您上点什么菜呢?请说吧,不要客气,我们还有非常新鲜的牡蛎!”
  “叔叔,牡蛎确实棒极了,但请再加点什么,”哈里·克利夫顿说。
  “我们还有椰果肉,椰奶,很难找到比这更适合一个大病初愈的人的虚弱胃口的食品了。”
  “我相信你说得极对,叔叔。我不是个医生,但吃一小块嫩的烤野味肉对我的胃也还适合,不会有什么害处吧?”
  “您怎么会这样想呢,先生?”叔叔回答,“你还不应当立刻就吃这么油腻的食物。你在海上遇难漂流了很长时间,在沙滩上又饿又渴,差点死去。相信我先生,是不能立刻满足这样的人的胃口的。”
  “立刻,好吧,不必立刻,”克利夫顿说,“但明天就没什么妨碍了吧?我想……”
  “有时,先生,”弗莱普很有把握地说,“有时需要节食八天呢,是的克利夫顿先生,我敢百分之百地对您说,对一个海上遇难的人来说,获救后要节食八天!我曾经遇难,被救上一个木筏,我一下就吃得太多了差点没有撑死。从此我的胃……”
  “好极了?”克利夫顿说。
  “好极了,”弗莱普回答,“但最终是要倒大霉的。”大家对于鲁滨逊叔叔的推论不由地笑了出来。
  “好吧,”工程师说,“我同意今天给我开的节食处方,但是我想,你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我喝点热饮吧?”
  “热饮!”鲁滨逊叔叔叫了起来,他已经被逼得没了退路。“热饮,好极了先生,热饮,好比来碗热汤怎么样!”
  “好的。”
  “好!我和罗伯特先生到森林去给你打一碗热汤回来,我的意思是说打只动物可以给你做一碗上等的热汤。就这么说定了。”
  这天上午,哈里·克利夫顿吃的仍旧是马尾藻、牡蛎、椰果肉。接着鲁滨逊叔叔和罗伯特到“养兔场”用下套的方法逮住了两只兔子。叔叔向工程师炫耀了一番他们的猎物,答应给他做一碗可以让他尽快恢复体力的热汤。
  接着,孩子们去采摘已经成了他们每餐主要食品的植物,水果。克利夫顿太太和小贝尔洗着小团体成员们少得可怜的替换衣服。这时鲁滨逊叔叔坐在工程师的身边与他交谈着。
  哈里·克利夫顿问叔叔,他是否想到过海岸上有野兽的问题,这对手无寸铁的人来讲是极其危险的。叔叔不敢深入讨论这个问题,他仅把三个星期前曾在洞中沙地上看到巨大足迹的事告诉给工程师。
  工程师专注地听着,他认为应当尽快做一扇门堵住洞口。他还叮嘱叔叔,晚上要把火烧得更旺,因为没有任何野兽敢跨越火的屏障。
  鲁滨逊叔叔答应一切照办,还补充告诉工程师,他们从未缺过柴烧,因为他们有一个用之不绝的森林。
  然后,他与工程师又讨论起食品问题。工程师问是否永远不用担心食品问题。叔叔认为,水果、蛋、鱼、贝类都很丰富,一旦打猎、捕鱼工具得到改进后,情况会更好的。
  然后他们又谈起服装问题。孩子们的衣服很快就都破了,怎样才能找到替代品呢?
  鲁滨逊叔叔认为,应当分别对付服装问题。衬衣问题先推后解决,外衣还是可以替代的,如动物的皮就是最好的外衣材料。
  “您知道,克利夫顿先生,如果我们不能避免野兽的骚扰,就让我们就借它的皮来做衣服吧。”
  “但是它不会自动借给你的。”
  “他不愿自动借,我们就自取吧。克利夫顿先生,您不用为此操心,重要的是您要尽快恢复健康!”
  这一天,杰克在垂钓中表现突出。他用椰子纤维绳和一小块布,在湖边钓到一只大青蛙。这只两栖动物学名叫棕蟾蜍。它的肉质细嫩,洁白,含有丰富的动物明胶,是做汤的好材料,对克利夫顿先生恢复身体极有好处。但是,杰克的收获无法被利用,尽管如此,他也受到了鲁滨逊叔叔的大力表扬。
  第二天星期五,很好地休息了一夜之后,工程师感觉更加强壮了,他的伤口也愈合得很快。在叔叔和克利夫顿太太的劝阻下,他同意再卧床休息一天,决定明天要出洞走走,看看四周环境。
  叔叔一直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顽固态度回避着火的问题。他为什么不肯承认现实呢?他是怕克利夫顿先生承受不了这个连妇女和孩子们都接受了的残酷现实吗?或者是因为,他希望由克利夫顿太太亲口把这个问题告诉他的先生。但是,不管怎样应当告诉他了。确实,是克利夫顿太太让他对此沉默的。这位可爱的夫人,看到丈夫身体还很虚弱,不愿用新的打击增加他的痛苦。
  然而,无论如何,鲁滨逊叔叔再也找不到借口回避这个问题了。每当拿给哈里·克利夫顿先生牡蛎、椰肉时,他总要问到早已郑重许诺给他的热汤。这天下午,鲁滨逊叔叔终于没有借口了。
  但是幸运的是突然变天了,把他从窘境中解脱出来。天空中布满了阴云,暴风夹带着大雨来了,从前一天晚上直下到第二天。大树被刮倒,被风卷起来的沙子像冰雹一样砸在了海滩上。
  “啊,好雨,好雨!”叔叔喊道。
  “倒霉的雨,”马克说,因为他还想到海滩上采集牡蛎。
  “太好的雨了,马克先生,这雨救了我们。”
  马克不懂为什么叔叔对这场雨那么满意,但是,当他们进洞后听到叔叔对克利夫顿先生说的话,便明白了一切。
  “啊,工程师先生,这是什么天气啊,好大的风,好大的雨呀,我们的火又灭了,我们无法让它不灭!”叔叔用一种急匆匆的语调说道。
  “好啦,我的朋友,”克利夫顿答道,“灾难并不严重,暴风雨停了后我们再把火点起来就是了。”
  “是的先生,我们会把火重新点燃的。但我难过的不是这事,而是为您。”
  “为什么为我难过?”工程师问道。
  “是的,我给您烧了一个味道极好的田鸡汤,可惜大风把它吹翻了。”
  “你说什么叔叔?事情怎么会这样?”
  “这都是我的错,”叔叔重复道。他善意的欺骗表演得可能有点过火。“全是我的错,我应该昨天,当我的火燃烧得正旺时就给您做汤。唉,多好的火,多好的汤呀,否则您就能喝到对您身体大有好处的热饮了。”
  “不要内疚了,鲁滨逊叔叔,我再等一天吧,但是,我妻子,孩子们怎么做饭吃呢?”
  “唉,先生,我们不是还有储备的咸肉和饼干吗?”
  储备!善良的海员当然知道,这最后的一点饼干和咸肉已经在他探察北边海岸线,遇到克利夫顿先生时,给他吃掉了。
  “你知道吗,叔叔,”哈里·克利夫顿说,“我们应该重新找个地方搭我们的炉灶,我们不能把它放在一阵风就可以吹灭的地方。”
  “完全同意,克利夫顿先生,但是怎样才能在这个坚厚的石灰岩拱洞里开一个洞,装烟囱呢?我已经检查过洞壁了,没有一个小孔,没有一条裂缝。如果您信得过我的话,过一阵我们一定要盖所房子,一所真正的房子。”
  “一所石房子吗?”
  “不,是一所木房子,有梁,有隔墙。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您带来的斧子;您将会看到您的仆人是如何使用这个工具的,没什么可难的,只需在布法罗的木材厂里干上六个月就行了。”
  “好的,我的朋友,到时候就看你的啦,至于我吗,我将听从你的调遣。”
  “您,一个工程师!”鲁滨逊叔叔叫道。“如果不是您,那么谁来画图呢?这是一所舒适的屋子,有卧室、客厅、壁炉、烟囱,尤其是不要忘了烟囱。这样,当您远征旅行回来时,远远看到一缕蓝色的炊烟升向高空,你会说,看啊,在那,有个家在等着我们,有知心的朋友在欢庆我们的归来。”
  海员就这样不知疲倦地描绘着他的未来的蓝图,给大家带来了希望和勇气。雨一直下着,直到深夜。雨天,当然不可能外出探险,可是每个人都在洞里忙着干自己的活。鲁滨逊叔叔用克利夫顿先生的刀子,制作了许多竹盘子,用来代替他们用到至今的贝壳式盘子,他还修理了他折断的刀子,并在岩石上把刀片磨得更加锋利。而孩子们也没有游手好闲,他们在剥椰子和松籽,并且把椰奶倒进葫芦里,让它发酵,变成椰奶酒,罗伯特在擦他父亲的手枪。枪被海水浸泡得又锈又脏。罗伯特好像对手枪寄托了很大的希望。克利夫顿太太在清洗孩子们的衣服。
  第二天,五月三日,是星期六。暴风雨已经过去了,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风向东北吹去;太阳放出耀眼的光芒。叔叔正找借口假装去点燃熄灭的灶火,这时,哈里·克利夫顿就急着要外出,看看周围情况。另外,他也想晒晒太阳,在阳光下他可以尽快恢复体力。于是他请叔叔搀扶他一下。而这时叔叔再也找不出什么可信的理由拒绝他外出,只好让克利夫顿先生把臂膀搭在自己的肩上。就像要去受刑的无辜的牺牲者一样,叔叔极不情愿地扶着他慢慢地走出山洞去。
  一出洞口,哈里·克利夫顿就满意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多么清新、滋补人的空气啊!克利夫顿吸着这新鲜空气,就像吸进了兴奋剂。他看到大海在阳光下闪亮,便向海边走去。他观察着长方形小岛,狭窄的海渠水道,蜿蜒的海岸线和开阔的港外锚地。他又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悬崖、远处的绿色的森林屏障和繁茂旺盛的草地,还有镶嵌在浓郁的绿色森林中的蔚蓝色的湖泊,及高耸入云俯瞰群山的主峰。这美丽的自然景色令他心旷神怡,无数的计划和打算不由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恨不得能马上就去实施落实这些规划。
  哈里·克利夫顿,一会靠在妻子的臂膀上,一会又让鲁滨逊叔叔搀扶着,最后他们来到了曾经支灶的地方,在那里的岩石上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黑色痕迹。
  “这就是生火做饭的地方?我懂了,一旦有风,灶火是很容易被风卷走的。我们会找到更好的办法的,但是现在只好暂时还在这吧,来呀,孩子们,马克、罗伯特,拿把柴来!不是不缺柴禾吗,让我们把火点起来。”
  听到父亲的话,大家相互看看没有任何反应。
  叔叔眼皮向下,看着地,满脸愧疚的神色。
  “来呀,孩子们,”克利夫顿又说了一遍,“你们没听到我的话吗?”
  克利夫顿太太明白,是她讲实话的时候了。
  “我的朋友,”她抓着丈夫的手说,“我应当向你说明实情。”
  “什么事,我亲爱的艾丽萨。”
  “哈里,”克利夫顿太太用沉重的语调说,“我们没有火。”
  “没有火?”克利夫顿吃惊地叫道。
  “也没有办法再点燃它。”
  哈里·克利夫顿坐在一块石头上,什么也没再说。克利夫顿太太给他讲述了整个事情的发生和经过:从他们一上岸,发现只有一根火柴;及他们怎么把火运到了第二个宿营地;他们又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守护着火灶;但是最终火仍旧被暴风雨吹灭了等。在整个叙述过程中,她没有提到马克一个字,但是,她的儿子马克立即走到克利夫顿面前说:
  “是在我守护炉灶时,发生了这种不幸的事。”
  克利失顿抓住了儿子的手,把他拉到自己的怀里。
  “你们,甚至没有一点火绒?”他问。
  “没有,我的朋友。”
  叔叔想打断这个沉重的话题,他说:
  “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了。不可能就找不到办法重新把火点燃。克利夫顿先生,您知道我寄希望于什么吗?”
  “不知道,我的朋友。”
  “寄希望于大自然,先生,大自然有一天会把它从我们这拿走的东西送还回来。”
  “怎么个还法?”
  “用打雷的方法。雷击,可以把树点燃,我们不就又有火了!”
  “是的,”工程师回答,“你等着这成问题的雷击来重新把火点燃,不就是要听天由命了吗?但是,你们就没试过钻木取火的方法吗?”
  “试过,”罗伯特回答,“但是没有成功。”
  “假如我们有一块透镜就好了,”马克加入进来说道。
  “我们可以用手表的两块玻璃,中间放上水充当透镜。”哈里·克利夫顿说。
  “太好了,克利夫顿先生,”叔叔又说,“你是否有手表?我们都没有!”
  “我们还可以,”克利夫顿接着说,“把水放进封闭的罐中,然后用力、快速摇动,直到把水摇到沸点。”
  “是个做热汤的好办法,可惜没有烤肉。您看,克利夫顿先生,我们试了所有的办法,都不实用,最后只有找到一种可以替代火绒的蘑菇。”
  “但是烧过的布头也可以替代火绒呀。”
  “我也想到了,”弗莱普答道,“但我要提醒克利夫顿先生注意,要想有烧过的布头,就要有火,要有火就要有……”
  “有一种最简单的办法,”克利夫顿接着说道。
  “什么办法?”鲁滨逊叔叔睁大了眼睛等待着。
  “就是用我兜里的火绒。”
  孩子们欢呼起来,鲁滨逊叔叔高兴地狂叫起来,他高兴得都要发疯了。他不是说过,他是一个什么都不能让他感到激动和吃惊的人吗?而现在,他甚至高兴得跳起了苏格兰人谴责的扭腰,抖腿的快步舞。然后,他拉起了杰克和贝尔的手,组成一个圆圈,边跳边唱:
  是他给我们带来了火绒,
  他是既勇敢又值得尊重;
  是他给我们带来了火绒,
  我们大家高兴地发了疯。

  第十七章
  一阵冲动过后,海员拍着自己的脑袋,用最苛刻的比喻谴责着自己,怪自己三天来浪费了多少时间、耍了多少小花招,使了多少小诡计想隐瞒灶火熄灭了的难题,却没想到这个难题却轻而易举地在伤员的口袋里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也许,克利夫顿先生,在克利夫顿太太一谈到火的事故时,没有立刻拿出火绒来,因而延长了“艰难的时刻”,可是谁又会为此而去责怪他呢?
  当全体人员都平静下来后,鲁滨逊叔叔开始忙着点火。断了的刀子可以充当火镰,再加上一块石头和火绒,再不需要任何附助物就可以把火点燃了。
  工程师带来的火绒有一张扑克牌那么大,非常干燥。叔叔从上面撕下很小的块,把剩余的珍藏了起来。他走出山洞,用枯树叶、小木片、干海藻堆起了柴堆,准备击打出火星,点火。这时罗伯特对他说:
  “鲁滨逊叔叔!”
  “什么事,罗伯特先生?”
  “我的手枪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吧?”
  “怎么做?”
  “在枪膛放火药的地方,放上一小块火绒,然后击发,火绒不就点燃了吗?”
  “这是个办法,年轻的先生,是呀,让我们来试试吧。”
  叔叔接过手枪放上一小块火绒,刚要击发,罗伯侍说:
  “让我来抠扳机。”
  海员把枪交给了孩子。后者抠动了扳机,火绒被点燃了。鲁滨逊叔叔立刻把燃烧的火绒放进干柴堆里,一股青烟升了起来。叔叔先像一个做饭的风箱,然后又像一个炼铁炉的风箱,鼓起两腮,用力小心地吹着火堆。干柴发出了劈啪声,欢快的火苗燃烧起来。一阵欢呼声随之升腾而起。
  大壶里立刻盛满了淡水,吊在了火堆上,克利夫顿太太把海员利索地剥了皮的田鸡切成块放进了壶中。
  中午,吊壶里的肉汤已经炖得烂熟,发出了阵阵诱人的香气。叔叔亲自在火堆上烤了一只野兔;还有鸽子蛋,贝类食品等食物没有一点是生的,全都是经过了烹制,就连松籽也放进火里烤过。大家高兴地围坐在桌子旁,享用着这顿节日般的盛宴。田鸡汤尤其得到大家的赞赏。克利夫顿先生分给每个人一份田鸡汤,海员却推辞了半天,他觉得应当让伤员多喝一些。但最后经不住大家再三的劝说他也品尝了自己的那一份。尽管鲁滨逊叔叔,一再宣称自己见多识广,在中国吃过燕窝,在赞比亚吃过炸蝈蝈,但是现在他认为什么也比不上他们的田鸡汤。因为这是杰克专门为父亲钓来的滋补品。
  吃下许多滋补品后,克利夫顿先生想和妻子、孩子们一起去散步。但是,克利夫顿太太打算整理一下家务。于是,工程师和三个男孩子及海员便沿着悬崖脚下向湖边走去。罗伯特和杰克还带着他们的垂钓工具。他们穿过树林到了河边,父亲在一段树桩上坐下,欣赏着眼前的美景。茂密浓绿的森林,白雪皑皑的高山,起伏连绵的黄沙丘,映衬着一片清澈、淡蓝的湖水……这湖水就像是库珀在他忧郁的诗歌里描述的北美洲占勃兰的安大略湖的令人思乡的湖水。
  鲁滨逊叔叔再次向克利夫顿先生介绍了周围的环境,和他们已经做过的探察。他说:
  “我们一起接着进行勘察吧,克利夫顿先生,您会看到这里隐藏着多少宝藏。我们可以到湖心岛上去探险,如果我没搞错的话,那上面不止仅有蹼足类动物。此外,我曾经过的,然后遇到你的那片湿地上有许多水生动物,在森林里还有各种各样的四足动物,只要一击,并不需要多么灵活的一击,就能将它们猎获,使它们成为我们餐桌上的佳肴。”
  “用什么办法可以打到这些猎物?”克利夫顿先生问道。
  “我们可以制造一些弓箭呀,克利夫顿先生,我们到处可以找到合适的木料,至于弓弦,我们可以从四足动物身上取呀。”
  “好的,”克利夫顿答道,“但是我们首先应当建一个养殖场,把那些到处游荡的野生动物驯养起来。”
  “好主意,”鲁滨逊叔叔说,“然后我们还可以开个菜园,把野菜变成蔬菜,这样克利夫顿太太就不会抱怨了。”
  “的确如此,我可敬的朋友,”工程师微笑着回答,“对你来说,天下没有任何事是办不到的。你知道吗,鲁滨逊叔叔,的确我很喜欢这样称呼你,你是否想过在湖和大海之间,在这片小树林中,如果我们能建一所屋子,那该是多美呀!”
  “我早就打算过了,”海员回答,“您看,右边那丛朴树,这真是大自然专门为我们准备的。我们可把中间多的砍掉,留下四周的树当墙壁和房柱子,上面盖上树枝铺上茅草屋顶,再留出门窗,一座通风良好的房子不就造好。”
  “还应当利用地势的斜坡把湖水引进屋子里。”工程师接着说。
  “把水引进屋子,再好没有了!”叔叔高兴地说,“看啊,我们有多少计划去完成呀!我们还应当在河流从湖泊流出的地方建一座桥。这样就可以方便地到对岸去考察了。”
  “是的,”克利夫顿答道,“但是要造一座吊桥。因为如果我没理解错你的介绍的话,海岸这块地方,正好在大海、悬崖和湖之间,河水又把湖和海连了起来。”
  “是的先生。”
  “在北边,”工程师接着说,“从河流的入海口,到它从湖中流出的地方,正好形成一条野兽不能穿越的水域,好像防护渠一样可以防卫山洞的北部地区;想一下,鲁滨逊叔叔,如果我们在南边再筑一条树篱或一条宽沟,让湖水流进去,这样我们的山洞到水树林,到湖边不全都被围住,野兽进不来,我们驯养的家畜也出不去了吗?”
  “啊,工程师先生,就是在莫霍克河边给我一幢别墅我也不会用这天然花园去换呀!”海员急忙说道,“那就让我们动工吧。”
  “事情要有个轻、重、缓、急才成呀,鲁滨逊叔叔,”克利夫顿一把抓住已经站起身来手握斧子的海员说,“在把大花园围起来之前,在造新房之前,我们还是先给我们的山洞造一个防卫篱笆墙吧。”
  “先生,”海员答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您愿意,您和罗伯特、杰克先生就先留在岸边给我们钓些鳟鱼的话,我和马克先生立刻到森林去砍树。”
  建议被接受后,叔叔和他的侄子马克沿着湖的北岸向森林走去。他的两个弟弟留下来钧鱼。杰克离开了湖边,到了沼泽地附近,他希望能再抓几只青蛙。父亲和他的两个儿子一直在垂钓。他们很幸运,钓到了六、七只肥硕的鳟鱼。而罗伯特总嫌鱼咬钩太慢,克利夫顿先生不得不多次制止他的急躁情绪。
  一边钓鱼,工程师脑海里不断思考着目前他的新的境遇。所发生的严重事件,完全改变了他的生活环境。他并没有失去信心,他要利用现有条件,为家人创造舒适、安逸的生活。但是他还十分想知道,他是否还有可能重返他的祖国。为此,他必须搞清楚他现在身处的海岸,是个岛屿还是某个大陆。这就要知道这块陆地的位置。
  但是要知道这块陆地的位置就必须有天文仪器。没有记时仪怎么能测经度、没有六分仪又怎么测纬度呢?回忆在温哥华号上,哈里森船长最后的一次测量,遗憾的是还没等他测量确切,就发生了血腥事件;因此,工程师只有一个概略的印象:船已经向北偏离了航道,但是到底偏到了什么纬度线上他很难确切地知道。
  另外,还有两个比较简单的方法可以得知脚下的土地是岛屿还是大陆,那就是:要么攀登上最高山峰进行观察;要么驾船沿海岸线航行、探测。
  最高峰距海平面大约有五、六千尺高。如果这是个周长约为四五十海里的中等岛屿的话,从山顶上,人们可以看到四周水天相连的景象。但是,这山好爬上去吗?要爬上顶峰还需穿过森林,及其他的山脉,这能办得到吗?
  看来第二种方法比较可行,鲁滨逊叔叔是个好水手,小船吃水不深,可以沿着蜿蜒崎岖的海岸航行,只要在六月或七月,白昼长于黑夜的日子进行勘测,就能较快地确定这块土地的自然位置。
  如果,这里是大陆,也就是说,还有希望返回祖国,那么居住在这里只是暂时的。
  如果这是个岛屿,克利夫顿一家便成了流放在岛上的囚犯,只能等着偶然有船从这里经过时,才有机会救他们回国。那么他们就不得不听命天意,也许要永远在这里住下去。哈里·克利夫顿是个勇敢、坚强的人,他不畏惧孤独,只是想知道事实真相,做到心中有数。
  工程师一边思考着,一边观察着湖水。他突然吃惊地发现在距岸边一百多米远的湖面上翻起了一片漩涡。是什么造成这种现象呢?是地壳深处预示着火山特性的膨胀力吗?还仅仅是什么动物栖息在湖中呢?工程师决定将来一定要搞清楚湖中的这个疑点。
  白天即将过去,已是夕阳西下时分,这时克利夫顿先生看到一个巨大的物体沿着湖的北岸漂浮着。“这个物体和湖中看到的漩涡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哈里·克利夫顿心里自问道。
  工程师叫来他的两个儿子,罗伯特和杰克,并指给他们看那个移动的物体,问他们是否知道是什么东西。一个回答是水怪,另一个说是一块漂流的大木头。正在这时,这个物体渐渐靠近了,他们立刻认出,这是个木排,还有人驾着它前进。
  罗伯特大叫起来。
  “是他们,是马克和鲁滨逊叔叔!”
  少年没有看错,是他的哥哥和海员用砍下的树干捆成木排,沿着湖岸把它驶向离山洞最近的岸边。用不了半小时,他们就该到了。
  “去吧,杰克!”克利夫顿先生说,“快跑回去告诉你母亲,我们就要回去啦……”
  杰克向山洞方向看了看。对他来说似乎太远了一点,另外中间还要穿过阴暗的树林,他犹豫了。
  “你害怕了?”罗伯特蔑视地说。
  “杰克,怎么啦!”父亲说。
  “那好,我去吧,”罗伯特说。
  “不,”父亲对他说,“马克和叔叔需要你的帮助。”
  杰克看着地下,一直没有吭声。
  “我的孩子,”工程师把儿子拉到身边对他说,“你不该害怕,你马上就快八岁了,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想想看,我们让你帮助做的事是你力所能及的呀。勇敢点,别怕!”
  “好吧,父亲,我去。”小男孩强忍住叹息回答说。
  然后,他转身,带着自己钓的青蛙,相当坚定地向山洞走去。
  “你不该嘲笑杰克,”克利夫顿对罗伯特说,“相反,你应当鼓励他,他会战胜自我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哈里·克利夫顿和他的儿子朝着木筏要停靠的岸边走去。叔叔和马克正用长竿灵活地驾驶着木筏靠岸了。
  “怎么样,都好吧!”叔叔说道。
  “真是好办法,你们想出造这个木筏运输木料,”工程师说。
  “这是马克先生的主意。”叔叔回答,“克利夫顿先生,你的长子,不久就会成为一个杰出的伐木工了,是他想出这个办法的,不仅运回了我们的材料,而且还运回了我们自己!”
  木排是用松树干和野藤扎成的。每根松树干底部直径都有二、三十寸①长。叔叔和两个男孩开始把木料搬到岸上,天黑之前,他们已经在岸上把所有的树干都堆放好了。
  ①法寸,一法寸等于十二分之一法尺,约合2.70公分。
  “今天就干到此吧,”叔叔说。
  “明天我们再把木头运回山洞里,”工程师说。
  “如果您同意,工程师先生,明天我们就在这儿先把树桩加工成方木料,这样更便于往回运。”海员说。
  “好的,叔叔。现在返回吧,晚饭在等着我们。你看,你认为我的鳟鱼如何?”
  “可是,你看我们的猎物怎么样呢!是马克先生击中的。”
  叔叔向克利夫顿先生炫耀着他们的猎物,这是只野兔,属啮齿动物。它的毛色发黄还掺有暗绿色的斑点,尾巴差不多都退化了。
  “这种动物,”克利夫顿说,“属刺豚鼠类,但比热带刺豚鼠大一点,是只地道的美国兔子。如果,我没搞错的话,在美洲温带地区,可以经常见到这种兔子。你们看它颌部两边有五颗臼齿,这就是它与刺豚鼠不同的地方。”
  “这可以吃吗?”鲁滨逊叔叔问。
  “可以吃,而且极易消化。”
  马克把他的猎物挑在棍子的一端上,扛着棍子;克利夫顿先生靠在叔叔肩上,一路上,大家兴高采烈,六点时回到了山洞。母亲已经为她的贵客们准备好可口的晚餐。晚上,全体到沙滩上散步。克利夫顿又察看了四周的环境。他和叔叔共同认为在此建一个港湾是并不难的。但是目前最急于解决的是筑篱笆。在这个工程完工之前,不能再安排任何勘探事宜。
  然后,克利夫顿太太搀扶着她的丈夫;叔叔和马克、罗伯特聊着天;杰克和贝尔边走边捡着贝壳、鹅卵石;他们就像悠闲的资产阶级在自家庭院中散步一样,幸福、祥和地返回了山洞。路上经过牡蛎岩礁时又采集了许多牡蛎。夜里叔叔和马克轮流守护着灶火。找到一种可燃的蘑菇代替火绒,也是一个需要尽快解决的问题。
  第二天,克利夫顿先生和叔叔一起勘定,画出了筑篱笆的施工线。这是环绕着山洞的一个半圆形的院子,可以派许多用场。然后叔叔开始在地上挖洞、栽桩。因为是河土,挖起来并不十分困难,他一直干到中午。
  午饭后,克利夫顿、马克和海员,到湖边堆放树桩的地方,他们把树桩砍开,加工成长短、粗细基本相同的木料。
  正像海员自己说的那样,他使用斧子非常熟练、灵活。他像个真正的木匠一样,脚下站成外八字步,斧子起落之际,大片、大片的树屑被砍了下来,他飞快地加工着木料。他们就这样干了一整天。第二天早上,星期二,他们开始把树桩埋进已挖好的洞中当支柱。中间又横着绑上一些树枝,这样他们的篱笆就筑好了。在篱笆底部,克利夫顿先生还让种上了一种类似美国芦荟的龙舌兰植物,它坚硬带刺的叶子可形成一道不可跨越的屏障。
  五月六日,篱笆全部完工。通往山洞的路有了保障。哈里·克利夫顿感到十分庆幸,因为当天晚上就有一群豺狼在山洞附近游荡,发出瘆人的嚎叫声。燃烧的火焰使他们不敢靠近。但是,居然有几只胆大的竟敢来到了篱笆脚下。叔叔用点燃的火炭投掷它们,它们惨叫着逃跑了。

  第十八章
  篱笆筑成后,又该储备各种食物了。不必赘述,克利夫顿先生已经恢复了健康,他的伤口也已痊愈,不再感到疼痛。他将把他全部精力和聪明、才智用在改善小团体的生活上。
  五月七日,星期三。早饭后,孩子们去钓鱼,掏鸟蛋。而哈里·克利夫顿和鲁滨逊叔叔乘船去牡蛎岩礁。风和日丽,大海平静如镜,小船航行顺利。克利夫顿细心地观察着海岸:到处都耸立着扭曲狰狞的巨石,显见是地心生成作用力的爆发而造成的。工程师曾对自然科学进行过研究,他是不会搞错的。面对眼前的荒蛮景象,他被常常地震撼了。
  当鲁滨逊叔叔和工程师到达牡蛎岩礁后,他们开始采摘牡蛎,很快就装满了一船,这里的牡蛎真是无穷无尽。
  在开船离去前,叔叔想起了海龟的事情。没任何理由再放弃品尝海龟的机会了,于是,他建议克利夫顿到岩礁中搜寻一下。于是他们下了船,在岸边寻找着。地上到处隆起着一个个的小沙丘鼓包,这引起了克利夫顿的注意。他扒开小沙丘,发现里面埋着许多白色圆圆的硬壳蛋,这是些海龟蛋,像鸟蛋的蛋白一样,它的蛋白部分在一定的低温下也不会凝固的。看来海龟格外地钟爱这片海滩,他们从大海上游到这里来产卵,然后让卵在阳光的呵护下孵化。海滩上有大量的龟蛋,这不奇怪,因为每只龟每年可产二百五十只蛋。
  “哇,好一片龟蛋田呀!作物都成熟了,收获的季节到啦。”叔叔高兴地叫道。
  “够吃的就行了,别拿太多,我勇敢的伙伴,”克利夫顿答道,“龟蛋一出土,就不好保存了。我们不如让他们孵成海龟,再给我们产更多的龟蛋。”
  叔叔仅拾了十几只蛋。然后他们回到船上,扬起帆,半个小时后就在山洞的悬崖下靠岸了。他们把牡蛎养在浅水里,把龟蛋交给克利夫顿太太,好为他们烹制午餐。
  午饭后,叔叔和克利夫顿先生讨论武器的问题,因为人们不能总是用石块投掷,或棒击的方法狩猎吧。这方法也太原始了,既没有进攻能力,也没有足够的防御能力。既然没有火药,弓箭就成了巨有威力的武器了,鲁滨逊叔叔决定制造弓箭。
  首先应当找到做弓的合适木材。幸运的是哈里·克利夫顿先生在椰林丛中找到了一种北美印第安人做弓箭用的荆条。父亲和孩子们割了许多荆条枝,扛回山洞。几个小时后,鲁滨逊叔叔就做好三张大小不同的弓。它的弓弧弯得非常标准,可以保证弹性和射程。弦是用椰壳纤维搓成的绳子,非常结实。箭是用竹子削制成的,箭头上还绑上了刺猬的钢刺。为了使箭能平稳飞行,箭尾削得很平,还安装上了鸟的羽毛。
  孩子们渴望当天就试验一下新武器的性能。他们先试了试弓箭的射程,无论是高度还是距离,都令人满意,既可以做防卫又可以做进攻的武器。之后,工程师还想了解一下弓箭的穿透力。他们选了一段朴树桩做目标,试射了好几次,箭头都牢牢地插进树桩里。试验结束后,父亲叮嘱孩子们要爱惜他们的箭,因为制造起来还是很费时间的。
  夜幕降临了。全家都呆在篱笆围起的院子里没有外出。根据工程师的手表,大约有八点半了。工程师的表是只装在金壳中的精密仪器,尽管在海水里浸泡了多时,仍旧没有损坏,只是在工程师昏睡时,它已经停走了。后来工程师根据太阳的高度,重新调整了时针,确定了时间。
  夜晚仍旧不时地传来阵阵豺狼的嚎叫声,其中还混杂着克利夫顿太太曾经听到过的声音。显见,有一群猴子,经常光顾附近。对于这些灵活的猴子来说,他们的篱笆的防御功能看来还远远不足。好在猴子和猛兽相比并不十分可怕。哈里·克利夫顿先生决定,在以后的考察中,要搞清楚这些猴子属于什么种类。
  五月八日,星期三,这一天计划用来储备干柴和食物。他们又去了兔子养殖场,用弓箭射杀了几只兔子。这一天,克利夫顿太太宣称需要大量的食盐,因为她想腌制兔肉。马克和他的父亲到海边岩石洼中,搜集海水蒸发后留下的海盐。他们很快带回了几斤这种有用的物质,这是他们食品中唯一的矿物质。克利夫顿太太向他丈夫表示了感谢,此外还希望他能解决肥皂的问题。克利夫顿先生回答,有些植物具有肥皂性能,可以替代肥皂。他相信在这块植物生长茂密的地方,他肯定可以找到这种植物的。他认为应当特别爱惜他们的衣服,尽管不必像野人一样穿树皮、树叶,但天气暖和时,要尽量少穿一些,一直等到鲁滨逊叔叔找到替代衣服的方法。
  这天晚上,在他们的饭桌上出现了一道新菜。这就是从河流上游捕捞到的河虾。鲁滨逊叔叔在河里放了一捆树枝,里面夹了一块肉做诱饵。几个小时后,他捞起了树枝,上面爬满了河虾。这种新鲜河虾呈钴的淡蓝色,煮熟后味道非常鲜美。
  晚上,为了消磨时间,鲁滨逊叔叔接着制做他的大小不同的竹器。但竹器不能放在火上烧烤。至今他们仍旧只有一把铁壶煮食物。什么时候克利夫顿太太才可以有只锅呢?叔叔答应一旦找到合适的陶土,他可以做些陶罐当锅用。
  根据日程,小团体成员们又安排了第二天的计划。在深入内陆的远距离探险之前,他们决定先考察一下长方形的小岛,同时可以捕鱼、打猎。孩子们已经摩拳擦掌了,发誓绝不空手而归。
  这天晚上,全家里一场虚惊。当该进山洞时,克利夫顿太太发现小杰克不见了。大家放声呼唤他的名字,没有回答;洞内、洞外到处寻找,没有找到。
  可以想象,找不到这个孩子,大家是多么焦虑,谁也说不清楚,这孩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黑夜笼罩着海岸,一轮新月刚刚升起。父亲、叔叔和哥哥们立刻分头四处寻找。有的去海岸边,有的去湖边,大家使劲呼叫着杰克的名字。
  是鲁滨逊叔叔第一个对杰克的命运放下心来。在朴树丛中,在最黑暗的阴影下,他看到小家伙两臂交叉地放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嗨,杰克先生,是你吗?”他叫道。
  “是的叔叔,”水手听到杰克用颤抖的变了调的声音回答说,“我好害怕啊。”
  “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练胆量呢!”
  啊,多可爱的孩子!叔叔激动地把他搂在怀里,抱起来,急忙跑着返回住地把他交给他的母亲。当大家听说小家伙是想让自己锻炼得更勇敢时,谁还忍心朝他发脾气呢?大家只是轮流抚摸他,安慰他。已经是深夜了,安排炉灶守护工作后,大家便都睡觉去了。
  第二天,五月九日,星期四,人们按计划行事,到长方岛去考察。哈里·克利夫顿和他的三个儿子,还有鲁滨逊叔叔全都上了船。他们打算先绕岛航行。穿过海峡,他们开始进行观察;小岛朝向海岸的一面巨石林立非常陡峭;绕过它的北端后,工程师发现它的西岸布满了暗礁。这个岛长约一海里半,南部最宽处有四分之一海里;它的北端狭窄,呈尖形,岛上好像是个极好的猎场。探险者们从岛的北端上了岸,他们立刻惊飞了无数的银鸥。这种鸟经常在沙滩上或者岩石缝里做窝。从它们尖尖的尾巴上,工程师认出,这种鸟又俗称贼鸥。
  “啊!”克利夫顿说,“显见,这种鸟害怕人。”
  “因为它们知道我们已经武装起来了,”叔叔回答。“但是,看呀,还有不怕死的。”叔叔指给大家看的是一种飞禽,潜水鸟类;像鹅那么大,但是,它的翅膀已经不再适合飞行了。
  “好傻,好笨的鸟呀!”罗伯特叫着。
  “这是企鹅,”克利夫顿说,“拉丁文的意思是肥胖的笨鸟。这个名字对他们非常适合。”
  “好,就让它们证实一下我们弓箭的威力吧,”马克说道。
  “用不着白白地把我们的箭头磨钝,”叔叔答道,“这些呆鸟,用棍子就可以很容易地把它们结果了。”
  “它们的肉不好吃,”父亲说。
  “是的,”叔叔说,“但它们很肥,它们的油脂对我们有用,不要嫌弃它们。”
  说完这话,大家都举起了棍子。这不是打猎简直是一场屠杀。二十八只企鹅就这样傻呆呆地被杀掉了,它们的尸体被扔进了船里。在不远的地方,人们发现了另一种类的企鹅,它们的外表同样十分笨拙,但是它们的肉还是比较好吃的。它们的翅膀已退化成扁平的鳍状,羽毛也成了鳞片状的。这回人们只杀了几只企鹅。可怜的笨鸟发出了一阵阵像驴子似的鸣叫声。这种既表现不出勇敢,又表现不出智慧的屠杀性的狩猎,使孩子们感到无聊,于是,大家重新上路,进行新的探查。
  这支探察小队继续前进着,他们到达了岛的北端。无数的企鹅巢使这片海滩地变得坑坑洼洼。突然,叔叔停住了脚步,做了个手势,让大家都呆着别动,然后他指给大家看,在岛的顶端海面上有几个很大的黑点在浮动着,掀起了朵朵水花,好像是露出水面的暗礁。
  “是什么东西?”马克问。
  “是一些,”叔叔回答,“勇敢的两栖动物,它们可以为我们提供上衣、外套、裤子……”
  “是的,”克利夫顿先生说,“这是一群海豹。”
  “我们要不惜代价捉住它几只。”叔叔说,“但是要小心机灵,耍点小花招,否则是不可能接近它们的。”
  首先要让这些海豹先爬到陆地上来。因为它们体形修长,呈流线型;皮毛光滑,紧贴在胸前;在水中,它们是游泳高手。但是到陆地上后,它们行走就困难了,因为它们带践的脚掌,又粗又短,像船桨一样,它们实际上只能爬行。
  鲁滨逊叔叔的确很了解这种两栖动物。他知道它们一上岸后,在阳光下,很快就会入睡。大家都耐心地等待着,连最急躁的罗伯特也表现出极大的耐性。一刻钟后,七、八只这种海生哺乳动物爬上岸来,在阳光下,趴在沙滩上很快就酣睡起来。
  鲁滨逊叔叔决定和马克两人绕到岛的最北边,海豹的后面,用斧子袭击海豹;而工程师和他的两个孩子绕到海豹和海之间的岩石后隐藏起来。当听到叔叔的号令后再出来用棍子阻拦它们,切断它们的后路。
  叔叔和马克不一会儿就到达了预定地点。工程师、罗伯特和杰克蹑手蹑脚地向海滩走去。
  突然间,海员高大的身躯伸展开来,他一跃而起,口中还大喊了一声。叔叔的斧头立刻重重地落在了两只海豹的头上,顷刻间,它们就被打死在沙地上,其他的海豹立刻向着大海方向逃窜。克利夫顿和两个孩子迎上去力图截断它们的后路。叔叔跑过来又击毙了两只被工程师拦住的海豹。其余的拼命地逃进了大海。有一只还把杰克撞倒在地,但他马上又爬了起来,没有受一点伤。
  “大获全胜,”叔叔叫着,“我们的食品柜,我们的衣柜都有东西可存放了!”
  这些海豹不足一米半长,相对来讲体形并不算大,它们的头长得像狗。叔叔把船驶了过来,大家把猎物装上船,小船顺利地返回了山洞下的海岸边。
  处理海豹皮是件困难的工作。接下来的几天里,叔叔把精力都投入到这项工作中。他熟练地剥下海豹皮、晾晒、加工。这些皮只能做冬天的衣服,但还远远不够。叔叔还打算给克利夫顿先生做件熊皮大衣,好让他暖和地过冬。但他没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他想私下里,一个人悄悄进行,好给工程师一个惊喜。

  第十九章
  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克利夫顿一家没有外出远征,全体都留在洞中处理家务事。最重要的是服装问题,他们不得不用动物皮来代替棉布。为此在叔叔的率领下,他们又猎获了六、七只海豹。之后这种两栖动物变得异常警惕,它们不再到小岛上来晒太阳。只好重新寻找它们的踪迹。
  幸亏,十八、十九日,孩子们用箭又猎获了六、七只狐狸。这是一种大耳朵,狗科动物,淡黄色皮毛,比一般的狐狸略大一点。这一新发现丰富了制衣原料,克利夫顿太太对此感到十分满意。鲁滨逊叔叔更是兴高采烈,似乎他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其他欲望了。一次,克利夫顿先生问他,是否还缺什么。他回答:“是的。”但是他又不肯说出到底缺少的是什么东西。
  处理完过冬服装备料的问题后,克利夫顿先生决定五月三十一日,进行一次内陆考察。其目的有二,一是为了搞清楚这块陆地的地理环境状况;二是进一步探明这里的自然资源。鲁滨逊叔叔为远征提出了很好的建议:
  “我们为什么不利用大自然为我们提供的水上交通呢?我们可以乘船,顺河流而上,直到船再也不能航行的地方,然后下船步行,回来时还可以再乘船返回。”叔叔说。
  他的建议被一致通过。但是还有个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这就是谁参加远征,谁又该留下来的问题。把克利夫顿太太和她的小女儿单独留下过二、三个夜晚吗?尽管勇敢的女人同意和小女儿单独留下,但她的丈夫认为这样不妥。马克答应留下陪母亲,因为他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但是,大家也可以看出对他来说多少也是一种自我牺牲。
  “可是,”鲁滨逊叔叔说,“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全体出动呢?现在已经是六月份了,天气晴朗,昼长夜短,在树林里过夜又算得了什么呢?所以我建议大家都参加远征。再者,大部分时间是乘船渡过的,也不会累的。如果大家都同意,又没有其他困难,星期一我们就可以出发,星期三晚上就返回了。”
  这个建议受到了大家的欢迎,大人、孩子一致通过。于是,远征的准备工作开始了。路上要带的食品有:烤肉、熏鱼、煮蛋、水果。此外叔叔又制作了一些箭,和做武器用的棍子,他还带上了斧子,需要时既可防卫又可进攻。有关火的问题他们是这样安排的:他们把火绒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山洞里返回后使用,另一半带着路上用。由此可见,寻找替火绒的物质,成为今后考察远征的重要任务之一。
  出发的前夕,是星期天,是休息和做礼拜的日子。克利夫顿先生和太太借此机会向他们的孩子传授良好的道德观念;而鲁滨逊叔叔也不失时机地向他们宣讲自己在自然哲学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原则。第二天,五月三十一日,天刚亮,全家就都起床了。叔叔早已经把小船航行所需要使用的工具准备就绪了;他给船安上了帆、装上了桨,还配备了椰子纤维绳。这样当顺风时就可以升帆航行;逆风时就可以桨划、绳拉,从而保证水上航行一帆风顺。
  早上六点钟,把小船推下了海。大家都上了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马克、罗伯特坐前面,克利夫顿太太和两个小孩子坐中间;叔叔和克利夫顿在后面。叔叔负责操舵,克利夫顿先生负责控制船帆。
  微风从海上吹来,海面上泛起细碎的浪花。海鸟欢快地叫着,在空中飞翔着。升起了帆,小船在海岸线与小岛间形成的渠道中轻盈地航行着。开始涨潮了,几个小时后,上涨的海潮就会把小船载到河流的上游。
  小船顺风顺水,不一会就到了小岛的北端,靠近河口的地方。哈里·克利夫顿拉紧了船帆索,风吹、潮涌,小船顺利进入河道,离悬崖越来越远,渐渐驶出了悬崖的阴影。阳光柔和地照在身上,全家欢乐无比。菲多不禁欢叫了起来,杰克也淘气地回应着。
  接着小船到了第一个宿营地,克利夫顿太太,指给她的丈夫看他们曾用小船当屋顶搭帐篷的地方。小船飞驶而过,第一个宿营地转瞬消失在视野中。
  很快,河水载着小船到了森林地带,河岸上的高大的树木形成一条绿色的拱廊,有的树枝低垂,都快触到了水面。船帆已经派不上用场了,叔叔让马克和罗伯特把帆收起来。两个少年熟练地完成了任务。他们开始用桨划船了。但海潮还在上涨,小船航行速度仍旧十分迅速,叔叔也不再用舵,而改用船梢橹控制小船的航行方向。
  “两岸景色太迷人了。”克利夫顿先生看着在森林里蜿蜒流淌的河水说。
  “是的,水光、树影,大自然的风景是多么美好。”克利夫顿太太答道。
  “你会看到其他更美的景色,”叔叔插话说,“我再说一遍,命运把我们带到了一片乐土之上。”
  “你已经勘察过这条河了吗?”克利夫顿太太问道。
  “当然啦,”罗伯特接过话来说,“我和叔叔已经在右岸的丛林藤蔓中穿行过一趟了。”
  “多么壮观的大树啊!”克利夫顿先生感叹道。
  “是的,”叔叔答道,“这里有各种树木,我们不会缺木材用的。”
  确实,在河的左岸,生长着许多榆科树木,这种树的木料非常适合用于建筑房屋,而且可以长期泡在水中保存;还有大量的朴树,它的果仁可以榨油;在稍远的地方,工程师还看到了一丛丛的木通科树木,它柔韧的枝条低垂到水面上,是制绳的好材料;还有二、三棵木质坚硬的柿树,不知到是什么原因倒伏在地上。在这些大树之中,工程师还发现了北美洲特有的美洲香槐,这种树在纽约的海拔高度也可以看到。
  在这些大树中最抢眼的还是一种加那利群岛上常见的洪堡特百合花。
  “看,那边的树多漂亮啊!”马克和罗伯特赞叹着。
  “这是龙血树,”克利夫顿先生说,“我再告诉一个让你们吃惊的情况,这些高大的树木不过是一些葱菲类植物。”
  “这可能吗?”马克问。
  “或者可以说它们都属于球茎植物如百合、洋葱、分葱、细香葱、芦笋。有时,这些不为人注意的植物比那些高大的树木带给我们人类的好处还多。我告诉你们球茎植物还包括:郁金香、芦荟、风信子、洋水仙、晚香玉和一种新西兰亚麻,这是你们的母亲最了解的植物。”
  “父亲,”马克问道,“大自然是怎么安排的呀,在同一属中,有的像龙血树那么巨大足有百尺高,而另一些却像洋葱那么矮小,只有八寸?”
  “因为它们的特性相同,我亲爱的孩子,动物也是一样,正如当你知道鲨鱼和鳐鱼属于同一科时也会令你吃惊的。而球茎科植物在地球上分布非常广泛,可达几千种呢!”
  “是呀,”鲁滨逊叔叔接着说,“克利夫顿太太,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一些你烹调需要的球茎类植物。另外,别看不起龙血树,在三明治岛上,人们吃它的根里的嫩髓部分,管它叫‘迪’。我也吃过。把它煮一煮,味道好极了。还可以把它捣碎,发酵做成可口的饮料。”
  “不错,”工程师又说,“你所说的龙血树可能比我们看到的颜色更深红。我们看到的这种,可以流出一种人们称为龙血的树脂。这是止血的好药材、所以在外族人占领卡那利岛时,他们曾经大量地掠夺这种树脂。”
  小船六点钟出发的,一小时后到了湖面上。从这里,又可以看到了悬崖的西部,和广阔的闪亮的大海,及金黄色的沙滩。看到眼前美景孩子们更加兴奋起来,小船到了广阔的湖面上,从这里向北可以进入河流的上流。鲁滨逊叔叔,升起了船帆,小船轻快地向西岸驶去。看着湖水,克利夫顿想起了他第一次到湖边来时看到的可疑现象,于是他细心地观察着湖面,孩子们只顾得欣赏美景,开心地嬉戏。杰克把手伸进了湖水里,伴着哗哗的水声,划起一条条的水波。
  应马克的请求,大家又到湖心岛上停留了片刻。这是一块面积约有一公亩大的突出水面的岩石,上面长满了小草,好像是湖水专门为鸟群奉献出的一片筑巢产卵的乐园。在这里可以找到各种各类的鸟群。菲多叫着想向鸟群扑过去,但被克利夫顿先生阻拦住了。他认为,应当把湖心岛当成禁猎保护区,不该轻易打扰鸟群,否则它们会飞走,另找地方筑巢繁殖。
  结束了湖心岛的探察,鲁滨逊叔叔驾着小船,向河流上游的河口驶去。河水又流进了茂密的森林之中,在这低矮的绿色拱廊中航行,不仅要降下帆,还须把桅杆放倒。船行到河流上游已经感觉不到涨潮的作用,叔叔和马克开始划桨,工程师掌舵。
  “我们到了陌生的地方了!”克利夫顿说。
  “是的先生,我还从未到过这么远的地方探险。我们在等着您一起远征考察。我不知道这条河将流向什么地方,但我想它肯定还很长,因为,你看,河面还相当宽呢!”
  确实,这个新的河口处还有七、八十米宽,河床也还没有变细的迹象。河水流速不十分快,轻盈的小船在船桨的划动下,一会靠向左岸,一会又靠向右岸。
  小船行驶了三个小时了,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阳光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枝洒落在河面上,探险者们时常上岸探察,他们找到了许多有用的植物。一种藜科野菠菜,一丛丛地分布很广。克利夫顿太太采了一些准备做菜用,她打算移植一些,把它们变成家种蔬菜。她还找到一些野黄花菜、卷心菜、水田芥、辣根菜、萝卜,还有一种植物有着细细的杆,上面有许多毛茸茸的小枝,一米来高,结了好多棕色的小颗粒。克利夫顿认出这是黑芥,是做黑胡椒的原材料。
  他们采了许多珍贵植物,把它们放进船里,大家又上了船,继续旅行了。在另一段河岸上,马克和罗伯特从鸟窝里抓了几对小鸟,细长的尖嘴,长长的脖子,短短的翅膀,好像还没有尾巴,这是鹅类水鸟。他们决定留一只公鸟,一只母鸟,把它们养在家禽栏里。年轻的猎手们还射杀了几只焦鹃,这是一种和鸽差不多的鸟类,它身上有绿色的斑点,翅膀是深红色的,还有一个带白边的,直直的花状冠子。这种鸟的羽毛非常美丽,肉味也非常好吃。
  在一次上岸勘察中,由于小杰克的淘气,而发现了一种重要的材料。小家伙在一片空地上高兴地打滚,衣服上沾满了黄色的泥土。为此,他遭到了母亲的训斥、杰克立刻蔫了,他感到非常羞愧。
  “行啦,克利夫顿夫人,不要责备他吧,他还是孩子,应当让他玩耍!”叔叔说。
  “他可以玩,但是不可以在地上打滚!”母亲回答。
  “可是不打滚还怎么玩呀,”叔叔辩护道。
  “这一次我认为,”克利夫顿先生说,“不仅不应当责怪杰克,相反还应当表扬他在这片黄土地上打滚。”
  “为什么?”
  “因为这些黄土是粘土,是做一般的,但是十分有用的陶器的粘土。”
  “陶器!”克利夫顿太太大声问道。
  “是的,因为我不怀疑鲁滨逊叔叔不仅是个木匠、伐木工、鞣革工,他也是个陶器制造师。”
  “他仅是个水手,”叔叔插嘴说,“这也就足够了。”
  小杰克把父亲和叔叔带到他打滚的空地上,克利夫顿先生发现这确实是一片粘土地,这种土质的专用名词称为瓷陶土。为了进一步证实他的看法,他捏起一小撮这种土,略舔尝了一下,口中有一种奇渴的感觉,因此他可以确定这是一种多沙的硅质粘土,可以做陶器。
  “多么重要的发现呀!”克利夫顿先生赞叹道。“我甚至认为这是高岭土,也可以用来制造瓷器。”
  “让我们先造陶器吧,”叔叔说,“我相信克利夫顿夫人会喜爱这些陶土制的盆盆罐罐的。”
  于是,大家往船里装了许多这种具有塑性的粘土。回到山洞后,叔叔可以用它制做盆罐、碟碗之类的器皿了。
  接着全体人员又上了船,划着桨,小船向着河流上游,悠闲地驶去。渐渐地河道越来越曲折,越来越窄,估计离河的源头不远了。叔叔推测船下水深大概只有二、三尺了。而克利夫顿先生认为从河流上游流入湖泊的地方算起,小船已经航行了八公里左右
  探险者们正乘船经过的山谷中,树木开始稀少起来。茂密的森林渐渐被三三两两一丛的大树所代替。陡峭的两岸河滩上到处是巨大的岩石。地形地貌到这里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纵览群山的主峰支脉也是从这里开始形成的。
  十一点半左右,河水的浮力已经明显地不足了,这预示着很难乘船向前航行更远了。河床中黑色的暗礁星罗棋布,不远的地方传来了瀑布的轰鸣声。
  小船沿着河道行驶,一个急转弯后,果然一道瀑布猛然出现在人们眼前。这里景色怡人:在风景如画的峡谷中,松树伟岸挺拔,河道中一块块巨石长满苔藓,形状各异,河水湍湍而流,但是水量不大,河水冲刷着岩石,时而被露出水面的礁石分成几股,时而又汇合在一起,从高处跌落下来形成瀑布。全家人都沉浸在这美景之中。
  “哇,好漂亮的瀑布!”杰克高喊着。
  “父亲,父亲!”贝尔向父亲请求着,“再靠近点!”但小贝尔的请求没能得到满足。小船每划一桨都有碰到石块的危险,他们只好在河的左岸,离瀑布五十米远的地方停泊下来,大家都上了岸。两个最小的孩子立刻在河滩上奔跑打闹起来。
  “我们现在该干什么了?”
  “我们爬上去吧!”性急的罗伯特指着位于下船地的北边,那座高耸的主峰说道。
  “我的孩子们,在我们远足前我先给你们提个建议。”
  “什么建议,母亲?”马克问道。
  “吃午饭。”
  全体一致地接受了这个建议。从小船上取来了携带的食品,把路上猎获的小鸟,放在火上烧烤着,不久空气中就弥漫着烤肉的芳香。
  大家都急着上路,午饭很快就结束了。为了避免返回时迷路,另外,他们还必须找到载他们乘船到此地的河流,克利夫顿先生和叔叔一路细心地观察着,用心地记着各种地貌特征。

  第二十章
  全家人又上路了。叔叔和马克、罗伯特走在前面。两个少年手持弓箭,边走边观察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克利夫顿夫妇带着两个小孩子走在后面。杰克、贝尔不听大人的劝告,他们不知疲倦地边走边跳,跑前跑后,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
  这片土地极甚凹凸不平,可以明显地看出是地壳运动时表现出的巨大的扭曲力量所造成的,还到处可以看到玄武石和浮石。种种迹象都越来越清楚地证实这块地方是火山爆发后而形成的。这时,一行人还没走出白雪覆顶的主峰下的森林,这里的树木大多是松柏类。随着海拔的升高,树木越来越稀少起来。
  当他们顺着山坡向着主峰攀登时,叔叔指着深深地印在地上的动物足迹让工程师看。他们确信这是一种体形巨大的野兽的足迹,但不能确认到底是什么动物。他们认为应当提高警惕,于是叮嘱孩子们不要跑得太远。
  克利夫顿先生和鲁滨逊叔叔一边观察着地上的足迹,一边交换着看法,工程师的脑海里渐渐得出了一个让人可以接受的结论:
  “显见,”他对叔叔说,“这是一群体强力大的动物,数量还不少。我差不多可以认为命运把我们抛在一块大陆上,至少是一个面积较大的岛屿上。我还说不清楚我们到底被温哥华号抛弃在太平洋的哪个地区,但我总觉得这里好像是位于北纬四十至五十度之间的美洲的某一段海岸线。”
  “我们接着向上爬吧。当我们走出森林后,也许我们就可以看清楚四周的情况,从而可以判定这里到底是大陆还是岛屿了。”叔叔回答说。
  “可是,我的朋友,除非我们登上主峰,否则只能看到一段海岸线。”
  “要想爬到主峰项上可是极其艰难的事。”叔叔说道,“再说,不知道这山是否能攀登到顶呢!可能还是沿海岸线航行更容易确认我们是岛民还是大陆居民吧。”
  “再说吧,让我们加快脚步吧!”
  “如果工程师先生同意,我想今天我们走到树林边缘时就宿营吧,我负责清理营地。我们一定可以过一个美好的夜晚,明天,天一亮再接着爬山。”
  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大家接着向山顶攀登着。如果这个地方是猛兽出没的地方,直到现在人们也只看到了它们的足迹,因此没必要太担心了。这里的猎物非常丰富。菲多经常惊扰起一些小禽兽,它们从窝中逃出,还没等看清楚是什么动物,转瞬间它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马克和罗伯特用箭射中了一对野鸡。它们的颈下垂着一堆松皮,眼睛后面长着两个细细的筒状、直立的角似的东西。它们像公鸡一样大小。母的是黄褐色的,公的却色彩华丽:鲜红的羽毛上还点缀着许多白色的斑点。克利夫顿先生说它的学名是角雉鸡。克利夫顿太太因为不能把它们活着带回去而感到遗憾,她很想把它们驯养在家禽栅里。
  在玄武岩石块之间,他们还看到一只较大的动物。在此地能看到这种动物,克利夫顿先生感到非常满意。这是一只岩山羊,类似在科西嘉岛、克里特岛和撒丁岛经常可以看到的绵羊。从它向后弯弯的角,和它浓密曲卷的褐色的长毛,克利夫顿先生立刻就认出了它是一只岩羊。这只健硕的动物站在一棵树桩旁,一动不动。当工程师和叔叔走到离它很近的地方时,岩羊吃惊地望着他们,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两足直立的人。突然它好像感到了危险就要降临,立刻穿过空地在岩石中跳跃着,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尽管叔叔立刻拉弓射箭,却没碰到它一根毫毛。
  “再见啦,岩羊,”叔叔幽默地喊道。“可恶的家伙,我并不是看上了它的后脚肉,而是看中了它的皮毛,它可以给我们做上等的衣服。没关系,我们还会见面的。”
  “我们可以试着驯养几对这种动物,”工程师说,“那么我们就既不缺烤羊腿吃,也不缺羊皮衣服穿了。”
  晚上六点左右,这支小队伍到了树林的尽头。大家决定停止前进在此野餐、露宿。在附近,各自寻找着自己认为合适的地方,准备用树枝、树叶做个过夜的小巢。马克和罗伯特向一边走去;克利夫顿先生和叔叔向另一边走去;克利夫顿太太带着杰克和贝尔选在了一棵大松树下。
  马克和罗伯特刚走开没几分钟,就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脸上透露出惊惧的表情。克利夫顿太太见状立刻朝他们走去。
  “出什么事了,我的孩子?”她问道。
  “一股烟,”罗伯特回答,“我们看到在岩石中间升起一股烟。”
  “什么!”克利夫顿太太说,“有人在附近?”她边说着,边把孩子们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是不是有人?是野人,还是食人肉的人?”
  两个孩子看着母亲,没有任何回答。这时工程师和叔叔走了过来,马克把情况告诉给他们,全家人谁也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
  “还是小心为好,”终于叔叔开口说道,“也许,在那边,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有人类存在,我们不知道将和什么人遭遇。说实话,我既怀疑这些陌生人又不愿意见到他们。克利夫顿先生,你和你夫人及孩子们呆在这里,我和马克先生,还有菲多去侦察一下。”
  叔叔、马克和忠实的狗立刻就朝着冒烟的方向走去。马克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叔叔紧抿嘴唇,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向着东北方向走了几分钟后,马克停了下来,指给叔叔看那个不远的冒烟的地方。这是一股很特殊的黄色的烟雾。一点风都没有,烟升到高空后才渐渐散开。
  叔叔也停了下来。菲多想立刻扑过去,被马克紧紧地拉住了。水手向马克做了个手势,表示让他呆着别动。他自己却像蛇一样灵活地在岩石间游弋着、躲闪着向冒烟的地方跑去,很快就不见他的身影了。
  马克激动地站在那里等着叔叔回来。突然他听到从岩石另一边传来了叫喊声,马克立刻跳了起来准备去救他的同伴。伴着洪亮的笑声,叔叔突然出现在马克面前。
  “这火,不如说是这烟,”海员挥动着胳臂说,“是……”
  “是什么?”马克问。
  “啊,这是大自然的杰作,是个硫矿泉,我们可以在这里治喉炎了。”
  叔叔和马克走回去,笑着把情况告诉给克利夫顿夫妇。
  父亲、母亲、孩子们立刻都朝着树林外的硫矿泉跑去。这里的地貌具有火山造地运动的基本特征。从远处看,克利夫顿先生就已经明白这汪硫矿泉释放的黄烟是地下水中所含的硫酸与空气中的氧相结合后而形成的。一股含有硫、钠等矿物质的泉水从岩缝中喷发而出,水流量十分丰富。
  工程师把手伸进了泉水,感到水质油腻,温度三十五度左右,闻起来略带一点甜味。这种矿泉水对治疗卡他性呼吸器管疾病及淋巴体质非常有效。
  马克问他的父亲,在没有温度计的情况下,他是如何断定水温为三十五度左右的。克利夫领先生告诉他,当他把手放进温泉时,既没有热的感觉,也没有凉的感觉,这说明水温与人的体温相近,而人的体温是三十五度左右,因而他可得知泉水的温度。
  经过一番观察之后,大家决定在这里,树林的边缘、几棵大树下,在两块巨大的玄武岩之间露天宿营。孩子们收集来足够点燃一夜篝火的干柴。在夜幕降临时分,远处隐约传来野兽的嚎叫。但没有任何野兽敢穿越篝火的防线。
  母亲在杰克和贝尔的帮助下,准备着晚餐。两只野鸡烤得外焦里嫩,发出令人馋涎欲滴的香味。吃饭后,孩子们都睡进了他们用干树枝堆成的床铺里。他们都感到极其疲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时,克利夫顿先生和鲁滨逊叔叔对露营地周围进行着观察,他们走到了一片与山坡交界的竹林旁,在这里已经可以清楚地听到了野兽的吼叫声。
  为了防止野兽靠近营地,克利夫顿先生决定采用马可波罗游记中提到的、夜间鞑靼人为了驱赶猛兽所采用过的方法:他和叔叔俩人砍了许多竹子运到营地,他们不时地向烧得很旺的火堆里扔进几段竹筒,青竹立刻发出像炮竹爆炸般的巨响声。马克和罗伯特被惊醒,他们觉得这个主意非常有趣。清脆的炮竹声足以吓走黑夜中游荡的猛兽,一整夜,克利夫顿一家安全无恙。
  第二天,三月一日,一大早,全家就都起了床,准备爬山。简单的早饭后,六点钟,全体又出发了。穿过树林后,他们已经到达了主峰支脉的脚下。
  事实再次证明,主峰是座火山,山坡上满眼都是熔渣,凝固的熔岩流,火山灰烬。克利夫顿先生看到了火山爆发前喷发出的火山灰,这是一些由于炽热造成的,灰白色,规则的细小的凝结颗粒。
  “好极了,”克利夫顿先生说,“孩子们,我们找到了我们要找的物质。”
  “做火柴的吗?”罗伯特问道。
  “不是,”父亲回答,“是做火药的,继续寻找,我们还可找到硝石。”
  “真的,父亲,”马克说,“你可以给我们制造火药了?”
  “我不敢向你们许愿高质量的火药,但起码是我们可以使用的火药。”
  “但是,还缺点什么吧?”克利夫顿太太说。
  “缺少什么,亲爱的艾丽萨?”工程师问。
  “火枪呀,我的朋友。”
  “哎,我们不是有罗伯特带着的枪吗?”
  “是呀,”大男孩像打雷般地大声喊叫着。
  “安静点,罗伯特。”克利夫顿先生说,“接着爬山吧,返回时,我们取一些硫黄物质带着。”
  全家人又接着赶路了。他们已经到达东部海岸线的上方,广阔的,半圆形的地平线呈现在人们的眼前。海岸线似乎突然间南北方向转了个弯。在北边,就是在过了那片广阔的沼泽地不远的地方,弗莱普发现了克利夫顿先生。南边,在牡蛎岩礁带的后面就是延伸进海中的岬角。从这个高度上,探险者们还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条曲曲弯弯的小河穿过茂密广阔的森林,经过林间空地,流进又流出碧蓝如玉的湖泊,涓涓流进海湾,投入了大海。海湾东端是圆形的海角,那边的大山挡住了人们的视线。而南边,海岸线十分平直,就像用制图笔画出来的一样。从岬角到海角,海岸线长二十多公里左右。在主峰的后面绵延联接的是一片大陆,还是被海洋所环绕?在这里还是无法确定。而高山脚下,分为两段的小河所流经的区域似乎是一片最肥沃的土地,它的南边是起伏不平的荒野沙丘地,北边是广阔的沼泽地带。
  为了更好地观察脚下的这块土地和眼前的大海,全家人又加快了步伐。
  “好哇,工程师先生,您是怎么想的,”叔叔问道,“您认为我们是在一个岛上还是在一个大陆上?”
  “我还说不清楚,我可敬的朋友,”克利夫顿回答道,“因为我的目光无法穿透眼前的大山,看到东部的情况。我们只不过爬到了离海面二百多米高的地方。让我们尽量向上爬,争取达到主峰脚下的山梁上。也许我们能从那翻过山去,看到东部海岸线。”
  “我担心再往上,克利夫顿夫人和两个小孩子就会累得上不去了。”
  “我想在这儿,我们不会遭到任何袭击的,”克利夫顿太太说。“我们可以在这儿等你们。”
  “是的,亲爱的,”克利夫顿先生说,“我想在这个地方,你们既不用害怕有什么人,也不用担心有什么动物会来攻击你们。”
  “此外,不是还有杰克可以保护我吗!”克利夫顿太太微笑着说。
  “他会像个英雄一样保护您!”叔叔答道,“这可是头英勇果断的小狮子。不过,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留下保护你们。”
  “不,我的朋友,还是陪我的丈夫和那两个孩子吧,我愿意你和他们在一起。杰克、贝尔和我,我们在这儿休息,等你们回来。”
  达成协议后,克利夫顿先生、叔叔、马克和罗伯特四人继续向上攀登。由于山区的特殊地形,从上向下看,很快,母亲和两个小孩子就缩得很小,似乎成了三个难以辨认的小小的黑点。
  山路更难走了,山坡变得越来越陡。脚踩在凝固的熔岩流上,一步一滑。但是,登山者们仍旧迅速地向着顶峰下的山梁攀登着。如果东边的山坡像西边一样倾斜,他们就不得不放弃攀登火山顶峰的打算。
  在满是熔渣碎石的山坡上,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叔叔、父亲和两个少年终于真正到了主峰山脚下,这里是一片崎岖狭窄,勉强可以行走的高原地带,海拔将近一千米,它像一条弯曲的斜线向北延伸,越来越高。主峰居高临下,比它周围的高原还要高出八百米左右。主峰顶上白雪皑皑,在阳光下放出耀眼的光芒。
  尽管大家都已经十分疲劳,但是没有人提出要休息片刻,他们立刻开始翻越山梁。他们的视野向北渐渐越来越宽阔,在东边,形成海湾北部的土地似乎越来越低。
  又过了一个小时,已经绕到了主峰的北边,而在这里什么陆地都没有。但是叔叔、父亲和孩子们仍旧继续向前走着,很少有人说话,大家都被同一种难以描述的心情所攫获。马克和罗伯特不知疲倦地走在最前边。将近十一点钟时,一片大海映入人们的眼帘,根据太阳的位置,克利夫顿先生推断他们已经到了对面的海岸。
  一望无际的大海展现在探险者们的眼前。他们都默默地望着这片把他们囚禁起来的汪洋大海。所有与同类的联络全被切断了;很难等到人类的搭救了。他们被隔绝在迷失于太平洋中的一个小岛上。
  根据工程师的估计,这个岛的周长约八十至八十二公里。这个岛比厄尔巴岛略大,是圣赫勒拿岛的一倍。相对来讲,这是个小岛,因而,克利夫顿先生无法解释在这么小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繁多的动物种群。但是火山的自然景观可能可以解释某些问题。也许过去这个岛相当大,现在大部分陆地被淹没在海水下,也许它过去与某个大陆相连,而后来分裂开,现在离大陆越来越远了?克利夫顿打算在以后的环岛观察中找到揭开这些问题的答案。孩子们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明白了现实的严酷性,他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们什么也不想再问父亲了。看到父亲做了个出发的手势,大家又开始上路返回下山的路,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又和克利夫顿太太会合了。她正坐在那里沉思着,等待着他们。她一看到丈夫和孩子们的身影,立刻站起身,迎着他们走过来。
  “怎么样?”她问。
  “是个岛,”工程师回答。
  “求主保佑吧,”她小声说道。

  第二十一章
  在探险者返回前,克利夫顿太太已经用前一天射杀的剩余猎物做好了午饭。十二点半,全家吃过饭便开始下山了。直线穿过树林后,他们来到了小河的上游,也就是瀑布的上游。这里水流湍急,河水撞击着黑色的岩石泛起白色的泡沫,旋转着向下游冲去。河两岸极其荒凉。穿过盘根错节、枝蔓缠绕的荆棘林后,探险者们到了停泊小船的地方。他们把在旅行中搜寻到的各种植物和有用的物质装上了船,然后驾船顺流而下。三点钟时,小船到了入湖的河口。升起船帆,小船在风力的推动下驶入河的下游。晚上六点钟,全家回到了山洞前。篱笆上明显地留下了遭到破坏的痕迹,但幸亏篱笆的立柱禁住了冲撞破坏。因此叔叔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声地感叹:
  “这准是那些可恶的猴子们干的,”他说,“我们不在家时,它们来拜访过,这是一群危险的邻居。克利夫顿先生,我们可要小心它们啊!”
  长途旅行后,旅行者都感到十分疲劳,需要美美睡上一觉。大家各自躺进自己的睡卧处。没有重新点燃灶火,也就无需派人守护它。一夜平静无事。第二天,六月二日,鲁滨逊叔叔和工程师最早醒来。
  “好哇,克利夫顿先生!”叔叔用愉快的声调问道。
  “还好,我可敬的朋友,”克利夫顿回答。“该有个规划了,因为我们已经明确地成了岛民,我们不得不在这里住下去。因此我们必须按照这个现实来安排我们的生活。”
  “说得对,克利夫顿先生,”叔叔答道,语调中充满了信心。“我们会生活得很好的,我们将把我们的岛建成一个伊甸园。我所以说是我们的岛,是因为它属于我们。在探察中不是没有发现其他人吗?这也就是说我们没什么可害怕的了。克利夫顿太太是否能适应这个新形势呢?”
  “是的叔叔,这是个勇敢的女人,她对上帝的强烈虔诚心永不会减弱的。”
  “上帝不会遗弃我们的,”叔叔说,“至于孩子们,我相信,在这儿他们会很愉快的。”
  “那么你呢,鲁滨逊叔叔,你一点遗憾都没有吗?”
  “没有,更确切地说,有唯一的一点遗憾。”
  “是什么?”
  “应当说吗?”
  “当然了叔叔。”
  “是烟草。你知道我可是个大烟鬼呀,连我的耳朵都会吸烟。”
  听了海员的遗憾,克利夫顿忍不住微笑了。他不吸烟,因而理解不了具有这种嗜好的人对烟的强烈愿望。他已经知道了鲁滨逊叔叔的需要,有一天,他会满足他的。
  克利夫顿太太曾经希望建造一个家禽栅。她的丈夫决定开始兴建这个表示他们要在岛上长住的有用的建筑。他们在环绕洞口的篱笆右边又围起了一个占地一百平方米的篱笆;两个篱笆间有一个相通的小门。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建好了这个篱笆围墙。还做好了几个用树枝编成的小笼子。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它们主人的来临了,第一对进驻家禽栅的是两只野鸡。它们是在远足中被活着猎获的。克利夫顿太太已经把它们的翅膀折断了。想必它们应当比较容易驯化吧?后来又放进了几只从湖边猎来的野鸭。考虑到鸭子喜欢水,叔叔便用竹器盛了水放进家禽栅。这是一种中国鸭,它们的翅膀展开像扇子一样,它们的羽毛色彩鲜艳可以与野鸡媲美。
  为了丰富家禽栅的品种,一家人举行了一个星期的狩猎活动。孩子们捕捉到一对火鸡,它们的尾巴上长着很长的箭羽:它们属石鸡科,十分容易驯养。这个新组成的小团体成员们经过了一番争斗,很快它们之间就相互适应了,它们将稳步发展,逐渐壮大自己的队伍。
  克利夫顿先生还在较容易开凿的岩石上凿了几个洞,捉了十几对岩鸽养在里面,这些鸽子蛋成了家庭的主食。这些岩鸽比松鸽容易驯养,它们白天飞出去,晚上飞回它们的新家。现在,克利夫顿一家天天可以听到咕咕、咯咯和喳喳的叫声汇成的欢快的乐章了。
  在六月份的前半个月,叔叔一直致力于陶器生产,材料就是他们用船运回的适合做粗陶器的粘土。由于没有制陶器的转盘,叔叔不得不用手制做。他显得有点笨手笨脚,做出了许多畸形产品。但是终旧这是一些陶器啊!在烧制陶器时,因为叔叔不知道怎么调节、掌握火候,所以弄碎了不少。好在有足够的粘土,最后他终于成功地生产了七、八只盆罐之类的产品,其中有一只很大的罐,权当它是一只锅吧。
  在叔叔制作陶器时,克利夫顿先生有时和马克,有时和罗伯特一起外出,他们走得不远,总是以四公里为半径绕山洞四周进行探察。他们经常光顾的地方是猎物充足的沼泽地、野兔场及牡蛎岩礁带。他们在探寻中总想找到替代火绒的隐花类植物,但是一直没有达到目的。然而,他们碰巧找到了克利夫顿太太要求了许久的,最能令她满意的肥皂替代品。克利夫顿先生曾经想用油脂、脂肪之类的东西,加上从焚烧后的海藻中提取的咸性物质制造肥皂,但是这种过程太复杂,耗时太长。因此他不得不放弃了这种想法。而现在他偶然发现了肥皂树,因而非常高兴。工程师知道这种树的果子遇到水后可以发出许多泡沫,它可以用来洗各种东西,它的洗涤效果是肥皂的六十倍。他们把这种肥皂果带给了母亲,经试用证明,效果极佳。
  克利夫顿先生还想从甘蔗中,或者从什么热带同类植物里,要么从槭树或别的含糖树中提取食糖。这也是他每次远足时,在树林、草丛中搜寻的目标之一。可是这个愿望更难实现;
  但是,在一次和马克一起外出时,他找到了一种植物,完全可以满足鲁滨逊叔叔的强烈愿望。这令他欣喜万分。
  事情发生在六月二十二日,他和马克一起外出考察时。那一天,他们来到河的右岸,这里和北部地区一样,长满了树木、花草。马克在草丛中奔跑时,突然被一种植物发出的香味吸引住。他看到这种植物的筒状的杆茎挺直,上部是毛茸茸的。这种植物还是粘乎乎的,它的花是成串成串的,里面还结着小小的种籽。马克采了几束,拿到父亲面前问他这是什么植物。
  “在哪找到的?”父亲反问。
  “在那里,一块林中空地上,”马克回答,“那长了好多这种植物,我好像见过这种植物;可是……”
  “好极了,”克利夫顿先生说,“你有一个重大的发现,我的孩子,这一下鲁滨逊叔叔什么都不缺了,他得到了圆满的幸福。”
  “这是烟草!”马克说。
  “是的,马克。”
  “太棒了!”少年喊了起来,“叔叔要乐疯了,这个勇敢快乐的人!但是现在还不要告诉他,对吗,父亲?你将再给他做个漂亮的烟斗,里面塞满烟叶,然后再送给他吧。”
  “就这样说定了,马克。”
  “用这些烟草制成能抽的烟叶困难吗?”
  “不难,我的孩子。虽然不是一流的烟叶,但毕竟是烟叶,叔叔要求得并不高。”
  克利夫顿和他的儿子采了大量的这种植物。如果把叔叔比喻为最严厉的海关检查员,可以说父子俩就像走私者一样小心翼翼地躲过了他的注意,把烟草运进了山洞,藏了起来。第二,当善良的海员外出时,他们立刻取出烟草放在太阳下晒干、切细,然后再放在烧热的石块上焙烤。
  在这期间,克利夫顿太太一直忙着缝制衣服。她现在有充足的海豹皮和蓝狐皮。但是,困难的是没有针,她怎么能把皮子连在一起呢?
  提到针的问题,叔叔又大侃起来,他说他曾“不小心”吞下去一盒针,让他感到遗憾的是后来这些针渐渐又排出了体外。否则,克利夫顿太太就可以有针用了,而现在她只好用一种长刺当针,用椰壳纤维制成的线来缝制衣服了。在小贝尔的帮助下,她缝制了几件粗糙的皮衣。叔叔作为一个水手也会一些针线活,他经常向夫人提出一些好的建议和给予她许多帮助。
  当这些工作都完成后,已经是六月底了,家禽栅中一派兴旺景象,天天都增加一些新的成员。孩子们经常在附近猎场射到刺豚鼠、水豚鼠。母亲把这些猎物制成熏肉,储存起来留作过冬食品,人们不必担心会发生饥荒了。克利夫顿先生还打算再修建一个四足家畜场,他想把岩羊之类的动物驯养起来。为此,克利夫顿先生决定于七月十五日,再到岛的北部进行一步远足狩猎。他还希望同时能够找到面包树,因为他认为在这个纬度上可能会有这种树生长。确实,在每天的食谱中,他们都没有面包可吃,而杰克已经多次宣称要吃面包了。
  然而,在不远或是较远的将来,这些岛民们也许可以有小麦粉了。有一天,小贝尔掏衣袋时,从中掉出一粒麦子,但仅止是一粒。小姑娘马上跑进山洞,正好全家人都在里面,她得意地把麦粒展示给大家看。
  “好极了,”罗伯特总是以一种轻视的态度对人,他说,“你想让我们用它做什么?”
  “别笑话她,罗伯特,”克利夫顿先生说,“这粒麦子就像金块一样宝贵。”
  “是这样,是这样的。”叔叔赞同地说。
  “一粒麦种,”父亲接着说,“可以长出一穗麦子,而一穗麦子有八十多粒麦种,就这样,我们小贝尔的一粒麦种可以装满整个一个房间。”
  “可是,你衣兜里怎么会有一粒麦种呢?”母亲问姑娘。
  “因为在温哥华号上时,我喂过好几次母鸡。”
  “好吧,”工程师说,“我们把你的麦种细心地保存起来,等到合适的季节时,我们就把它种下去。有一天,它会给你带来甜点心的,我的孩子。”
  听到这个许诺,贝尔感到十分骄傲,她带着胜利凯旋的表情走开,好像她本人就是收获女神赛莱丝一样。
  预定到岛的东北部去打猎的时间到了,这次经过协商,决定马克留在家中陪伴母亲和杰克及贝尔。克利夫顿先生、叔叔、罗伯特外出打猎,他们决定早出早归,当天下午返回。七月十五日,早上四点钟,猎人们就上路了。他们先乘船到了北部悬崖的尽头,他们在那下了船,没有绕过沼泽去海滩方向,而是一直向东北方向前进。
  这块地方已经算不上是树林了,因为这里的树是稀稀落落单独生长着,但是也算不上平原,因为它地势非常崎岖,到处都生长着荆棘、野草。在这些树中,克利夫顿先生发现新的树种,这就是野柠檬树。当然它不可与诺曼底省的柠檬同日而语,但它毕竟含有大量的柠檬酸,起镇静作用。鲁滨逊叔叔摘了十几个野柠檬,他相信,克利夫顿太太会喜欢的。
  “我们不管做什么,”善良的海员说,“总要考虑到我们的女管家。”
  “是的,”克利夫顿说,“如果我没搞错的话,这还有一种植物可以让她高兴的。”
  “这是什么?”罗伯特插嘴问道,“这矮小的树颗子是什么?”
  “毫无疑问,”克利夫顿说,“这是杜鹃科植物。它含有一种油,气味芳香,浸人肺腑,有抗痉挛的药效,在北美洲也有这种植物,俗称为矮棕榈。鲁滨逊叔叔,你应该知道这种植物吧?”
  “我应该知道这种植物,可是我不知道它。”
  “你可能不知道它叫矮棕榈,但是你知道山地茶或者加拿大茶吗?”
  “啊!先生,您告诉我这么多名字,”叔叔说,“加拿大茶,我当然知道,把它浸泡一下,可以和中国皇帝的茶相比啦!可惜,没有糖,但是以后会有的,让我们采点茶叶回去吧。如果地里能长出甜菜来,我们就可以开制糖厂啦!”
  接受叔叔的建议,大家都采了一些山茶叶和柠檬一起都放进了旅行用的褡裢中。然后克利夫顿和他的两个伙伴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在岛的这个地方,无数的鸟群在树丛中飞来飞去,但是,人很难靠近它们。这些鸟大部分是鸣禽目的交嘴雀。它们最大的特点是喙的两边有两个短短的下颌骨。从食用观点讲,它们不值得一射。罗伯特灵活地射中了几只三趾类鸡科鸟。它们翅膀又长又尖,身体上部是暗黄色,还有黑白色条纹。这种鸟行走困难,但飞得很快。尽管它们飞速很快,倒霉的是它们没能躲过罗伯特的弓箭。
  将近十一点时,一行三人到了一汪泉水旁。他们开始吃午餐。他们的午餐有冷水豚鼠肉和带有浓浓的香料味的兔肉馅饼。叔叔取了清凉甘甜的泉水,并且在里面加了点柠檬汁,制成了味道极好的饮料。饭后,他们又立刻上路了。克利夫顿先生时刻不忘他的火绒,但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直到现在他也没碰到一种这类包括几千种不同类型,到处都可以生长的寄生植物。
  正在这时,不远的树丛中响起一阵拍动翅膀的簌簌声。罗伯特立刻循声跑去,但是菲多跑到了他的前面,立刻传来一阵狗的撕咬声。
  “行啦,菲多,别咬啦!”罗伯特喊叫着。如果不是罗伯特及时赶来,菲多将不会听从命令的。菲多的牺牲品是一只美丽的公鸡,幸亏罗伯特把它从菲多的口中活着救了下来。克利夫顿立刻看出这是一只中等体形的家养鸡,人们叫它本赛鸡。它跗骨上的羽毛长长的,看上去好像它的两只脚装在了羽毛袖子里。但是罗伯特立刻发现它有一个极特殊的地方:
  “看啊,鸡头上有只角!”
  “一只角!”克利夫顿惊叫着,一边仔细地观察着这只鸡。
  “是真的,”叔叔说,“一只角,装在了它冠子的位置上,这只鸡准非常凶狠好斗。克利夫顿先生,我自认为什么都见过了,可是我还没见过长角的鸡呢!”
  哈里·克利夫顿什么也没回答,全神贯注地研究着这只鸡,脸上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惊异的表情,最后只说:
  “是的,这是一只本赛鸡。”
  叔叔把鸡的两只翅膀捆了起来,他想把它活着带回去,养在家禽栅里。然后,远足者们为了到达河边开始略向东走去。一路上他们既没有找到一种蘑菇,也没找到多孔菌类可以代替火绒。但他们找到了另一种植物,差不多也可以做火绒。这种植物也种类繁多,是蒿属类,俗称蒿子。它的主要品种有:苦艾蒿、龙蒿、麝香蒿等。中国蒿是一种毛茸茸的植物,在东方帝国①的医药中,经常用到它。
  ①指的是中国。
  克利夫顿知道,这种植物的茎和叶子上长满了毛,晒干后,一碰火星就可以燃烧起来。
  “可找到我们的火绒了!”克利夫顿叫道。
  “好极了,”叔叔高兴地接着说道,“我们没有白过这一天。造物主对我们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我们不该再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了。好,我们走吧。”
  采集了一些蒿子后,一行三人向西南方向走去。两小时后,他们到了河的右岸,六点钟时,全家又都集合在宿营地了。晚饭桌上多了一道龙虾,是马克在岩石缝中捉到的。克利夫顿讲述了他们远征的细节。那只本赛鸡放到了家禽栅中喂养,它成了栅中最美丽的动物。
  晚饭后,贝尔走近鲁滨逊叔叔递给他一个又红又亮的贝壳,里面装满了烟草。同时,杰克给他夹了一块火炭。
  “烟叶!”叔叔惊叫着,“你们怎么都没对我提起过!”可敬的海员两眼忍不住湿润了,眼中闪动着兴奋的泪花。他立刻点着了烟斗,一股烟草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使得气氛更加和谐了。
  “你看到了吧,我可敬的朋友,”克利夫顿说,“尽管造物主已经给了我们许多许多,但是,还给你保留了一个最美好的惊喜。”

  第二十二章
  鲁滨逊叔叔的愿望已经完全得到了满足: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小岛;一个值得钟爱的家庭;一支烟斗和一些烟叶。如果这个时候,有一艘大船经过这里,他都拿不定主意,是否要离开这个小岛了。
  然而,对这个小团体来讲,他们缺少的东西还太多了!虽然,哈里·克利夫顿不知道他们的前途如何,但是他一点也不愿意忽视对孩子们的教育。尽管他手中没有任何书籍,但是他自己不就是一本活百科全书吗。他为孩子们开设了文化课,还不失时机、坚持不懈地把自己在大自然中取得的知识、经验传授给他们。课程首先从具有指导性的课目开始。科学方面的课程主要包括自然、历史、地理,然后是宗教道德课程,这是需要在每天的实践中学习;哲学,这门在长期经验中直接总结出来的理论课最好由鲁滨逊叔叔担任,在这方面,就是牛津和剑桥大学的教授们也比不上他。大自然是包罗万象的大学校,她向每一个想了解她的人敞开胸怀,而鲁滨逊叔叔就是这所学校中最优秀的信徒和传道士。克利夫顿太太,这位令人尊敬的母亲,她以女人的温柔和博大的仁爱把小团体中的成员紧紧地团结在一起,她是最称职的道德课教师,是团体的灵魂。
  在最远的一次考察时,考察者们从硫黄泉带回来一些含硫物质。如果能找到硝石,工程师打算制造一些上等的,或者是堪用的火药。七月二十日,工程师到悬崖北部去考察,在那里,他发现了一个洞穴,穴壁是潮湿的,上面附着一层钾硝盐。这是一种自然硝石粉。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毛细管现象的作用下,硝盐从岩石中离析出来。
  克利夫顿把他的发现告诉给叔叔,并说他打算制造火药。
  “我们不可能制造出十分合格的火药,”工程师接着说,“我们无法得到纯硝粉,因为这需要特殊的方法进行提纯。因此我不得不用自然硝盐来代替。但是不管我们制出的是什么品级的火药,当我们需要炸山开洞时,它都会对我们有用的。”
  “好极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把我们洞扩大一些,并且在周围再开出几个仓库。”
  “此外,这种硝盐还可以用来‘硝化’我们院子的地面,也就是说,把硝盐掺到地面的土里,再把地面夯实,以后地面会变得坚硬,不渗水。”
  于是硝盐发挥了它的第一个作用,岛民们把他们的院子的地面和洞中的地面都进行了硝化处理,并且夯实。之后,地面变得像花岗岩一样坚硬平整,母亲把它擦得像木地板似的闪闪发亮。
  然后,工程师开始制造他的火药。孩子们在一旁观摩,并且参与了制作的全过程。尽管这伙人只有一支石弹手枪,但他们对火药生产的兴趣之大,好像他们拥有整个一个炮兵武器库可以为他们提供武器装备。
  制作火药只须将硝、硫、碳均匀地混合在一起。碳的作用是燃烧,产生大量气体,给火器以发射力量。克利夫顿先生已经有了硫和硝,还缺少碳。制碳比较容易,他们没有找到专门制作武器火药碳的粟子树,或杨树,但是用榆木烧出的碳可以造矿山炸药。克利夫顿先生选择了许多嫩树枝条,先把树皮剥去,因为树皮产生大量的灰烬;再把树枝放进预先挖好的坑穴中烧制。
  当然工程师知道火药的配制比例:七十五份的硝,十二份半的硫,十二份半的碳。把这三种物质先用不同的方法研制成粉,再混合到一起,加温,放入一个捣钵中,用木槌将它压制成饼状。就这样克利夫顿工程师制出了粗糙的火药饼。接下来的程序是将药饼颗粒化。
  这是一道困难,但又是必须进行的工序。因为粉状火药只能爆燃,而不能立刻引起爆炸,也就产生不了爆破作用。
  工程师想方设法使火药饼颗粒化。他先把火药饼放在阳光下暴晒了两天,然后把它捣成小块;再将这些碎块放入一个圆形陶罐中;把陶罐固定在一个从船上取下的滑轮上;用绳子迅速转动滑轮,火药饼碎片在罐中旋转,相互摩擦、碰撞渐渐变成了略带棱角的粗糙颗粒状。虽然并不圆滑,但毕竟是颗粒了。然后再把这些颗粒放在艳阳下彻底晒干。
  第二天,罗伯特就不断地催促父亲试验他们的新产品。手枪已经擦拭干净,并且装上了火药。罗伯特想第一个试射,但是叔叔不同意。为了预防试射时,万一火药过猛,致使手枪爆炸而伤了孩子,叔叔决定由自己承担首次试射的任务。为防止伤着自己,他采取了一些必要的安全措施。
  第一枪打响了。枪中的药没有立刻引爆;经过片刻的燃烧,火药气体把枪中的石弹丸发射出去了。
  一片欢呼声伴随着火药发射声响彻了天空。这是孩子们欢乐的叫喊声。他们终于有了火器了。马克和罗伯特各自也试用了一下火器,他们都非常满意这一新的发明成果。当然,火药比不上真正的弹药,但起码可以用来炸山开洞了。
  在男人们进行各种工程时,克利夫顿太太一直精心照料着家禽,使它们繁衍兴旺。既然鸡类可以驯养,为什么四足的畜类不能驯养呢?克利夫顿先生决定修建一个专门的家畜围栏。他在距离驻地一里远,湖泊的北边,选了一块几亩大的地方。这是一块绿草茂盛的平原,很容易把河中的淡水引过来。工程师负责划出围栏的范围,叔叔负责到树林中伐树并加工成支撑树篱笆的支柱。工程是非常艰苦的,好在他们并不急于很快完工,叔叔打算第二年春天开始驯养家畜。这期间重要的是到森林中砍伐树木,还要进行其他的考察活动。
  在一次考察中,工程师又发现了一种宝贵的苏铁科树木。这种树在日本很常见,由此推断,这个岛的地理位置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靠北方。
  一天,吃完一顿有鱼、有肉的丰盛午餐后,克利夫顿问孩子们:
  “你们觉得我们日子过得怎么样?还缺少什么吗?”
  “不!父亲,”马克、罗伯特、杰克异口同声地回答。
  “餐饮中也不缺什么吗?”
  “很难回答,”叔叔大声说,“有野味,有鱼,有贝类,有水果,还缺什么呢?”
  “不对,我们是还缺点什么。”小杰克说。
  “缺什么?”父亲问道。
  “糕点。”
  “好一个小馋鬼!”克利夫顿说道,“但是总之这个孩子说得有理,没有面包,或者说没有糕点是令人感到缺憾。”
  “这倒是实话,我们忘记了面包。但是别担心,我的小先生,当贝尔小姐的麦子长出来后,我们会有面包的。”
  “不用等那么久,”克利夫顿说,“就在今天早上,我发现了一种树,它可以提供上等淀粉。”
  “西谷米!”马克叫道,“就像瑞士的鲁滨逊发现的一样!”
  “西谷米!”叔叔也恍然大悟,“这确实是好东西,我在马鲁古群岛吃过,那里有大片的西谷米树林,每棵树可产四百公斤的西谷米,它做成的米团非常有营养。您的发现确实太有价值了,我们快去西谷米树林吧!”
  叔叔说着就站了起来,拿起斧子想向外走。克利夫顿先生叫住了他。
  “等一下,我的朋友,我说的根本不是西谷米树,因为西谷米生长在热带,而我们的岛比较靠北。这仅只是一种苏铁树,它的淀粉与西谷米相似。”
  “那么,先生,我们像收获西谷米一样去收割这种东西吧!”
  克利夫顿和叔叔把孩子们留在家中,二人向森林走去。他们到了河边,准备过河。
  “先生,”叔叔站在岸边说,“我们在这儿建一座桥就好了,否则总要划船渡过,太浪费时间了。”
  “我同意,”工程师回答,“但是我们应当修一座吊桥,不用时,可以把它收回左岸。因为这条河是我们天然的屏障,它阻挡了北边的猛兽过来侵犯我们。”
  “很对,”叔叔答道,“但是南边的一大片地方都是敞开的,它们仍旧可以自由通过。”
  “那我们为什么不筑起一道长篱笆或者挖沟引水把南边通道堵住呢?谁能阻止我们这么做呢?”
  “不会是我,”鲁滨逊叔叔答道,“为了造桥我还是先砍树吧。”
  几分钟后,克利夫顿和叔叔来到了位于东北方向的森林里。陪同他们考察的菲多,经常从草丛中拱出一只刺豚鼠或者一只水豚鼠。叔叔还注意到几群猴子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因为它们跳跃的速度太快,无认辨认它们属于什么种类。
  半个小时后,两个伙伴来到了树林的边缘,这里是一片广阔的平地,稀稀落落地长着一丛丛的类似棕榈树的植物。这就是克利克顿先生提到过的苏铁科树木。它的树杆上长着一片片像鱼鳞似的树皮,树叶上清晰的叶脉画出一条条平行的纹路。这种树木,个子矮小,与其说是树,不如说是灌木。
  “这就是那种宝贵的植物,”克利夫顿说,“在它的树干里有许多有营养的面粉。这是大自然对我们的恩赐,都替我们磨成粉了。”
  “克利夫顿先生,”叔叔说,“大自然做了她该做的事情。如果没有大自然的帮助,被抛到一个岛上的可怜虫们将会怎样呢?我曾想过,有的岛可能专门是为海上遇难的人创造的,这个岛就是其中的一个。好啦,我们干活吧。”
  说着叔叔和工程师开始割苏铁树的干茎,为了不增加无用的负担,他们决定当场就把面粉提取出来。
  苏铁树的于是由腺性组织组成的;它里面装着一些粉状髓质;还有一些线束物质从粉状髓质中穿过;一些同心环似的薄膜把粉状髓质分装在许多小格里;而这种面粉中还混有一种味道难闻的粘液,但用压挤的方法很容易将这种味道除掉。就是这种粉状物质营养极其丰富,很少的苏铁粉就能养活一个人。克利夫顿还告诉叔叔,过去日本的法律是禁止出口这种珍贵的植物的。
  几个小时的工作后,两个伙伴已经收获了足够的面粉,他们背起收获物,踏上了返回的路途。当他们又经过森林时,发现他们好像是处在了猴群的包围之中。这回他们可以清楚地观察这些猴子了。这些动物形体高大,它们好像是四足动物中,最高级的种类。这是一些黑猩猩、大猩猩、长臂猿,这些动物都是类人猿的同属,所以这样称呼它们,是因为它们有很多地方很像人。
  这些动物是一些很难对付的对手,因为它们既有力气又很聪明。这群家伙过去见过人类吗?他们对人类做何感想?当看到克利夫顿和叔叔从它们之间穿过时,有的在那做着鬼脸,有的做出唬人的进攻姿态。而这两个二足动物,迈着坚定的步伐,目不斜视,勇往直前。但是他们心里还真有点忐忑不安,担心会和这些四足动物发生一场可怕的战斗。
  “先生,”叔叔说,“我们真可以把这些家伙们组编成一个作战团呢!”
  “是的,”克利夫顿先生回答,“真糟糕让这些猴子看到了我们,如果它们跟着我们走回洞去,可就讨厌了。”
  “不用担心,”叔叔说,“过河时就可以把它们甩掉了。快点走!”
  两个伙伴加快了脚步,为了不招惹这支做鬼脸的队伍,他们既不敢多看它们一眼,也不敢做任何动作。一群由十几只猴子组成的队伍,一直押送着他们。其中有一只猩猩好像是这一伙的首领,它一会儿走近克利夫顿,一会儿又走近叔叔,面对面地打量着他们,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同类中去。
  当它走近时,克利夫顿先生可以仔细地观察这只动物。这只猩猩身高六尺,它的身材比例匀称,胸膛宽阔;它的头大小适中,面部角度达到六十五度,它的脑壳呈圆形,鼻子隆起;身上的毛光滑、柔软、发亮,是典型的类人猿形象,它的眼睛比人眼稍微小一点,但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它还有一副栗色、卷曲的山羊胡,雪白的牙齿在小胡子下,时隐时现。
  “好漂亮的小伙子呀!”叔叔感叹道,“如果我们懂得它的语言就可以和它聊天了。”
  由于克利夫顿和叔叔加快了脚步,猴群被拉在了后面,渐渐消失在树林中。最后只剩下首领单独一只还在追随着他们。这只动物以一种难以理解的固执,一直跟着他们。只要和它的距离稍一拉开,它就会甩开长腿像个无法竞争的长跑运动员一样匆匆跟了上来。
  四点钟时,俩人到了河边,木筏停在岸边,是甩掉猩猩的时候了。
  猩猩一直走到河边,它看着两个人把自己的收获装上木筏,它颇感兴趣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要舍弃他们的意思。
  “注意,”叔叔说,“是甩掉这个伙伴的时候了。”
  缆绳解开了,叔叔和克利夫顿同时迅速地跳上了木筏,尽快离开岸边。这时猩猩也猛地一跃,落到了木筏的另一端上,险些把木筏压翻。叔叔手握斧子冲了上去,但是猩猩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盯着他看,却没有任何敌意。
  叔叔举着的武器放了下来,显见,在木筏上进行格斗是不合时宜的,甚至是灾难性的,到了对岸再见机行事吧。
  过河后,叔叔和克利夫顿下了木筏;猩猩也下了木筏。他们朝着山洞方向走去,猴子一直紧随不舍地陪着他们。他们绕过湖的北岸,经过椰树林,到了山崖下,而猩猩紧跟其后,寸步不离。最后他们到了篱笆前,打开篱笆门立刻进去,马上把门关上了。
  夜来临了,一个阴云密布,漆黑的夜。猩猩是否一直在门外?是的,因为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时响起,打破了夜的静谧。

  第二十三章
  晚饭时,克利夫顿先生把考察中发生的意外情况讲给他妻子和孩子们听,大家都同意第二天再解决如何对待大猩猩的问题。第二天早上,大家都起得很早,孩子们立刻跑到篱笆前,通过缝隙向外观察着。他们的感叹声把克利夫顿和鲁滨逊叔叔都吸引了过来。
  猩猩一直在外面。它一会儿靠在一段树桩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好像是在观察篱笆围栏,一会儿又走到篱笆前,用它有力的手晃动篱笆门。打不开篱笆门,它又回到原来的观察地点。
  全家人都聚在篱笆后面观察着猩猩。
  “多漂亮的猴子呀!”杰克说。
  “真的,”贝尔说,“它有一张很好看的脸!它根本不老做鬼脸儿,我一点都不害怕和它在一起。”
  “但是,我们该拿它怎么办呢?总不能让它永远呆在门前给我们站岗吧?”克利夫顿太太说。
  “如果我们接受它,你们看怎么样?”叔叔问。
  “你真这么想,我的朋友?”克利夫顿太太问道。
  “是真的,夫人,”叔叔接着说,“有的猴子是非常友好的,这个,可能就是个最佳的仆人。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它是想加入到我们之中来。困难的是我们不能了解它的真实意图。”
  叔叔笑着毫不夸张地谈到猩猩的智慧。的确,这些人类的近亲,它们的智力相当发达,他们面部的角度不低于澳洲土著或西南非洲的霍屯督人。另外,猩猩既没有狒狒的野蛮,也没有猕猴的桀骜不驯,还没有狨猴那么肮脏,也没有叟猴那么无耐性,更没有大狒狒的狂暴性格,和长尾猴的坏脾气。哈里·克利夫顿也很了解这种动物的创造力,他举了许多例子说明它们有着几乎和人类一样的才智。他告诉孩子们,猩猩会点火,还会使用火。有许多猴子被当成家庭的服务员,它们收拾餐桌打扫房间刷洗衣服,打水,擦皮鞋。它们还会用叉子、刀子、匙子吃饭。它们吃各种菜,喝酒、饮料等。他的朋友布丰就曾经有过一只这样的猴子,它一直是他忠诚、热情的仆人。
  “好极了,”叔叔说,“既然是这样,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这只猩猩,让它做我们的服务员吧。它看起来还很年轻,肯定很容易接受教育。只是应当选一个对它好的人,专门管理它。”
  哈里·克利夫顿考虑了一会,转过头来对叔叔说:
  “你严肃地考虑过,要接受这只动物?”
  “十分严肃,先生。你会看到根本不用暴力我们就可以驯服这只猩猩,也用不着像通常人们做的那样,先拔掉它的犬牙。这只猩猩身强力壮,它将成为我们有力的帮手。”
  “好吧,让我们试试看。如果以后它实在令人讨厌,我们再想办法摆脱它吧。”
  达成协议后,克利夫顿让孩子们回到洞里去,然后他和叔叔走出篱笆。
  猩猩正靠在树桩上,它让它的新主人走近它,并看着他们,轻轻地摇着头。叔叔拿着几个椰果,递给猩猩。猩猩接过来,津津有味地吃着。
  “怎么样,小伙子,”叔叔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身体好吗?”
  猩猩温顺地发出了呼噜声表示回答。
  “你可愿意加入我们一伙?”叔叔问道,“我们愿意为克利夫顿先生和太太服务,对吗?”
  猩猩又发出了一声表示同意的呼噜声。
  “我们保证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行吗?”叔叔说着,朝猩猩伸出了手。
  ——猩猩同样伸出了爪子,与叔叔握手,并且发出了第三次呼噜声。
  “它的语言有点单调。”在一旁观察的工程师笑着说。
  “好啦,先生,”叔叔说,“话最少的仆人是最优秀的仆人!”
  这时,猩猩站了起来,从容地朝着山洞走去,它进了院子。孩子们站在洞口,两个最小的孩子紧紧依偎在妈妈身边,他们都瞪大了眼睛望着这只巨兽。猩猩好像在进行视察,它朝洞里看了看,又走到家禽栅前检查了一番,然后转过身来朝着克利夫顿先生走去,好像已经承认他是家庭的首领,它的主人了。
  “怎么样,我的朋友,”叔叔问道,“对房屋还满意吗?满意,好吧,开始时,你只能住一个小笼子,如果,你能令我们满意,我们将给你盖个新居。”
  就这样,猩猩在克利夫顿家中住了下来。在院子的左角落里,用树枝给它搭了一个小窝棚。至于它的名字,叔叔按照美洲黑人的习惯给它取了个教名:朱庇特,简称为朱波师傅。
  克利夫顿先生一点也不后悔接受了这个新成员。这只猩猩出奇地聪明,当叔叔训练它做各种劳动时,它表现得异常温顺听话,并且学习成绩优秀。半个月后,它已经能担当起到树林里拾柴、到湖边去用竹桶打水、打扫院子等重任。爬到树顶,摘椰子的工作是它最拿手的绝活,连灵活的罗伯特也不是它的对手。夜里,它还站岗、放哨,它敏锐的洞察力,让菲多都嫉妒万分。孩子们也很快就习惯了猩猩的服务。尤其是杰克这个淘气包喜欢搞点恶作剧,朱波总是陪他玩耍,任他戏弄;杰克已经离不开它的朋友朱波师傅了。
  时光如梭,在繁忙的劳作中,转眼到了九月中旬。过冬的储备,与日俱增。鲁滨逊叔叔到悬崖的一个拐角处,搭起了堆放柴禾的大棚子,里面已经塞满了过冬用的干柴;每日例行的打猎活动而积存下来的大量的刺豚鼠、水豚鼠肉也用熏制或腌制的方法储存起来了;外加家禽栅中的鸡类禽鸟,可以随时提供鲜活肉食;在南部的岩石丛中还捉到了不少海龟,它鲜美的肉也被贮藏起来留作煲汤。更不用提西谷米粉了,克利夫顿太太用她高超的揉面技术,烹制出各种面包、饼干、点心,使大家大饱口福。总之过冬的储备问题差不多已经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服装问题是克利夫顿太太投入最多的工作。由于叔叔的重视,从来没有缺少制衣的兽皮。克利夫顿太太为高矮不同的身材量体裁衣准备好了暖和的过冬皮衣。叔叔还发明了一种木底皮面的长筒靴,下雨或下雪天外出打猎时可以穿用。还有无沿帽、宽沿帽、鸭舌帽,都是用水獭皮制做的。是孩子们在岛的西南方的礁石中发现了大量的这种动物。
  但是,应当承认,叔叔打算用熊皮给克利夫顿先生做一件皮衣的愿望还没实现。直到目前,只发现了大量的这种动物的足迹,却还没有机会与它们谋面。这些足迹出现在去“野兔场”的路上和湖泊的南岸,可能是它们去湖边饮水时留下的。为了捉住这种跖行动物,叔叔只好把他的计划悄悄告诉马克,以求得他的帮助。他们在熊经常出没的地方挖了一个深宽各十几尺的大坑,上面盖上树枝,期望在黑夜里,熊不小心会跌进坑中。这个方法确实太原始了,但叔叔别无它法,没有武器,他不可能与熊展开面对面的搏斗。因此每天早上,叔叔或者马克都找借口外出,去检查一下坑中是否有猎物,但每次坑中都是空空的,让他们失望。
  在各种工作之余,叔叔从来也不放松对他的猩猩的培养和教育。因为猩猩非常聪明,它已经适应做各种重体力劳动和家务活,叔叔对它钟爱倍加。有一件小事更紧密地把他和它联在了一起,加深了他们的友谊。有一天,叔叔看到朱波师傅正在吸烟!用它螃蟹钳子似的爪子抓着他——鲁滨逊叔叔的烟斗,吸得那么悠闲自得,好像烟草使它心旷神怡。见到此景,叔叔欣喜万分,高兴得脸上都放出了光彩,他赶快把此事告诉了克利夫顿先生。后者对此并不十分吃惊,他还举了许多猴子学会吸烟的例子。从这天起,朱波师傅有了自己的烟斗,就放在它的陋屋中,专门为它准备的烟草旁。朱波师傅自己会把烟斗填满,用火炭点燃,然后,心满意足地抽了起来。每天早上,叔叔还给朱波一杯椰子酒喝。克利夫顿太太很耽心,她怕这样会把朱波惯坏。但叔叔总是千篇一律地回答,放心吧夫人,这个猴子是很有教养的,它不会成为一个烂醉的酒鬼的。
  整个九月份,天气一直非常晴朗,无风,无雨。只在早晚时分,柔和的微风带来一丝秋日的凉意,被秋天染黄了的树叶慢慢飘落下来。九月二十九日早上,全家人起床后,突然听到小杰克在外面惊叫起来:
  “来呀,马克,来呀,罗伯特,下雪了,快来打雪仗呀!”
  听到杰克的叫喊声,大家蜂拥而出。但是从洞口到海边没见一片雪花,这时杰克指着对面的长方形小岛让大家看,只见小岛被笼罩在一片雪白之中,罗伯特就又不失时机地嘲笑了一番小杰克的发现。
  “这个现象太奇特了,”克利夫顿说。
  的确,在一年的这个时节,在阳光灿烂的早上下雪,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好,让我们去岛上看个究竟吧。”叔叔建议。
  “是的,应当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乘船,穿过海渠上去看看。”
  顷刻,他们把船推进海里,用力划了几下,船很快到了岛岸边。当船刚一碰到岸边时,那层所谓的“白雪”立刻升腾而起,好像一片巨大的白云,刹时间遮天盖日。原来自云是数以万计的白色海鸟,连克利夫顿先生也叫不出它们的名字来。很快这片“白云”越飞越远,渐渐消失在蓝天大海之中。
  雨季来临了。已经是夜长日短的时候了,白天只剩十个小时,而夜晚延长到十四个小时了。十月份开始了。适合进行克利夫顿先生提议的绕岛考察的季节已经过去了。阵阵秋风开始刮起来,风卷着海浪猛烈地拍打着海岸。轻巧单薄的小船经不住海浪的摔打,也许会被抛到岩礁上撞碎,也许会被卷入大海。因此环岛考察的计划只好推到来年再执行了。
  夜长了,五点半左右太阳就已落下去。晚上,全家都躲在洞里,聊天,学习。大家谈论着未来,制定着新的规划,人们已经接受了现实,适应了岛上的生活。
  面对漫长的冬夜,克利夫顿先生必须解决照明措施,人们不能总是在昏暗中吃饭,摸黑睡觉吧。克利夫顿先生曾让夫人把动物的肥肉保存好。但没有硫酸,他无法把脂肪中的油质精炼出来,也无法脱去脂肪中粘乎乎的物质。他只好就地取材,取出肥肉中含脂肪最多的部分稍微加热,中间放上椰子纤维做成的绳子搓成蜡烛。尽管这种蜡烛点燃后烛泪哗哗流淌,还发出劈啪的爆烈声,但它毕竟照亮了全家围坐的餐桌。克利夫顿先生许诺明年找到更好的办法,用油灯取代动物脂肪蜡烛。而叔叔却说要发明煤气灯。这是一个不畏任何困难的人。
  一天晚上,叔叔说虽然他觉得这个岛对他来说已经是十分完美了,但他觉得还缺点什么。
  “还缺少什么呢?”克利夫顿太太问道。
  “我说不清楚。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岛存在的不那么实在,严肃、正式……”
  “好!”克利夫顿先生说,“我懂你的意思了。我们的岛应当有它的正式的地位、身份。”
  “是的。”
  “它还缺的是个名字。”
  “一个名字!”孩子们都叫了起来,“给我们的岛取个名字!”
  “是的,”父亲回答,“不仅给我们的岛起个名字,还要给岛的各个地区都起个名字,这样也方便我们将来的各种活动。”
  “是的,”叔叔说,“这样以后我们到什么地方去,也好讲清楚了。”
  “好吧,就叫我的名字,”性急的罗伯特说,“我建议就叫罗伯特·克利夫顿岛。”
  “等一下,我的儿子,”工程师说,“你只想到你自己。这个岛上的海角、岬角、河流、山脉对我们来说都很亲切,我们应该给它们都取上名字。但是,还是按顺序一个一个的来吧,首先是岛名。”
  热烈的讨论开始了,人们提出了许多名字,但是没有一个可以一致通过。
  “真的,”叔叔说,“我同意这样做,因为在文明的国家里,都是发现者有权把自己的名字冠以被发现的事物,因此我建议这个岛叫做克利夫顿岛。”
  “同意!”克利夫顿先生热烈地响应说,“但是,这份荣誉应当归于这个岛的真正发现者,归于我太太,我的孩子们,我自己的救命恩人,归于我们的忠诚的朋友!从此后,这个岛应该叫作弗莱普岛!”
  一片欢呼声响彻山洞。孩子们都跑过来依在鲁滨逊叔叔身边,克利夫顿先生和太太都站起身来与叔叔握手表示祝贺。可敬的海员十分激动,说什么也不肯接受这份巨大的荣誉。但是他一个人无法与全体抗争,他谦虚再三,推托良久之后只好顺从民意了。于是弗莱普岛就成了这个岛的正式名称,它将以这个名称载入地图册。
  接下来讨论的第二个名字是该岛的制高点火山峰。叔叔提议它叫克利夫顿山,没有经过多少争议这个名字就通过了。讨论继续进行着,孩子们给一些地方按情景起了名字,如:小河流入的海湾叫遥望湾,因为这个海湾是这些遇难者在大海中第一眼所能看到的这个岛上的地方。而这条河根据它的蜿蜒形状被称为蛇形河。
  发现克利夫顿先生的沼泽地被称为迎宾沼泽,岛北端的海角叫大哥角,南端海角叫二弟角。这两个名字是为了纪念马克和罗伯特的。为了表示对祖国的怀念,湖泊被命名为安大略湖。在长方形小岛与海岸之间的海道称为哈里森运河,以纪念那个不幸的船长。而这个小岛就叫做海豹岛。而遥望湾底,蛇形河入海口处形成的港口叫做感恩港,这是为了表达遇难者对上帝所给予的庇护的感激之情。
  贝尔和杰克因为将来在地图上找不到他们的名字而感到有些遗憾,克利夫顿先生向他们许诺,以后在岛上再发现新地带,首先用他们的名字命名。
  “至于你们的母亲阁下,”克利夫顿先生接着说,“我们也没有忘记她,我和叔叔打算建造一所大而舒适的房屋,这所新居将以我们大家都十分热爱的人的名字命名,这就是:艾丽萨宫。”
  大家热烈鼓掌,为这最后的命名而欢呼雀跃,并且纷纷拥抱、亲吻这位勇敢的母亲,向她表示衷心的祝贺。
  在愉快的讨论中,时光过得很快,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母亲带着孩子们离开,各自躺进自己皮毛、沙子、海藻床里,很快入睡了。朱波早就自觉地返回自己的小窝棚里。
  睡觉之前,叔叔和工程师照例巡视一下四周情况。当两个人走出山洞后,叔叔再次向克利夫顿先生表示感谢,因为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这个岛屿,使叔叔感到无尚的荣耀。
  “您看,先生,我们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岛了,实际存在就应当得到公正的承认,我们可以申请发现权了。这样这个岛就可以真的上地图册了。”
  “我可敬的朋友,”克利夫顿先生回答,“这就要搞清楚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这个岛是否从未有人到过,我再说清楚点,就是在这个岛上是否只有我们这一伙人。”
  “您是什么意思,先生?”叔叔大声问道,“难道您发现什么迹象了吗?”
  “我发现一个,仅只一个,”工程师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只对你说,没有必要在我们的小社会中制造惊慌。”
  “您说的对,先生,”叔叔说,“但是究竟是什么迹象?”
  “你还记得我们逮住的那只头上带角,现在还养在家禽栅里的鸡吗?”
  “当然啦!”叔叔答道。
  “我的朋友,别以为这个角是这只鸡头上自然生长的附属器官。不是的,而是在它还是只鸡雏时,有人把它的冠子割掉了,然后在长冠子的地方接种上这个人工的钩状角。十五天后,这个钩状角在鸡头上长牢,成为鸡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就是说,这是一只人类的手所做的手术。”
  “这只鸡有多大了?”
  “差不多两岁吧,所以可以肯定地说,有人或者可以具体地说有白种人已经在我们的岛上呆了两年了。”

  第二十四章
  叔叔同意对他和工程师的这次谈话保守秘密。克利夫顿先生对长角的鸡所推断的结论也是符合逻辑的。不容置疑,两年前就有人到过弗莱普岛。这个人现在是否还在岛上?对此叔叔表示怀疑,因为直到现在他没有在岛上发现人类的任何痕迹。看来这个问题只能留待来年环岛大考察时去解决了。
  十月份在阵阵秋风、瑟瑟秋雨之中过去了。为了避免海浪的冲击损坏小船,人们把小船拖到悬崖脚下,翻成底朝天,晾晒在阳光下过冬。柴棚中整齐地堆满了成捆的柴禾,肉食储备也相当丰富。为了饲养这些长羽毛的动物,忙坏了家庭主妇和孩子们。家禽栏中祖孙兴旺;那对涉禽类的大鸡簇拥在一群小鸡之中,它们的特点是脖子下长着一圈长长的羽毛,就像武士的盔甲,它们喜欢吃草也吃小虫。还有那些子孙满堂的琵嘴鸭,在为它们准备的大小盆子里面欢乐地戏水游玩。一对黑鸡率领着众多的小鸡在栅中神气活现地走来走去。这种鸡又叫莫三比克鸡,得名于它黑色的鸡冠和它黑色的表皮,尽管它的肉实际是白色的,味道也很不错。
  在山洞内,叔叔已经安装了一些柜橱和隔板。一个角落里专门用来堆放植物食品,其中有大量的松籽,还有许多五茄根,这是在世界各地都可以找到的木科植物,散发了一股清香,吃起来味微苦,但很爽口。日本人冬天非常喜欢吃这种东西。叔叔在东京都也吃过这种植物,据他说味道好极了。
  多亏了鲁滨逊叔叔丰富的生活经验和积极的建议,母亲的又一个热烈愿望得到了满足。
  这是十一月初的一天,哈里·克利夫顿先生对他的妻子说:
  “亲爱的,要是有糖可以做甜食,你将会十分高兴,是吗?”
  “当然啦!”克利夫顿太太答道。
  “那么我们就为你生产一些糖吧。”
  “你们找到甘蔗了?”
  “没有。”
  “找到甜菜了?”
  “更不是,但是在这个岛上,大自然赐给我们一种十分常见但又宝贵的树,这就是槭树。”
  “槭树可以制糖?”
  “是的。”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是谁说的?”
  “叔叔说的。”
  鲁滨逊叔叔没有搞错。槭树是一种十分有用的树木。它分布很广,在热带,在欧洲、亚洲、印度北部、北美洲都可以找到这种树。槭树分为六十多个品种,其中加拿大槭木用途最广,因为它含有大量的糖分。这是叔叔和工程师到岛的南部考察时,在丘陵地区发现的这种树木。
  冬天是提炼食糖的最好的季节,人们决定利用十一月份的上旬从事这一工作。于是,父亲、叔叔、马克、罗伯特一行四人到槭树林去伐树,把艾丽萨宫留给菲多和朱波守护。当走近野兔场时,叔叔借口绕了一个小弯,到他的熊坑去看了看,但是,坑仍然是空的,令他十分失望。
  到了槭树林后,罗伯特看着这些所谓的制糖的树有点藐视地大笑起来。但是,没人在意这个孩子多少有点轻浮的习惯,大家立刻都投入到热情的劳动中了。
  叔叔用他的斧子在十几棵槭树干上割开了一道道深深的口子,立刻大量透明的甜液流了出来。人们立刻用带来的陶罐接住这种液体。当所有的罐子都装满后,他们就返回艾丽萨宫了。
  刚收获来的槭树液是一种白色糖浆似的液体,这还不是克利夫顿太太所要的食糖。还应当进行一道提纯工序。好在这个工作并不困难,只需把液体倒入锅中放到火上烧煮。液体开始蒸发,表面漂浮起一层白沫。当液体开始发粘稠时,叔叔用一把大木勺用力搅动液体,一是为了加快蒸发,二是为了防止液体焦糊。当液体中的水分差不多全部蒸发后,把粘稠的糖浆倒入叔叔制作的各种形状的陶土模子中。第二天,糖浆冷却后凝固成许多圆形、长方形小块。这就成了棕红色的、但差不多是透明的、味道不错的糖块。克利夫顿太太对此非常满意。除她之外,杰克、贝尔,似乎从中也看到了未来的饼干、蛋糕之类的点心。但最高兴的还是朱波师傅,他显得有些馋嘴,但人们都原谅他的这个小缺点。
  糖已经成了小社团不可缺少的物质,首先可以用来做一种混合饮料,这样可以丰富一下椰子饮料的单一性。这种饮料是这样制成的:
  克利夫顿先生知道,在远洋航行中,人们常用一种针叶树的嫩枝叶制作一种饮料,用来防治坏血病。岛上主峰的第一面山坡上可以找到松树的嫩枝叶。在克利夫顿的带领下,小社团成员采回大量的嫩枝,把它放入锅中煮沸,然后加上槭树糖,使松枝水变甜。等水凉后,进行发酵处理,可口卫生的饮料就这样制成了。盎格鲁-美国人将这种饮料称为春天的啤酒,也叫松枝啤酒。
  在冬天、寒流到来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工作要做,这就是把小贝尔的麦种种下去。虽然只有一粒麦子,但它将带来未来的大丰收。一粒麦种可以长出十穗麦子,每穗可有八十粒种子,一共有八百粒;在这样的海拔高度一年可以播种两次;两年后,就能得到四亿粒小麦了。
  关键问题是保护这唯一的麦粒不遭任何破坏,因此必须把它播种到一个狂风吹不到,海浪打不着的地方。贝尔小姐将亲自照料它,替它捉虫、浇水。
  十一月底,天气变得寒冷而多雨。幸运的是山洞里过冬事宜已准备就绪,只差取暖设备了,应当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但是,这是一项沉重而困难的工程,需要大量的摸索和尝试。最终,是叔叔发明了一种用陶土制成的火炉,从而使全家受益匪浅。这个炉子大而高,可以塞进许多木柴,发出的热量足可以温暖整个山洞。然后是解决烟囱的问题,这是重中之重的问题。在花岗岩厚实的山洞顶上是不可能开洞让烟囱直接伸出去。克利夫顿先生和鲁滨逊叔叔经过寻找、确定,最后决定在山洞的正面,较薄的洞壁上开一个小洞,这是一项需要时间和耐心的工作。缺少工具,叔叔从船上拔了一颗大钉子当凿子,他终于达到了目的,打开了一个小洞。叔叔用长竹筒当烟囱,通过小洞把烟排出洞外。为避免竹烟囱被烧坏,叔叔还特制了一节带弯的陶土管一端直接与火炉相连。取暖设备效果良好,叔叔感到十分满意。
  十一月底过后,雨季到来了,只能开展户内活动了。叔叔曾经收割了大量的爆竹柳,他教孩子们用柳条编篮子和筐子。他自己用柳条编成篱笆,扩大了家禽栅,还在篱笆上抹上粘土泥巴,用以阻挡寒风,使家禽们也可以温暖地过冬。用同样的办法,他又给朱波师傅盖了一所新居所。在施工过程中,朱波一直是他的好助手,帮他搬运材料,递送工具,他们成了真正的好伙伴。朱波新居落成后,它感到万分满意,只差用语言来表示它对建筑师的恭维了。孩子们也极力称赞新居,夸张地命名为“朱波大厦”。
  十二月上旬,天气已经变得十分寒冷了。全家人都穿上了新衣。皮衣的毛朝外使小社团成员的样子显得十分滑稽。
  “我们变得多像朱波呀!”叔叔笑着说。“唯一的区别是我们可以脱下自己的皮衣,而朱波却脱不下它的皮衣。”
  克利夫顿一家看上去像一群爱斯基摩人。但是他们并不在乎这些,只要有换季的衣服,可保暖御寒,他们就感到十分知足了。
  十二月中旬,大雨滂沱,山洪暴发,蛇形河水猛烈暴涨。第一个宿营地已经被淹没,洪水泛滥,直逼悬崖脚下。安达略湖水也迅猛上涨。克利夫顿十分耽心湖水泛滥,将会破坏沿岸植被,也会威胁到艾丽萨宫。他明白,将来有必要修一道堤坝阻挡洪水,因为整个海岸部分地势比湖泊地势要低。
  幸好暴雨及时停了下来。但在连绵不断的狂风暴雨之中,树林遭到极大的摧残,不少大树被连根拔起,还不时地传来树杆被拦腰吹断的咯喳声。叔叔对此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抱怨,他说应当让暴风雨从事它砍柴的职业,这样将来可以省了叔叔不少劳动力,他和朱波只须弯腰拾柴禾就行了。
  然而,艾丽萨宫里却温暖如春。有足够的燃料为什么不把炉火烧得通红呢?干柴在炉子中发出阵阵劈啪声,就像小孩们欢乐的交谈声。大家都呆在洞中从事各自的工作。有的造箭,有的编筐,还有的缝衣、做饭。每个人都在克利夫顿先生制定的计划安排下,从事着自己的专业劳动。
  文化、道德教育也没有放松,每天,克利夫顿先生都要把孩子们集中起来,给他们讲课。克利夫顿先生还找到了几张纸,这是他离开温哥华号时装在内衣兜里的。他在纸上用极简短的文字确切地记录下他们的岛上生活,以便有一天他们可以有确凿证据,重述他们的历史故事。
  一八六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克利夫顿一家在岛上住了九个月了。起初非常艰苦的生活条件逐渐得到了改善。他们现在有了一个温暖舒适的山洞,还有防护篱笆围墙,他们有鸡鸭成群的家禽栅,有吃不尽的牡蛎,和即将完工的家畜场;他们还有弓箭、火药、面包、果仁。但是他们有未来吗?回答是肯定的。
  但是总有一种严重的危机感在困扰着克利夫顿和鲁滨逊叔叔,他们之间一直在进行着有关长角鸡的话题讨论,是否已经有人曾经踏上过这个岛屿吗?答案是毋庸置疑的了。但是这个人还在岛上吗?应该说没有,因为经过多次考察都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类的踪迹。终于对这个问题的担忧在他们心中开始淡化了。他们甚至不再想这个问题了。然而,有一天,一个突发事件改变了他们的看法。
  十二月二十九日,马克捉到一只小野兔,据说是在离兔洞很远的地方捉到的。把它宰杀后,烤熟,晚饭时,大家共同享用。叔叔分到了一块很不错的大腿肉。
  善良的海员吃得津津有味,突然咳卡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咯了他的牙齿,他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叫。
  “你怎么啦?”克利夫顿太太问道。
  “没什么,夫人,只是差点咯掉我一颗牙。”
  “是吗?兔子肉里会有什么东西咯牙呢?”克利夫顿先生问道。
  “一颗小石子,先生,”叔叔答道,“这可能是专为我准备的一粒小石子。”
  “可怜的叔叔,”贝尔说道,“你少了一颗牙!”
  “啊,小姐,”叔叔回答,“我还有三十二颗牙,因为我多长了一颗。”
  大家都笑了,晚饭继续进行。
  但是,晚饭后,叔叔把克利夫顿先生叫到一边对他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的那粒石子,先生,请告诉我,您是怎么叫这粒石子的。”
  “一颗铅弹!”克利夫顿先生惊叫起来。
  这确实是一颗铅制枪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