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球上的五星期》

  第一章
  演讲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介绍弗格森·弗格森博士——“Excelsior”——博士的风貌——彻头彻尾的宿命论者——“旅行者俱乐部”的晚宴——不失时机的频频祝酒
  1862年1月14日,滑铁卢广场13号,伦敦皇家地理学会的一次会议上,听众如云。学会主席弗朗西斯·M××爵士在向他可敬的同行们作一场重要的学术报告。他的话常常被阵阵掌声打断。爵士最后用几句慷慨激昂的话结束了这次少有的动人演讲。这几句话中洋溢着无比饱满的爱国主义激情:
  “英国一直领先于世界各国(因为大家已注意到,国家的前进总是有前有后),这完全是英国旅行家在地理探险中的大无畏精神所至(全场发出赞同声)。弗格森·弗格森博士,就是英国光荣儿女中的一位。他是不会辜负祖国的重托的(四处响起附和声:不会的!不会的!)。这次尝试假如成功(会成功的!),就能把我们在非洲地图学方面零散的基本知识补充完整,使之成为一体。不过如果失败了(决不会!决不会!),至少也将作为人类最大胆的设想之一而永存(全场狂热顿足)!”
  “乌拉!乌拉!”这番撩人心动的话使得群情激奋,齐声高呼。
  “无畏的弗格森万岁!”一位极度动情的听众不由地喊叫道。
  热情的欢呼声四起,众人异口同声地发出弗格森的名字,整个会议厅被震得抖动起来。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经过英国人的嗓门呼喊,弗格森这个名字将更受人尊敬了。
  这儿许多人曾是大胆的探险家。好动的天性使得他们多么想走遍世界的五大洲!不过他们虽人数众多,却都老了,疲惫了。所有的人在肉体上、精神上或多或少地逃脱过一次次死亡的威胁:海上失事、火灾、印地安人的战斧、野人的棍棒、酷刑、波利尼西亚人①的捕食。不过,当弗朗西斯·M××爵士演讲时,他们的心仍然禁不住地怦怦跳起来。要知道,这场演说肯定是伦敦皇家地理学会有史以来最为精彩的。
  ①中太平洋的群岛,意为“多岛群岛”,主要包括夏威夷群岛,汤加群岛等。
  但是在英国,热情不仅仅停留在口头上。用它铸造钱币比“皇家造币厂”的铸币机来得还要快。会议过程中,立即表决通过了给弗格森博士一笔促进活动金,且数目高达2500英镑(即62500法郎)。这么一大笔款子恰恰说明这项事业有多么重要。
  一位学会成员向主席打了个招呼,询问是否能把弗格森博士正式介绍给大家。
  “博士在听候大家的吩咐。”弗朗西斯·M××爵士答道。
  “让他进来!让他进来!”人们高呼,“应该亲眼见见这位杰出、勇敢的人!”
  “这个探险主张令人难以置信,也许只是骗骗我们罢了!”一位身体中风的老船长说。
  “也许,弗格森博士根本就不存在!”一个人恶意地叫道。
  “那就该把他虚构出来!”这个严肃的学会中一位爱开玩笑的会员答道。
  “请弗格森博士进来吧。”弗朗西斯·M××爵士爽快地说。
  于是,博士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从容不迫地步入大厅,丝毫不露声色。
  这是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中等身材,体格平常,过于红润的面容显露出多血质的特征。他神色镇定,相貌端正,脸上长着一个大鼻子。人类巨轮船头般的这个鼻子就像天生为探险而生的。慈祥的眼睛里闪烁着勇敢,更多是智慧的光芒,他的容貌产生一种强大的魔力。他的双臂很长,双脚以大步行家特有的平稳牢牢地踩在大地上。
  博士的整个外貌显露出安静与严肃。他怎么能是那种干最无知的欺骗勾当的人呢,谁都不会对他有这种想法。
  因此,直到弗格森博士用友好的手势请大家安静时,叫好声和掌声才平息下来。他向为他作自我介绍准备的安乐椅走去,随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炯炯有神地凝视会场。只见他举起右手,食指指向空中,张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Excelsior!”
  绝了!无论布赖特①和科布登②国会上的意外质询,还是帕斯顿公爵为加固英国峭壁海防工事申请特别资金,都从未获得过如此欢迎。其热烈程度超过弗朗西斯·M××爵士的演讲,甚至更高。博士表现得既高尚、伟大,又谦虚、审慎。他刚才说了一个很合时宜的字:
  ①1811—1889,英国自由党的政治家,以雄辩著称。
  ②1804—1865,英国政治家,下院议员。
  “Excelsior③!”
  ③拉丁语,意思是高尚的,不断向上的。
  老船长折服了,转而坚决地站到这位外来人一边。他请求把弗格森的演说“完整地”刊登在“the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London”《伦敦皇家地理学会会报》上。
  这位博士到底是何许人?他打算投身于什么事业?
  年轻的弗格森,父亲是英国海运业一名正直的船长。在弗格森很小的时候,船长就让儿子跟他一同体验他那种职业生涯中危险的滋味和冒险的乐趣。这个可爱的孩子似乎从来不知道害怕,很快就显示出头脑灵活,善于思考,无比钟情于科学事业的长处。此外,他还表现出了摆脱困境的非凡才智。他从未被难住过,甚至初次用叉子吃饭时就显得很老练。大家都清楚,一般说来孩子们很少一开始就会用叉子的。
  对冒险和航海探险之类书籍的阅读很快燃起了他的幻想。他执迷地关注起十九世纪初期的那些重要发现。他梦想获得蒙戈·帕克①、布鲁斯②、卡耶③、勒瓦杨获得的那种荣誉。哪怕获得少许塞尔扣克④那种鲁滨逊式的荣誉,他觉得也不坏。他与塞尔扣克一起在胡安·费尔南德斯岛上度过了多少时光啊!他常常赞成这位被抛弃的水手的看法,有时也对他的计划和设计提出异议。年青的弗格森认为,如果换了他,他会采取别的做法,那样或许更好,起码干得不会赖!然而,事情明摆着,如果换了他,决不会躲避开那个令人非常快乐的小岛的。在那儿,他会快活得像一个没有臣民的君王……。即使叫他当海军部大臣,也决不离开!
  ①1771—约1806,苏格兰探险家,曾到尼日儿河探险,着有《非洲内地旅行》一书。
  ②1730—1794,苏格兰探险家,1790年出版《尼罗河源头探行记》。
  ③1799—约1838,法国探险家,访问廷巴图克后生还的第一位欧洲人。
  ④1676—1721,苏格兰水手,海盗,因与船长争吵而在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中的马萨铁拉岛逗留了5年。他是笛福所着《鲁滨逊漂流记》中主人公的原型。
  可以想象得到,弗格森年青时代在世界各地进行冒险活动期间,他的这些倾向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弗格森的父亲是位有见识的人,自然不会忽略发展孩子敏捷的智力。他让儿子认真学习了水文学、物理学和力学,此外,又附带让他学了一点儿植物学、医学和天文学方面的知识。
  可敬的船长去世时,弗格森·弗格森22岁,但是已经周游了世界。他曾加入过孟加拉工程兵部队,而且在好多次战斗中立功。然而,他对这种军人生活并不满意。他不愿意指挥别人,也不喜欢别人对他吆三喝四。他提出了退役。而后,他边打猎,边采集植物,重新登程去印度半岛北方旅行。从加尔哥答到苏拉特,他穿越了整个半岛。对他来说,这不过是旅行爱好者的一次平常散步而已。
  在苏拉特,我们看见他动身去了澳大利亚。1845年,他在那里参加了斯特尔特①船长的远征探险队,这支探险队受委托寻找人们猜想存在于新荷兰②中部的那个内陆海。
  ①1759—1869,澳大利亚探险家,着有《深入澳大利亚南部的两次探险》和《澳大利亚中部探险记》。
  ②澳大利亚的旧名。
  弗格森·弗格森在1850年前后返回英国,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着魔于旅行探险。他又去远征队陪同麦克·鲁尔船长一起从白令海峡环绕美洲大陆到达费尔韦尔角③。这次远征直到1853年才告结束。
  ③位于新西兰。
  不管什么样的劳顿困苦,无论气候如何恶劣,弗格森的体质居然不可思议地抵挡得住。甚至在一无所有的最恶劣环境中,他也能生活得悠然自得。他是那类地道的旅行家:胃可以任意收缩、扩张;腿可以按临时床铺的长短蜷屈伸展;白天随时可以入睡,晚间随时能醒来。
  因此,我们发现这位永不知疲倦的旅行家,在施拉京特魏特兄弟的陪同下,从1855到1857年访问了西藏的整个西部地区,并且带回一些稀奇的人种学方面的观察报告,也就不足为怪了。
  在这几次旅游期间,弗格森·弗格森成了《每日电信报》最活跃、最引人注目的通信员。这家报纸很便宜,一便士就能买一份。该报的日发行量虽高达14万份,不过仅勉强满足数万读者的需要而已。所以,尽管弗格森博士不是任何学者团体的成员,既不是伦敦、巴黎、柏林、维也纳或圣·彼得堡皇家地理学会成员,也不是旅行者俱乐部的成员,更不是皇家工艺学会成员(他的朋友统计学家科克伯恩是该会头面人物),他的名字仍然为人熟知。有一天,他的这位学者朋友逗他寻开心,甚至要他解答这么一个问题:已知博士环绕地球走过的里数,由于半径不同,问他的头比脚多行多少里路?或者说已知博士的脚和头经过的里数,精确算出他的身高,误差不超过1法寸(1法寸约合2.25毫米)。但是,弗格森对那些学者团体总是敬而远之。因为他是埋头实干、不愿多言的人,他认为把时间用于探索和发现比争来论去、高谈阔论强得多。
  据说,一天一位英国人特意来日内瓦观赏日内瓦湖。他上了一辆老式马车,这种车像公共马车一样,座位在车内的两侧。无巧不成书,我们这位英国人恰恰被安排坐在背对湖的一侧。车稳稳地绕湖一圈,这期间他甚至就没想到扭回头去瞧一眼,最后,竟然还高高兴兴地离开日内瓦湖回伦敦了。
  弗格森博士在旅行期间却回过头,而且还不止一次。正因为如此,他才看到了许多东西。再说,这也是他的天性所至。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他有点宿命论思想。其实他就是位彻头彻尾的宿命论者。他相信命运,甚至相信天意。他觉得自己与其说是被吸引,倒不如说是被某种力量驱使,去旅行和周游世界的。就像一辆火车头,不是自己引着自己走,而是道路领着走。
  “我是不赶路的,是路在赶我。”他常常这样说。所以,难怪他那么镇静地面对皇家学会的掌声了。他没有丝毫傲气,也没半点虚荣。他不在意这些小事。他认为给弗朗西斯·M××爵士谈的这个建议很平常,因此,压根儿就没发觉自己竟由此引起巨大波澜,成了风云人物。
  会议结束后,有人陪同博士来到帕尔玛尔大街的“旅行者俱乐部”。在那里,大家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从饭桌上鱼的大小可看出被邀的人物何等重要。尤其是搬到筵席中的那条鲟鱼,身子几乎与弗格森·弗格森本人一样长。
  人们痛饮着各种法国葡萄酒,为在非洲大陆探险而享有盛誉的旅行家们频频举杯致意。为他们的健康而干,为他们的荣誉而喝。人们甚至按照旅行家们名字的字母顺序(这可是地地道道英国化的)依次祝酒:阿巴迪、亚当斯、亚当森安德森、为……①。最后,为弗格森·弗格森博士举杯。后者意欲用他非同寻常的尝试,把前面这些著名旅行家的劳动成果汇成一体,补充完备有关非洲大发现方面的系列材料。
  ①原着此处列举了近一百二十个旅行家的名字,本文省略。

  第二章
  《每日电讯报》上的一篇文章——学术刊物之间的争论——彼得曼博士支持他的朋友弗格森博士——学者科内尔的答复——众人纷纷打赌——给博士提的各种建议
  第二天,1月15日,这一期的《每日电讯报》中刊登了一篇妙笔生花的文章:
  “非洲终于要公开它那辽阔荒野的秘密了。一位现代俄狄浦斯①将告诉我们60个世纪的学者文人没能识破的这个谜底。过去探寻尼罗河发源地(fontes Niliquoereres)总被视为异想天开,一个实现不了的梦。
  ①希腊神话中的英雄人物。
  “巴尔特②博士沿着丹纳姆③和克拉珀顿④开辟的道路一直到了苏丹;利文斯通⑤博士从好望角到赞比西亚盆地反复进行了不屈不挠的调查;伯顿⑥上尉和斯皮克⑦上尉发现了内陆大湖;他们为现代文明打通了三条道路。三条道路的交叉点可谓是非洲的心脏。但至今还没有一位旅行家能涉足该地区。我们的全部力量正应该使在那儿。
  ②1821—1865,德国地理学家、非洲探险家,着有五卷本巨着《中北非游记和发现》。
  ③1786—1828,英国早期探险家,曾任塞拉利昂总督。
  ④1788—1827,苏格兰探险家,着有《1822,1823和1824年北非旅行和发现记事》。
  ⑤1813—1873,英国传教士、探险家,在非洲南部、中部和东部旅行,传教达30年之久。
  ⑥1821—1890,英国探险家,曾翻译《天方夜谈》。
  ⑦1827—1864,英国探险家,第一个发现东非维多利亚湖的欧洲人。
  “不过,这些勇敢的科学攀登者们未竟的事业就要由弗格森·弗格森博士的大胆尝试来完成。他以往的神奇探险活动早已得到了读者们的赏识。
  “这位无畏的发现者打算乘气球由东至西穿越整个非洲。据可靠消息,这次惊人旅行的出发点将设在非洲东海岸的桑给巴尔岛①。至于终点,只有上帝知道了。
  ①位于坦桑尼亚东北部,港口城市。
  “这次科学探险的计划已于昨天正式提交给皇家地理学会。学会大会表决通过拨发一笔2500英镑的款项作该活动的费用。
  “这次尝试是地理探险大事记中史无前例的,我们将随时向读者提供消息。”
  正如我们所料,该文引起了巨大反响。它首先激起怀疑的浪潮:弗格森博士被当成是一个纯粹虚幻的人物,是巴纳姆②博士的发明。后者在美国“工作”了一段时间,现在又准备打英伦三岛的“主意”了。
  ②1810—1891,美国游艺节目演出经纪人,常搞些稀奇古怪的展览、演出等,自称“胡诌王子”。
  日内瓦出版的《地理学会学报》二月号上刊登了一篇风趣的答读者信。文章巧妙地戏谑了伦敦皇家学会、旅行者俱乐部和那条鳟鱼。
  但是,彼得曼博士在哥达出版的“公报”中发表的文章,使日内瓦的这家学刊彻底闭上了口。彼得曼博士自己了解弗格森博士,而且愿意为他的勇敢朋友的无畏尝试担保。
  另一方面,很快就不可能再有怀疑了:旅行的准备工作正在伦敦进行着;里昂的几家工厂已接到生产制造气球用塔夫绸的大量订单。最终,不列颠政府允许弗格森博士使用《决心号》运输舰。该舰的舰长叫皮耐特。
  随即,成千上万件鼓励信、贺电纷至沓来。有关探险队举动的详情细节随着准备工作的进展全部发表在巴黎地理学会的学报中。在V·A·莫尔特一布伦①先生主编的《旅行、地理、历史和考古新年鉴》中登出了一篇引人注目的文章。W·科内尔博士在《德国地理学报》上发表的一份详细分析报告,令人信服地证论了这次旅行探险的可行性、成功的机会、困难的性质和空中航行这种方式带来的种种好处。他仅仅对出发地点提出了批评。他指出,从马苏亚这个阿比西尼的小港口出发更好些。1768年,詹姆士·布鲁斯就是从马苏亚出发去寻找尼罗河源头的。另外,他毫无保留地赞赏弗格森博士的这种积极进取精神和这种想到、做到、决不回头的坚强毅力。
  ①法国地理学家,其父是巴黎地理学会的创始人和第一任董事长。
  《北美评论》看到英国得到这样的荣誉尤为不快。它把博士的计划当成了笑话,并不怀好意地怂恿博士半途中径直飞到美国来。
  总而言之,从《福音教会公报》到《阿尔及利亚与殖民地杂志》,从《传教年鉴》到《传教士新闻》,没有哪家科学杂志不用各种形式详叙此事的,更不用说全世界的报刊了。
  在伦敦,甚至在全英国,人们纷纷拿下面的问题打赌:第一,弗格森博士存在不存在;第二,旅行会不会进行;第三,这次探险活动能不能成功;第四,弗格森博士可不可能回得来。许多人投下了巨额赌注,活像是在埃普索姆②的赛马会上。
  ②英国的一个城市,以赛马闻名。
  这样以来,相信的、不相信的,外行、内行,所有的人都把眼睛盯住了弗格森博士。他不自觉地成了众人心目中的英雄。博士乐意提供有关远征探险的详细情况。他平易近人、淳朴自然,可以说是世界上最诚恳的人了。不止一位胆大的冒险家找他毛遂自荐,想与他同甘共苦,但都被他不加解释地一律回绝了。
  许多研究气球转向机械结构的发明家向他推荐自己的发明,但他一个也不愿接受。有人问弗格森博士是不是已经发明了什么新的转向系统,但他概不回答。他更加积极地忙于探险的准备工作。

  第三章
  博士的朋友——追溯他们的友谊——肯尼迪·肯尼迪到伦敦——建议出乎意料,但落实具体让人放心——令人忐忑不安的谚语——有关在非洲殉难者的几句话——气球的优点——弗格森博士的秘密
  弗格森博士有一位朋友,但并不是另一个他(alterego)。因为,两个完全一样的人之间是不可能存在友谊的。不过,肯尼迪与塞缪尔·弗格森的脾气、禀性与才能虽不相同,俩人却心心相印。差异并没怎么妨碍他们的交往,相反倒是更加深了他们的友谊。
  这位肯尼迪·肯尼迪是位地地道道的英格兰人。他性格坦率、处事果断,头脑固执。肯尼迪住在爱丁堡附近的利斯小城。那地方算得上是“老熏炉”①真正的郊区。他有时喜欢捕捕鱼,但无论何时何地最喜欢的还是打猎。这对一位生长在喀里多尼亚②,经常在苏格兰高地的大山中走来走去的孩子来说不足为奇。他是当地公认的优秀射手。他不仅能用枪击中刀刃,把子弹劈成完全相等的两半,而且,如果随后用秤称一称,就会发现甚至两半子弹的重量也分毫不差。
  ①爱丁堡的别称。——原注
  ②苏格兰的古代名称。
  肯尼迪的相貌很像沃尔特·斯各特③在《修道院》一书中描写的霍尔伯特·格伦丁宁。他的身高超过6英尺,举止优雅,看上去力大无比。被阳光晒成褐色的面孔,乌黑发亮的眼睛,与生俱来的果断、勇敢,总之,从他整个身上都可以看到苏格兰人根深蒂固的美好东西。
  ③1771—1832,苏格兰作家。
  两位朋友是在印度结识的。当时,两人在同一个团里服役。每当肯尼迪去打虎猎象时,弗格森就去采集植物和昆虫标本。每个人都是自己那一行的佼佼者,不止一种稀有植物成了博士的胜利品,其价值与一对大象牙不差上下。
  这两位年青人从没有过机会救对方,也没帮过对方任何忙。但是,他们的友谊始终不渝。命运有时使他们分离,但心灵的相通往往又使他们重逢。
  从印度退役返回英国后,他们两人常常因博士的远途旅行而分开一段时间。不过,博士每次回来,必然去苏格兰朋友家,当然不是去寒喧几句,而是住上几个星期。肯尼迪谈谈往事,弗格森说说未来:一个前瞻,一个后顾。由此看出,弗格森生性不安分,肯尼迪却沉稳、平和。
  西藏之行后,博士几乎两年没谈进行新探险的事。肯尼迪猜想他的旅行瘾和冒险欲在渐渐淡下来。肯尼迪为此非常高兴。他认为旅游探险总有一天会送命。一个人不论多么有经验,也不可能总是安然无恙地穿行于食人者和猛兽之间,因此,肯尼迪极力劝阻弗格森别再去探险。况且,他为科学贡献得够多了,早已远远超过人们给他的荣誉。
  对这番劝告,博士不作任何回答。他依然想他的事,埋头于他那深奥的计算,一夜夜地摆弄着数据,实验着仪器。没人能弄明白他那些希奇古怪的机械玩意儿是什么。显然,他的脑海中正在孕育着一个伟大的想法。
  正月里,弗格森离开了肯尼迪返回伦敦时,肯尼迪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一天早晨,肯尼迪从《每日电信报》上得到了答案。
  “我的天哪!”他叫道,“他简直疯了!真是个神经病!竟然想乘气球穿过非洲!亏他想得出!弄了半天,这两年他都在想这事!”
  如果把这些惊叹号看成肯尼迪狠狠打在脑袋上的拳头,你就能想象得到诚实的肯尼迪当时这么说话时的心情了。
  值得信赖的女人——老埃尔斯拜丝想宽慰他,说这很可能是骗人的。肯尼迪立即叫道:
  “哪能呢!我还不了解我的朋友吗?这难道不是他干的事?空中旅行,亏他想得出!他现在竟然跟鹰比起来了!不,这当然不行!我非阻止他不可!要是由着他的性子来,总有一天他会到月亮上去!”
  肯尼迪又急又气,当晚就在中央火车站上了火车,第二天便到了伦敦。三刻钟后,一辆双轮马车把他带到希腊大街索霍广场弗格森博士的小房子门前。肯尼迪走上台阶,朝门上重重地敲了五下,通报开门。
  弗格森闻讯亲自为他打开了门。“肯尼迪吗?”他问道,脸上并不显得十分惊讶。
  “正是本人。”肯尼迪反唇相讥。
  “怎么,亲爱的朋友,冬天正是打猎的季节,你怎么在伦敦?”
  “是的,在伦敦。”
  “那么,你来干什么?”
  “阻止一件荒唐透顶的荒唐事!”
  “荒唐事?”博士问。
  “这份报上说的可是真事?”肯尼迪边问边把一份《每日电信报》递过去。
  “哦!你说的原来是这回事!这些报也真是的,太不慎重了!好了,亲爱的朋友,请坐吧。”
  “我不要坐。你当真想做这趟旅行?”
  “当真,我的准备工作正在顺利进行,而且我……。”
  “准备的东西在哪儿?让我把它们给毁了!我非把它们砸个稀巴烂不可!”
  这位可敬的苏格兰人确实气极了。
  “安静点,我亲爱的肯尼迪。”博士接着说,“我料到你会生气。你恨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新计划。”
  “你竟把这称作新计划!”
  “我确实太忙。”弗格森不容打断地接着说,“我要做的事太多了!不过请放心,我不会不给你写信就走的……。”
  “嗨!我可不在乎……。”
  “因为我想让你与我一起去。”
  苏格兰人活像一只受惊的岩羚羊敏捷地往前一跳,吃惊地嚷道:
  “啊!居然有这种事!你是想让别人把咱俩关进白特尔汉姆疯人院吗?”
  “亲爱的肯尼迪,我确实指望你去。况且,我早已选中了你,其他好多人要去都被我拒绝了。”
  肯尼迪万分惊讶地呆住了。
  “你听我谈十分钟后,”弗格森博士沉静地继续说,“你会感谢我的。”
  “你说的是正经话?”
  “非常正经。”
  “要是我拒绝陪你去呢?”
  “你不会拒绝的。”
  “如果我非要拒绝呢?”
  “那我就一个人去!”
  “咱们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谈谈。”猎人提议,“既然你不是开玩笑,这事得好好商量商量。”
  “亲爱的肯尼迪,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咱们就边吃早饭边谈好了。”
  两位朋友面对面在一张小桌子前坐下。桌上放着一迭三明治和一把大水壶。
  “亲爱的弗格森,”猎人开口道,“你的计划太荒诞!行不通!它完全不象一个正儿八经、切实可行的计划!”
  “这要在我们试了后才知道。”
  “不过,说白了吧,试也不要试。”
  “为什么?请你说说看。”
  “当然是危险多,困难大了。”
  “困难嘛,是人为了战胜它而臆想出来的。”弗格森严肃地说,“至于说危险,谁能保证可以避得开?生活中什么都有危险。在桌子前坐下或把帽子戴到头上也可能是很危险的。再者,应该把可能发生的事看成已经发生过的。只看将来中的现在,不要从现在看将来,因为,将来只不过是距离稍远些的现在罢了。”
  “能这样说?!”肯尼迪耸了耸肩,“你总是宿命论!”
  “是宿命论,但要从这个词的好的意义上去理解。我们因此不要去操心命运给我们安排了什么,也从不忘记我们英国的好谚语:‘命中注定被吊死,就决不会被淹死!’”
  肯尼迪无言以对。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又找出一大堆很容易想到的理由,但他说得太长,这儿无法一一转述。
  “不过,总之,”两人争了一个小时后,肯尼迪说,“既然你铁了心要横穿非洲,既然这对你的幸福很重要,你为什么不走正常的路,而非要从空中飞呢?”
  “为什么?”博士兴奋地答道,“因为至今为止,所有从陆地走的尝试都失败了!因为从蒙戈·帕克在尼日尔河被杀到弗格尔在瓦代①失踪,从奥德内死于米尔,克拉珀顿死于萨卡图到法国人麦桑被剁成肉块,从莱恩少校被图阿雷格人杀害到汉堡的罗舍尔1860年初丧命,非洲殉难者名单上已经记下了多少遇害者的名字!因为,与自然力、饥饿、干渴、热病、猛兽作斗争,特别是,与更凶猛的野蛮部落作斗争是不可能的!因为,用这种方式无法办到的事就应该试试另一种办法!总而言之,从中间走不过去的地方就应从旁边绕行,要么就从上面飞过去!”
  ①历史上的乍得王国,为现今乍得的瓦达伊地区。
  “如果只是从上面飞过去,那就好了!”肯尼迪反驳道,“但这可是一直飞在上面啊!”
  “怎么!”博士异常冷静地接着说,“有什么要怕的?我已经采取了预防气球掉下来的措施,你会完全同意我的做法的。再说,万一我没了气球,无非像其他探险家们的情况一样,步行前进罢了。不过,我的气球是不会让我失望的。你就别总想着这个啦!”
  “恰恰相反,就应该想到这点。”
  “好了,亲爱的肯尼迪,在到达非洲西海岸前,我根本不打算离开气球。有了气球,什么都可能做到。如果没了它,以前探险队遇到的危险、大自然的困难又都来了。乘上气球,无论酷暑、激流、风暴、沙漠、干热风,有害气候,还是野兽、土人,我都不用怕!如果太热,就升高些;如果太冷,就降低些;遇到高山,就越过它;遇到悬崖绝壁,就穿过去;遇到河流大川,就飞过去;遇到狂风暴雨,爬到它上面;遇到激流,我还可以像鸟儿一样掠过水面!我毫无疲倦地前进,我停下来不是因为需要休息!我在新城上空翱翔!我疾风般地时而飞在最高空,时而紧贴地面滑行。你瞧,非洲地理概貌就像世界上的一幅大地图展现在我眼前。”
  诚实的肯尼迪有些被感动了,不过弗格森博士在他面前提到的场景使他头晕目眩。他又喜又怕地注视着弗格森,感觉到自己仿佛已经在空中摇摆了。
  “得了,悠着点吧,亲爱的弗格森。这么说,你已经有办法操纵气球的方向了?”肯尼迪问。
  “一点没有,这是个幻想。”
  “那你打算飞往……?”
  “听天由命,不过反正是由东往西飞。”
  “为什么?”
  “因为我打算利用信风。因为信风的方向是不变的。”
  “哦!的确如此!”肯尼迪若有所思地说,“信风……当然……,迫不得已时可以……差不多……。”
  “只要是差不多就行!况且,我诚实的朋友,现在是万事俱备。英国政府把一艘运输舰交给了我使用。而且说定了在估计我到达西海岸的那段时间里,有三、四艘船会去那一带海域巡逻。最多三个月我就到桑给巴尔了。在那里我把气球充满气,然后我们就升空……。”
  “我们?”肯尼迪叫道。
  “怎么,看样子你还有什么反对意见?说吧,肯尼迪老友。”
  “反对意见,我有上千条呢!不过,别的暂且不提,先给我说说:既然你打算旅行,既然你想着任意升高降低,那么,不消耗气体,你就不可能做得到!但至今为止,还没有其他不消耗气体的办法呢。正是这点一直阻碍了在空中进行长途旅行。”
  “亲爱的肯尼迪,我只给你说一件事:气体的一个原子,一个分子,我也不会浪费。”
  “那你任意降低呢?”
  “我是要任意降低。”
  “你怎么做?”
  “这可是我的秘密。肯尼迪老友。请相信我。让我的座右铭也成为你的座右铭吧:excelsior!”
  “好吧,Excelsior就Excelsior!”猎人应道。他对拉丁语一窍不通。
  不过,他还是下定决心要尽一切可能与他朋友的出发计划唱反调,因此,他表面假装同意弗格森博士的意见,其实仅仅是袖手观望而已。至于弗格森,立即又去忙他的准备工作了。

  第四章
  到非洲的探险家——巴尔特、理查森、奥韦尔韦格、沃纳、布伦·罗莱、珀尼、安德里·德博诺、米阿尼、纪尧姆·勒让、布鲁斯、克拉普夫和雷布曼、麦桑、罗舍尔、伯顿、斯皮克
  弗格森博士打算走的空中航线不是偶尔选定的,出发地点也经过了认真的研究。他决定从桑给巴尔岛升空不是没有道理。该岛靠近非洲东海岸,在南纬6度线上。也就是说,在赤道下方距赤道430地理里①的地方。通过大湖地区去寻找尼罗河源头的一支探险队刚由该岛出发不久。
  ①地理里等于1,852公里。
  但有必要指出,弗格森博士有意把那些探险活动联系起来,尤其是其中的两次主要探险活动:1849年巴尔特博士领导的探险和1858年伯顿与斯皮克两位上尉领导的探险。
  巴尔特博士是汉堡人。他与同胞奥韦尔韦格②获得允许参加了英国人理查森③的探险活动。后者负有到苏丹去的使命。苏丹这个地域辽阔的国家位于北纬15度与10度之间。就是说,要到达目的地,必须深入非洲内陆1500英里。
  ②1822—1852,德国地质学家、天文学家和旅行家,是环绕乍得湖航行并绘制湖区地图的第一位欧洲人。
  ③1787—1865,苏格兰海军军官和博物学家,曾三次去北极探险。
  直到那时为止,该地区只有丹汉姆、克拉珀顿和奥德内于1822—1824年旅行到过。理查森、巴尔特和奥韦尔韦格巴望着把他们的调查推进得更远些。他们像前人一样先到了突尼斯,然后走的黎波里①,最后抵达费赞的首府穆尔祖克。
  ①的黎波里为利比亚首都。
  这时,他们放弃了走与赤道垂直的路线,往西绕个急弯向加特②进发。由于向导是图瓦雷格人,他们遇到了不少困难。在遭受了上千次洗劫、凌辱、武装袭击后,他们的骆驼队终于在10月到达阿斯本广阔的沙漠绿洲。巴尔特博士在那里离开了同伴去阿加德兹③城旅行了一趟,然后又与探险队会合。12月12日探险队重新登程进发。队伍到了达迈古省后,这三位旅行家分手。巴尔特博士踏上了去卡诺④的路。多亏了他的毅力和一次次的重金厚礼,最后终于抵达目的地。
  ②利比亚西南部绿洲,位于古代撒哈拉商队的路线上。
  ③现尼日尔北部阿加德兹省的首府。
  ④尼日利亚北部城市。
  尽管患上了极厉害的热病,巴尔特博士还是于3月7日离开该城,身边只带了一名仆人。他这次旅行的主要目的是察看乍得湖,当时,距该湖还有350英里远。他向东进发,到了博尔努⑤的祖利科罗城。它是非洲伟大中央帝国的核心。在那里巴尔特博士得知理查森因劳累、遭劫去世的消息。他继续前进,抵达乍得湖畔的博尔努首都库卡城。又过了三个星期,4月14日,在离开的黎波里十二个半月后,巴尔特博士终于到达恩戈努城。
  ⑤即现在的“博尔诺”,是尼日利亚北部州名和世袭酋长国名。
  我们知道巴尔特博士是1851年3月29日和奥韦尔韦格一起动身去乍得湖南边参观阿达玛瓦⑥王国的。他一直抵达北纬9度略微偏下一点的约拉城。这就是这位大胆旅行家往南到的最远的地方。
  ⑥尼日利亚贡戈拉州世袭酋长国。
  巴尔特博士8月又来到库卡。他从那里出发先后经过曼达拉、巴尔吉米、卡奈姆,最后抵达位于西经17度20分的马塞纳城,这是他往东到的最远的地方。
  1852年11月25日,他的最后一位旅伴奥韦尔韦格去世。此后,他向西深入,参观索科托①,穿越尼日尔河,最后到达延巴克图②。在那儿,他不得不在部落酋长的肆意凌辱下,忍受着虐待、苦难的煎熬,度过了漫长的8个月。但是,城里出现一位基督徒是当地人无法长期容忍的。富拉尼人③威胁要围城。巴尔特博士只好在1854年3月17日逃离该城,来到边境。他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在边境逗留了33天,11月再次来到卡诺,然后返回库卡。等了四个月,他重新踏上丹纳姆走过的路。1855年8月底左右抵达的黎波里。同年9月6日巴尔特博士终于回到伦敦。他是旅伴中唯一活着回来的。这就是巴尔特这次冒险旅行的大致情况。
  ①尼日利亚西北部最大的城镇和州首府,19世纪20年代以拥有两大清真寺和苏丹王宫著称。
  ③马里中部城市,历史名城。
  ③又称颇尔人或富拉贝人,穆斯林民族,散居在乍得湖到大西洋沿岸的西非更多地区。
  弗格森博士仔仔细细地记下巴尔特博士在北纬4度和西经17度的地方停过。现在再来瞧瞧伯顿中尉与斯皮克中尉在东非干了些什么:
  沿尼罗河而上的各种探险队从未能到达这条河流的神秘源头。根据德国医生费迪南德·沃纳的叙记,他所在的那支探险队在穆罕穆德·阿里④的帮助下于1840年到过北纬4度与5度之间的刚多科罗。
  ④1769—1849,奥斯曼帝国驻埃及总督。
  1855年,萨瓦人布伦·罗莱被任命为东苏丹撒丁岛的领事,以代替刚刚死去的沃迪。他从卡尔图姆①启程,一路化名为贩卖树胶、象牙的商人亚库伯。他到了北纬4度以上的贝莱尼亚。随后因病返回卡尔图姆,1857年在该地病故。
  ①又译为“喀什穆”。
  埃及医务处处长珀尼博士乘小火轮到过比刚多科罗低1度的地方。他回去后因精疲力竭死在卡尔图姆。威尼斯人米亚尼绕过位于刚多科罗下面的瀑布到了第二条纬度线地区。马耳他的批发商安德里·德博诺沿着尼罗河走得更远。但是,他们都没能越过这条不可逾越的界限。
  1859年,纪尧姆·勒让受法国政府的委托,走红海去卡尔图姆。他率领21名船员和20名士兵在尼罗河驾船启程。但他没能越过刚多科罗,而且还在充满反抗的黑人眼皮底下航行时,冒了很大的风险。代斯凯拉德洛杜爵士领导的探险队也曾试图到达尼罗河真正的发源地。
  但是,这条命中注定的界限总是使旅行家们难以逾越。尼禄②的使者过去曾到过北纬9度的地方。这么说来,18个世纪里人们只向前推进35.6度,也就是说300到360地理里。
  ②公元54—68年间的罗马皇帝。
  好多旅行家也尝试过从非洲东海岸出发去找尼罗河发源地。
  1768年到1772年,苏格兰人布鲁斯从阿比西尼亚③的港口马苏亚启程,穿过提格雷省④,探访了阿克苏姆废墟,看了所谓的尼罗河源头(根本不在那儿)⑤,最后,没有取得任何重大结果。
  ③埃塞俄比亚的旧称。
  ④埃塞俄比亚北部的一个省,首府为阿克苏姆。
  ⑤布鲁斯曾到过青尼罗河的源头河,当时那儿被认为是尼罗河的主要发源地。
  1844年,英国圣公会传教士克拉普夫博士在桑给巴尔海滨的蒙巴兹建立了一个慈善机构。他和尊敬的雷布曼神甫一起发现了距海滨300公里的两座山。这就是乞力马札罗山和肯尼亚山。霍伊格林和桑顿先生不久前刚攀登过这两座山的一部分。
  1845年,法国人麦桑独自一人在桑给巴尔岛对面的巴加莫约①登陆,到了德热拉莫拉。在那里他被一位酋长严刑拷打至死。
  ①坦桑尼亚东部的古海港,从前是一个奴隶贸易站。
  1859年8月份,来自汉堡的年青旅行家罗舍尔同一支阿拉伯商人的骆驼商队一起动身到达尼亚萨湖②。在那儿,他在熟睡中被杀害。
  ②又称马拉维湖。
  最后,1857年伯顿中尉和斯皮克中尉,两人都是孟加拉军队的军官,受伦敦地理学会派遣去考察非洲的大湖。7月17日,他们离开桑给巴尔,直接向西进发。一路上他们的行李多次遭抢劫,脚夫多次被痛打,忍受了4个月前所未有的苦难后,他们才走到商人和骆驼商队的聚集中心卡泽赫,就是月亮山地区。他们在那儿搜集了一些当地风俗、政府、宗教、动植物方面的宝贵资料后,接着去了大湖区的第一个湖,坦噶尼喀湖。该湖位于南纬3度与8度之间。1858年2月14日,他们到了那里,并走访了沿湖一带的各个部落。这些部落大部分保留着食人肉的习俗。
  他们5月26日踏上归途,于6月20日回到卡泽赫。在那儿,身心疲惫的伯顿病了好几个月。趁这段时间,斯皮克向北挺进了300多英里,一直走到乌克雷维湖。那天是8月3日。不过,他只是看见了位于南纬2度30分处的湖口。斯皮克8月25日返回卡泽赫。随后,他与大病初愈的伯顿一起踏上去桑给巴尔的路程。第二年的3月份他们到了那里。这两位勇敢的探险家就这样回到了英国。巴黎地理学会向他们颁发了该学会的年度奖。
  弗格森博士特别注意到伯顿与斯皮克既没跨越南纬2度线,也没超过东经29度的地方。
  因此,问题在于把伯顿和斯皮克的探险与巴尔特博士进行过的活动归并一起,就是说,要着手穿越宽约12度多的一大片地区。

  第五章
  肯尼迪的梦——不恰当的复数称呼——肯尼迪的暗示——神游非洲——圆规两点间的距离——目前活动着的探险队——斯皮克和格兰特——克拉普夫、德肯、霍伊格林
  弗格森博士忙于出发前的准备工作。他亲自指导制作气球,并且对设计作了某些改动,不过他只字不提此事。很长时间以来,他专心学习阿拉伯语和非洲西部地区曼丁哥人的各种语言。因为他具有极高的语言天赋,所以学习进展很快。
  在此期间,他的猎人朋友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生怕他连招呼都不打就飞走。肯尼迪还在执意劝说弗格森博士放弃该计划。然而,无论话语多么娓娓动听也说服不了他。面对肯尼迪的苦苦哀求,他从不动心。每当这时,他总是设法躲开。肯尼迪渐渐感觉到他正在从自己的手指中溜掉。
  这位可怜的苏格兰人的确值得同情。现在他只要一想到天空就心惊肉跳,无比悲哀。睡梦中他觉得摇摇晃晃,头晕目眩,甚至夜夜梦见自己从高无边际的太空中栽了下来。应该补充一句,做恶梦期间,他曾经从床上掉下来过一二次。当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让弗格森看看他头上的伤疤。
  “要知道,才三尺高!”他侥幸地补充道,“低着呢!就这样,还撞了这么大个包!你好好想想吧!”
  这番暗示充满了伤感,但是并没打动博士。
  “我们不会掉下来的。”弗格森博士说。
  “不过,假如真的掉下来呢?”
  “我们掉不下来。”
  言语毫不含糊。肯尼迪无话可答了。
  特别令肯尼迪恼火的,就是弗格森博士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他朋友的个性,只认准肯尼迪必定要成为他的空中旅伴。他认为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没什么可说的。言语间,弗格森令人无法忍受地一再滥用代词的第一人称复数“我们”:
  “‘我们’前进……。”“‘我们’将在××月××号准备好。”“‘我们’将在××号动身。”……。
  要么就是“我们的”:
  “‘我们的’气球……。”“‘我们的’吊篮……。”“‘我们的’探险……。”“‘我们的’准备工作……。”“‘我们的’发现……。”“‘我们的’升高……”
  肯尼迪每次听到这话都不寒而栗,尽管他下决心根本不去。但是,他不愿过分惹朋友生气。说真的,他甚至已经悄悄地让人从爱丁堡家中送来了几件旅行用的衣服和几条他最好的猎枪,虽然他自己也没完全意识到为什么这么做。
  一天,肯尼迪假装向弗格森让步,承认只要交好运,总有千分之一的成功机会。但是为了推迟旅行,他开始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他左思右想,就探险的用处和时机提出了疑问:
  “这次对尼罗河源头的探索真得那么有必要吗?……真是为人类的幸福?……归根结底,就算非洲部落变文明了,那儿的人民会更幸福吗?……再者,谁能确信,那儿文明化的程度不比欧洲高?”——也许吧——“那么,就不能再等等?……总有一天,会有那么一位探险家能跨越非洲,而且,用的办法比这更稳妥。……也许一个月,半年,最多一年,某位探险家无疑会……。”
  这番暗示恰恰起了反作用。听到这些话,弗格森博士急得发抖。
  “可怜的肯尼迪,你究竟要怎样?虚伪的朋友,你难道想让别人去得到这荣誉吗?我怎么能背叛我的过去,在这么点小困难面前退缩呢?英国政府和伦敦皇家学会为我做了一切,我却卑怯、迟疑地向他们道声谢谢,说我改变主意不去了。这种事,我决不会做的!”
  “但是……,”非常偏爱这个词的肯尼迪又想开口。
  “但是,”博士抢过话头,“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旅行有助于目前正在非洲探险的人们取得成功?你一点不知道又有几位探险家正向非洲中心进发?”
  “不过……”
  “好好听我说,肯尼迪,瞧瞧这张地图。”
  肯尼迪顺从地把目光投向地图。
  “沿着尼罗河往上走,”弗格森说。
  “往上走。”苏格兰人听从地答。
  “到刚多科罗。”
  “到了。”
  这时肯尼迪想,这样的旅行要是在地图上进行多容易。
  “拿着这只圆规的一只脚,”博士接着说,“把它放在这座城上。最勇敢的人最远也不过到此。”
  “放上了。”
  “现在,沿着海湾寻找处在南纬的桑给巴尔岛。”
  “找到了。”
  “现在,顺着这条平行线走到卡泽赫。”
  “成了。”
  “沿着33度经度线往上直到乌克雷维湖的湖口,就是斯皮克上尉到过的那个地方。”
  “我到了!嘿,有点过头,掉到湖里了。”
  “好!你知道根据沿湖居民提供的资料,有理由作出什么推论吗?”
  “我哪料得到?”
  “就是,既然湖的南岸处在南纬2度30分的地方,湖面同样应延伸到赤道北面2度半,就是说它的北岸应在北纬2度30分的地方。”
  “真的?”
  “假定一条河从湖北岸流出。即使这条河不是尼罗河,也必然汇入尼罗河。”
  “可真够怪的。”
  “假定把你那个圆规的另一只脚放在乌克雷维湖的这一岸边。”
  “放好了,弗格森老友。”
  “你算算两点之间有几度?”
  “差不多2度。”
  “你知道这有多少距离吗,肯尼迪?”
  “一点不知道。”
  “勉强算得上200英里,也就是说没多远。”
  “几乎没多远,弗格森。”
  “不过,你知道眼下那里发生的事吗?”
  “不,拿我的生命发誓,不知道!”
  “好吧,听我说!情况是这样的:地理学会认为考察斯皮克发现的这个湖非常重要。在学会的支持下,中尉,也就是现在的斯皮克上尉联合了在印度军队服役的格兰特①上尉。两人领导了一只人数众多,经费充足的探险队。他们的任务是沿该湖而上,再次到刚多科罗。探险队得到了一笔5千多英镑的经费。还有,开普敦总督拨出一队霍屯督士兵由他两人指挥。他们已于1860年底由桑给巴尔出发。与此同时,英国人约翰·佩特利克②,驻卡尔图姆的英国领事收到了英国外交部寄来的约700英镑款子。他必须备好一条蒸汽船,装上充足的生活必需品,然后,把船开到刚多科罗。他将在那儿等候斯皮克上尉的骆驼队,给他们提供补给。”
  ①1827—1892,英国军人,探险家,1864年出版日记《跨越非洲记行》。
  ②1813—1882,威尔士商人兼探险家,调查过尼罗河西侧支流,着有游记《埃及、苏丹和中非》。
  “想得挺周到的。”肯尼迪说。
  “你很清楚,肯尼迪。要是我们想参加这项探险工作,就得抓紧。而且,这还不算完。当这些人一步步地朝着尼罗河发源地前进时,其他一些旅行家们正勇敢地向非洲心脏挺进。”
  “步行吗?”
  “步行。”博士应道,根本没有注意到肯尼迪的暗示,“克拉普夫博士打算通过赤道南边的乔伯河向西推进。德肯①男爵已离开蒙巴兹,考察了肯尼迪山和乞力马札罗山,现在正向非洲的中央地带深入。”
  ①1833—1865,德国探险家,攀登乞力马扎罗山的第一个欧洲人。
  “还是步行?”
  “是的,是步行,或骑骡子。”
  “不过,在我看来完全是一码事。”肯尼迪反驳道。
  “最后,”弗格森博士接着说,“还有德·霍伊格林,奥地利驻卡尔图姆副领事。他刚组织了一支非常重要的探险队。探险队的首要目的是寻找旅行家弗格尔。他于1853年被派往苏丹参加巴尔特博士的探险工作。1856年弗格尔离开了博尔努。他决定去考察位于乍得湖和达尔富尔高原之间的那块尚不为人知的地区。然而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再出现过。1860年6月抵达亚历山大城的一些信中说,他被瓦代国国王下令杀死了。但是,其他一些由哈特曼博寄给这位旅行家父亲的信中却说,据博尔努一位居民的叙述,弗格尔只是被关押在瓦拉,希望并没完全破灭。以萨克森—科堡—哥达摄政公爵为主席的一个委员会成立了。我的朋友彼德曼是该委员会的秘书。全国捐助的一笔钱组织了一支远征队。队中聚集了许多学者。德·霍伊格林爵士已在6月份由马苏阿动身。在寻找弗格尔踪迹的同时,他得勘察包括尼罗河与乍得湖之间的整个地区。换句话说,把斯皮克上尉的活动与巴尔特博士的工作联系起来。到那时非洲大陆将被从东到西走遍了①。”
  ①弗格森博士启程时,听说德·霍伊格林爵士经过数次讨论后,选择了另外一条不同于原先确定的路线,因此探险队的领导权转交给了辛格爵士。——原注
  “那好啊!”苏格兰人又嚷了起来,“既然一切都进行得那么顺利,我们还去那儿干什么?”
  弗格森博士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第六章
  一位难得的仆人——他能瞧见木星的卫星——肯尼迪和乔争论——怀疑和相信——称重——乔·威灵顿——乔得到半克朗
  弗格森博士有位仆人,他一听到喊“乔”这个名字,就马上殷勤应答。他的脾气随和,对博士绝对信任而且无限忠诚。他善解人意,甚至不等博士发话,就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了。乔是弗格森博士的加列布①。不过,他并不时时怨天尤人,相反,心情总是那么快活。他是个非常称职的仆人,很难再找到比他更好的了。弗格森博士把生活中的一切杂事全交给了他。博士这么做很对,乔的确少见,的确诚实!他为你准备饭,而且,饭菜非常合你的口味;他为你收拾箱子,既忘不了袜子,也落不下衬衣;他有你的钥匙,但从不滥用;他了解你的秘密,但从不多嘴!同样,在这位忠实的乔的眼里,博士可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他总是恭恭敬敬,无比信赖地接受主人的每一项决定。他认为,弗格森说的话,只有疯子才去顶嘴;只要博士想到的,就一定对;只要博士说的,就一定有道理;只要博士吩咐的,就一定办得到;只要博士干的,就一定能干成;而且,只要博士干成的就一定令人赞美。即便把乔大卸八块,他也丝毫不会改变对主人的看法。这一点,确实让人喜欢。
  ①英国作家查里斯·狄更斯的小说《炉边蟋蟀》中的人物。
  所以,当博士开始制定这个空中飞越非洲大陆的计划时,乔就认为这事已成定局,困难已不复存在。弗格森博士决定出发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当然是带着他忠心耿耿的仆人。因为,这位诚实的小伙子很清楚自己会参加旅行的,尽管他从未提过此事。
  再说,一路上,乔的聪明才智和他无与伦比的敏捷能帮上大忙。假如必须为动物园里那群够聪明伶俐的猴子找个体操教师的话,乔肯定能胜任。跳跃、攀登、疾驰、不可思议地原地旋转上千周,这些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如果说弗格森是头,肯尼迪是臂,那么乔就是手。他已经跟随主人旅行过多次。他用自己的方式掌握了一点肤浅的但实用的科学知识。然而,尤其与众不同的,是他温和的处世哲学和乐观主义精神。他认为天下事都是容易的、合理的和自然的,因此,他不知道有什么可值得抱怨和不满。
  除了这些优点以外,乔还有一种令人称奇的本能和异常敏锐的视觉。他有同凯普勒①教授、默斯特林②教授一样的罕见才能,不用天文望远镜就分辨得出木星的卫星,数得出昴星团中的十四颗小星,其中后面几颗属九等星。他并没因此表现得更加骄傲,相反很谦逊,懂礼貌,远远地看到人就打招呼。而且只要有机会,他很会察言观色揣摩人。
  ①1571—1630,德国天文学家和占星家,行星三大定律的发现者,近代光学的奠基人。
  ②德国天文学家。
  既然乔对博士那么信任,那么肯尼迪与诚实的仆人发生没完没了的争论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争论归争论,乔始终还是恭恭敬敬的。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个怀疑,一个相信;一个顾虑重重,谨小慎微,一个盲目乐观,信心十足。博士恰恰夹在怀疑与相信之间!不过,应该说,不论怀疑,还是相信,他都不关心。
  “怎么!肯尼迪先生,您……?”乔开了口。
  “怎么!我的小伙子?”
  “动身的时间就要到了。看来我们将坐上气球到月亮那儿去了。”
  “你是想说去月亮山吧!那根本没有去月亮远。不过你放心,月亮山一样有危险。”
  “危险,和弗格森博士这样的人在一起会有危险?”
  “亲爱的乔,我不想打破你的幻想。可是他着手做的事,的确只有疯子才会干。不管怎么说,他走不成的。”
  “他走不成?您难道没看见博士的气球就停在波鲁夫①的米切尔工厂里?”
  ①伦敦的南郊。——原注
  “我才不愿去看呢!”
  “先生,这么壮观的场面您竟错过!多么了不起的大家伙!外观漂亮极了!吊篮迷人极了!我们呆在里面有多自在啊!”
  “看来,你当真打算陪你的主人去?”
  “我吗?”乔满怀信心地肯定道,“他就是到天涯海角,我也陪着!这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们已经跑遍了全世界。这次怎么能让他自己去!我不在,他累了谁来搀扶他?跳过悬崖时,谁向他伸出有力的手?假如他病了,谁来照顾?不,狄克·肯尼迪先生,我永远待在博士的身边,一辈子服侍弗格森博士。”
  “多好的小伙子!”
  “再说,还有您和我们在一起。”乔又说。
  “毫无疑问!”肯尼迪证实道,“换句话说,我愿意始终和你们一起阻止博士干这种荒唐事!我甚至一直追他到桑给巴尔,为的是还有朋友的一只手阻止他继续实施他那发疯的计划。”
  “请恕我冒昧,肯尼迪先生,您丝毫阻止不了他的。我的主人根本不是爱冒险的狂热徒。凡是他想做的事,都是经过他长期考虑的。他一旦打定了主意,九头牛也拉不回头。”
  “是吗?我们倒要瞧瞧!”
  “请您别抱这个希望。再说,重要的是您去。对于一位像您这样的猎手来说,非洲是块神奇的土地。不管怎样,您去了,决不会对这趟旅行后悔的。”
  “不,当然不后悔,尤其是这个固执的家伙最终向事实低头时。”
  “对了,”乔猛然想起了什么,“您知道今天称体重吗?”
  “什么,称体重?”
  “当然了。我的主人,您和我,我们三人都要称称体重。”
  “像赛马师一样称体重?”
  “正是。只不过,请放心。即使您太重,也不会让您瘦去几斤。不管您有多重,都认了。”
  “我决不让人给我称体重!”苏格兰人坚定地说。
  “但是,先生,对于他的机器来说,这似乎是必不可少的。”
  “行了!他的机器不需要我的体重。”
  “啊!假如计算不准确,我们就无法升空了!”
  “那当然罗!我要的就是这个!”
  “得了,肯尼迪先生,您瞧好吧,我的主人马上就要来找我们。”
  “我不去!”
  “您不会让他不高兴的。”
  “我就是要让他不高兴。”
  “好极了!”乔笑着说,“您这么说是因为他不在。不过,只要他当面对您说:‘肯尼迪,(请恕我冒昧)我需要知道你的确切体重。’我敢保证,您会去称的。”
  “那我也不去。”
  说话间,博士走进了他的工作室。肯尼迪和乔的谈话就在那儿进行。博士注视着肯尼迪。后者顿时觉得全身不自在。
  “肯尼迪,”博士开口,“和乔一起来吧。我需要知道你们俩有多重。”
  “可是……。”
  “称重时你可以不摘下帽子。来吧。”
  于是,肯尼迪去了。
  他们三人一起去了米切尔先生的工厂。那里早已准备好一台磅秤。为了安排气球保持均衡状态,博士确实需要知道伙伴们的重量。他先让肯尼迪站到磅秤的平台上去。肯尼迪乖乖地做了,嘴里嘀咕着:
  “好吧!好吧!这也挡不住我不去。”
  “153斤①”博士边说,边把这个数字记在他的笔记本上。
  ①法国的古斤,约合半公斤,下同。
  “我太重了吧?”
  “噢,不,肯尼迪先生。”乔接过话头,“再说,我很轻。咱俩的体重正好可以均衡一下。”
  话刚说完,这个耍贫嘴的乔就兴奋地蹦到了刚才猎人站的位置。他的动作那么猛,甚至险些弄翻磅秤。他站在上面,摆出的架式活象威灵顿②仿效海德公园入口处阿喀琉斯③像的姿态。即使手中少块盾牌,乔依然显得威风八面。
  ②1769—1852,英国陆军元帅,以在滑铁卢战役中指挥英普联军击败拿破仑而闻名。
  ③又译阿基里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
  “120斤。”博士记下。
  “嗨!嗨!”乔满意地微笑着说。他为什么笑?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清楚。
  “现在该我了。”弗格森说。随后,他把自己135斤的体重记了下来。
  “我们三人加在一起,体重不超过400斤。”博士说。
  “可是,我的主人,”乔说,“为了您的试验,假如有必要,我不吃东西还可以瘦下去20斤左右。”
  “我的小伙子,这没用。”博士答道,“你尽可放开肚皮吃。给你,拿着这半克朗,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吧。”

  第七章
  几何学般的详细——气球容量的计算——双层气球——气球外壳——吊篮——神秘的仪器——食物——最后的增添
  弗格森博士长时间来已经把他的探险计划考虑得滴水不漏。大家明白,博士用来空运的这个绝妙飞行器,是他操心最多的。
  首先,为了不让气球的体积太大,他决定往气球里灌氢气。因为,这种气体比空气轻,重量只是空气的十四分之一多点。生产氢气很容易。在飞行试验中,正是用这种气体取得了最佳效果。
  博士根据十分精确的计算发现,连同旅行中的必需物品和他的仪器,得携带4000斤的重量。因此,必须算出能够吊起这个重量的升力,以及气球的容量。移动4000斤的重量需要44847立方尺①的空气。反过来说,44847立方尺的空气重4000斤左右。
  ①法国古长度单位,1法尺相当于325毫米。这里44847立方尺约合成661立方米。
  如果给气球44847立方尺的容积,里面不装空气,而是装上比空气轻十四倍半的氢气,那么气球只重276斤。这样就剩下了平衡问题,因为气球和周围空气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气球中所装气体的重量与周围空气的重量,两者之间相差3724斤。就是这种差异构成了气球的升力。
  不过,假如把我们说的44847立方尺气体都充入气球中,气球就完全装满了;然而,这样做不行,因为,随着气球的升高,大气层中的空气密度逐渐变小,气球里装的气体逐渐膨胀,随时可能胀破气球外壳,所以,气球里一般只能充三分之二的气体。
  但是,博士根据只有他才知道的计划,决定只往气球里灌一半气体。不过,既然必须携带44847立方尺的氢气,他只好让气球具有几乎双倍的容积。
  他把气球设计成这种最可取的椭圆形状。气球的水平直径为50尺,垂直直径为75尺①。这样,就得到了一个容积增加到9 立方尺的球体。
  ①这个尺寸没什么可称奇的。1784年在里昂,蒙戈菲埃造了一个容量为34 立方尺,即2 立方米的气球。它可以吊起20顿的重量。——原注。
  如果弗格森博士能用两个气球的话,他成功的机会就会加大。的确如此,万一其中一个气球在空中破了,就可以丢卒保车,用另外一个维持。但是,当涉及到必须使两只气球保持相等的升力时,操作就变得异常困难了。
  经过长期思考,弗格森终于有了主意。他通过一种巧妙的安排,扬长弃短,结果,既集中了两只气球的优点,又克服了它们的不足之处。他让人制造了两只大小不等的气球,并且把小的装在大的里面。外层气球网的尺寸就是我们前面说过的。形状相同,体积略小的气球,水平直径为45尺,垂直直径为68尺。因此,里面这只小气球的容积只有67000立方尺。小气球必须游浮在包围着它的气体中。两只气球之间有一个阀门,需要时能使它们相通。
  这种安排有一个好处:假如需要释放一些气体使气球下降,那就先放大气球中的氢气;必要时,甚至可以把大气球的气全部排空,小气球的气留着不动;这时,就可以像扔掉多余的重量一样,扔掉外面这层外壳。因为剩下来的这只气球小,又只是一个,尽管装满氢气,也没有两只装一半氢气的气球招风。
  此外,万一出现事故,万一外层气球不巧被撕破,小气球可以作后备用。
  两只气球都是用里昂的斜纹塔夫绸做成的。塔夫绸上面涂了马来树胶。这种树胶脂物质具有极强的不透水性,而且,一点不怕酸和气体的侵蚀。气球的上部用了两层塔夫绸,因为,整个压力几乎都作用在那儿。
  这种经过特别加固的外壳可以把气体长期贮存在里面。外壳的重量为每9平方尺半斤。外层大气球的面积为11600平方尺左右,重量为650斤;里面小气球外壳的面积为920平方尺,重量只有510斤。这样,两只气球自身的重量相加,共1160斤。
  用来承受吊篮的高空气球网是用一种强度非常大的麻绳编制而成。两个气门更是被下足了功夫,做工就象船上的舵一样精细。
  吊篮的形状是圆的,直径为15尺。吊篮用柳条做成,起加固作用的是一个很轻的铁骨架。吊篮下部配有一些弹性很大的弹簧,为的是气球降落时,缓和吊篮对地面的冲撞。吊篮和气球网的重量合起来不超过280斤。
  除此以外,博士还让人做了四个2分①厚的铁皮箱子。箱子之间由一些带有开关的管子连接。博士在每只箱子上装上一根约2寸②粗的蛇形管,蛇形管的头叉出两条长短不一的直管。不过,长的才25尺,短的只有15尺。
  ①法国古长度单位,1法分约合2.25毫米。等于1/12法寸。
  ②法国古长度单位,1法寸约合27.07毫米,等于1/12法尺。
  铁皮箱子嵌放在吊篮里,尽可能地少占些地方。蛇形管应该后来装上,因此它暂时另外装箱。一个电力极强的本生电池也是单独装箱的。这套器械组合得十分巧妙,甚至加上盛在一个特制水箱中的25加仑①水,全部重量还不超过700斤。
  ①每加仑等于4,453升。
  旅行中用的仪器包括两个气压表、两个温度表、两个罗盘、一个6分仪、两个测时仪、一个水平仪、一个人工地平仪和一个用来测定远方物体位置的地平经纬仪。格林威治天文台早已宣布愿为博士服务。但博士并不打算做物理试验。他只是想用这些器械辨认一下方向,确定一下主要河流、山川和城镇的方位。
  弗格森博士还配备了三个经过可靠试验的铁锚,以及50尺长的一条轻便、结实的软梯。
  他同样对随身携带的食物重量做了精确计算。这些食物包括茶叶、咖啡、饼干、咸肉和干肉饼。这全是些体积小,营养成分高的物品。除了备有足够的烈酒,另外准备了两个水箱。每箱可容纳22加仑水。
  随着这些各种不同食品的消耗,气球提升的重量将逐渐减轻。因为,要知道,气球在大气中的平衡问题是极其敏感的。哪怕失去一点几乎微不足道的负担,也足以使气球的升降产生非常显著的变化。
  博士没有忘记带上顶帐篷把吊篮遮住一部分,也没忘记旅行用的整套卧具和猎人肯尼迪的枪支及火药、铅弹。以下是气球升空要承受的重量统计:
  弗格森……………135斤
  肯尼迪……………153斤
  乔…………………120斤
  大气球的重量……650斤
  小气球的重量……510斤
  吊篮和气球网……280斤
  锚、仪器、枪支、卧具、帐篷、各种用具…………190斤
  罐头肉、干肉、饼干、茶叶、咖啡、白酒…………386斤
  水…………………400斤
  全套设备…………700斤
  氢气的重量………276斤
  气球压载物………200斤
  合计4000斤
  这就是弗格森博士打算带走的4000斤重量的明细录。他只带了200斤的压载物。照他的话说,“仅仅为了以防万一”。他的全套设备即可以满足需要,所以,他算定用不着压载物。

  第八章
  乔的重要性——“决心号”运输舰的舰长——肯尼迪的军火库——上货——饯行——2月21日启程——博士的学术漫谈——杜韦里埃和利文通斯——空中旅行详解——肯尼迪闭上了嘴
  2月10日左右,一切准备工作即将就绪。两只套在一起的气球已完全做好。充上气后,它们的各个侧面都经受住了强大的空气压力试验。这使人对它们的牢固性有了深刻印象,证明了制作它们时下的功夫没有白费。
  乔高兴得昏了头。他在希腊街和米切尔工厂之间不断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脸上总是喜气洋洋的。他见人就谈有关旅行探险事宜的详情细节,也不管别人问不问他。他觉得最为骄傲的就是能陪主人一起去。我们甚至相信,带人看气球,给人一点一滴地讲述博士的想法和计划,让人透过半开着的窗子看上一眼博士,或博士路过大街时让人瞅瞅,这些都让机灵鬼乔赚了不止几个半克朗。不过也怪不得他,他完全有权利用当时人们的惊讶与好奇稍稍渔一点儿小利的。
  2月16日,“决心号”运输舰驶入格林威治港抛下了错。这是一艘载重800吨的螺旋桨推进式快船。该船曾负责给上次去两极地区探险的詹姆士·罗斯①爵士供应生活必需品,皮耐特舰长是位和蔼可亲的人。他对博士的旅行特别感兴趣。他早就仰慕弗格森博士。这位皮耐特舰长与其说是军人,倒更不如说像位学者。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舰船装上四门大炮。不过,这四门短炮身粗口径的大炮还从未伤过任何人,仅仅是用来发出世界上最和平的声音的。
  为适合安置气球,“决心号”的底舱经过了改装。2月18日白天,气球被小心翼翼地运来,以最稳妥安全的方式存放到了货舱尽头。吊篮及附属部件,锚、绳子、食物,到达马苏阿港口时必须装满水的水箱,一切物质都在弗格森博士的监督下用绳索紧固停当。
  此外,装到船上的还有制造氢气的十大桶硫酸和十大桶废铁。其实,根本用不了这么多原料。不过,考虑到制造氢气时有可能损失一部分,博士还是让人多预备了些。用于生产氢气的全套设备和30只桶也放到了船舱下面。
  这些烦琐的准备工作在2月18日晚上完成。船上为弗格森博士和他的朋友肯尼迪准备了两间舒适的舱房。这位怀疑论者一面发誓赌咒不去,一面上了船舷,全套的狩猎用具,两支上等的双筒后膛枪和一只经过爱丁堡市珀迪·穆尔—肯尼迪逊工厂全面检验过的马枪也一起带到了船上。用这么一支马枪,猎人能在两千步以外一枪打中岩羚羊的眼睛,而且百发百中,从未失过手。另外,他随身佩带了两支六响科尔特手枪以备万一。算上数量充足的火药、子弹袋、铅弹和子弹,全部重量加在一起没有超过博士允许他携带的重量。
  这三位旅行者于2月19日白天登船安顿了下来。他们受到了舰长和全体军官热烈而隆重的欢迎。弗格森博士依然相当冷静,一心想着他的探险;激动的狄克·肯尼迪拼命抑制住自己,不愿让感情流露出来;蹦蹦跳跳的乔语言诙谐,张口就惹人发笑,很快成了船员舱里最会逗乐的人。那里给他安排了一个帆布吊铺。
  20日,皇家地理学会为弗格森博士和肯尼迪举行了一个场面浩大的欢送会。皮耐特舰长和他的军官们也应邀出席。宴会气氛热烈,酒肴丰盛,话语醉人。大家为身体健康频频干杯。举杯次数多得足可使每位宾客相信自己能活到百岁。弗朗西斯·M××爵士主持宴会,他极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举止始终十分得体。
  令肯尼迪·肯尼迪感到十分困窘的是,很多次祝酒是冲着他来的。在“为无畏的弗格森,英国的荣誉”干杯后,又为“有勇气的肯尼迪,博士的勇敢伴旅”举杯,肯尼迪的脸变得通红,这被看作是谦虚的表现,大伙儿的掌声反而更响了,肯尼迪的脸也就更红了。
  宴会快结束时,收到了女王的贺信。女王在信中向两位旅行家致意,并预祝考察探险成功。这难免使得大家又为“神圣的女王陛下”干杯。
  午夜时分,在一番动情的告别和热烈握手以后,参加宴会的宾客们纷纷散去,各自回家。
  “决心号”的几条小船正等候在西明斯特桥口,舰长在乘客和他的军官们陪同下坐上小船。泰晤士河急速的水流把他们送往格林威治码头。
  1点钟,舰上的人都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2月21日早晨3点钟,运输舰的锅炉发出隆隆的轰鸣声。5点,船锚拉了起来。在螺旋桨的推动下,“决心号”运输舰向泰晤士河河口缓缓驶去。
  不用说,全舰上所有人的谈话都是紧紧围绕着弗格森博士的探险进行的。见到他,简直就相当于听到了他的声音。他使人们不由得对他万分信任,以至于很快,全船上上下下,除了苏格兰人以外,没有第二个人对博士的事业会不会成功产生怀疑。
  在这漫长闲暇的航行过程中,博士在作战会议室里给军官们上了一堂名副其实的地理课。这些年青军官们如醉如痴地倾听博士侃侃而谈四十年来人们在非洲的发现。博士给他们讲述了巴尔特、伯顿、斯皮克、格兰特等人的探险活动,描述了方方面面都成了科学调查对象的那块神秘土地。年青的杜韦里埃①在非洲北部考察了撒哈拉大沙漠,并且把图瓦雷格人的几位首领带到了巴黎。在法国政府的资助下,目前,两支探险队正作准备。它们一支将由北往南而下,一支由东往西而来。最后,两支队伍在廷巴克图会合。在南面,不知疲倦的利文斯通一直在向赤道进发。自从1862年3月起,他正在麦肯西的陪伴下沿罗沃尼亚河而上。最后,弗格森博士预言,六千年来非洲深藏不露的秘密必将于十九世纪大白于天下。
  ①1840—1892,法国的撒哈拉沙漠考察家,曾发表《撒哈拉—北部图瓦雷格部落的考察》一书。
  倾听弗格森博士谈话的军官们顿时对非洲探险产生了兴趣,尤其当博士向他们详细介绍了他旅行的准备工作后。他们更是来了劲头。他们想验证一下博士的计算,随即展开了讨论,连博士也坦诚地参与了进来。
  大家普遍对博士随身只携带那么一点有限的食物感到吃惊。一天,一位军官就这一点询问了博士。
  “这让您感到意外了,是吗?”弗格森博士反问道。
  “当然了。”
  “那么,您料想我的旅行要多长时间?整整几个月吗?那可大错特错了。假如旅行时间延长,我们就完了,就到不了目的地。您知道,从桑给巴尔岛到塞内加尔海岸,路程不超过3500英里,就算4000英里吧。就算气球每12小时飞行240英里,这个速度还没有我们的火车快,那么,如果日夜不停的话,七天时间穿越非洲也足够了。”
  “但是,那样的话,您就什么也看不到了。您既无法测定地理位置,也根本考察不了那个地区。”
  “您别忘了,”博士回答道,“既然我是气球的主人,既然我可以随意升降,只要我喜欢,我随时可以停下来,尤其是当气流过强,有把我裹走的危险的时候。”
  “噢,你会遇到的。”皮耐特舰长插话道,“有些飓风的风速甚至超过每小时240英里呢。”
  “您瞧瞧,”博士顺势说,“要是有这么快的风,12个小时内就能横穿非洲了。这样,早上在桑给巴尔岛起床,晚上就可睡在圣·路易岛。”
  “但是,”一位军官问道,“气球飞得能和风一样快吗?”
  “这事有过。”弗格森回答。
  “真的?气球经得住?”
  “完全经得住。拿破仑1804年举行加冕礼时就有过这种事。那天晚上11点,法国航空家加尔纳里安①在巴黎放了一只气球。上面写着这样几个金色大字‘巴黎,13年霜月②25日,教皇七世陛下为拿破仑大帝加冕。’第二天早上5点钟,罗马的居民看见这只气球在梵蒂冈上空游荡。气球越过罗马平原,掉到了巴塞罗纳的湖中,因此,先生们,气球是可以经得住这样的速度的。”
  ①1769—1823,法国航空家,第一个按正规方式使用降落伞,并从空前高度跳下。
  ②法国共和历的3月,即阳历的11月21日到12月20日。
  “气球能经得住,但是人呢?”肯尼迪试探着问。
  “是的,人也是一样的!因为,就气球周围的空气而言,气球是静止的。不是气球在运动,而是空气团自身在运动,所以,你在吊篮里点燃一根蜡烛的话,火苗连晃都不晃。如果一位乘客登上加尔纳里安的气球旅行,他一点也不会觉得在这种速度飞行下有什么难受的。不过,我还不想尝尝在那种速度下飞行的滋味。假如晚上我能勾住一棵树或绊住一块起伏不平的地面,我是不会放过的。况且我还带了二个多月的食物呢。再说,着陆时,没什么能挡得住我们这位精干的猎手给我们提供充足的野味。”
  “哇!肯尼迪先生!这回您在那儿真可大显身手了。”一位海军少尉羡慕地望着苏格兰人说。
  “何止这个,”另一位军官接过话头,“崇高的荣誉会使您更加快活的。”
  “先生们,”猎人答道,“对你们的恭维——我很——感动。我无权接受——。”
  “嗯?为什么?”大家齐声发问。“您不去吗?”
  “是的,我不去。”
  “您不陪弗格森先生一起去了?”
  “我不仅不陪他去,而且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最后阻止他的。”
  众人刷地把目光全都转向了博士。
  “别听他的。”博士神情平静地答道。“这事不用和他争。其实,他完全清楚他会去的。”
  “以圣帕特利克的名义起誓!”肯尼迪大呼。“我保证——”
  “你什么也别保证了。肯尼迪老友。你的块头量过了,你的重量称过了,包括你的枪支、子弹、火药都过了磅。所以咱们就别再谈了吧。”
  的确如此,从那天起一直到踏上桑给巴尔岛,肯尼迪只谈其他的,再不开口提此事。

  第九章
  绕过好望角——前甲板——乔教授上的宇宙志课——论气球的操纵——论寻找大气流——Evpnxa
  (“想出来了”)
  “决心号”运输舰快速地向好望角驶去。尽管大海的浪涛越来越汹涌,天气却一直很好。
  从伦敦起航27天后,3月30日,远处天际显露出桌山的轮廓。用海洋望远镜已经看得见山岗脚下的开普敦城。很快,“决心号”运输舰来到开普敦码头抛下错。但是船在此停泊只是为了加煤,这事一天就可办妥。第二天,船向南驶去,以便绕过非洲的最南端进入莫桑比克海峡。
  乔已不是第一次作海上旅行。他很快就像在家里一样自由自在。船上的人都喜欢他那坦诚、爽朗的性格。主人耀眼的光环大部分罩在了他的身上。大家像听权威人士讲话一样听他侃侃而谈。事实上,他弄错的倒也真不比其他权威人士多。
  当弗格森博士在作战会议室里继续上有关非洲探险课时,乔就在前甲板上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仿效历代最伟大的历史学家的派头,随心所欲地谈古论今,夸夸其谈。
  话题自然是围绕着空中旅行进行的。开始时,乔很难让那些死顽固相信这次活动一定能成功。但是后来,一接受了他的说法,水手们的想象力一下子被乔的叙述激发了,他们认为再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这位令人着迷的讲故事者使他的听众们相信,这次旅行过后,还要进行许多其他的空中旅行。现在,只不过是一长串非凡举动的开始。
  “朋友们,你们知道,当人们尝试过这种空中运动后,就再也不会放弃它。所以,我们的下一次探险就不是在地球表面进行了,我们将一直上升,越飞越高。”
  “好极了!飞到月亮上去!”一位感叹不已的听众不由得说。
  “到月亮上去?”乔不屑一顾地说,“不,当然不去。这太平常!人人都去得了。再说啦,那儿又没水。要去还得带上多多的水贮备着,甚至还得带上小玻璃瓶装的空气。因为,在那里只要想稍微呼吸一下,就用得着。”
  “是吗?要是在那儿找到杜松子酒呢?”一位特别钟爱这种酒的水手问道。
  “我的朋友,那儿是没有杜松子酒的。不!根本不去月亮。但是我们将到那些好看的星星上转转,到那些迷人的行星上走走,我的主人常常给我谈起那些行星,因此,我们可以先从访问土星开始……。”
  “就是那颗有光环的星星吗?”海军下士问。
  “对!那个戴结婚戒指的,只是不知道它的老婆哪儿去了!”
  “怎么!你们能飞那么高?”一位小水手惊愕地问,“你的主人真是个魔鬼。”
  “魔鬼?干这事魔鬼还差了点!”
  “那么你们去过土星以后呢?”听众中最性急的一位问。
  “去过土星以后?唔,去拜访一下木星。那可是个怪地方。听着,那里的白天只有9个半小时,这对懒人倒挺合适的。还有,譬如那里的1年等于我们这儿的12年。对那些只能活6个月的人来说,这是个福音。在那儿生活可以让他们多活上几年!”
  “12年?”小水手又问。
  “对,小家伙。所以,假如在那个地方,你还在吃你妈妈的奶呢。这边一位老人家,就算是50岁吧,到那儿只是个4岁半的娃娃。”
  “不信,不信!”全前甲板的人异口同声地说。
  “这全是真的。”乔信誓旦旦地说,“你们要我怎么说呢?如果光想待在这个世界上混日子,就什么也学不到,只能象只鼠海豚一样无知。要是你们去木星上走走,就知道我说的对了!不过,在木星上你们可不能乱来哟,因为有些卫星可是不大好说话!”
  于是大伙笑了起来,不过,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接着,乔给他们谈起海王星,说在那儿海员最受欢迎;谈到火星时,乔又说在那儿最吃香的是军人,这最终让人厌烦;至于水星,则是个最不光彩的星球,那儿只有小偷和商人。这两种人那么相象,很难把他们区分开来;最后,乔对金星作了一番十分动人的描述,大伙儿听了不由得心旷神怡。
  “当我们从这次空中旅行返回时,”讨人喜欢的故事讲述人说,“我们将被授予南十字星座勋章,就是在上帝的衣扣上方闪闪发光的那枚。”
  “你们本来就完全配得上这枚勋章!”水手们齐声说道。
  一个个白天就这样伴随着愉悦的话语在前甲板上度过。与此同时,博士也正在作战会议室里与军官们进行着一次又一次颇有教育意义的谈话。
  有一天,在谈论气球的操纵问题时,弗格森博士应大伙请求就这一点谈了自己的看法。
  “我不相信,”他开口道,“当今能达到人工操纵气球的程度。眼下世上所有的操纵系统,无论是做过试验的,还是才提出的,我都了解。不过没有哪一个获得成功,没有哪一种能行得通。诸位当然明白,我应该关心这个对我很有好处的问题,但是用目前的力学知识所提供的方式,我还没法解决这个难题。需要发明一种马力大得超乎寻常而重量又轻得难以想象的发动机才行。即使是有了这种发动机,人们也无法抵御得住强大的气流!再说,至今为止,注重的是研究如何操纵吊篮,而不是操纵气球,这是一种错误。”
  “不过,”有人反驳道,“气球与船有很多相似之处,而船却可以随心所欲地驾驶。”
  “当然不对,”弗格森博士答道,“相似之处很少,或者说根本没有。空气的密度比水小得多的多。船身只有一半隐没在水里。气球却整个置身于空气中,而且就周围的气流而言气球是静止不动的。”
  “那么,您认为航空学已经发展到头了吗?”
  “不!当然没到头!现在需要的是寻找其他途径。即使不能操纵气球的方向,至少应使气球时刻飘浮在最适合的大气气流中。随着气球的升高,气球周围的气流变得越来越均匀,气流运动的方向也越来越稳定。这时候,气流的运动已不再受地球表面沟沟壑壑的高山峡谷的干扰。诸位知道,这些山川峡谷恰恰是使风向和风力改变的主要原因。因此,一旦找准了气流带,剩下来要做的只是把气球停留在合适的气流中而已。”
  “可是到那时候,”皮耐特舰长又说,“为了能始终待在有利的气流带里,气球就必须时常升升降降。亲爱的博士,这才是真正的困难所在。”
  “为什么?亲爱的舰长?”
  “我们都明白,正因为是作长距离飞行,这么升升降降的才极为困难。如果只是在空中飘飘,当然不难做到了。”
  “请问,您有什么理由这么说?”
  “因为,要上升就只有扔掉些压载物。要下降就只有失去些氢气。这样下去,您的氢气和压载物很快就会用光的。”
  “亲爱的皮耐特,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当前科学要攻克的唯一难点也就是这个。重要的,不是操纵气球的方向,而是如何不消耗氢气使气球能至上而下地运动。如果比喻的话,可以说,氢气就是气球的真气、血液、灵魂。”
  “您说得对,亲爱的博士。但是眼下,这种困难仍然无法解决,这种方法仍没有能想得出来呀。”
  “对不起,已经想出来了。”
  “谁想出来的?”
  “我!”
  “您?”
  “是的。您很明白,如果想不出办法来,我是不会冒险作这次乘气球穿越非洲旅行的。要不然,24小时以后,我就会把气球里所有的氢气用光。”
  “可是,在英国的时候,您可从没谈过此事呀?”
  “是没谈过,我那时不愿引起公开争论。我觉得争来争去的又有什么用呢?我预先悄悄地做过几次试验,结果十分理想,我很满意。这是我的事,根本用不着向别人多说什么。”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么,弗格森博士,您能把您的秘密告诉我们吗?”
  “好吧,先生们,其实我的方法挺简单的。”
  听众一下子全都集中起了注意力。这时,弗格森博士沉稳地开口说了下面一番话。

  第十章
  前人的尝试——博士的五只箱子——氢氧燃气喷嘴——加热设备——操作方法——必定成功
  “先生们,过去人们常常试图能让气球自由升降,而又无需消耗氧气和扔掉压载物。法国气球飞行爱好者莫尼埃先生曾想通过压缩气球内空气容量的方法达到这个目的。比利时人范·埃克博士想用翅翼和小桨叶来生产一种垂直的力使气球任意升降,然而大多数情况下,这种垂直力太小。他们用各种方法取得的实际效果都不足可取。
  “因此,我决定索性更加直截了当地着手解决这个问题。首先,除非是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例如设备坏了,或为了避开出乎意料之外的障碍非得在瞬间升起不可,我根本就不打算采取利用压载物使气球升降的办法。
  “我采用的升降办法仅仅是改变一下温度,使封闭在气球里的气体膨胀或收缩,由此即可达到目的。下面给你们谈谈我是如何做到这点的:
  “你们已看见了,把吊篮搬上船的时候还运上好几个你们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箱子。这些箱子共五个。
  “第一个箱子盛了约25加仑水,我往水中滴几滴硫酸增加水的导电性,然后,我通过一个电力大的本生电池把水分解。因为,你们知道,水是由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组成的。
  “氧在电池的作用下经由阳极进入第二只箱子。第三只箱子放在第二只箱子上边。它的体积比头两只箱子大一倍。这只箱子用来接收从阴极流入的氢。
  “这两只箱子上分别有一个开关通向第四只箱。其中一个开关的孔径比另一个大一倍。第四只箱可以称作混合箱。事实上,由水中分离出的两种气体就是在这只箱子里混合。混合箱的体积约为41立方尺①。
  ①等于150立方米。——原注
  “在箱子的上方有一个白金管。管子上装有一个开关。
  “先生们,现在你们已经弄明白了。我给你们描述的这个设备简直就是一个氢氧火焰喷枪。它喷出的氢氧混合气体燃烧时,热度超过打铁炉里炉火的温度。
  “这部分清楚了,我再来谈谈第二部分设备:
  “我这只气球的底部是完全密封的。两根间隔很小的管子从那儿伸出来:一根通到气球中的上层氢气里,另一根通到下层氢气里。
  “这两根管子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牢固的橡胶接头。这使得管子在气球摆动时不至于出问题。
  “两根管子都一直伸到吊篮里,通进一个圆筒形状的燃烧箱中。这只箱子叫加热箱,箱子的两端由两块用相同金属做成的高强度圆盘封闭着。
  “气球下部伸出的管子穿过加热箱下面的金属盘进到这个圆筒状箱子中。箱子中的这部分管子做成螺旋状蛇形管。它们一圈叠一圈地盘起来几乎塞满了箱子的整个空间。蛇形管从箱子里伸出前先通到一个小圆锥体中。圆锥体的底部呈凹状,象个球冠,凸面朝下。
  “第二根管子正是通过这个圆锥体的底端伸出,就像我给你们说过的那样,通到气球的上层氢气中。
  “小圆锥体的球冠是用白金做的,为的是不至于在高温下溶化,因为燃烧喷嘴就装在铁箱底上一螺旋状蛇形管的中间。喷出的火苗将略微舔着这个白金球冠。
  “先生们,你们知道什么是室内取暖用的暖气设备,知道它是如何工作的:房间的空气被迫通过一些管子,经过加热后再放出来时,温度高多了。我刚才给你们描述的东西,老实说,只不过是一种暖气设备而已。
  “实际上会出现什么事呢?一旦点着燃烧喷嘴,蛇形管和四状圆锥体中的氢气就被烧热;加热了的氢气迅速沿着管子上升进到气球上部的氢气层中;下面随即行成空隙;而这个空隙又吸进气球下层的氢气,它们被加热后又顺着管子上升;空隙不断地被氢气填满,加热后的氢气源源不断地上升;这样,氢气从气球里出来加热后又回到气球中,如此循环往复,不停地加热,气体形成了一股热气流沿着管道和蛇形管迅速流动。
  “既然氢气的温度升高1度,体积就增加1/480,那么,如果我把温度增加18度①,气球中的氢气的体积将膨胀8/480,就是说1674立方尺②。因此,它将排挤掉1674立方尺的空气,升力将增加160斤,这就等于扔掉同等重量的压载物。如果我把温度提高180度③,氢气就会膨胀180/480,它将排挤掉16740立方尺空气,升力将加大1600斤。
  ①这里指的是华氏温度,等于摄氏10度。如果把气体加热摄氏1度,它就比小零度时的体积大1—273。——原注。
  ②约合62立方米。——原注
  ③等于100摄氏度。本文中作者使用的均为华氏温度。
  “先生们,你们明白了吧,我的确可以轻而易举地打破气球的平衡。气球的体积就是用这种方法算出来的。气球里只要充一半氢气,它排出的空气重量就与氢气包囊的重量、载人及所有货物的吊篮的重量相等。把气充到这一步时,气球在空中完完全全保持平衡了,既不上升也不下降。
  “如果想升高,我就用喷嘴把氢气加热,使它的温度高于周围的气温。通过这种加热的办法,可获得更大的压力,使气球充得更大。氢气膨胀得越大,气球便会升得越高。
  “减少氢氧喷嘴的温度,让氢气冷却下来,气球自然就下降了。因此一般说来,上升比下降要快得多。不过这种情况是值得庆幸的。对快速下降我从没有兴趣。恰恰相反,急速上升倒能使我避开障碍。要知道,我的危险是在下面而不是在上面。
  “再着,我给你们说过,我有一些压载物。如果必要的话,扔掉它们能使我升起得更快些。我在气球上部安的那个活门,只不过是个安全阀。气球里的氢气始终是一丝不少的。我只要在这封密的气体中制造些温度变化,足以使气球上升或下降了。
  “先生们,现在,再补充一点实用细节:
  “氢气和氧气在喷嘴头燃烧时会产生些水蒸汽。为此,我在铁圆筒箱子下部装配了一根排气管。管子上有个阀门。只要超过两个大气压力,阀门就打开排气。所以,水蒸汽一达到这种压力,气体就自动排出。
  “最后,给你们提供一些非常精确的数字:
  按照水的构成元素,25加仑水分解后可以生成200斤氧和25斤氢。正常大气压下,这相当于1890立方尺氧和3780立方尺氢①,也就是说,总共有5670立方尺的混合气。
  ①即70立方米氧和140立方米氢。——原注
  “所以,我这个氢氧燃气喷嘴的开关完全打开时,每小时耗气27立方尺①。火焰的温度至少比大的照明灯火焰的温度高6倍。这样平均算来,如果把气球停在空中不太高的地方保持不变的话,我每小时用气不会超过9立方尺。那么我带的这25加仑水就可以使我在空中飞行630小时,换句话说,就是26天稍多点。”
  ①1立方米。——原注
  “再说,因为我能任意降落,能在途中补充储备水,所以,我爱旅行多久就能旅行多久。
  “先生们,这就是我的秘密。它很简单,而且,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所以,不可能不成功。使气球中的气体热胀冷缩,这就是我的方法。这方法既不需要累赘的翅翼,也不需要机械动力。一套按我的要求使温度产生变化的加热设备,一个加热用的氢氧燃气喷嘴,既方便又轻巧,因此,我认为我已经具备了成功的一切必要条件。”
  弗格森博士就此结束了他的讲话,作战室里立即响起了由衷敬佩的掌声,没有任何人对他的话提出异议,因为,一切都考虑那么周密,解决得那么恰当。
  “不过,”舰长说,“我总觉得这可能很危险。”
  “只要是可行的,危险又算什么!”博士简单地答道。

  第十一章
  到达桑给巴尔——英国领事——当地居民的敌对情绪——孔伯尼岛——“唤雨”——气球充气——4月18日的启程——最后告别——“维多利亚”号
  一路上时不时吹起的和风护送着“决心号”运输舰飞快地驶向目的地。舰只航行在莫桑比克海峡时更是风平浪静。一帆风顺的航海使人对航空的成功也充满了希望。每个人都渴望快点到达桑给巴尔岛,想着为弗格森博士的准备工作尽最后一把力。
  终于,从舰上可以望见座落在桑给巴尔岛上的这座与岛同名的城市了。4月15日上午11点钟,“决心号”运输舰在码头抛下了锚。
  桑给巴尔岛属马斯喀特①的伊玛目②管辖。他是法国和英国的同盟者,桑给巴尔无疑是他管辖区中最美的殖民地了。港口里,大量来自邻近地区的船只每天进进出出。
  ①阿曼的首都。
  ②这里指伊斯兰教长。
  小岛与非洲大陆之间只隔一条最宽不超过30英里的海峡。
  岛上存在着大规模的橡胶、象牙交易,尤其是买卖黑人交易。桑给巴尔岛是一个大的奴隶市场。非洲内地各部落的酋长们源源不断地把在每次打仗中各自抓获的俘虏运到这里买卖,故尔,所有这种战利品都汇集到岛上来了。这种非法买卖从整个非洲东海岸一直扩展到尼罗河地区。M·G·勒让在这里就目睹过有人在法国船上公开进行这种交易。
  “决心号”舰一抵达桑给巴尔岛,英国驻桑给巴尔领事就登船拜访了弗格森博士。他表示愿为博士效劳,给博士的旅行提供帮助。早在一个月前,他就从欧洲的报纸上得到了弗格森博士将从这儿动身乘气球飞越非洲大陆的消息。但是,直到博士抵达之前,他总不肯相信确有其事。
  “我过去一直怀疑,”领事把手伸向弗格森·弗格森说,“但现在,我信了。”他邀请博士、肯尼迪·肯尼迪住到他的家中,诚实的乔自然也不例外。
  领事对博士关怀备至,让博士看了他收到的所有斯皮克上尉的来信。斯皮克上尉和他的同伴在到达乌戈戈国前已经饱受饥饿和恶劣天气之苦。他们只能在重重困苦中艰难跋涉,所以,已经顾不上考虑能不能及时递送消息了。
  这些旅行家的行李被送到了领事的家中。大伙计划把气球从船上卸到桑给巴尔的海滩上。信号柱附近有一块非常合适的场地,旁边的一栋高大建筑物正好挡住东面的来风。这栋高大建筑物是一座粗粗的塔楼,样子象一只竖起来的木桶。海德堡的酒桶与它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这座塔楼是作堡垒用的,塔搂平台上,几位手执长矛的俾路支人在放哨。他们是那些整日里游手好闲,说起话来高声大气的驻防兵。
  但是,在往船下卸气球时,领事得到消息说,岛上的居民要用武力来阻止这件事。再没什么比狂热偏见更盲目了。一位想飞上天空的基督徒来到了岛上。这个消息激怒了当地的居民。黑人比阿拉伯人更容易激动,他们认为这个计划中充满了对他们宗教的敌意。他们想象来人是在打太阳和月亮的主意。要知道,这两个星球可是非洲当地居民崇拜的对象,所以,他们决定阻挠这次亵渎神灵的飞行远征。
  领事对当地居民的这种激烈情绪深有了解,连忙与弗格森博士及皮耐特舰长一起商议了此事。舰长固执地不愿在威胁面前退却,但是,他的朋友弗格森博士最终使他理智下来。
  “我们最终肯定要把气球运走的。”博士对他说,“需要时,伊玛目的这些驻防兵们也许会协助我们。但是,亲爱的舰长,意外说发生就发生。万一遭到袭击,足可以给气球造成无法弥补的破坏,那样,旅行也就无法进行了。因此,做事应当万分慎重才好。”
  “您说怎么办呢?即使我们在非洲海岸登陆了,也将碰到同样的难题!那时,怎么办?”
  “再简易不过了。”领事回答道,“你们瞧,码头那边有许多小岛。把气球卸到随便哪个小岛上,周围再派上一些水兵把守,这样,你们什么危险也用不着冒了。”
  “太好了!”博士说,“而且,做准备工作也很方便。”
  舰长赞成这个建议。“决心号”随后驶近了孔伯尼岛。4月16日上午,气球被安全地安置到树林中间一块长着青草的空地上。
  两根高80尺的木杆在草地上竖了起来。木杆之间的距离同样是80尺。一套滑轮装置被固定在木杆的缘上。这样,滑轮通过一条横在两根木杆之间的缆绳就可以把气球吊起来。这时,气球还没有充气,里层的小气球与外层的大气球连接一起,也微微地吊离地面。
  在每个气球下部的输气管口上固定了两根氢气导管。
  17日的一个白天都是在安装制造氢氧气体的设备中度过的。这套设备由三十只木桶组成。木桶中盛着大量的水,里面加上废铁和硫酸,水的分解就在桶里进行。产生的氢气在转化过程中经过去除杂质进入中央的一只大木桶。然后从那里通过导管进到每只气球中。用这种方法,每只气球里都装上了一定量的确凿无疑的氢气。
  这次操作,一共需要使用1866加仑硫酸,16050斤铁和966加仑水。
  工作在随后的晚上开始进行,一直到第二天早上3点钟左右才结束。整个操作持续了几乎8个小时。第二天,被套上网罩的气球已在吊篮的上方气势雄伟地晃动着了。气球被大量沙袋固定住,使气体产生膨胀的设备被小心翼翼地安装好,从气球里伸出的管子与圆柱形箱子也装配在了一起。
  锚、绳索、仪器、铺盖、帐篷、食物、武器,所有旅行必需物品都放在吊篮里指定的位置。储备水在桑给巴尔岛时就已经准备妥当。200斤压载物分装成50小袋放在了吊篮底部,不过随手就可以取到。
  这些准备工作到晚上将近5点钟才全部结束。整个过程中,哨兵们围着小岛不停地巡视,“决心号”运输舰的小划子也在海峡里来回游戈。
  黑人们依然喊叫着,又是龇牙咧嘴,又是扭动身躯以表示他们的愤怒之情。巫师们在激忿的人群中蹦来跳去,拼命煽情,更使他们暴躁不安。几位愤怒不已的狂热分子甚至试图游上小岛,但是哨兵们轻而易举地就把他们赶了回去。
  于是,巫师们开始施展起巫术,念动起咒语。“唤雨”大师们自称能指挥动云彩,他们要呼唤飓风“石雨”①来救助他们。为此,他们把该国各种各样的树叶采集来一些,用小火煮沸。同时,他们还把一根长长的针扎入一头绵羊的心脏,杀死绵羊。但是,不管他们搞什么仪式,天空依然晴朗无云。他们无论刺杀绵羊,还是龇牙咧嘴扮鬼相,全都徒劳无益。
  ①黑人称冰雹为石雨。
  极度失望之际,黑人们只好恣意地狂饮乱喝起来。他们忘记一切地猛喝“坦波”酒——一种从椰子树中提取的烈性饮料,和“托格瓦”——一种极其醉人的啤酒。他们唱个不停,一直折腾到深夜方才罢休。他们的歌声虽无优美的旋律可言,却极其富有节奏。
  晚上6点钟左右。三位旅行家与舰长及军官们聚集在“决心号”的餐厅里共进最后一顿晚餐。已没有人再向肯尼迪提问。他嘟嘟囔囔地低语着一些谁也听不清的话,眼睛紧紧地盯着弗格森博士。
  可以说,这顿饭气氛很沉闷。离别的最后时刻就要来临,这使得众人十分伤感。这三位勇敢的旅行家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呢?他们有一天能与朋友们重聚吗?他们能重新坐在家里的壁炉旁吗?假如他们的气球不巧坏了,假如他们成了野蛮部落的俘虏,落入那些不曾勘察过的地区,或落入一望无垠的沙漠里,他们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这些想法以前还只是零零散散地在人们头脑中闪现过,并没引起多大注意,现在,却大大激发起人们的丰富想象。向来沉着冷静的弗格森博士东拉西扯,没话找话说,想尽力消除笼罩在大家心头的忧郁之情。然而,他白费了口舌,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因为担心黑人对他们三人搞什么敌对活动,弗格森博士和他的两个伙伴都睡在了“决心号”运输舰上。清晨6点钟,他们离开舱房,前往孔伯尼小岛。
  气球在东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晃着。拉住气球的沙袋已被20名水手代替。皮耐特舰长和他的军官们参加了这次庄严的启程仪式。
  这时,肯尼迪径直走向博士,拉住他的手说:
  “塞缪尔,你真的决定走了吗?”
  “亲爱的肯尼迪,这是早已决定的了。”
  “为了阻止这次旅行,我能做的都做到了吗?”
  “都做到了。”
  “好吧,这样我就心安理得了。现在我陪你走。”
  “我断定你会这么做的。”博士答道,脸上立即流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告别的最后时刻到了。舰长和他的军官们热烈地拥抱了他们无畏的朋友,当然也没放过诚实、自豪和兴高采烈的乔。每位在场的人都想握一握弗格森博士的手。
  9点钟,三位伙伴登上吊篮。博士点燃了氢氧喷头,并把火头拧大,以便尽快产生热量。几分钟后,原本与地面保持十分平衡的气球开始上升。水手们不得不一点点放开手中拉住气球的绳子。气球上升了20尺。
  “朋友们,”博士站在两位伙伴之间,摘下帽子呼喊道,“给我们的空中航船起一个能带来好运的名字吧!就把它叫作‘维多利亚’号!”
  一片震天的欢呼声随即响起:
  “女王万岁!大不列颠万岁!”
  此时,气球的升力不可思议地越来越大,弗格森·肯尼迪和乔向朋友们作了最后一次道别。
  “全松开吧!”博士喊道。
  于是,“维多利亚”号迅速升入空中。这时,“决心号”运输舰上的四门大炮正鸣炮致意。

  第十二章
  飞越海峡——姆利马——肯尼迪的话和乔的建议——煮咖啡的秘诀——乌扎拉莫——不幸的麦桑——杜图米峰——博士的地图——仙人掌上的夜晚
  空气纯净,风力适中。“维多利亚”号几乎垂直上升到了1500尺的高度。气压表上的气压指明差2分不到2寸①。
  ①约5厘米,每上升100米,气压表上的气压就下降1厘米。—原注
  在这个高度上,较为稳定的气流把气球往西南方向吹去。展现在旅行家们眼前的景色多么美妙啊!桑给巴尔岛整个映入视野中,色彩较深的地方非常突出,如同一份大的地球平面图上标出的那样。块块田野呈现出浓淡不一的各种色调。森林和树丛形成了一簇簇大小不同的绿团。
  岛上的居民看起来像昆虫一样大小,欢呼声和喊叫声逐渐消失在云层中,唯有船上大炮的轰鸣声传到气球下面的吊篮里。
  “这一切多美好啊!”乔头一个打破了沉默。
  但谁也不搭理他的话茬。博士忙着观察气压表上的变化,还要记下气球上升时的每一个不同细节。
  肯尼迪左瞧瞧右看看,只恨眼睛不够用,无法饱览一切。
  在阳光的照射和氢氧喷嘴的共同作用下,气球内气体的压力增大。“维多利亚号”达到了2500尺的高度。
  “决心号”运输舰看上去像一只普通的小船。非洲绵延的海岸线翻卷着白色的浪花在西方出现。
  “主人,您不说点什么吗?”乔问。
  “我们先看吧。”博士边说,边把他的望远镜对准非洲大陆。
  “那么,我可要说说啦。”
  “想说就说吧!乔,你高兴说什么就说什么。”
  于是,乔自得其乐地在那里大呼小叫起来。他启动双唇模拟出各种声音:哦噢!哎嗨!啊哈!
  飞越大海时,博士认为气球保持这个高度正合适,他可以在最大范围内观察海岸线。悬挂在半掩半开的帐篷内的温度计和气压表始终在他的视力范围内。另一支气压表安放在帐篷外面,那是夜间值班时用的。
  两个小时过去了,以每小时8英里多点的速度飞行的“维多利亚号”显然到达了非洲海岸上空。博士决定靠近地面。他拧小了喷嘴的火头,气球很快下降到距地面300尺高的地方。
  他们现在处在姆利马地区的上空。这是非洲东海岸这一部分地区的名字。茂密的芒果树林防护着这一带海岸。正值退潮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到裸露在地面上的密密麻麻的芒果树树根。它们曾受到了印度洋海水的侵蚀。在远方天边,露出一个个圆包状的砂丘。它们构成了从前的海岸线。恩古鲁山的山峰就耸立在西北方。
  “维多利亚号”从一个村庄旁飞过。根据地图,博士认出这是考尔村。一看见气球,全村居民立即聚集起来,发出愤怒和恐惧的吼叫声。箭纷纷徒劳地射向这个空中怪物,而它依旧在这些无能为力的狂热者头顶上庄严地摇来摆去。
  风把气球向南吹去。但博士并不担忧。相反,这倒使他得以沿着伯顿上尉和斯皮克上尉走过的道路看看。
  肯尼迪终于变得和乔一样喜欢饶舌了。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赞叹地交谈了起来。
  “嘿!公共马车算得了什么!”一个说。
  “嘿!轮船有什么意思!”另一个附和道。
  “嘿!火车也不行!”肯尼迪感慨万分,“坐那玩意儿旅行,你经过的地方不少却什么也看不到!”
  “还是气球好!”乔接过话茬,“你就感觉不到在动。不用费劲,大自然就展现在你眼前了。”
  “多美的景致!多么令人赏心悦目!多么令人心醉神迷!真像躺在吊床上做的一个梦。”
  “我们是不是吃点早餐?”乔问。大自然的空气使他有了胃口。
  “好主意,小伙子。”
  “瞧我的!做饭花不了多少时间,有饼干和干肉。”
  “还有想喝多少有多少的咖啡。”博士补充道,“我允许你在我的氢氧喷嘴上借用一点热气。现在,热气有剩余,而且,我们完全不必担心会发生火灾。”
  “要是发生火灾,就太可怕了。”肯尼迪又发话了,“我们上面的气球就是一个火药库。”
  “不完全是。”弗格森答道,“但是,如果氢气燃了起来,它毕竟会一点点烧光。那时我们可能降到地上,这确实让人感到沮丧。不过,别害怕,我们的气球密封得很严。”
  “那好,我们吃饭吧。”肯尼迪说。
  “饭来了,先生们,”乔应道,“我可以边吃边煮咖啡。我煮的咖啡你们会赞不绝口的。”
  “应该承认,”博士证实道,“乔有上千种能耐,准备这种美味饮料是他的拿手好戏。他把各个不同产地的咖啡掺和一起,煮出来的味道很好。但他从不让我知道他是如何搞的。”
  “好吧!主人,既然我们是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半空中,我可以把秘诀吐露给你们。这种咖啡确确实实是用份量相等的几种咖啡配制的。它们是木哈咖啡、波旁咖啡和里奥一努内咖啡。”
  一会儿的功夫,三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端了上来。一顿营养丰富的早餐就在几位伙伴谈笑风生的欢快气氛中结束了。饭后,每人随即回到各自的观察岗位上。
  气球经过的这个地区看来非常肥沃。一条条蜿蜒细长的羊肠小道在拱形树阴下时隐时现。往下看,田里种植的烟草,玉米和大麦已进入成熟期。由近及远到处是大块大块的稻田。盛开着红紫色稻花的水稻,茎直叶壮;绵羊和山羊被圈养在用支柱架起来的大笼子里,这使得它们得以免遭豹子的猎食。茂盛的草木在这片慷慨的土地上显得杂乱无章。“维多利亚号”的飞临在许多村庄里引起极大的骚动。村民们惊骇万分,又喊又叫乱成一团。每当这时,弗格森博士总是十分谨慎地使气球保持在弓箭射程之外的高度上。村民们聚集在他们毗连的茅屋周围,嘴里不停地念着没有任何作用的咒语,一直到气球无影无踪。
  中午时分,博士查找着地图,判定他们现在是在乌扎拉莫国①的上空。原野上,椰子树,番木瓜树林立,遍地长满了絮菊鼠曲草;天空中,气球悠悠荡荡,好像是在玩耍戏嘻。乔认为,既然是在非洲,很自然就会生长着这些花草。肯尼迪发现这里的兔子,鹌鹑看见他们飞来毫不惊慌,好像巴不得挨枪子似的。不过,既然不可能降下去捡猎物,开枪就成了浪费弹药。
  ①“乌”就是当地土语中“国”的意思。
  航空家们以每小时12英里的速度继续前进,很快到了位于东经38度20分的通达村上空。
  “就是在这儿,”博士介绍说,“伯顿和斯皮克患上了凶猛的热病。他们一度以为自己的探险无法继续下去了。当时,他们离开海岸还不太远,但是已经饱尝了疲劳和食物匮乏之苦。”
  的确,在这个地区疟疾长年横行。博士只好把气球上升到这块潮湿土地的瘴气上面,以避免被传染上这种疾病。现在,灼热的阳光正使这种瘴气向上蒸发。
  时尔,可以看见一支躲在“克拉阿尔”休息等待夜晚凉爽后好赶路的骆驼队商。“克拉阿尔”是一些四周围着篱笆或树篱的宽敞地块。来往客商在那里不仅可以免遭猛兽的袭击,还可以躲避当地强盗帮的洗劫。土著人一看见“维多利亚号”,立即惊慌失措,东跑西奔,四处逃散。肯尼迪很想靠近点儿仔细看看他们,但是,弗格森总是反对。
  “酋长们手里都有火枪,”博士解释说,“而我们的气球会成为一个靶子,很容易被穿个洞的。”
  “一个子弹孔就会让气球坠落吗?”乔不解地问。
  “不会马上坠落。但这个弹孔会成为一个大口子,我们所有的氢气都会从那儿跑光的。”
  “那么,咱们就离这些异教徒远点儿吧。看到咱们在空中翱翔,他们该怎么想呢?我敢肯定,他们禁不住要崇拜我们了。”
  “让他们崇拜去吧。”博士答道,“不过,还是离他们远点好,我们反正占着上风呢。瞧,下面已经变了模样,村子越来越少,芒果树也没了。在这个纬度上,原来的草木已不能生长,地面成了丘陵地带,这让人预感到随后就要进入山区了。”
  “的确,”肯尼迪说,“我从这里好像看到了几座山岗。”
  “在西边……,那是乌里扎拉山①的头几条山脉。毫无疑问是杜图米峰。
  ①位于尼日利亚博尔诺州西北部。
  我希望咱们藏在这座山的后面过夜。我来把氢氧喷头的火力弄大些。我们必须保持在五六百尺的高度上。”
  “先生,还是您发明的这个灵巧机关好,真了不起!”乔由衷地赞叹道,“它既好使又不累人,只需拧拧开关就全解决了!”
  “这下子我们更舒服了。”气球升上去后,猎人说,“太阳照在红沙上映得真让人受不了啦。”
  “多漂亮的树啊!”乔喊了起来,“尽管在这儿算不了什么,可它们实在是太美了!这种树用不了12棵就是一大片树林了。”
  “那是猴面包树。”弗格森博士答道,“瞧,那一棵树的树干就有100尺粗。也许法国人麦桑1845年就是在这棵树下被杀的。我们现在就是在当年麦桑只身冒险到过的德热拉·莫拉村上空。他被当地的酋长抓住,捆到一棵猴面包树下。在战歌声中,这个残忍的黑人慢慢地砍断了麦桑全身的关节,接着切开了他的喉咙。因为要磨一磨用钝的刀,他停了停。随后,他竟甩手把这位可怜的人的头给拧了下来!当时,这位可怜的法国人只有26岁!”
  “难道对这样的罪行,法国政府就没采取任何行动吗?”肯尼迪问。
  “法国政府提出了抗议。桑给巴尔的统治者尽一切办法捉拿凶手,但始终未能如愿。”
  “我请求路上别停留,”乔说,“我的主人,咱们升上去吧,假如您认为我说的对,咱们就升上去吧。”
  “乔,我更乐意升上去,因为杜图米峰就耸立在我们眼前。如果我算得不错,我们将在今晚7点前越过这座山。”
  “我们夜里不飞吧?”猎人问。
  “不飞,尽可能夜里不飞。只要我们小心警惕,就不会有危险。但仅仅飞越非洲大陆是不够的,我们还应考察非洲。”
  “我的主人,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什么好抱怨的。非洲才是世界上最易耕种,最富饶的地方,哪里是什么沙漠!您竟然相信地理学家的鬼话!”
  “等等,乔,我们等着瞧。晚些时候,我们就会明白的。”
  晚上6点半光景,“维多利亚号”飘游到了杜图米峰前面。要想飞过该峰,气球就必须上升3000多尺。博士只是把温度升高了18度(摄氏10度)就达到了目的。可以说,博士操纵他的气球,的确只需动动手。肯尼迪为他指着要越过的障碍,“维多利亚号”紧贴着山顶由空中飞过。
  8点钟,气球在杜图米峰另一侧地势最缓的山坡上空徐徐下降。几只锚紧紧地钩住了一棵巨大的仙人掌的枝杈。乔立即抓住锚索滑下去,把锚牢牢地固定在枝杈上。软梯向他放下,他敏捷地攀上软梯,回到吊篮中。气球避开了东面来风,悬在那儿一动不动。
  晚饭准备妥当。因空中漫游而兴奋不已的旅行家们,胃口大开,一下子吃掉了许多食物。
  “我们今天的成就如何?”肯尼迪边大块大块地吞咽着东西,边问。
  博士看看月亮,确定下位置,然后查了查作旅行指南用的精美地图册。这本地图册是他的学者朋友彼德曼在德国哥达出版的《非洲最新发现》。他送给了博士一本。这本地图册也许在博士的这次整个旅行中都非常有用。因为,地图册中包括了伯顿和斯皮克与大湖区的路线图,根据巴尔特博士的材料绘制的苏丹地图,根据纪尧姆·勒让的材料绘制的塞内加尔河下游图和贝凯①博士绘制的尼日尔河三角洲地图。
  ①1825—1864,英国探险家和语言家,1854年,1857年两次去尼日尔河考察。
  弗格森博士还准备了一部集有关尼罗河所有已知材料于一体的巨着。书名为“The sources of the Nile,being a general surway of the basin of that river and of Its head stream with the history of the Nilotic discovery by Charles Beke,th.D。”(《尼罗河探源——尼罗河流域及其源头综述,附尼罗河发现史》查理·倍克①着)。
  ①查理—倍克(1800—1874),英国圣经研究学者,地理学家兼商人,在发现尼罗河源头的最后阶段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还带了刊登在伦敦地理学会学报上的那些精制地图。新发现地区的每一点一滴都不会被他放过。
  在往地图上作标记时,他发现他们已经前进了两度,换句话说,就是向西飞了120英里!
  肯尼迪注意到他们在往南飞去。不过,博士对此倒挺满意。他想尽可能探查清楚以前的探险家们走过的路线。
  博士决定夜里分成三班轮流值日,以保证大家的安全。博士值9点到12点的班,肯尼迪是12点到第二天清晨3点,乔是3点到6点。
  于是,肯尼迪和乔裹上被子躺到帐篷里,安然入睡,而弗格森博士则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动向。

  第十三章
  天气变化——肯尼迪发烧——博士的药——陆地旅行——依芒热盆地——鲁伯霍山——在6000尺的高度——白天的中途休息
  一夜平安无事。然而,星期六清早,肯尼迪一醒来就抱怨四肢无力。浑身发热烧得直打颤。天气在起变化,空中覆盖了厚厚的乌云,老天爷好像在积蓄能量准备来场滂沱大雨。他们正待在曾戈麦罗,这儿可是个阴暗的地区。雨一年到头下个不停,也许只在一月份里有半个月的晴朗日子。
  倾盆大雨说来就来,劈头盖脸地扑向3位旅行家。他们下面的那些道路被一股股“努拉斯”——一种短时湍流——冲成许多段,顿时变得寸步难行,况且,路面上到处长满多刺灌木丛和杂乱的藤本植物。空气中散发着伯顿上尉谈到的那种浓重的硫化氢气味。
  “伯顿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博士讲,“每簇荆棘丛的后面都像隐藏着一具尸体似的。”
  “真是个糟透的地方。”乔答道,“我觉得肯尼迪先生的身体似乎不怎么样,无法在此过夜。”
  “的确如此,我烧得很厉害。”猎人承认。
  “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亲爱的肯尼迪,我们现在是在非洲最有害于身体健康的一个地区。你放心,我们不会在这儿待很久的,上路吧!”
  多亏了乔身手敏捷,锚立即被从枝杈上取了下来。乔顺着梯子回到吊篮里。博士拧大火头,使气体迅速膨胀。不大一会儿,“维多利亚号”在劲风吹送下又开始了飞行。
  透过这瘴雨蛮烟,隐隐约约看到下面有几座茅屋。地面上的模样不断变化着。在非洲,经常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对身体有害的地块紧挨着一个对身体非常有利的地区。
  肯尼迪显然很痛苦,高烧在摧残着他强壮的体质。
  “病得真不是时候。”他全身裹着被子,躺在帐篷里,懊丧地说。
  “亲爱的肯尼迪,忍着点。”弗格森博士安慰道,“你很快就会好的。”
  “会好的,这毫无疑问!弗格森,如果你那旅行药箱里有什么能治我这病的药,就快拿点给我服。我闭上眼一口就吞下了。”
  “肯尼迪老友,我有比这更好的东西。我当然会给你一付分文不花的退烧药。”
  “你怎么弄到呢?”
  “这非常简单,我现在就把气球实实在在地升到袭击我们的这些雨云上面去,离这种有害的空气远点。给我10分钟时间,我让氢气膨胀起来。”
  10分钟还没到,旅行家们已经冲到了云雨带上面。
  “肯尼迪,再坚持一会儿,你很快就能感觉到纯洁空气和阳光的作用了。”
  “原来是这么一付药!”乔恍然大悟,“真不可思议!”
  “不对!这很正常的嘛。”
  “噢!既然你说正常,我就不怀疑。”
  “我把肯尼迪送到新鲜空气里,因为,在欧洲每天都这么做。如果是在马提尼克岛①,我会把他送到‘皮顿’山上躲避黄热病。”
  ①位于加勒比海东部。
  “啊,居然是这样!看来我们的气球是座天堂喽!”此时,肯尼迪已经舒服了些。
  “不管怎么说,它是在带我们去天堂。”乔一本正经地说。
  此时,吊篮下方乌云团团密布,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景观:它们你压着我,我压着你,不停地翻来滚去,在绚丽的光辉下,映着阳光,连连搅和在一起。“维多利亚号”已抵达4000尺的高空。温度计表明气温已有所下降。从气球上,已看不见大地。在西方约50英里处,鲁伯霍山露出洒满阳光的顶峰。它构成了乌戈戈国的边界,位置在东经36度20分。风以每小时20英里的速度吹着,但3位旅行家丝毫没察觉到。他们没有任何颠簸的感觉,甚至没有意识到气球在移动。
  3个小时后,博士的预言成了事实。肯尼迪不再有任何烧得发抖的感觉,而且吃饭有了胃口。
  “这办法就是不错,比吃奎宁片还管用。”他满意地说。
  “将来,”乔仿佛下定了决心,“我就到这儿来养老。”
  上午10点钟左右,天气开始好转,云渐渐散开,大地又露出了面目。“维多利亚号”不知不觉间又向大地靠拢。弗格森博士极力寻找能把他们带往东北方去的气流。在降到距离地面600尺的高度时,他的愿望实现了。下面的地势变得高低不平,甚至成了多山地区。往东飞,随着越过该纬度的最后几棵椰子树,曾戈麦罗地区消失在了身后。
  不多时,一条条高低不等的山岳屹立在眼前,四处一个个山峰直插云端。弗格森必须时时刻刻万分小心,注意避开那些似乎突然从云中冒出来的锐利尖峰。
  “我们现在身处乱石暗礁中了。”肯尼迪担心地说。
  “放心吧,肯尼迪。我们碰不上它们。”
  “这种旅行方式还是挺逗的嘛!”乔插嘴道。
  的确,博士操纵气球的技术令人赞叹。
  “假如我们在这样泥泞不堪的路面上前进,”他说,“我们都会陷进污泥里,步履艰难,困苦不堪。从桑给巴尔动身走到现在的话,恐怕一半的牲口已经累死,我们的样子也会人不人鬼不鬼的,而且一个个灰心丧气,早就绝望了。我们会不断地与向导、脚夫发生冲突,在他们肆无忌惮的粗暴言行下忍声吞气。白天,那潮湿的热气蒸得你头晕脑胀,难以支撑;夜晚,寒冷常常使你无法忍受。再说,还有蚊蝇的叮咬。它们的尖牙利嘴能刺透最厚的布,而且能把人叮得发疯!光这些就够受的了,更不说什么猛兽和残暴的土人了。”
  “我请求咱们别去尝试步行。”乔爽直地回了一句。
  “我一点也不夸张。”弗格森接着说,“因为,读一读那些曾经敢于到这个地区冒险的旅行家们的记叙,你的眼泪都会流出来的。”
  将近11点时,他们飞过了依芒热盆地。散住在这些山丘上的土人徒劳地用他们的武器威吓“维多利亚号”。气球终于飞临鲁伯霍山前的最后一片丘陵地。这片丘陵构成乌扎加拉山的第三条,也是最高一条支脉。
  几位旅行家全面地了解了该地区山岳形态的构造:这三条支脉中,杜图米是第一条,它们之间被一条纵向宽阔的平原隔离开;这些高高的山由一些圆锥形山峰组成,山峰之间的地面上布满了瓦砾和卵石;山中最陡峭的斜坡与桑给巴尔海岸遥遥相望,西坡不过是微微倾斜的高原;低洼地里覆盖着一层黑油油的沃土,上面的草木生长茁壮;大片大片的是埃及无花果树,罗望子树,葫芦树和棕榈树;树丛里,大大小小的水流辗转向东流淌,最后汇入金加尼河。
  “注意!”弗格森博士提醒道,“我们正接近鲁伯霍山。‘鲁伯霍’在当地土语中,意思是‘风口’。我们最好绕过较高的锐利山脊。如果我的地图没有错,我们要让气球上升5000多尺才行。”
  “我们常常有机会升那么高吗?”
  “很少,非洲的山相对于欧洲和亚洲的山来说似乎不怎么高。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的‘维多利亚号’不可能被挡住过不去。”
  很短的时间内,氢气在热能的作用下膨胀起来,气球明显地开始上升。氢气的膨胀丝毫不会带来危险,再说,气球的巨大体积里只盛了四分之三的气体。气压表显示已上升到6000尺的高度,因为,水银柱的刻度下降了将近8寸。
  “我们这样要很长时间吗?”乔问。
  “地球大气层有6000托瓦兹①厚。”博士回答,“用大体积气球可以飞很高。这是布利奥希和盖·吕萨克②曾做过的试验。可是他们飞得太高了,以至于嘴巴和耳朵都往外流血。空气稀薄,呼吸起来就困难。几年前,两位勇敢的法国人,巴拉尔和比克西奥,也冒险升到很高的区域。但是他们的气球撕破了……。”
  ①法国旧长度单位,1托瓦兹相当于1,949米。
  ②盖—吕萨卡1778—1850,法国化学家,物理学家,研究气体的先驱者。
  “他们掉下来了?”肯尼迪关切地问。
  “当然啦!不过,既然科学家可能掉下来,他们就不会让自己受到丝毫伤害。”
  “那好吧!诸位,”乔说,“你们可以自由自在地让他们掉下去。可是,我不过是个没学问的小人物,我更愿意待在适当的位置,不太高也不太低。我压根就没有那个雄心壮志。”
  在6000尺的高空,空气密度已经明显降低;声音传播困难,说话也听不大清楚;下面的物体变得模模糊糊,只看见一大团一大团的东西,难以确定是什么;人和动物根本看不见了;道路像根鞋带,湖泊成了小水塘。
  博士和他的同伴都感觉自己的状态不大正常。一股强劲的气流带着他们飞过一座座荒山峻岭。山顶覆盖着大片大片的积雪,让人看了眼花。群山间道道纵沟,条条凸脊的模样显示出远古初始水在造山运动中的作用。
  头顶太阳倒悬,烈日直射荒凉的山峰。博士把群山概貌精确地绘制成图。这群山由四条不同的岭构成;四条岭几乎处在一条直线上,其中最北边的那条最长。
  不大一会儿,“维多利亚号”沿着枝繁叶茂,绿树成阴的山腰,在鲁伯霍山背面山坡的上空降下了高度。乌戈戈国前沿是一块荒无人烟的地区。层层峦岭,道道峡谷映入了眼帘。再往下,大片黄黄的平原铺展开来,在灼热的阳光烘烤下,大地龟裂,处处是一簇簇盐性植物和带刺灌木丛。
  一些远望成林,近看稀稀落落的矮树点缀在地平线上。博士把气球贴近了地面。锚扔了下去,其中一只很快挂住一棵硕大的埃及无花果树的枝杈。
  乔顺着锚索飞快地滑到树中,小心翼翼地把锚固定好。博士让氢氧喷头继续喷着火好使气球保持着一定的升力浮在空中。这时,风几乎突然平息了下来。
  “现在,”弗格森说,“肯尼迪老友,拿上两杆枪,你一支,乔一支。该你们俩去试试啦,搞几块嫩羚羊腿肉回来当我们的晚饭。”
  “打猎去啦!”肯尼迪高兴地叫起来。
  他翻过吊篮,立即下到地面。乔早已抓着树枝打秋千似地冲下树,在那儿伸展着胳膊腿等他了。因两位同伴下了吊篮,气球的载重减轻,弗格森博士可以把火完全熄灭了。“我的主人,您可别飞走。”乔喊道。
  “放心吧,小伙子,我会牢牢地看住咱们的气球。我打算把笔记整理一下。祝你们打猎愉快。一路要小心啊。另外,我在这儿注意观察周围的动静,一有可疑情况,我就用马枪放一枪。这是咱们集合的信号。”
  “一言为定。”猎人应道。

  第十四章
  桉树林——蓝羚羊——集合信号——突然袭击——卡涅梅——空中过夜——马班古鲁——吉乌拉姆考——储备水——抵达卡泽赫
  这个地区干旱少水,粘土质的土地在太阳的烘烤下龟裂出条条缝缝,看上去分外荒凉。零零落落可以发现骆驼商队走过的一些痕迹。一堆堆人和牲畜的骸骨被蛀噬得七零八散,与尘土混在一起。
  往前走了半个钟头后,肯尼迪和乔钻进一片桉树林。他们目光戒备,手指扳着枪机,仔细搜索着,谁也不知会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乔虽不是位枪手,但拿起枪来倒也运用自如。
  “肯尼迪先生,走一走倒挺不错。只不过这个鬼地方太不好走了。”乔跌跌撞撞地踩着满地的石英石碎块,说。
  肯尼迪向他打了个手势让他站住别出声。要知道,打猎不带狗,需多费许多气力。不管乔多么灵巧,也不可能有短毛垂耳猎犬或猎兔狗那么灵敏的鼻子。
  在一条尚剩下几洼死水的河床里,十几只大羚羊正在饮水。这群温雅的动物仿佛预感到有危险,显得十分不安。每饮一口水,它们都要敏捷地昂起美丽的头,掀动鼻孔,顺着猎人站的风向,使劲闻闻空气。
  乔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肯尼迪绕过几簇树丛,走到射程之内开了火。转眼间,羚羊群消失得无影无踪,惟独一只公羚羊肩部挨了一枪,倒下死了。肯尼迪急促奔向猎获物。
  这是一只南非大羚羊,身子是近似发灰的浅蓝色,肚子和大腿内侧的颜色雪一样白,真是头漂亮的动物。
  “这一枪打得真是地方!”猎人欢呼道,“这是一种十分罕见的动物。我要把皮好好剥下保存起来。”
  “啊!您真想这么做吗,肯尼迪先生?”
  “当然啦!瞧瞧,多好的毛啊!”
  “但是,弗格森博士决不会答应带这么个额外负担的。”
  “说的对,乔!不过把一只这么漂亮的动物整个扔掉,实在让人心里不痛快。”
  “整个扔掉?不,肯尼迪先生,不是全扔掉。我们要取下它身上最有营养的好肉。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来干完这活,保证干得和令人尊敬的伦敦屠宰行业工会会员一样好。”
  “朋友,你喜欢干就干吧。不过你要知道,我作为猎人,剥张猎物的皮不比杀它难。”
  “肯尼迪先生,我完全相信这点。好吧,如果不使您为难的话,请捡3块石子搭个灶,再捡点儿好枯树枝。几分钟后,我就得用您烧红的木炭了。”
  “放心吧,用不了多大一会儿。”肯尼迪应道。
  他立即着手搭灶。几分钟后,灶里就燃起熊熊烈火。
  乔从羚羊身上弄下一打排骨和几块最嫩的里脊肉。它们很快就变成了美味可口的烤肉。
  “塞缪尔·弗格森会对这些东西感到高兴的。”猎人说。
  “肯尼迪先生,您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当然是想你干的事,想你的烤羚羊排啦。”
  “完全不是的!我在想,如果我们回去找不到气球了,该是什么样子。”
  “瞧你说的!想哪儿去了!你想要博士扔下我们吗?”
  “当然不想啦。但是如果不巧气球脱锚了呢?”
  “不可能。再说,弗格森不会没有办法再把气球降下的。他操纵气球相当有一手。”
  “但是,如果风把气球吹跑了呢?如果气球没法回到咱们这儿来呢?”
  “得了,乔,别再胡思乱想了。你那些乌七八糟的假设尽让人扫兴。”
  “嗳,先生。这个世上发生什么事都很正常。既然什么都可能发生,还是应该多想想……”
  乔的话音刚落,空中传来一声枪响。
  “哎呀!”乔失声大叫。
  “是我的马枪!我听得出它的声音。”
  “是信号!”
  “我们有危险。”
  “也许是他。”乔猜测道。
  “快走!”
  两位猎手急忙收拾起烤好的猎物,沿着来时肯尼迪一路上做的记号往回赶。密密的矮树丛挡住了视线,他们无法看到“维多利亚号”,不过,他们知道不会离得太远。
  这时,传来了第二响枪声。
  “事情紧急了。”乔说。
  “听!又响了一枪!”
  “看样子,他像在自卫。”
  “快点!”
  他们拼命奔跑。一出树林,他们首先看到“维多利亚号”还在原来的地方停着,博士仍然待在吊篮里。
  “到底出了什么事?”肯尼迪问。
  “我的老天呀!”乔大叫一声。
  “你看见了什么?”
  “那边,一群黑人在袭击气球呢!”
  果然,2英里之外的地方,30个左右身影正挤在埃及无花果树下,指手画脚,又是叫喊,又是蹦跳,有几位已上了大树,正往树顶上爬。看来危在旦夕。
  “我的主人性命难保了。”乔叫道。
  “喂,乔,冷静点。瞅准喽,我们得干掉这其中的4个黑家伙。上!”
  他们以惊人的速度跑了一英里。这时,吊篮里又响了一枪。这一枪击中了一个爬上错索的家伙。一具失去性命的躯体从一个树枝掉到另一个树枝,最后挂在离地面20尺高的地方,四肢在空中摇来摆去。
  “喔唷!”乔停下脚步,惊讶地说,“这个畜生挂在哪儿了,怎么会掉不下来呀?”
  “管它呢,”肯尼迪答道,“快跑!快跑!”
  “喂!肯尼迪先生。”乔放声大笑地说,“它是用尾巴挂住的,确实是用尾巴!原来是只猴子!这不过是群猴子!”
  “总比是人好多了。”肯尼迪边回话,边向吱吱乱叫的猴群冲了过去。
  这是群令人生畏的狒狒,凶猛而粗暴。他们的鼻子和嘴像狗,看上去很可怕。不过,几声枪响就轻而易举地制服了它们。这帮鬼脸模样的畜生很快四处逃窜,地上留下了好几具它们同类的尸体。
  转眼间,肯尼迪攀牢了绳梯。乔爬到埃及无花果树上,摘掉了锚。吊篮一直降到他跟前。乔毫不费力地爬了进去。几分钟后,“维多利亚号”升到空中,在和风的吹动下向东驶去。
  “真是一场突然袭击!”乔说。
  “我们还以为你遭到土人的围攻了呢。”
  “幸好只是一群猴子!”博士答道。
  “亲爱的弗格森,从远处可看不大出来。”
  “近处看区别也不大。”乔附和道。
  “不管怎样,”博士接着说,“猴子的这种攻击也可以造成严重的后果。如果在猴子的反复摇晃下,锚被拉了出来,谁知道风会把我带到哪儿去?”
  “肯尼迪先生,还记得我当时怎么给您说的吗?”
  “乔,你说的对。不过,对是对,当时你正在烤羚羊排。我呢,看见它就已经嘴馋了。”
  “这我完全相信,”博士答道,“羚羊肉确实美味可口。”
  “您可以品尝品尝,先生,桌子摆好了。”
  “肯定品尝。”猎人说,“这些肉片有种特别的野香味,可不能忽略了哟。”
  “噢,那我就吃一辈子羚羊肉,最好再能有杯掺糖水的烈酒助助消化。”乔嘴里塞得满满的,说。
  他马上去准备那种刚刚提到的饮料,因为,大家都喜欢品尝。
  “直到现在,一切都还相当不错。”他满意地说。
  “何止不错,是非常好。”肯尼迪更正道。
  “哦,肯尼迪先生,您还后悔陪我们来吗?”
  “我本想看看谁阻止得了我!”猎人神情坚定地答道。
  已经是下午4点。“维多利亚号”遇到了一股较强气流。地势不知不觉间升高了。气压柱标明气球在海拔1500尺的高度上。这时间里,博士不得不把氢气膨胀得相当厉害,以保持气球的高度不变,氢氧喷嘴因此就得不停地喷着火焰。
  将近7点钟,“维多利亚号”漂浮到了卡涅梅盆地的上空。在猴面包树和葫芦树的树丛中隐藏着一个个村庄,博士立即认出这块方圆10英里大小的广阔开垦地。乌戈戈国一位苏丹①的王宫就在这儿。乌戈戈国的文明发展也许不那么滞后,很少有卖自己家庭成员的。但是人畜仍然同住,一起生活在没有框架的圆形茅屋里。这种茅屋活像个干草垛。
  ①伊斯兰教国家的君主。
  过了卡涅梅,大地逐渐干燥起来,地面净是石子。但一小时后,在离姆达布鲁有段距离的一块肥沃的洼地里,草木又恢复了勃勃生机。随着夜晚的到来,风平息了,大气层仿佛睡着了。博士徒劳地在不同的高度寻找气流。最后,看到大自然这般寂静,他决定在空中过夜。为安全起见,他索性把气球上升1000尺左右。“维多利亚号”纹丝不动地停在了空中。静说中,美妙的繁星之夜来临了。
  狄克·肯尼迪和乔安稳地躺在自己的铺上,很快坠入了梦乡。博士依然值第一班。午夜时分,苏格兰人替换了他。
  “哪怕出现一点小意外,也要喊醒我。”博士向肯尼迪交待说,“尤其是眼睛别离开气压表,它可是我们的罗盘!”
  夜里冷了起来,白天和夜晚的温度差达到27度(14摄氏度)。
  随着夜幕的降临,动物们的音乐晚会开始了;饥渴把它们从洞穴赶了出来。青蛙亮出它那女高音般的嗓子,声音大的比豺的尖叫声还要高一倍;与此同时,狮子那庄严的男高音支撑住了这支富有生气的乐队的和音。
  清晨返回工作位置后,弗格森博士马上查看了他的‘罗盘’。他发现,风在夜间变了方向。大约2个小时的时间里,“维多利亚号”向东北偏航了30英里左右。现在,它正经过马班古鲁的上空。马班古鲁是个多石的国家,到处是大块大块美丽光滑的黑花岗岩石。高高隆起的岩石使地面凸凹不平。许多相似于卡纳克①峭石的圆锥状山包星罗棋布,犹如一座座德洛伊教祭司的石桌坟。水牛和大象的堆堆白骨到处可见。树木很少,东边才有片黑森森的树林。林中隐藏着几个村落。
  ①古埃及底比斯的阿蒙神神庙,是一综合性的巨大建筑群。
  7点钟左右,下面显现一块面积约2英里大小的圆形岩石。它的形状像一个大乌龟壳。
  “我们没走错路。”博士说,“这儿就是吉乌拉姆考,我们去那儿歇一会儿。我打算把储备水更换一下。它可是用来供给氢氧喷嘴的,是不可缺少的。试试看,我们能勾住哪儿。”
  “树太少了。”猎人答道。
  “我们试试。乔,把锚扔下去。”
  升力逐渐减小,气球接近了地面。锚在地上迅速地移动,不久,一只爪子卡进一条岩石缝里。“维多利亚号”停下不动了。
  不要以为博士会在停歇时把火完全熄掉。气球的平衡是以海拔高度为零时计算的。海拔高度不同,气球的平衡条件就要发生变化。既然地势一直抬高,最后达海拔600至700尺,如果气球的平衡条件仍按海拔零度时计算,它就要越飞越低,最后比地面还要低得多。因此,需要依靠把氢气膨胀到一定程度,才能维持气球在空中掉不下来。只有在完全无风时,博士才让吊篮降到地面上。这时,气球因少了大量压重的重物,可以不靠氢氧喷嘴的帮助而停在空中。
  地图标明,在吉乌拉姆考的西坡上有一些大水潭。乔拿着桶独自去了那里。这个桶可以盛10加仑水。他毫不困难地找到了水潭。那地方距一个荒废了的小村庄不远。他把桶盛满水,马上返回了气球。整个过程不到三刻钟。一路上,他除了遇上几个大的捕象陷阱外,没见到任何不平常的事。他甚至险些掉进一个捕象陷饼中。那里面躺着一具已经被蛀噬一半的大象骨骼。
  他这次出去带回一种猴子特别喜欢吃的欧楂模样的果实。博士认出这是姆邦布树上的果实。这种树在吉乌拉姆考西部很常见。乔外出期间,弗格森一直有些忐忑不安,因为,在这个不怎么好客的地方哪怕停留几分钟也会让他一直提心吊胆的。吊篮降得几乎挨着了地面,水毫不费劲就送了上去。乔取下锚后,轻快地钻进吊篮,回到主人的跟前。博士立即把火力加大,很快,“维多利亚号”又回到空中的航线,继续飞行了。
  现在,气球距卡泽赫约100英里。卡泽赫是非洲内地的一个重镇。由于是东风,旅行家们有指望在天黑前抵达那儿。他们以每小时14英里的速度往前进发。这时,气球已相当难以驾驭;不使氢气大大膨胀,气球就无法上升很高,因为,这一地区的地面平均高度已达海拔3000英尺。只要有可能,博士就不想使氢气膨胀,他因此不得不异常灵巧地操纵着气球,沿着相当陡峭的山坡时升时降,低低擦过坦波村和图拉·威尔斯村上空。图拉·威尔斯村是乌尼央维基地区的一部分。这个地区美丽如画,棵棵树木高耸入云,种种植物枝大叶茂,仙人掌更是长成了庞然大物。
  将近下午2点,天气晴好,似火骄阳仿佛吞噬了哪怕最微小的气流,整个空气都凝固了。此时,“维多利亚号”漫游到了距海岸350英里的卡泽赫城上空。
  “我们是早上9点钟从桑给巴尔启程的,”弗格森博士翻看着笔记说,“由于绕道,我们两天里已经飞了约500地理里。要知道,伯顿上尉和斯皮克上尉走这么长的路竟花了四个半月啊!”

  第十五章
  卡泽赫——喧闹的市场——天空出现“维多利亚号”——“旺岗加”们——月亮的儿子——博士出诊——居民——王宫“当贝”——苏丹的王妃——醉鬼国王——乔受到崇拜——在月亮上如何跳舞——态度变了——双月当空——神的威严垮了
  卡泽赫虽是个中非重镇,却一点不像城市。老实说,非洲内地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城市。卡泽赫不过是六个宽敞的洞穴的总称。洞穴周围是一些奴隶住的茅房草屋。每个房屋后有小小的院落和精心耕作的小菜园。园里种的洋葱、番薯、茄子、南瓜和美味香蕈长势喜人。
  乌尼央维基是月亮国最好的一部分,是非洲美丽富饶的大花园。乌尼央维基的中心区是乌尼亚南贝,这是个美妙的地方。几户阿曼人在这儿过着懒散的生活。他们都是些纯阿拉伯人。
  他们很早就开始了在非洲内地和阿拉伯国家的买卖活动:贩卖橡胶、象牙、印花棉布和奴隶。他们的骆驼商队踏遍了赤道周围的地区,而且还去沿海地区为富商巨贾带来奢侈品和消遣物件。这些有钱人妻妾成群,奴仆如云,时刻躺在那儿,不是说笑,就是抽烟,要么睡觉,在这富庶迷人的地方终日过着无所事事的生活。
  这些洞穴的周围是:众多土著人的茅屋,几处充当市场的宽敞空地,几畦长着大麻和曼陀罗的田块,一些漂亮的大树和凉爽的阴影地。这就是卡泽赫的外貌。
  这里也是骆驼商队的汇集地:南方的骆驼商队带来了他们的奴隶和象牙;西方的骆驼商队带来向大湖地区各个部落兜售的棉花和玻璃器皿。
  因此,市场上总是熙熙攘攘,无比嘈杂:混血儿脚夫的喊声、鼓声、号声、骡子的叫声、驴子的吼声、女人的歌声、孩子的哭声,再加上仿佛在为这曲“乡村交响乐”打拍子的骆驼队头头抽动藤条的响声。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溶汇成一片经久不息喧嚣。
  这里乱糟糟地,甚至可以说乱而有序地摆着各种摊位:花花绿绿的布匹、玻璃珠、犀牛牙、蜂蜜、烟草、棉花,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这里流行着最奇特的交易习惯:每件物品的价值全凭物品能在多大程度上激起买主的购买欲来决定。
  突然,这种喧闹,这种活动,这种嘈杂全静止了。原来,“维多利亚号”在空中出现了。气球庄严地飘荡着,缓缓地垂直下降。男人、女人、孩子、奴隶、商人、阿拉伯人和黑人转眼间全不见了。他们都钻进了王宫或草房。
  “亲爱的弗格森,”肯尼迪说,“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下去,总是引起骚动,那么,就很难与这些人做生意了。”
  “还里有一宗非常简单的买卖可以做。”乔说,“那就是安安稳稳地下去,不用去理会商人,只管把值钱货带走就成了。这样,我们会发大财。”
  “瞧你说的!”博士反驳道,“这些土著人最初感到害怕,但是出于迷信和好奇,他们马上就会回来的。”
  “您以为会吗,主人?”
  “咱们等着瞧吧。不过最好谨慎点,别太靠近他们。‘维多利亚号’可不是装甲做的气球。它既挡不住子弹也经不住箭射。”
  “那么,亲爱的弗格森,你打算与这些黑人进行谈判吗?”
  “如果可能的话,为什么不呢?”博士答道,“也许住在卡泽赫的阿拉伯商人受过教育,不那么野蛮。我记得,伯顿先生和斯皮克先生曾夸过这个城市的居民好客,因此,我们不妨碰碰运气。”
  “维多利亚号”不知不觉接近了地面。一只锚勾住了集市广场旁边一棵树的树顶。此时,所有的居民又都从草房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疑虑的神情。好几位“旺岗加”(从他们身上披挂着圆锥形螺壳这一标记就可认出来)大着胆子向前移动。他们是当地的巫师。他们的腰间挂着一些用油涂过的小黑葫芦和各种法器。这些物件虽然不干净,却又十分正经。
  巫师们的身旁渐渐地聚起了人群。妇女和孩子们围在巫师的周围。鼓竞相“咚咚”地敲了起来。他们拍拍手,然后把手举向天空。
  “这是他们祷告的方式。”弗格森博士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咱们恐怕要演一出好戏了。”
  “好极了,先生。您就演吧。”
  “还有你呢,亲爱的乔,你或许要当一尊神了。”
  “哇!先生,我才不担心这个呢。有人供奉,我更高兴。”
  这时,其中一位巫师做了个手势,顿时,所有叫喊停止了。全场鸦雀无声。这位“米扬卡”向旅行家们说了几句话,但是谁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语言。
  弗格森博士虽然没有听懂,仍不管三七二十一说了几句阿拉伯语。他的话,立即招来巫师的阿拉伯语回答。
  这位有口才的巫师向3位旅行家说了一大堆美好动听的恭维话。博士马上明白,“维多利亚号”气球确实被看成月亮神本人了。这位可爱的女神能带着她的3个儿子惠顾这个城。在这块得到太阳喜爱的土地上,这将是永不忘怀的荣耀。
  博士非常神圣地回答说,月亮女神每1000年周游一趟,巡视她属下的人民和土地。她感到需要到崇拜者身旁展现一下自己的风采。博士因此请大家不要拘束,趁女神降临之际,讲讲自己的需要和愿望。
  巫师回答说,苏丹“姆瓦尼”已经病了好几年,祈求上苍的保佑。随即,巫师请月亮的儿子们去看望苏丹。
  博士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同伴。
  “这么说,你打算看望这位黑人国王了?”猎人说。
  “当然了,我觉得这些人没有恶意。现在大气是静止的,一点风也没有。我们完全不必担心气球。”
  “可是,你又能怎么办呢?”
  “放心吧,亲爱的肯尼迪。用一点点药,我就能脱身了。”
  随后,博士对众人说:
  “月亮女神怜悯乌尼央维基儿女们所敬爱的国王。她委派我们来治愈他的病。现在,让他准备迎接我们吧!”
  全场响起了更加响亮的欢呼声和歌声。这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全都又动了起来。
  “现在,朋友们,”弗格森博士说,“什么都得想到。时间一到,我们就得迅速离开。肯尼迪留在吊篮里,并且要照看好氢氧喷嘴的火头,使气球保持有足够的升力。锚要固定牢。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我现在下到地面去。乔陪我下去。你只能待在软梯下面。”
  “怎么!你一个人去那个黑家伙家吗?”肯尼迪有些不放心。
  “怎么!弗格森先生,”乔大叫,“您不要我跟随您到底吗?”
  “不要,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既然这些诚实的人想着是他们伟大的月亮女神来探望他们,我就能得到迷信的保护,不会有事的。你们什么也别怕,各自待在我说的岗位上吧。”
  “既然你要这么做,也只好这么办了。”猎人答道。
  “请你注意氢气的膨胀。”
  “放心吧。”
  土著人的喊声更响了。他们竭力祈求上苍的恩泽。
  “您听,您听!”乔说,“我觉得他们对宽容的月亮女神和她神圣的儿子们未免有点太蛮不讲理了。”
  博士带上他的旅行药箱,跟在乔后面下了吊篮。乔煞有其事地极力摆出一付严肃、庄重的模样,按照阿拉伯人的方式盘起双腿,坐在了垂下的绳梯旁。随即,一群人毕恭毕敬地围住了他。
  与此同时,弗格森博士被宗教仪仗队簇拥着,在乐器吹打声的引导下,缓缓前往王宫“坦贝”。王宫在城外相当远的地方。这时已是下午3点钟左右,太阳闪着熠熠光辉。在这种情形下,博士只有按部就班地做。
  他庄严地走着,巫师们围在他周围,为他挡住人群。很快,苏丹的一位私生子前来迎接他。这位少年长得相当漂亮。按照当地的风俗,除了合法子女之外,他是他父亲全部财产的唯一继承人。少年在月亮的儿子面前匍伏下来,月亮的儿子马上动作优雅地把他扶起。
  这只喜气洋洋的仪仗队伍沿着绿荫如盖的小道,穿行于枝繁叶茂的热带植物间,于三刻钟后来到了苏丹的王宫。这座被称作“依提台尼亚”的王宫为方形建筑结构。它座落在一个山丘的山坡上。王宫茅草顶的屋檐向外突出,下面用一些雕刻过的木柱支撑着,环绕房子形成一圈风格独特的回廊。墙上点缀着的一些长长的红粘土线条,极力勾勒出人和蛇的模样。自然,其中蛇形图案比人形图案更为逼真。这种房子的屋顶与四面的墙壁不是直接连在一起的,所以空气可以自由流通。再者,墙上没有窗子,只有一扇小门。
  侍卫们和诸位宠臣毕恭毕敬地把弗格森博士迎了进去。这些人都是乌尼央维基部落出类拔萃的人才,是纯中非人。他们个个英俊魁梧、强壮有力。长长的头发梳成许多小辫子披在肩上。他们的面颊上,从鬓角一直到嘴划出一道道条纹,切口都染成蓝色或黑色。极其松弛的耳朵上坠着一些木圆盘和琵琶树脂做的薄片。他们穿着色彩鲜艳的粗布衣。侍卫们手持标枪、弓、浸过毒草汁,带有倒刺的箭、猎刀、带锯齿的长刀“西姆”和小战斧。
  博士走进了王宫。尽管苏丹有病,里面仍然吵得厉害。看见博士来到,吵嚷声更响了。博士注意到门楣上按避邪的方式挂着一些兔子尾巴、斑马鬃。在“乌帕突”(一种用铜壶底做的铙钹)的和谐敲击声和“基兰多”(一种挖空树干做成的鼓,高5尺,由俩位鼓手用拳头敲)的擂打声中,陛下的一队王妃接待了博士。
  这些女人大部分看上去很漂亮。她们手拿大黑烟斗,笑眯眯地抽着烟和一种植物叶。雅致地打着褶子的长长连衣裙使她们的体形显得更加优美。围着她们那纤纤的细腰,系着一条用葫芦纤维编成的“吉尔特”。
  其中6位女人同其他人一样高高兴兴地有说有笑,尽管她们待在一旁,准备接受残酷的死刑。一旦苏丹死了,她们将被活埋在他的身边,供他在冥冥阴间,寂寞孤独中消遣取乐。
  弗格森博士向全场扫了一眼后,径直走到统治者的木榻前。床上躺着一位40岁左右的男子。因酗酒和荒淫过度,他已成为一具仅存一丝气息的僵尸。使他康复根本就没有可能,因为,拖了几年的这种疾病,只能是长年醉酒的结果。这位醉鬼国王几乎失去了知觉,就是全世界的阿莫尼亚水①都用上也无法使他重新站立起来。
  ①即氨水,在当时的欧洲流行用它来作兴奋剂刺激病人苏醒过来。
  “月亮之子”庄严地探视国王时,宠臣们和女人们全都双膝跪地,弓下腰等候着结果。博士往苏丹嘴里滴了几滴强烈兴奋剂,使这具没有知觉的身躯有了片刻的生气。苏丹动了一动。几个小时来,已没有丝毫迹象证明苏丹还活着。对于这么一个死了一般的人来说,能够动一下实在是个奇迹。顿时,呼声四起,一浪高过一浪,以向医治者表示敬意。
  对这一切已感到厌倦的博士,急走几步,避开这些感情极度外露的崇拜者们。他出了王宫便向“维多利亚号”走去。这时,已是下午6点钟了。
  博士不在的这几个小时里,乔坐在绳梯旁,安心地等待着。周围的土著人纷纷向他表示自己最大的敬意。作为“月亮之子”,乔待在那里任由他们朝拜。对于一位神来说,他的样子看上去更像个诚实的人,没有任何傲气,甚至还和那些不愿让他盯着看的非洲少女套近乎呢。他花言巧语地对她们说:
  “崇拜吧,姑娘们,崇拜吧。虽说我是女神的儿子,但我还是位大好人呢!”
  供品献给了他。通常这些供物都是摆放在“姆基米”或供奉偶像的草房中的。它们是些大麦穗和“彭贝”酒。乔认为自己应尝一尝这种烈性啤酒。但是,尽管他的喉咙喝惯了杜松子酒和威士忌,仍受不了这种饮料的猛劲。他做了个可怕的鬼脸,可围观者竟把这当成了亲切的微笑!
  后来,年轻的姑娘们唱着一首节奏缓慢单调的曲子,围着他跳起一种庄重的舞蹈来。
  “哇!你们跳舞啊!”他兴奋地说,“好啊!我不想欠你们的情。我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国家的舞蹈吧。”
  于是,他跳起一种令人头昏目眩的快步舞来。他又是扭腰,又是弓背,又是伸胳膊,又是蹬腿,一会儿前仰后合,一会儿左右摇摆,跺跺脚,曲曲膝,挥挥手,扭扭头,全身的部位无一不派上了用场;稀奇古怪的花样,诸多让人意料不到的舞姿,一一展示在众人面前,其间他甚至还做了几个怪诞的鬼脸。他所做的一切给这些土著人这样一种看法:神仙在月亮上就是如此跳舞的。
  这时,所有在场的非洲人像猴子一样跟着他模仿起来。他们很善于模仿,很快就学会了乔的风格,蹦跳和扭动。他们没有漏掉一个动作,没有忘记一个姿势。于是,整个场地乱成了一团,人们又是喊又是叫,那股骚动和狂热劲儿实在是难以形容。就在闹腾得正欢的时候,乔发现博士回来了。
  博士在吼叫和杂乱的人群中急匆匆地走回来。巫师和酋长们似乎怒气匆匆。他们围着博士,穷追猛问,不住地威胁。
  糟糕!他们变卦了!出了什么事?难道苏丹不巧死在神医手中了?
  肯尼迪从他的岗位上看到了危险,但不明白是何原因。此时,被氢气膨胀得鼓鼓的气球紧紧扯着锚索,似乎急不可待地想升到空中去。
  博士终于来到绳梯旁。迷信的恐惧心理仍束缚着人群,使他们不敢对博士采取过激行动。博士快捷地爬上绳梯,乔也伶俐地跟了上来。
  “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主人向乔吩咐道,“用不着摘锚了!我们等会儿把锚索砍断!快跟我上来!”
  “哦!到底怎么回事?”乔边爬进吊篮,边问。
  “发生了什么事?”肯尼迪手里握着马枪问。
  “瞧!”博士指着地平线答道。
  “怎么了?”猎人仍迷惑不解。
  “看清楚!月亮!”
  的确,月亮又红又大,像一个火球在天际冉冉升起。正是月亮!它和“维多利亚号”是两码事!
  要么,有两个月亮;要么,这些外来人只能是骗子、阴谋家、假神仙!
  群众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些想法,因此,他们的情绪突然变了。
  乔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卡泽赫的居民眼看着煮熟的鸭子要飞走了,禁不住发出长长的吼叫声。刹那间,弓箭、火枪都对准了气球。
  但这时,一位巫师摆摆手,众人放下了武器。只见巫师爬上树来,他满心想抓住锚索,把这玩意儿拉到地面上。
  乔拿着一把小斧子就往前冲。
  “要砍断吗?”他问。
  “等等。”博士回答。
  “可是,这些黑人……。”
  “我们或许能保住这只锚,我挺珍惜它的,再说眼下还不到非砍断锚索不可的时候。”
  巫师爬到树上后,一味往下拉气球,以至于把树枝弄断了一些。谁知,这竟把锚给解开了。摆脱了羁绊的气球猛地往上升去,锚和被锚挂住双腿的巫师随着气球一同被带了起来。他骑马似地骑着这个意料不到的怪兽离开大树,向空中飞去。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一位“瓦岗加”冲向空中,下面的人全都惊呆了。
  “万岁!”乔高兴地大叫。此时,“维多利亚号”借助于它的升力正急速地往上升。
  “他很老实,”肯尼迪说,“一次小小的旅行不会伤害他的。”
  “我们要不要把这个黑人一下子给甩掉?”乔问。
  “唔,不能这么做!”博士反驳道,“我们等会儿把他安安稳稳地放到地上去。我相信,经历了这么一次奇遇,在同辈人心目中,他这位巫师的威望会更高。”
  “他们很可能把他奉为神了。”乔喊道。
  “维多利亚号”已经升到1000尺左右的高度。这位可怜的黑人用尽全身的气力死死抓住锚索。他一声不吭,两眼发直,看上去既恐怖又惊讶。一阵微微的西风把气球送出了卡泽赫城。
  半个小时后,博士看到下面的地区荒凉,就拧小氢氧喷嘴的火头,使气球向地面靠去。距离地面还有20尺时,黑人迅速拿定主意。只见他纵身向下一跳,双脚刚落地就急忙向卡泽赫方向逃去。这时,气球由于突然减轻了载重,又重新上升。

  第十六章
  暴风雨来临的征兆——月亮国——非洲大陆的未来——世界末日的机器——夕阳中地面的景色——植物和动物——雷雨——闪电带——星空
  “这就是没有得到月亮许可冒充她儿子的结果!”乔说,“这颗卫星差点不怀好意地作弄了我们!哎,对了!主人,您有没有偶然间用您的医术损害了月亮的名誉?”
  “总之,卡泽赫的这个苏丹到底怎么了?”猎人问。
  “一个半死不活的老醉鬼。”博士答道,“他死了也不会让人太伤心的。不过,这件事的教益在于它证明了:高官显爵只不过是过眼烟云,不会长久的,因此,不要过于贪图享受这些东西。”
  “真倒霉。”乔说,“当时,倒满合我的胃口!受崇拜,随心所欲地当神仙!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月亮出来了,而且红通通的,这不恰恰表明她生气了吗?”
  说话间,乔换了个位置,仔细打量起夜间的星辰。此时,北方的天空中移动着大块大块黑压压、充满不祥之兆的乌云。在距地面300尺的空中聚拢起一股较强的风。它吹着“维多利亚号”向东北偏北的方向飞去。气球的上方,蔚蓝色的苍穹一片纯净,但明显感觉到空气沉闷。
  8点钟左右,3位旅行家到了东经32度40分,南纬4度17分的地方。受即将来临的暴风雨的影响,大气气流吹着他们以每小时35英里的速度飞行。姆夫托地区那一片片地势起伏不平却物产丰富的平原在他们脚下一闪而过。这种场面既奇妙,又令人赞叹不已。
  “我们现在正在月亮国地区。”弗格森博士说,“这个名字是前人起的,一直沿用至今,也许是因为在这儿月亮始终受到崇拜的缘故。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很难遇到比这儿更美的草木了。”
  “要是在伦敦周围有这么一个地方就不正常了。”乔回答,“不过,如果真的有,那可太让人喜欢了!为什么好东西都留在一些不那么开化的地方呢?”
  “又有谁知道,哪一天这个地区不会变成文明的中心呢?”博士反问道,“当欧洲的土地贫瘠得不能养活它的居民时,未来的人民或许就涌到这里来了。”
  “您认为会这样吗?”肯尼迪问。
  “也许吧,亲爱的肯尼迪。你看看事情的发展,想想民族的不断迁移,就会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了。亚洲是世界上人类的第一位哺育者,难道不对吗?大概4000年的时间里,那儿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社会发达。但是后来,当原本荷马①时期长出金黄色谷子的土地上只长石头时,它的儿女便离开了它那干枯憔悴的怀抱。你当然知道了,他们奔向了年青力壮的欧洲。现在欧洲又养活他们2000多年了。可是欧洲的土地已经不再肥沃,物产一天天地减少。使地力年年下降的各种病虫害、歉收、资源不足,都是环境恶化,土地贫瘠的征兆。因此,我们看到人们纷纷奔向美洲丰腴的怀抱。那儿的资源当然不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只不过目前还没有贫瘠罢了。这个新大陆将来也要变老。它的那些原始森林将倒在工业的巨斧之下;它的土地将因人们过分索取而耗尽活力。现在每年收获两季的那些地方,将因地力用光,一年一收也有些勉强。到那时,非洲就将把几个世纪来在它的怀抱中孕育的财富奉送给新的种族。至于这种对外地人有害的气候,将会通过土地轮作和排水的办法得到改善。这些散乱的水流也将汇集到一条河里,形成一条航运交通干线。而我们现在漫游的这个比其他地方肥沃、富裕、更有生气的地区将会变成某个伟大的王国。到那一天,这儿将产生比蒸汽、电更令人敬佩的发明。”
  ①约公元前9——8世纪,古希腊吟游盲诗人。
  “哇!先生,我真想看到这一切。”乔神往地说。
  “小伙子,你出生得太早了点。”
  “再说。”肯尼迪说道,“那或许是个更令人烦恼的时代。比工业为了自己的需要而吞噬一切的年代更叫人厌倦!人类发明了机器,但自己终将被机器毁灭!我一直在想,世界的末日就是某个烧到30亿大气压的大锅炉把我们这个星球炸飞的那一天!”
  “我补充一句,”乔说,“美国人不会是最后一些造锅炉的人。”
  “的确,”博士回答道,“他们是些造锅炉的好手!咱们就别去讨论这类事了吧。既然有条件看到月亮国大地,咱们就只管欣赏好了。”
  几缕残阳划破团团积云斜射大地。从天空俯视,稍有起伏的地面被太阳的余辉染出一道道金浪;庞大的树木、乔木状的荒草、贴地的台藓,都分享着这份光的气息;微微波动的大地上稀稀落落凸起一个个圆锥状小丘。极目远眺,天地间一线相连,既不见峻岭,也没有高山;荆棘丛生的绿篱,排排难以通过的栅栏,大片大片多刺的热带丛林,把铺展着众多村庄的块块空地隔离开来;巨大的大戟夹杂着小灌木的珊瑚状枝条犹如一道道天然屏障保护着被围在中间的村庄。
  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发现坦噶尼喀湖的干流马拉加扎里河①在草木青翠的绿茵丛中蜿蜒蠕动起来。这条河融入了众多小水流。这些小水流,有的形成于涨水期膨胀起的激流,有的来自大地粘土层凹地的水塘。在这几位空中观察者的眼里,它们宛如投向该地区整个西部的一个瀑布网。
  ①即马拉加拉西河,为坦桑尼亚西部河流,源出坦噶尼喀湖北端附近,全长450公里。
  一些膘肥体壮,背部隆起大块腱肉的牲畜正在肥沃的草地上吃草。阔叶高草几乎淹没住了它们的肥大身躯。高高望去,散发着清香气息的森林犹如一个大花束。不过,在这些花束中隐藏着躲避白无酷热的狮子、豹、鬣狗、虎等猛兽。有时,一只大象弄得矮树梢乱摆,随后就响起象牙折断树木的劈啪声。
  “真是个打猎的好地方!”肯尼迪动情地叫道,“往树林里随便放一枪都会打倒一只值得打的猎物!咱们能不能下去试几枪?”
  “亲爱的肯尼迪,这可不行,天已经黑了。今天晚上可不大妙,看样子有雷雨。要知道,在这个地区雷雨是很可怕的。大地正好是一个大蓄电池。”
  “先生,您说的不错。”乔说,“这会儿热得发闷,风也完全停了,总觉得不大对劲儿。”
  “大气中充满了电。”博士解释道,“每个生灵都能感觉得出大自然发生巨变前空气的这种变化。得承认,我对这个从不那么敏感。”
  “那么,”猎人问,“是不是要下降?”
  “正相反,肯尼迪,我倒很想升上去。我现在就担心气流相交时,我们会被甩出航线。”
  “就是说,你要改变我们动身以来一直走的方向吗?”
  “如果有可能办得到,我就直接向北飞七八度,”弗格森回答说,“试着向假定的尼罗河源头地区飞去。也许,我们能见到斯皮克上尉的探险队,甚至德·霍伊格林先生的骆驼队留下的一些痕迹。如果我计算得没错,我们现在位于东经32度40分的地方。我倒真想笔直往上升得高高的。”
  “你瞧!”肯尼迪打断同伴的话,喊道,“你瞧瞧那些正往水塘外钻的河马。真是一堆堆血红的肉。再瞧那些鳄鱼,吸气多响啊!”
  “它们好像也感到闷热了!”乔说,“啊!这个办法旅行多美妙!那些不干好事的坏蛋真让人瞧不起!弗格森先生,肯尼迪先生,你们看!那群动物正挤成排往前走呢!足足有200只,它们是些狼!”
  “不是狼,乔,是群野狗。不过,它们可是优种狗,甚至敢攻击狮子!一位旅行家如果遇到它们,那是最糟糕不过的了。他立即就会被撕成碎片。”
  “哎哟!将来给它们戴嘴套的可别是乔。”讨人喜欢的乔回答,“不管怎么说,如果它们天性如此,就不应过份怪它们。”
  雷雨即将来临,周围渐渐平静了下来。空气稠密得似乎连声音也难以透过。整个气氛看上去挺安逸:大地犹如一间铺着地毯的宽敞大厅,没有一点回声;振翅飞行的小鸟,头顶肉冠的野鹤,红的、蓝的松鹤、画眉、翁鸟都隐没在大树的繁枝密叶中。整个大自然呈现出诸多大难即将来临的征兆。
  晚上9点钟,“维多利亚号”一动不动地悬在“姆西内”地区上空。黑暗中已几乎辨别不出下面散布着的一个个村庄。有时,黑乎乎的水面中荡出一丝回光,勾勒出分布规则的沟沟渠渠。透过最靠近气球的一块林中空地,眼睛依稀能捕捉住棕榈树、罗望子树、埃及无花果树和巨大的大戟那黑黝黝的,纹丝不动的树木轮廓。
  “我觉得又闷又热,气都透不过来了。”苏格兰人说着,深深吸了一大口变得稀薄的空气,“我们动不了啦!往下降吗?”
  “可是,雷雨来了呢?”博士忧心忡忡地说。
  “既然你担心被风裹走,我觉得就没有其他办法可行了。”
  “今晚也许不会下雷雨,乌云高着呢。”乔插了一句。
  “就是这个缘故,我才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穿过乌云到上面去,因为那要升得很高、连地面也看不见,这样,我们整个晚上都无法知道,我们是不是在动,往哪儿动。”博士解释说。
  “下决心吧,亲爱的弗格森,这事很急。”肯尼迪急切地说。
  “让人恼火的是风停了。”乔接着说,“否则的话,我们早就离雷雨区远远的了。”
  “诸位朋友,这事太遗憾了。乌云对我们的确是一种危险,因为乌云中带有对流气团,它能把我们卷入气流的旋涡中去。还有闪电,它能把我们烧成灰烬。从另一方面说,如果我们把锚勾住树顶的话,狂风的力量能把我们摔到地上。”
  “那怎么办呢?”
  “只能把‘维多利亚号’停在天难地险的夹缝中,也就是说,停在天地的中间地带。我们有足够氢氧喷嘴用的水,而且还有200斤压载物没动过。必要时,我会用上它们。”
  “我们来和你一起值班吧!”猎人建议。
  “不,朋友们,用不着。你们把吃的东西收拾好就去睡吧。一旦需要,我会喊醒你们的。”
  “可是,主人,既然现在还没有任何危险,您是不是休息一下?”
  “不,谢谢,我的小伙子,我还是值班的好。现在我们的气球是停住不动的,如果情况不发生变化,我们明天还待在原地。”
  “先生,晚安。”
  “如果可能,睡个好觉吧。”
  肯尼迪和乔躺进被子里睡了。留下博士一人注视着无垠的天空。
  重重乌云不知不觉间压了下来,原本黑暗的夜晚变得伸手不见五指,黑洞洞的苍穹笼罩住地球,好像要把它压扁似的。突然,一道耀眼、迅猛的闪光划破黑沉沉的夜空,把重重乌云撕开一个口子,紧接着,天际深处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快起!”弗格森连忙叫醒旅伴。
  酣睡中的两位已经被这可怕的响声惊醒,听到博士呼唤,立即爬了起来。
  “咱们下降吗?”肯尼迪问。
  “不!气球会吃不消的。趁乌云还没变成雨,风还没刮起来,咱们赶快往上升!”
  说话间,博士利索地把氢氧喷嘴的火头加大了许多。
  热带雷雨爆发的速度迅猛无比,力量大得惊人。又一道闪电撕裂了黑沉沉的夜空,紧跟着又闪了20多下。粗大的雨点中,噼啪作响的电光火石,犹如条条火蛇在穹隆中到处飞舞,划出道道五光十色的斑纹。
  “我们迟了点。”博士说,“现在,我们只好乘着充满易燃气体的气球穿过闪电带了。”
  “还是着陆吧!着陆吧!”肯尼迪一再唠叨。
  “就是着陆了,也一样有可能被雷击中,冒的风险不比上升小多少,再说,我们的气球会很快被树枝划破的!”博士反驳道。
  “那我们升上去!弗格森先生。”乔插话道。
  “快些!再快些!”肯尼迪焦急地催促弗格森博士。
  非洲的这一带地区每逢下雷雨时,每分钟闪电30到35下是很平常的事。夸张点说,天空这时已是一片火海,轰隆的炸雷声早响成了一团。
  在这片动荡不安的大气中,暴风挟着它令人可怕的霸气肆意发威。炽热的乌云被它卷动着,旋拧着,好以有台巨大的风扇在拼命地吹风,使这场大火越烧越旺。
  弗格森博士使喷嘴保持最大的火力。气球一边膨胀一边上升。肯尼迪跪在吊篮中间,紧紧拉住帐篷上的绳索。气球不停地旋转,同时令人不安地摆动着,弄得几位旅行家头晕目眩。气球的外壳与内壁之间出现一些大空隙,风拼命往里钻,塔夫绸在风的压力下发出吓人的响声。冰雹几乎随着喧嚣的嘈杂声一起划破大气倾泻而下,打在“维多利亚号”上噼啪作响。但是,气球不顾一切地仍在继续上升。闪电火龙不时地贴着气球边缘掠过,在气球周围划出一道道燃烧的切线。“维多利亚号”已进入了火海之中。
  “愿上帝保佑我们!”弗格森博士说,“我们现在是在他的手中,只有他才能救我们。大家明白,目前的情况下,各种意外,甚至火灾都可能发生。我们做好准备吧,这样,坠落时可以慢些。”
  博士的话勉强传到了同伴的耳中。不过,借着道道闪电的亮光,他们还是能够看清他镇定的神色。他正仔细观察飞舞在气球网套上的磷光现象。
  气球不住地旋转着,摆动着,不过并没有停止上升。一刻钟后,“维多利亚号”已穿过雷雨云层,升到了宁静的高空。下面依旧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闪烁的电火花犹如一团光芒四射的焰火挂在吊篮的下边。
  这儿,可真是大自然赠予人类的最美景观之一:下方,雷声轰鸣,电光闪耀,狂风肆虐,大雨滂沱;上方,浩浩长空,群星灿烂,一派恬静、祥和的气氛;柔和的月光,流水般泻在狂怒的乌云上。
  弗格森博士查看了一下气压表,上面显示气球是在12000尺的高度上。这时,已是晚上11点钟。
  “感谢上帝,危险总算过去了。”他说,“我们保持在这个高度上就行了。”
  “刚才太可怕了!”肯尼迪惊魂未定地说。
  “倒也不坏。”乔接过话头,“这是给咱们的旅行增添点儿花样呢。我不反对升得高些欣赏下面的雷雨。多美的场面啊!”

  第十七章
  月亮山——绿色的海洋——扔下锚——牵引气球的大象——猛烈开火——厚皮动物之死——原野间搭烤炉——草地上就餐——陆地上过夜
  星期一,早上6点左右,太阳跃出了地平线。乌云四散,柔风吹拂着熹微晨光,空气格外凉爽。
  散发着清香的大地重新映入了几位旅行家的眼帘。一直在对流气团中转来转去的气球几乎没有离开老地方。博士一边让氢气收缩,一边降低气球,以企找到往北去的气流。他费了很长的时间,仍没有结果。风吹动“维多利亚号”向西飞去,一直到了望见月亮山的地方。月亮山呈半环状,怀抱着半个坦噶尼喀湖。远方近似青色的地平线上,清楚地显现出较为平缓的山峦。可以说,它是到非洲中部去的探险家们难以逾越的一条天然屏障。一些孤峰披着长年不化的积雪。
  “我们现在到了一个从未有人勘察过的地区。”弗格森博士开口说道,“伯顿上尉向西行进了很远,但是没能抵达这座名山下。他甚至否认有这么一座山,尽管他的同伴斯皮克向他肯定过。他断言这是斯皮克想象出来的。诸位朋友,对我们来说,这座山的存在不会再有任何疑问了。”
  “我们飞过去吗?”肯尼迪来了兴致。
  “但愿别飞过去。我想找到一股能把我们再带向赤道的顺风。如果需要的话,我甚至打算等一等。事实上,我将把‘维多利亚号’当作一艘船来操纵,逆风时就把锚抛下去。”
  不过,博士的预言很快成为现实。在试了各种不同的高度后,“维多利亚号”终于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向东北飘去。
  “我们的方向正对头。”博士查了查罗盘说,“现在我们离地面将近200尺,考察这个地区再合适不过了。斯皮克上尉去寻找乌克雷维湖时,是更靠东些沿着卡泽赫北面的直线走的。”
  “我们要这样飞很长时间吗?”肯尼迪问。
  “也许吧,我们的目标是要推进到尼罗河源头的岸边。这样算来,要到达由北方出发的探险家到过的最远点,我们还必须飞600多英里。”
  “那么,我们不能着陆,活动一下腿脚再飞吗?”乔问。
  “是要着陆的,再说,我们必须节省食物。喂,勇敢的肯尼迪,途中你可要给我们提供些新鲜肉哟。”
  “弗格森老友,只要你想要,随时供应!”
  “我们还要把水箱的水补充一下。谁知道我们会不会被带到没水的地方去?有备无患总好些。”
  中午时分,“维多利亚号”飞到东经29度15分,南纬3度15分的地方。气球穿过乌约夫村的上空。该村是乌尼央维基最北的边界,离乌克雷维湖不远。不过,在气球上还看不见该湖。
  靠近赤道居住的部落好像比较开化些。这些部落分别由一些权力无边的独裁君王统治着。部落最稠密的地区构成了卡拉瓜省①的地盘。
  ①位于现在的刚果境内。
  三位旅行家决定下来,一遇到合适的空地就着陆。他们准备多停些时候。再说,气球也需要仔细检查一下。氢氧喷嘴的火头调小了。从吊篮里抛出的锚很快就掠着了茫茫草原上的阔叶高草。凭高俯瞰,草原就像是一块平展展的草坪,但实际上,这块草坪上的草足有七八尺深。
  “维多利亚号”如同一只巨大的蝴蝶,擦着草地轻轻飞过,甚至连草都没压弯。一眼望去,地上没有任何障碍物,真像一片岩礁不存的绿色海洋。
  “看来,我们得这样飞很久了。”肯尼迪说,“瞅不见哪儿有树能挂住锚。我想,打猎恐怕也要落空了。”
  “等一下吧,亲爱的肯尼迪。草比你还高,你是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打猎的。我们最终会找到一块好地方。”
  这确实是一次愉快的漫游,一次十足的海上航行。这片大海是那么的绿,几乎透明,在风的吹拂下时时漾起微微的波浪。吊篮似乎成了名副其实的划艇,正在这片海洋中劈波斩浪。一群色彩艳丽、欢快地歌唱着的飞鸟,从阔叶高草中不时惊起。垂下的锚隐没在这片花海中,犁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如同水上泛舟激起的微波一样,这道浅痕在锚的后面转眼消失了。
  突然,气球猛地震动了一下。锚显然勾住了这片大草坪遮盖下的一块石头的缝隙。
  “勾住了!”乔欢呼道。
  “好极了!快放绳梯。”猎人迫不及待地吩咐。
  话音未落,下面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3位旅行家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起来。
  “这是什么?”
  “叫声好奇怪!”
  “瞧!我们在往前进!”
  “脱锚了吗?”
  “啊,不对!锚还勾着呢。”乔拉了拉锚索,说。
  “莫非石头会走?”
  草丛中,的确出现一大片骚动。不多久,一个长长的弯弯曲曲的东西从草丛里露了出来。
  “蛇!”乔叫道。
  “蛇!”肯尼迪一边喊,一边给他的马枪上膛。
  “不对!是象的鼻子。”博士更正道。
  “什么,弗格森?是一只象?”肯尼迪思忖着,端起了武器。
  “等一等,肯尼迪,等一等!”博士连忙叫住猎人。
  “的确不错!这个蠢货拖着我们走呢。”
  “而且,它的方向正对。乔,它正往我们要去的方向拖。”
  大象快步往前移动,不多久到了一块空地上。这一来可以看清大象的整个身躯了。博士从它巨大的个头辨认出这是一只优种公象。它的嘴上长着两颗曲线优美的白牙。这对牙可能有8尺长。锚的爪正好牢牢地钩在两颗象牙之间。
  大象试图用鼻子弄断把它与吊篮连在一起的锚索,然而,一切努力均无济于事。
  “前进!勇敢点!”乔欣喜若狂地大呼小叫,使劲吆喝着这只奇特的“辕马”,“这又是一种新的旅行方式!比用马强多了!有象听您的使唤呢。”
  “可是,它在把我们往哪儿带呀?”肯尼迪挥了挥手中的枪问。他真想放上一枪。
  “亲爱的肯尼迪,它正带我们去我们想去的地方。耐心点儿吧!”
  “就像苏格兰农民说的:‘Wig a more!Wig a more!’”乔兴高采烈地叫道,“走啊!走啊!”
  大象发疯似地奔跑起来,鼻子左右甩动着,特别是它往前跳的时候,总要扯得吊篮猛地乱晃一阵。博士手里拿着斧子准备着,如果有必要,马上砍断锚索。
  “不过,不到最后时刻,我们不把锚丢下。”他说。
  大象拖着气球跑了一个半小时,仍没显出丝毫疲惫的样子。这种厚度的庞然大物很能跑。它就像块头和行进速度都差不多的鲸一样,一夜之间可以跑很远很远的路。
  “其实,”乔说,“它就是我们用鱼叉叉住的一条鲸,所以,我们只要学着用捕鲸人捕鲸时用的手段就行了。”
  可是,地面自然条件的改变迫使博士不得不改变移动的方式了。
  在草原北面约3英里的地方出现了一片“卡马尔多”树密林。现在使气球与它的“司机”分手,成了当务之急。
  肯尼迪理所当然担负起使大象在奔跑中停下来的任务。他端起了马枪。要想成功地击中大象,他处的位置可不大有利。第一枪打到了象的颅骨上,可是子弹就像打在钢板上似的给撞扁了。大象看上去没有丝毫反应,听到子弹的射击声,它的步伐反而更快了,速度变得像飞驰的赛马一样。
  “真见鬼!”肯巴迪愤愤地说。
  “多硬的脑袋!”乔惊讶地叹道。
  “我们再来试试打几粒尖头子弹。”肯尼迪说着,仔细地往他的马枪里装上子弹,接着开了一枪。
  大象发出一声可怕的叫声,但跑得更快了。
  “好吧,”乔说着拿起一支枪来,“肯尼迪先生,我该来帮您一把,要不然,完不了。”
  两粒子弹同时击中了大象的双肋。
  大象停了下来,扬了扬长鼻,接着又飞速向树林跑去。它晃着大脑袋,鲜血开始泉涌般从伤口流出来。
  “肯尼迪先生,咱们接着打吧。”
  “不仅接着打,而且要不停地打。”博士补充说,“我们离树林只有20托瓦兹远了!”
  又响了十几枪。大象拼命一窜,吊篮和气球噼啪乱响像散了架似的。博士手中的斧子也被这一晃,撞得跌落到了地上。
  这时,情况变得十分危急。牢牢固定在吊篮里的锚索解也解不开,用旅行刀又割不断。就在气球靠近树林,大象扬头的一刹那间,眼睛挨了一枪。它停下来,身子摇晃一下,跪倒在地上。这一下,它的肋部正好朝着猎人。
  “再给心脏来一枪。”猎人说着,射出了马枪里最后一粒子弹。
  大象发出了垂死的哀嚎。它又挺起身子站了一会儿,甩了甩长鼻子,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它那对好看的象牙,有一根在它倒地时拖断了。大象终于死了。
  “它的象牙断了一根!”肯尼迪叫道,“在英国,100斤重的象牙值35畿尼①呢!”“那么值钱吗?”乔一边问,一边顺着锚索滑到地上。
  ①英国旧时金币名,1畿尼等于21先令。
  “亲爱的肯尼迪,惋惜有什么用。”弗格森博士说,“我们是象牙商吗?我们来这儿是发财的吗?”
  乔查看了一下锚。它仍然牢牢地卡在那颗完好无损的象牙上。弗格森和肯尼迪跳到了地上,膨胀一半的气球在大象的躯体上方摇来摆去。
  “多出色的大象!”肯尼迪欣赏地说,“多大的块头!我在印度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象呢!”
  “亲爱的肯尼迪,这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非洲中部的象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象了。由于安德森和卡明两伙人在开普敦周围地区乱杀滥捕,大象都迁移到了赤道地区。以后我们在赤道附近会经常遇到成群成群的大象。”
  “我想,我们暂且品尝一点儿大象肉,怎么样?”乔建议,“我保证用这只大象身上的东西给你们收拾出一顿美味佳肴来。肯尼迪先生去打一二个小时的猎。弗格森先生去检查‘维多利亚号’。我呢,就趁这段时间来烧菜。”
  “安排得挺不错。”博士赞同地说,“就这么办。你爱怎么烧就怎么烧吧。”
  “至于我嘛,”猎人开玩笑地说,“我就去用掉这两个小时的自由支配时间吧。这可是承蒙乔俯允我支配的哟。”
  “朋友,去吧,不过要多加小心,别走远了。”
  “放心吧。”
  于是,肯尼迪带着枪,一头扎进了林子。
  这时,乔动手忙起他的事来。他首先在地上挖了一个2尺深的坑,里面填上枯树枝。这东西地上到处都有,其中许多都是大象在林中经过时弄断的。这一点从那些大象脚印上可以看出来。坑填满后,他在坑上面堆起两英尺高的一个柴垛,把火点着。然后,他转身走到距树林10托瓦兹远的地方。大象的尸体就倒在那儿。他灵巧地切下靠近象鼻根部这一段最粗的象鼻。这一部分象鼻约2尺宽,是肉质最嫩的。另外,他又切下一只象掌。他选的这些,其实都是大象身上最好吃的东西,就像野牛里脊、熊掌或野猪头一样。
  当柴堆烧完后,乔把坑里的灰烬和木炭扒出来。这时,坑里的温度很高。他用有芳香气味的树叶把象鼻和象掌分别精心包好,放入这个临时烤炉中,埋上热灰。随后,他在上面又堆起一个柴垛。等到这堆柴烧尽后,肉正好烤熟了。
  乔从他的烤炉中掏出烧好的晚餐。他把这些香味扑鼻的肉放在绿叶上,摆到一块优美宜人的草坪中。之后,他又从吊篮里拿来了饼干、烈酒、咖啡,还从旁边的小溪里舀来些凉爽清澈的溪水。
  摆放整齐的这“桌”盛宴让人赏心悦目。但是,乔并没因此得意忘形,他认为吃起来才会更加令人高兴呢。
  “既不累,又安全。这趟旅行太美了!”他满意地唠叨着,“饭按钟点开;吊床随时可睡,还想要什么?可是,这位亲爱的肯尼迪先生竟然还不想来!”
  旁边,弗格森博士正专心致志地细心检查气球。“维多利亚号”看上去没有受到暴风骤雨的损害。塔夫绸和球囊外表涂的马来橡胶都出色地经受住了考验。测过所在地区的海拔高度,并计算了气球的升力之后,博士满意地发现氢气一点没少,气球外壳至今仍然一点不透水。
  算来,旅行家们离开桑给巴尔才五天。干肉饼还没有动,饼干和罐头肉也足够维持一段日子的。剩下的只有储备水需补充。直管和蛇形管看上去没任何问题。幸亏中间装了橡胶接头,这些管子才能经得起气球来回摆动的折腾。
  博士检查完后,就忙着整理笔记。他把周围原野的景致画成一幅相当不错的草图:上面有一望无垠的草原,“卡马尔多”树林和飘浮在巨象尸体上空一动不动的气球。
  2个钟头后,肯尼迪回来了,随身带回一串肥肥的山鹑和一条直角大羚羊腿。这种大羚羊是羚羊中最灵活的一种。乔马上去收拾,准备再把这几道菜添上。
  “晚餐准备好了。”不大会儿,乔扯着他那付好嗓子,高声招呼道。
  这时,3位旅行家才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上坐了下来。象掌和象鼻的确鲜美可口,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像往常一样,3人首先为英国干了杯。之后,这片世外桃源上空第一次散发出了芬芳的哈瓦那雪茄的香味。
  肯尼迪吃得多,喝得也多,话更是比谁都多。他有些忘乎所以了。他一本正经地向博士朋友建议,在这片林中用树枝搭间小屋定居下来,开创一个非洲鲁滨逊王朝。
  尽管乔自告奋勇,愿意充当星期五的角色,可是建议再也没有了下文。
  整个原野显得那么祥和,那么僻静,博士决定在陆地上过夜。乔绕宿营地用枯树枝围了一个大火圈。这道火篱就成了抵御猛兽袭击的屏障,因为,受到大象肉香的吸引,鬣狗、美洲狮、豺一直在附近转来转去。夜里,肯尼迪好几次不得不抓起他的马枪,向这些胆大包天的来访者开枪。不过,这一夜最终还是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第十八章
  卡拉瓜——乌克雷维湖——岛上的一夜——赤道——飞越乌克雷维湖——瀑布——看地形——尼罗河源头——本加岛——安德里·德博诺的签字——英国战旗
  第二天早上,3人从5点钟起开始做重新上路的准备工作。乔用斧子砍断象牙取下锚。头一天,他很幸运地找到了博士失落的这把斧子。重获自由的“维多利亚号”载着这三位旅行家以每小时18英里的速度向东北飞去。
  第二天晚上,博士根据星星的高度精心测定出他们所在的方位是赤道下面南纬2度40分,也就是说,距离赤道160地理里。气球飞过许多村庄,丝毫不理会下面村民因它出现而发出的叫喊声。飞行中每到一个地方,博士都把地形概貌画下来。气球从鲁邦埃山的山坡上横飞过去:这些山坡差不多同乌萨加拉山顶峰一样陡峭。后来在坦加山,他们遇到了卡拉瓜山最初的几条支脉。根据博士的判断,卡拉瓜山脉必定是月亮山的分支。古老传说中把这些山当作尼罗河的摇篮,看来,这与事实很接近。因为,这些山毗邻乌克雷维湖,而乌克雷维湖被认定为是尼罗河的发源地。
  气球抵达卡夫罗,这个当地最大的商业中心的上空。这时,博士终于望见了远方地平线上的乌克雷维湖。1858年8月3日,斯皮克上尉隐约看见的这个湖,多少年来让人们花费了大量气力和时间来找它。现在,它终于展现在三位旅行家的眼前了。
  弗格森·弗格森觉得非常激动。这儿是他这趟旅行的主要考察点之一,现在他差不多已经触摸到了。他举起望远镜仔仔细细察看这个神秘地区的每一个角落,生怕漏掉什么。他的眼中依次显现出如下场景:
  总的看来,土地较为贫瘠,几乎没有几块洼地被耕种过;地面布满了高度差不多的小丘,但越靠近湖地面越平展;大麦田取代了水稻田;这里生长着当地酿酒用的车前草和“姆瓦尼”——当地充当咖啡的一种野生植物;一个约有50所圆顶茅屋的集镇。茅屋顶覆盖着一种带花的茎杆。该集镇就是卡拉瓜的首邑。
  3位旅行家很快发现这里的人都长得相当漂亮。看到气球飞来,他们那棕黄色的脸上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一些奇胖无比的女人在田间地头上困难地行走着。博士告诉伙伴们,这种胖是每天坚持吃凝乳的缘故,因为,这个地方的人非常喜欢胖女人,他们认为女人越胖越美。听了博士的介绍,猎人和乔十分惊奇。
  中午时分,“维多利亚号”来到南纬1度45分的地方。1点钟时,风把他们吹向湖的上空。
  这个湖曾被斯皮克上尉命名为维多利亚尼昂扎①。气球所处的这块湖面,估计有90英里宽。斯皮克上尉曾在湖的南端发现一群小岛。他称它们为孟加拉群岛。他当时一直深入到湖东岸的穆昂扎。在那儿,他受到了当地苏丹的热情款待。上尉对这部分湖进行了三角测量。但是,他既无法搞到小船过湖,也无法去最大的乌克雷维岛上看看。这个岛人口非常稠密,整个岛由3位苏丹统治着。退潮的时候,它就成了一个半岛。
  ①“尼昂扎”是当地语“湖”的意思。
  “维多利亚号”更靠近湖的北部,这令博士深感遗憾,他原想测定一下湖南部的轮廓。灌木丛生,荆棘满地的湖岸简直被密密麻麻的浅褐色蚊子遮盖得严严实实。这个地方无法住人,故尔没人居住。成群成群的河马懒洋洋地躺在芦苇荡中,或躲在白花花的湖水里。
  从高处望去,乌克雷维湖的西部湖区水面宽广,犹如大海。湖两岸之间的距离相当远,看来难以建立联系。另外,这里的风暴既凶猛又频繁,因为在这片高旷的盆地里,风可以恣意逞凶。
  现在,气球变得难以操纵了。博士一直怕气球会被吹往东面。好在这时来了一股气流带着气球径直往北飞去。晚上6点钟,“维多利亚号”停在了距岸边20英里的一个荒岛上,方位是南纬0度30分,东经32度52分。
  旅行家们用锚钩住了一棵树。这时天色将晚,风早已平息,他们安心地乘着气球,停留在树的上空。至于下到地面去,根本不可能办到,甚至联想都不要想。这个地方同湖沿岸一样,成群结队的蚊子乌云般密密遮住了地面。乔到树上去了一趟,回来时身上就被叮满了疙瘩。不过,乔对此并不恼火,他认为从蚊子这方面来说,叮人是很正常的。
  但是,博士可不如乔那么乐观。他把锚索尽可能地放得长些,好躲开发着令人讨厌的叫声正往上飞的这些无情昆虫。
  博士测了测湖的海拔高度。和斯皮克上尉当年测定的一样,该湖的海拔高度为3750尺。
  “这么说,我们是在一个岛上啦!”乔惊讶地说。他抓痒抓得手都酸了。
  “我们能绕湖转一圈看看就好了。”猎人遗憾地说,“瞧瞧这儿,除了这些可爱的小昆虫,看不见一个活着的。”
  “湖里到处都是岛。”弗格森博士答道,“真的说起来,这些岛其实都是淹在水中的那些小山露出的山顶。不过,我们很幸运,在这儿遇到了一个歇脚处,因为湖沿岸住着的尽是些残暴的部落。既然老天爷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恬静的夜晚,你们就睡吧。”
  “弗格森,你不睡一会儿吗?”
  “不睡了,我合不上眼,要想的事太多,睡意都没了。诸位朋友,明天如果顺风,我们就笔直往北飞。那时,我们也许能发现尼罗河源头。那个神秘的地方还不曾有人到过呢。离大河源头这么近,我是不可能睡着的。”
  至于肯尼迪和乔,对科学的关注丝毫不影响睡眠。他们在博士的看守下,很快沉入了梦乡。
  4月23日星期三,凌晨4点钟,天空呈浅灰色。“维多利亚号”起航了。此时夜幕正艰难地步出浓雾笼罩着的湖面,可是很快,一阵急风就把雾吹散了。“维多利亚号”在空中摆动了几分钟,最后径直向北飞去。
  弗格森博士高兴地拍了拍手。
  “我们的路没错!”他喊道,“今天、明天或以后的某一天,我们将看到尼罗河了!朋友们,现在我们在穿越赤道!我们正在进入我们的北半球!”
  “哦!”乔惊讶地问道,“主人,您认为赤道从这里穿过吗?”
  “就是从这里,我可爱的孩子!”
  “好极了!主人,请您别见怪,我觉得抓紧时间喝点酒庆祝庆祝才合适呢。”
  “这主意不错!去拿杯酒来!”博士笑着回答,“乔,你理解宇宙学的方式倒也一点不傻。”
  他们就这样在“维多利亚号”上举行了跨越赤道线的仪式。
  气球快速地飞着,西边显现出较为平缓的低坡。其实,那就是乌干达和乌索加地势较为隆起的高原。风速越来越大了,几乎达到每小时30英里。
  湖波汹涌,大浪滚滚,犹如海涛咆哮,在湖面上溅起朵朵白色浪花。波涛喘息间,深水处涌起的一些大浪仍久久不肯落下。博士根据观察,断定湖水很深。气球从湖上快速飞过时,他们只隐约看见一二条做工粗糙的独木舟飘荡在水面上。
  “这个湖由于地势高,显然是非洲东部各大河流的天然源头。”博士说,“老天爷把这个湖支流的水化为水蒸汽带走,又把水蒸汽化为雨水还给了湖。我觉得,尼罗河的源头应该是它,这大概不会错了。”
  “等着瞧吧。”肯尼迪回了一句。
  将近9点,气球飞近了西岸,那里看上去林木葱宠,荒无人烟。就在这时,风向微微转向了东方,不久,湖的东岸就隐约可见了。这条湖岸弯度很大,在北纬2度40分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拐角。湖的彼岸耸立着许多陡峭的山峰。山峰间,一条蜿蜒幽深的峡谷中流淌着一条奔腾的河流。
  弗格森博士一边操纵着气球,一边目光贪婪地审视着这个地区。
  “你们看哪!”他叫道,“朋友们,你们看哪!阿拉伯人的传说没有错!他们谈到过这条河,乌克雷维湖水就是打这条河流向北方的。的确有这么一条河。现在,我们正沿着这条河往下去。而且,河的水流速度正好和我们的移动速度一样快!我们脚下淌的这股水流肯定会掺和到地中海的波涛中去!这就是尼罗河!”
  “是尼罗河!”肯尼迪重复道。弗格森·弗格森的激情也感染了他。
  “尼罗河万岁!”乔高呼。他高兴时总要不由自主地喊点什么万岁。
  时不时地可以看见一些巨大的礁石阻碍着这条神秘河的水流奔泻。水泛起白浪,加快了速度,形成了一个个瀑布。博士的预见在这儿得到了验证。只见成百上千条激流,一路上溅起千万堆白雪,从周围的高山上倾泻而下,最后汇入瀑布。冒出地面的无数条细流,相互交错、融合,争先恐后地向下流淌,最后全都奔入这条新生河。它正是汇集了干百条细流,最后才成为一条有名的大河。
  “这正是尼罗河。”博士满怀信心地肯定道,“这条河名字的来由,如同它的发源地一样曾激起许多学者的兴趣。有人说河名来自希腊文,有的说来自科普特文①,还有的认为来自梵文②。不过,现在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因为它毕竟已经把它源头的秘密告诉了我们,尽管有点不是那么情愿。”
  ①希腊科普特族的文字。
  ②一位拜占庭学者发现“Neilos”是由一组数字组成的名词。N代表50,E为5,I为10,L为0,O为70,S为200。这些数字的和正好是一年的天数。
  “可是,”猎人说,“怎么才能证明这条河就是北面来的旅行家们察看过的那条河呢?”
  “只要再有一个小时的顺风,我们就会有一些确凿无疑、谁也驳不倒的证据了。”博士充满自信地回答。
  群山分开了,仿佛是故意把大片的土地让给众多的村庄、芝麻田、甜高粱地和甘蔗园。看到气球飞来,该地区所有部落的人都显得很不安,表现出了明显的敌对情绪。他们猜到这3位旅行家是外国人而不是神,所以他们似乎非常气愤,而不是崇拜,就好像旅行家们不是来追溯尼罗河源头的,而是偷他们什么东西的,因此,“维多利亚号”不得不保持在火枪射程之外的空中飞行。
  “看来,在这儿着陆很困难。”苏格兰人说。
  “哼!这些倒霉的土著人,”乔回答道,“连和咱们谈话的乐趣都享受不到。咱们就是不给他们。”
  “不过,我还是需要降下去的呀,”弗格森博士答道,“哪怕只有一刻钟也行。否则,我就无法察看我们探险的成果了。”
  “真的非降下去不可吗,弗格森?”
  “是的,即使不得不动枪,也得降下去!”
  “这事我喜欢。”肯尼迪抚摸着他的马枪,答道。
  “您想降下去就降下去吧,主人。”乔一边说,一边作战斗准备。
  “一手拿枪,一手搞科学,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博士说,“有位法国学者也遇到过这种事。当时他正在西班牙的山区里测量地球子午线。”
  “放心吧,弗格森,你就信赖你的两位保镖好了。”
  “先生,我们开始下降吗?”
  “还不到时候呢。我们甚至要往上升一些,好弄清楚这地方的确切地貌。”
  氢气膨胀了。还不到10分钟,“维多利亚号”已经在距地面2500尺高的高空中翱翔了。
  从这里,3位旅行家弄清了这些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小河如何最后汇入了大河中。这些小河大部分是从西方众多山冈之间,从肥沃的原野里流出来的。
  “我们的位置距刚多科罗不到90英里。”博士边在地图上作标记,边说,“距从北方来的探险家们的目的地不到5英里。行了,我们现在开始小心降落。”
  “维多利亚号”立即下降了2000尺。
  “朋友们,现在准备好碰碰运气吧。”
  “准备好了。”肯尼迪和乔异口同声地答道。
  “太好了!”
  很快,“维多利亚号”沿着大河的河床,以几乎不到100尺的高度向前飘去。在这一地段,尼罗河的高度是50托瓦兹。这时,两岸村子里的土著人乱哄哄地焦躁起来。在北纬2度的地方,河水形成一个落差约10尺的瀑布,所以,这儿无法过河。
  “这正是德博诺先生指出的瀑布。”博士说道。
  到了下游,大河变宽了,河里布满了小岛。弗格森·弗格森睁大眼睛,贪婪地盯着这些小岛,久久不舍得移开。他似乎在四处寻找一个基准点,不过还没找到罢了。
  几位黑人驾着独木舟在气球下面追赶。肯尼迪见状,朝他们放了一枪,算是给个警告。虽然子弹没有伤到他们,但还是逼得他们尽快地返回了岸边。
  “一路平安!”乔戏谑地向他们喊道,“如果我是他们,我可不会拿着性命开玩笑再回来,我会被这个乱喷雷电的怪物吓坏的。”
  就在这时,弗格森博士突然抓起望远镜,对准卧在大河中心的一个小岛。
  “4棵树!”他大喊一声。“快来看,那边!”
  果然,岛的顶端孤零零地立着4棵大树。
  “是本加岛!没错,正是它!”他又补充道。
  “噢!那么,我们还干点什么?”狄克·肯尼迪问。
  “我们下到那儿去。但愿能成!”博士坚定地回答。
  “可是,好像岛上有人住呀,弗格森先生!”乔提醒道。
  “乔说的对。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那儿聚着20来个土著人呢。”肯尼迪证实道。
  “赶走他们不就行了,这没什么难的。”弗格森博士回答。
  “那好,说干就干吧!”猎人说。
  现在正是太阳当头的时候,“维多利亚号”渐渐靠近了小岛。
  岛上的居民属玛克多部落。看到气球逼近小岛,他们拼命大喊大叫,其中一位黑人还向空中挥动着他那用树皮做的帽子。肯尼迪瞄准那顶帽子开了一枪,帽子顿时变成了碎片。
  这一下,黑人全都慌了神,他们拔腿向大河跑去,很快游到对岸去了。不久,从河的两岸射来雹子般的子弹和雨点般的利箭。然而,这丝毫伤不到气球,它的锚早已勾住一块岩石的缝隙。乔顺着锚索溜到地面。
  “放绳梯!”博士高喊,“肯尼迪,跟我来!”
  “你要干什么?”
  “我们下去,因为我需要你当证人。”
  “好吧,我来了。”
 ' ;%bsPE' ;%bsP  “放心吧,先生。一切交给我好了。”
  “肯尼迪,来吧。”博士说着,双脚已踏上了地面。
  他带领同伴朝岛顶端高峻突兀的岩石走去。到了那里,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接着在荆棘中搜来搜去,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甚至两只手都被刺得鲜血直流。突然,他一把抓住猎人的手,说:
  “你瞧!”
  “有字!”肯尼迪不由得叫了一声。
  的确,岩石上清楚无误地刻着两个字母:A·D·
  “A·D·!”弗格森博士口中重复道,“安德里·德博诺!这就是那位旅行家的亲笔签名!他沿着尼罗河往上走得最远。”
  “这当然不容置疑啦,弗格森老友。”
  “现在,你相信了?”
  “是尼罗河!这一点,我们不能怀疑。”
  博士立即着手把这两个珍贵的字母按原来的大小和形状分毫不差地记了下来。事毕,他向这两个字母望了最后一眼,说:
  “好了,现在我们回到气球上去吧!”
  “那么咱们得快点。你瞧,有几个土著人正准备过河呢。”
  “现在,我们不在乎了!让风把我们往北送上几个小时吧。这样,我们就能抵达刚多科罗,甚至能和我们的同胞握上手了。”
  10分钟后,气球威风十足地向空中升去。与此同时,博士展开了一面英国国旗以庆祝这次岛上的考察成功。

  第十九章
  尼罗河——“颤抖山①”——思乡——阿拉伯人的传说——“尼阿姆—尼阿姆”——乔的合理想法——“维多利亚号”有惊无险——气球的几次上升——布朗夏尔夫人
  ①传说中,只要伊斯兰教徒的脚一踏上这座山,它便开始颤抖。
  “我们现在往什么方向去?”肯尼迪见他的朋友在查看罗盘,便问。
  “西北偏北。”
  “见鬼!这么飞,可不是往北去呀!”
  “当然不是了,肯尼迪。而且,我认为我们有点麻烦,到不了刚多科罗了。对此,我也觉得挺可惜。不过,我们毕竟已经把从东方和北方两边来的探险队所做的事连起来了,所以,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维多利亚号”渐渐地离尼罗河越来越远。
  “再向这个不可逾越的地方看最后一眼吧!”博士依依不舍地说,“这儿就是连最无畏的旅行家们也从未能跨越过的那片土地。这儿的部落就是佩特利克,阿尔诺·米亚尼和年轻旅行家勒让所指的那些极难打交道的部落。对了,提到勒让,我们该好好谢谢他。他对上尼罗河做的那些卓有成效的考察对我们的帮助真不小。”
  “这么说来,我们的发现与那些科学假说是相一致的喽?”肯尼迪问。
  “完完全全一致。白尼罗河,也就是阿拉伯语中的巴赫尔·埃尔·阿比亚德,它的源头就被遮掩在一个像海一样的湖里。换句话说,尼罗河就发源于这个大湖。事实总归是事实,那些诗篇中的东西毫无疑问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受人重视了。过去人们总喜欢把这河中之王想象成是通天的。古人把它称为大洋,甚至相信它是直接从太阳上流下来的!不过,我们还是应该丢掉原来的那些美好想象,一步步地接受科学教给我们的知识。将来也许并不总有科学家,但诗歌却是永存的。”
  “前面又有一些瀑布。”乔说。
  “那是玛克多瀑布,在北纬3度上。瞧,再精确不过了!要是我们刚才有可能沿着尼罗河再飞上几个小时,该有多好啊!”
  “瞧那边!就在我们前面,”猎人突然喊道,“我看见了一座山峰。”
  “那是洛格维克山,就是阿拉伯人说的‘颤抖山’。德博诺先生曾化名拉蒂夫·埃芳迪走遍了这个地区。尼罗河邻近的部落互为仇敌,他们之间经常进行仇杀。不用想,你们就能猜到德博诺先生当时该冒多大的危险了。”
  这时,风吹着“维多利亚号”向西北方向飞去。为了避开洛格维克山,免得撞上,博士不得不寻找一股更加斜向些的气流。
  “朋友们,”博士对他的两位同伴说,“我们穿越非洲的旅行现在才真正开始。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们主要是沿着先前的探险家的足迹行进的。现在,我们就要大胆地进入从未被人所知的地区了。大家都有这份勇气吗?”
  “从来就有!”肯尼迪和乔异口同声地应道。
  “好,上路!愿上帝保佑我们!”
  三位旅行家乘着气球越过条条细谷、块块森林和座座散落的村庄,于晚上10点来到“颤抖山”的山腰上空。“颤抖山”的山坡坡度小,气球就沿着这些缓坡移动。
  在4月23日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3位旅行家在一股劲风的吹送下,15个小时内飞行了315英里之多。
  然而,这次旅程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一种忧郁沉闷的气氛不知不觉影响了每个人。大家一言不发,整个吊篮里一片沉静。弗格森博士的注意力全被他的那些发现吸引住了吗?他的两位同伴琢磨着这次在陌生区域里的旅行吗?这些当然都有关系。不过,除此之外,无疑每个人心头都怀有一股浓浓的思念英国,思念远方朋友之情。惟独乔表现出一付无忧无虑,旷达超脱的模样。他认为远离祖国的时候,祖国就不在你身边,这是很自然的。不过,他尊重弗格森·弗格森和肯尼迪·肯尼迪的感情,不去打搅他们。
  晚上6点钟,因为飞越了“颤抖山”,“维多利亚号”也“腿软”了。气球停了下来。3人吃了顿营养丰富的晚餐,随后全都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觉。当然,仍旧是轮流值班守卫。
  第二天醒来后,大家的心情稳定了下来。天气很好,而且风向合适。早饭时,乔一直逗得大家很开心。饭吃完了,每个人也都恢复了以前的那种欢快情绪。
  眼下他们经过的地区非常辽阔,从某种程度上说,与欧洲一样大。出了这块广渺的土地就是月亮山和达尔福尔山①。
  ①位于苏丹西部地区。
  “毫无疑问,我们正在飞越的地方,就是被猜想为乌索加王国的国土。一些地理学家曾认为,在非洲中心存在着一个很大的凹地,一个浩瀚的中心湖。我们来看看这种说法是否有几分道理。”
  “可是,这种假设是凭什么作出的呢?”肯尼迪问。
  “凭阿拉伯人的传说。那些人很会讲故事,也许太会讲了。有几位到过卡泽赫或大湖的旅行家见过一些来自非洲中心地区的奴隶。旅行家们向这些奴隶了解过他们国家的情况,并搜集了不少这方面的资料,最后从中推断出种种假设。不管怎么说,这里面总要有点真实的东西。其实,你也看见了,对尼罗河源头的假设,就没弄错嘛。”
  “不错,完全正确。”肯尼迪回答说。
  “正是利用这些资料,人们试着编制了一些地图,我的手中就有这么一份。我打算根据它来继续我们的航程,必要时,对它作些校正。”
  “这整个地区都有人居住吗?”乔问。
  “当然有人住了,不过住得可不怎么样。”
  “这一点,我早就料到了。”
  “这些分散的部落有个总的名称,叫‘尼阿姆—尼阿姆’。这个名字不过是个拟声词,没别的意思。当地人嚼东西时,嘴里总发出这种声响,于是这些部落就叫‘尼阿姆—尼阿姆’了。”
  “太妙了!”乔赞赏道,“尼阿姆!尼阿姆!”
  “天真的乔,如果你和这个拟声词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你就不会觉得这个名称美妙了。”
  “您是说……?”
  “我是说这些部落的人被看作是吃人肉的人。”
  “这事能肯定吗?”
  “非常肯定。人们过去还认为这些土人有尾巴,就像四条腿的动物一样。可是很快弄清楚了,原来他们屁股上的东西是他们遮身的兽皮。”
  “真是的!有条尾巴赶蚊子用挺不错的嘛。”
  “这倒可能,乔。可是,这些应该算是奇谈怪论吧,就像旅行家布伦—罗莱认为某些土著人长着狗头一样。”
  “长着狗头?那叫起来,甚至吃起人肉来可就方便了!”
  “不幸的是,有一件事已经得到证实,那就是这些人很残暴,非常贪吃人肉。他们一心想找到人肉吃。”
  “我希望他们别一心想着我的肉。”乔忧心忡忡地说。
  “你想哪儿去了!”猎人责备道。
  “是这样嘛,肯尼迪先生。万一哪一天真的没吃没喝的,只能拿我充饥时,我也希望给您和我的主人吃掉。可是,喂这些黑家伙,呸!我羞也要羞死了!”
  “好极了!可爱的乔。”肯尼迪夸赞道,“那就一言为定。到那时候,我们就指望你了。”
  “先生们,愿为你们效劳。”
  “乔这么说,是想让我们好好照顾他,把他养得胖胖的。”博士开玩笑地说。
  “也许吧!”乔回答,“人就是一种非常自私的动物嘛!”
  下午,从地面上弥漫开的一团热雾笼罩了整个天空。从气球上很难看清楚地面的物体。博士担心撞上哪座意料不到的山峰,将近5点时,他决定暂时停止进。
  一夜平安无事。但是在浓浓的黑夜中,还是少不了要提高警惕。
  第二天早上,天上刮起了异常强劲的季风。风拼命往气球下方的空穴里灌,猛烈地摇动着气球上插输送膨胀气体管子的附属件。三位旅行家不得不用绳子把这部分牢牢固定住。这件活,由乔出色地完成了。
  他在固定附属件时,注意到气球上插管子的这个部分仍然密封得很严,丝毫不漏气。
  “对我们来说,这加倍的重要。”弗格森博士说,“我们首先要避免消耗宝贵的氢气;其次,我们不能在周围留下一丝易燃物。否则的话,我们最终会弄出场火灾的。”
  “要是旅行中闹出这么一件事故来,那才叫人恼火呢。”乔说。
  “如果真的着了火,我们不能迅速着陆吗?”肯尼迪问。
  “迅速着陆?不行!氢气会逐渐燃烧,我们也只能一点点地下降。这样的事故,法国女飞行家布朗夏尔夫人遇到过。她在燃放焰火时,不小心烧着了自己乘坐的气球。不过她没掉下来。如果她的吊篮不是撞到了烟囱,把她从那儿甩到了地上,她可能就不会死了。”
  “但愿我们别遇到这类事。”猎人感触地说,“直到现在,我觉得我们的旅行还是挺安全的,而且我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可以阻碍我们到达目的地。”
  “亲爱的肯尼迪,我也看不出来。再说,意外都是因为气球操作不谨慎或气球装置质量差造成的。不过,人类已进行过好几千次气球飞行了,造成死亡事故的还不到20次。一般说来,气球着陆和离地时最危险,因此,在这种时候,我们不应有任何疏忽。”
  “哦,该吃午饭了。”乔说,“在肯尼迪还没办法弄到大块野味肉款待我们前,我们吃罐头肉,喝咖啡也凑合。”

  第二十章
  空中扔下瓶子——棕榈无花果树——“巨人树”——“战争树”——长翅膀的“辕马”——两个部落间的厮杀——屠杀——神的干涉
  风越来越大,而且极不规律。“维多利亚号”真正是见风使舵。它一会儿向北飘,一会儿往南飞,怎么也碰不到一股方向稳定的气流。
  “我们飞得很快,就是没走出去多少路。”肯尼迪说。他注意到磁针在频频晃动。“‘维多利亚号’现在飞行的速度至少每小时30法里①。”弗格森·弗格森回答,“你们欠欠身往下看看,原野在我们脚下消失得多快。喏!这片树林好像正急急忙忙向我们迎过来!”
  ①法国古长度单位,1法里约合4公里。
  “现在树林已经变成空地了。”猎人回答。
  “现在空地变成村子了。”几分钟后,乔说,“快瞧!下面那些黑人的表情显得多惊讶!”
  “这很正常。”博士答道,“过去,法国的农民第一次看见气球时,就曾经对气球开过枪。他们当时把气球当成了空中怪物,因此,现在苏丹的黑人第一次看见气球时惊得睁大了眼,也是可以理解的。”
  “确实如此!”乔附和道,接着又提议:“主人,如果您许可的话,在‘维多利亚号’贴着村子上空100尺高飞行的时候,我打算扔个空瓶子给他们。要是瓶子落地后完好无损,他们一定会把瓶子供奉起来;如果瓶子碎了,他们也会把碎片捡起当护身符的!”
  说话间,乔扔下一个瓶子。瓶子一落地,立即摔成了无数碎片。然而,出乎乔的意料,土著人却大叫一声,扭头往他们的圆茅屋里跑去。
  离开村子上空不久,肯尼迪突然叫了一声:
  “你们快看!这棵树多奇怪!上半截一种树,下半截是另一种树。”
  “真是不错!”乔颇为感慨地说,“竟还有这么一个地方,甚至树都是一棵接在另一棵上面长。”
  “其实,这只是棵很普通的无花果树。”博士解释说,“树干上面落了点儿肥土,不知哪天,风把一粒棕榈树种子带到了上面,而这粒种子就像是在大田里一样发芽长起来了。”
  “这个办法倒少见!”乔颇有兴趣地说,“我一定记住带回英国去,最好能把它用在伦敦的公园里。更何况这还是繁殖果树的一个好法子。到那时,就会有些高空花园了。这法子一定会受到小花园主的欢迎。”
  “维多利亚号”这时必须升高了,因为前面要飞过一片大树林。林中全是300多尺高的上百年老菩提树。
  “多么出类拔萃的树!”肯尼迪又嚷了起来,“我真不知道,哪儿还有比这片老林子的树更美的了。弗格森,你看看吧。”
  “亲爱的肯尼迪,这些菩提树高的确实令人赞叹。不过,如果在美洲新大陆的森林中,这么高的树可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怎么!那儿还有比这更高的树?”
  “当然有啦。我们称为‘巨人树’的树,其中就有不少比这片树高。还有,在加利福尼亚,人们曾发现一棵高450尺的雪松,就是说比议会大厦的塔楼还要高,甚至高过了埃及的大金字塔。树干的底部一圈就有120尺。树的年轮显示这棵树已活了4000多年。”
  “噢!先生,这么说是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活了4000年,长这么高的个,这不很正常吗!”
  就在博士和乔一说一答的时候,下面的树林已经过去。现在,出现的是一个大居民中心。一座座茅屋成环状围绕在一个广场的四周。广场的中间长着一棵孤零零的树。乔看了一眼树,立即叫了起来:
  “啊呀!如果那棵树4000年都开这样的花,我可不敢恭维!”
  说完,他指了指一棵高大的埃及无花果树。这棵树的树干被一堆人骨整个遮住了。乔说的那些花,原来是些刚砍下不久,用匕首钉在树枝上的人头。
  “这就是那些吃人肉的家伙的‘战争树’!”博士说,“印地安人是剥头皮,非洲人却要整个头。”
  “只是方式不同罢了。”乔说。
  说话间,这个挂着血淋淋头颅的村子已经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但是,前边又呈现出另一种令人恶心的场面:被吃掉一半的尸体,倒在尘埃中的骷髅,到处散落的四肢。它们都遗留在那儿成了鬣狗和豹的食物。
  “这些肯定是罪犯的尸体,就像阿比西尼亚地区的做法一样。那儿的人把罪犯扔到荒郊野外喂野兽。野兽把他们一口咬死后,再舒舒服服地吃掉。”
  “这不比绞刑残忍多少,”苏格兰人说,“只是更脏罢了。”
  “在非洲南部,是把罪犯连同他的家畜,也许还有家人一起关在他自己的茅屋里,”博士接着说,“然后点着茅屋,一把火烧光。我认为这么做才残忍呢。不过,和肯尼迪一样,我承认,虽然绞刑不那么残忍,但也是很野蛮的。”
  乔用他那超乎常人的视力看到成群结队的猛禽正在空中翱翔。
  “是些鹰。”肯尼迪拿望远镜辨认以后,说道,“这些了不起的鸟,飞起来能和我们一样快呢。”
  “但愿上帝保佑我们别遭它们的攻击!”博士说,“对我们来说,鹰比猛兽或野人更可怕。”
  “啊,有这么可怕?放几枪就会把它们赶走的。”猎人说。
  “别开枪!亲爱的肯尼迪,我宁可不用你准确的枪法,也不愿招惹它们。我们气球上的塔夫绸可经不起它们的嘴啄一下。好在这种令人生畏的鸟可能被我们的气球吓住了,而不是吸引住了。”
  “对了,我倒有个主意。”乔突然说,“请原谅我的冒昧,因为今天我满脑子的主意,一不留神就蹦出一个来。我想,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把这些鹰活捉几只过来,把它们系在吊篮上,它们就可以在空中拉着我们飞了!”
  “这个方法倒真有人一本正经地提出过,”博士答道,“可是,我认为用这种生性十分倔强的鸟干这种事,恐怕不管用。”
  “可以训练它们呀。”乔又说,“咱们不用嚼子,就用眼罩遮住它们的视线来指挥它们。叫它们向左转或向右转时,可蒙住它们的一只眼;两只眼都蒙住,就是叫它们停下。”
  “可爱的乔,比起驱使你那长翅膀的鹰来,我还是愿意利用顺风,因为这么做便宜,牢靠,而且不用喂食。”
  “先生,你当然可以用风了。可是,我仍然不愿放弃我的想法。”
  中午时分,“维多利亚号”的行进速度早已缓了下来。现在它不快不慢地飘着,大地已不是在气球下面飞跑,而只是走了。
  突然,旅行家们的耳朵里传来阵阵厮杀声、叫喊声。3人俯身往下看,只见一片开阔地上在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搏杀:
  两个部落的人舞刀动斧,激战正酣;箭如雨点般飞来飞去,武士们个个杀红了眼,根本没觉察到“维多利亚号”飞来了。他们大约有300人。双方纠缠在一起,拼得你死我活,互相毫不留情,大多数人已是鲜血淋淋;他们扭杀着,在伤者堆里滚来滚去,毫不理会伤者的哀嚎。整个场面让人看了极其厌恶。
  一看到“维多利亚号”在战场上空出现,双方的残杀顿时停下。不过,最初的震惊过后,嚎叫声更响了。一些箭开始向吊篮射来,其中一支甚至离吊篮非常近,乔一把就抓住了。
  “我们升高点,到箭射不到的地方去!”弗格森博士连忙吩咐,“千万大意不得!我们可不能冒险。”
  发现气球逐渐离去后,双方接着又相互屠杀起来;斧子连连劈下,标枪根根投出;只要敌人一倒地,对手就急忙扑过去割下他的头颅。一些妇女也参加了这场战斗,她们夹杂在战士中,到处收集血淋淋的人头,捡起堆放在战场的前沿。为了争夺这种令人作呕的战利品,她们常常厮打起来。
  “多么可怕的场面呀!”肯尼迪极度厌恶地喊道。
  “这些可恶的家伙,真不是人!”乔说,“这场残杀后,如果给他们穿上套军装,他们和世界上所有当兵的没什么区别。”
  “我真恨不得干涉这场残杀。”猎人挥动着他的马枪,愤愤地说。
  “千万别干涉!”博士急忙制止,“与我们无关的事,我们干嘛搅和进去!你知道他们谁对谁错?你想充当上帝的角色吗?我们尽快离开吧!别去管这让人恶心的事了。如果那些大军事家们能像我们这样居高临下看看他们建功立业的场面,或许他们最终会对流血和战利品失去兴趣。”
  这些野蛮的人中有位酋长,他身材魁梧,力大无穷,格外引人注目。只见他一只手持矛不断刺向敌人堆,另一只手挥斧,在人群中砍来砍去,所到之处,无人能挡。抓住机会,他突然把他那只被鲜血染红了的长矛远远投了出去。紧跟着,他扑向一位伤者,一斧子劈下那人的胳膊,随后伸手抓住胳膊,张开大嘴,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啊!”肯尼迪被震惊了,“这个万恶的畜生!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说完,肯尼迪举枪就射。子弹击中了酋长的额头。只见他,一仰头倒在了地上。
  看到酋长死去,他的战士们一下子惊呆了。这种神奇的死亡使他们惊骇万分,不知所措。而他们的敌人却深受鼓舞,勇气倍增。转眼间,战场的形式发生了逆转。酋长的士兵们顿时死伤过半,剩下的立即溃逃了。
  “我们再升高点儿,找股气流带我们走吧。”博士说,“这一幕实在让我厌恶透了。”
  但是,他们走得不可能那么快,仍然看见了胜利者们急急忙忙扑到死伤者身上,你争我夺,贪婪地吞食留有余热的人肉的场面。
  “呸!”乔厌恶地说,“真叫人恶心死了!”
  “维多利亚号”一边膨胀,一边上升。这群狂徒的嚎叫声好大一会儿才渐渐从他们耳边消失。终于,风又把气球往南送去。三位旅行家离开了这个相互残食的场面。
  地面渐渐起伏不定,变化极大。无数溪流向东流去。这些河流无疑注入努湖和羚羊湖。纪尧姆·勒让先生曾对这两个湖作过极其详尽的描述。
  夜幕降临了。“维多利亚号”在东经27度,北纬4度20分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一天,气球飞了150英里。

  第二十一章
  奇怪的嘈杂声——夜袭——肯尼迪和乔在树上——两声枪响——“快来人哪!”——用法语回答——清晨——传教士——营救计划
  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博士没有能确认出他们是在什么地区。气球羁留在一棵大树的上空。黑暗中,博士依稀辨出模糊的树团。根据往常的习惯,他值从9点开始的这一班。午夜时,肯尼迪来替换他。
  “肯尼迪,你要多留点神,注意观察。”
  “怎么,有什么新鲜事吗?”
  “没有。不过,我还是认为下面有模模糊糊的嘈杂声。我现在不太清楚风把我们带到了哪儿。多加小心总没坏处。”
  “你听到的也许是哪种野兽的叫声吧?”
  “绝对不是!我觉得完全是另一码事。总之,哪怕有一点不对劲,你也要马上叫醒我们。”
  “你放心好了。”
  博士不放心地再一次认真听了听,什么动静也没有,于是,他钻进被窝,很快睡着了。
  天上乌云密布,但空气中没有一丝风。“维多利亚号”尽管只靠一只锚固定着,仍一动不动地悬在树的上空。
  肯尼迪倚着吊篮,照看着冒着火焰的氢氧喷嘴,同时,不断打量这寂静的夜空。他使劲往地上察看,心里忐忑不安,总有种预感,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有时,眼前似乎闪现几丝模糊不清的光亮;一时间,他甚至相信自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200步开外的地方有一丝微光出现,可是只闪了一下,之后,再也没有了;他心里犯嘀咕,肯定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待久了,眼睛产生了错觉。肯尼迪稳了稳神,又狐疑不定地注视着黑暗。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呼啸声传到了他的耳中。
  “是野兽的叫声,还是知更鸟的啼声?人的嘴里能发出这种声音?”
  肯尼迪明白情况十分严重,正准备叫醒同伴。但是,转而一想,不管是人还是兽,这会儿还离得远着呢。他着手检查了一遍身边的武器,然后,目光警惕地又观察起附近的动静。时间不长,他觉得隐隐约约看见下面有些模糊的黑影正向他们的这棵大树悄悄逼近,借着云缝中透下的一缕月光,他清楚地认出一群物体正在黑暗中移动。他立即想起了碰到狒狒的事,便转过身来推推博士的肩膀。博士马上醒了。
  “轻点儿,我们小点声。”肯尼迪压低声音道。
  “出什么事了吗?”
  “是的,我们把乔叫醒再说。”
  乔一起身,猎人立即把自己刚才看见的事讲给了他们听。
  “又是那种该死的猴子?”乔半信半疑。
  “有可能。不过,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必须防着些。”
  “我和乔顺着绳梯下到树上去等着。”肯尼迪说。
  “那好。趁这段时间,我把一切收拾妥当。我们说走就走,气球随时可以很快飞起来。”博士又说。
  “行,就这么定了。”
  “我们下吧。”乔说。
  “注意,不到万不得已,你们千万别开枪。在这种地方,我们如果叫人知道了,可没什么好处。”
  肯尼迪和乔点头作答。他们无声无息地悄悄沿着绳梯下到树上,然后,立即在勾住锚的大树杈上占据好了有利位置。他们隐身在茂密的树叶中一声不吭,动也不动地认真听了几分钟。这时,响起某种东西摩擦树皮的沙沙声。乔一把抓住苏格兰人的手,说:
  “您听见没有?”
  “听见了。是什么东西在靠近。”
  “会不会是条蟒蛇?您有一次无意中发现过这种嘘嘘声……。”
  “不会!倒像是人。”
  “我也宁愿是野人。那些爬行动物让我头皮发麻。”乔自言自语地说。
  “声响越来越大了。”过了一会儿,肯尼迪又低低地说。
  “是的!有人在往上爬。”
  “你守着这边,我负责另一边。”
  “好吧。”
  气球停泊的这棵树是棵高大的猴面包村。一根粗壮的主枝从茂密的枝叶中笔直伸出。肯尼迪和乔就待在这根树枝上。稠密的树叶使周围更加黑暗。不过目光敏锐的乔还是辨清了来人。他凑到肯尼迪的耳旁,指着树的下部,说:
  “黑人。”
  这时,几句低低的交谈声甚至传到了两位旅行家的耳朵里。乔端起了枪。
  “等一下。”肯尼迪说。
  一些野人当真在爬猴面包树。他们不知道是怎么从四周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个像蛇一样悄悄地往树枝上爬,虽然动作缓慢,但非常稳当。尽管小心翼翼,动作隐蔽,然而,他们身上那股恶臭的油脂味,仍使他们露出了马脚。
  时候不久,在另一根几乎与肯尼迪和乔藏身的地方一样高的树枝上露出了两个脑袋。
  “注意,开火!”肯尼迪吩咐。
  刹时间,寂静的黑夜里响起两声炸雷般的枪响,紧接着,听到有人发出痛苦的哀叫。眨眼的功夫,所有的黑人全不见了踪影。
  可是,在这哀嚎中,竟然响起了一种奇怪的呼喊声。简直出乎意料,让人不可思议!有个人明明白白地在用法语高喊:
  “快来人哪!救救我!”
  肯尼迪和乔全惊呆了。他们立即爬回吊篮。
  “你们听见了吗?”见他们回来,博士忙问。
  “清清楚楚!这神奇的喊声是:快来人哪!救救我!”
  “看来有位法国人落到这些野蛮人手中了。”
  “一位旅行家吗?”
  “也许是一位传教士。”
  “不幸的家伙。”猎人叫了一声。“他们正折磨他,杀死他呢!”
  博士也掩饰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说:
  “相信准是这么回事。一位无辜的法国人落到了这些野蛮人的手中。不想尽办法把他救出来,我们决不离开这里。听到我们的枪声,他肯定已经意识到意外的救星来了,这种干涉是天意,所以,我们不能让他的这最后一线希望落空。你们同意我的意见吗?”
  “完全同意。这也正是我们的想法。弗格森,我们随时听候你的吩咐。”
  “那么,我们来想想办法吧,这样天一亮,我们就能下手,争取把他救出来。”
  “可是,我们怎么赶开那些可恨的黑鬼呢?”肯尼迪问。
  “从刚才把他们吓跑的情况来看,我认为,他们显然不认识发火的武器,因此,我们应该好好利用他们的恐惧心理。不过,必须等到天亮再行动,况且,我们还要根据地形考虑营救计划。”
  “这个不幸的可怜人不会离得太远,因为……”乔说。
  “快来人哪!救救我!”呼喊声又响了起来,但声音弱了些。
  “这些野蛮的家伙!”心急如焚的乔叫道,“可是,如果他们今天晚上把他给杀了,怎么办?”
  “你听到了,弗格森。”肯尼迪抓住弗格森博士的手,问,“他们会不会今天晚上把他杀了?”
  “这不大可能,朋友们。据我所知,那些野蛮的部落一般都是在大白天里杀他们的囚犯,因为,他们需要太阳!”
  “我利用黑夜偷偷地靠近那个不幸的人,怎么样?”
  “我陪你去,肯尼迪先生!”
  “得了,得了,朋友们!我知道你们心灵高尚,勇敢无畏,说到做到,但是,你们的做法会使我们大家都非常危险,而且,还会使我们想救的人受到更大的伤害。”
  “为什么?”肯尼迪问,“那些黑人已经害怕跑走了呀。他们不会再来了!”
  “肯尼迪,求求你,听我的吧。我这样做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万一你不小心让他们抓去,就一切全完了!”
  “但是,那位可怜的人正等待着,希望我们去救他呢!可是,他却得不到任何回答!没人来救他!他一定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以为什么也没听见……!”
  “我们可以让他放心。”
  弗格森说完,站起了身。他在黑暗中,把手合成喇叭状,用法语全力高喊:
  “不管您是谁,不要绝望!有三位朋友在关心您呢!”
  话音未落,立刻招来一阵可怕的喊叫声。毫无疑问,那位可怜人的答话被盖住了。
  “他们在杀他祭神。他们要杀死他啦!”肯尼迪叫道,“我们的干涉,只不过是加速了他的死期罢了。必须马上动手!”
  “怎么,肯尼迪?天这么黑,你打算怎么干?”
  “哦!真该死!要是天亮了该多好!”乔懊丧地说。
  “那么,如果天亮了,你准备怎么做?”博士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
  “弗格森,再简单不过了。”猎人回答说,“我下去,开枪把这些恶棍赶跑不就完了。”
  “你呢,乔?”弗格森又问乔。
  “我嘛,主人,我会干得谨慎些,设法通知法国人,让他知道往哪个方向逃。”
  “你打算怎么告诉他往哪个方向逃呢?”
  “用我在飞行中抓住的这只箭。我在上面系个纸条,或者用更简单的办法,到时候扯开嗓门向他喊就行了,反正黑人听不懂我们的话。”
  “诸位朋友,你们的办法都行不通。对这位要逃命的不幸人来说,最大的困难在于设法骗过那些要杀他的人,使他们放松警惕,否则他是逃不出来的,就是出来了,也难说不被杀死。至于你,亲爱的肯尼迪,你想利用你的无比勇敢和武器对他们造成恐惧心理来救人。你的计划或许能成功,可是,如果失败,连你也完了。到那时,我们要救的就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了。不行!我们必须采取别的办法,要使一切条件都对我们有利。”
  “如果这样,最好马上动手。”猎人建议。
  “也许吧!”弗格森重重地回答。
  “可是,主人,您又怎么能驱散这片黑暗呢?”
  “等着瞧吧,乔!”
  “啊!要是您做了这么件了不起的事,我马上宣布您是世界上顶顶有学问的科学家。”
  博士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两位同伴都激动地望着他。这种非同寻常的局面使他们深受刺激,两人觉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不大一会儿,弗格森又开口了:
  “我的计划是这样:我们有200斤压载物,因为我们带的沙袋从未动过。我想,这位俘虏肯定被折磨得骨瘦如柴了,他的体重最多与我们的差不多。带上他后,如果需要上升得快些,我们仍然还要扔掉60斤左右的压载物。”
  “你到底打算怎么做?”肯尼迪问。
  “肯尼迪,是这样:你好好想想,假如我最终把这位囚犯救了上来,并且把与他的体重相等的压载物扔掉,那么就没有改变气球的平衡;可是,如果为了躲避这群黑人,想使气球升快些的话,就必须运用比氢氧喷嘴加热更直接的办法;所以必要时,扔下这些剩余的压载物,肯定我们会一下子飞起来。”
  “这是明摆着的!”
  “对。但是这个计划有一点小问题,那就是以后降落时,我必须把按比例与我扔掉的压载物相等的氢气放掉。当然,气球里的氢气对我们来说是很珍贵的,但是当关系到救一个人的性命时,也就不能惋惜放掉些气了。”
  “你说的对,弗格森,为了救人,我们应该不惜牺牲一切!”
  “那好,我们动手吧。把沙袋摆到吊篮边上,要能一下子扔下去。”
  “可是,天这么黑,怎么……?”
  “黑暗正好可以掩护我们的准备工作。而且等我们干完活,黑夜也该过去了。注意把所有的枪放在我们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很可能要开枪。我们的马枪放一枪,两只猎枪放4枪,两只手枪放12枪,总共17枪。就是说,我们可以在15秒内打出去17枪。当然,或许我们不需要放这么多枪。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乔回答。
  沙袋摆得整整齐齐,武器也装好了弹药。
  “很好。”博士说,“密切注意周围的动静。乔,你负责扔沙袋;肯尼迪,你来救人。但愿我发出命令之前什么事也别发生。乔,你先下去把锚取下来,然后马上回到吊篮来,越快越好。”
  乔立即顺着锚索滑下去,几分钟后返了回来。恢复自由后的气球仍然悬在空中,几乎一动不动。
  趁这段时间,博士检查了混合箱里是不是有足够的气需要时能供上氢氧喷嘴用;这样,短时间内就不必消耗本生电池了;之后,他把两根分开放的导线从水箱中拉出。这两根线是分解水用的;接着,他翻了翻旅行包,从中掏出两截尖头碳棒,分别接在每根导线的顶端。
  两位朋友迷惑不解地看着他做这一切,但什么话也没说。博士作好布置后,直起身站到吊篮中间。他每只手拿起一根碳棒,然后,把它们的顶端往一起一碰。
  两根碳棒之间突然火花一闪,发出了一道强烈耀眼的光芒。一束巨大的电光霎时划破黑暗的夜空。
  “唉呀,主人!”乔大吃一惊。
  “别说话!”博士低语道。

  第二十二章
  光束——传教士——电光中救人——天主教遣使会神父——希望渺茫——博士的关照——舍己布道的一生——路过火山
  弗格森把这束强光照向四面八方,最后对准发出惊叫的那个地方,停了下来。他的两个同伴把热切的目光投向那里。
  “维多利亚号”悬在猴面包树上一动不动。这棵树就耸立在一块空地中间。在一块芝麻地和甘蔗田之间,清晰地显现出50多座低矮的圆锥顶茅屋。茅屋周围乱哄哄地挤着许多土著人。
  距离气球100步左右的地上栽着一根木桩。木桩脚下躺着一个人。这个人年纪轻轻,最多30岁;只见他满头长长的黑发,身子半裸,骨瘦如柴,浑身血迹,遍体鳞伤,头垂到胸前,活像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头顶短短的头发显示出他受过剃发礼。
  “真的是位传教士!一个神甫!”乔嚷道。
  “可怜的人!不幸的人!”猎人不禁同情地叫了一声。
  “肯尼迪,我们要把他救出来!”博士坚定地说,“一定要救出来!”
  气球悬在空中,像一颗拖着闪光尾巴的大慧星。部落里的黑人们看到后无不惊慌失措,魂飞胆丧。那位可怜的囚犯听到叫声,抬起了头。看到眼前的情景,他的眼睛一亮,目光顿时充满了希望。尽管他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仍然向意外的援救者伸出了双手。
  “他还活着!还活着!”弗格森欣喜地喊道,“谢天谢地!这些野人现在吓呆住了!我们快去救他!朋友们,准备好了吗?”
  “弗格森,我们正等着呢。”
  “乔,关灭喷嘴。”
  博士的命令立即得到了执行。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微风驱使“维多利亚号”轻轻移到囚犯的上空。与此同时,随着氢气的冷缩,气球也缓缓地下降。“维多利亚号”在光的波浪中漂浮了10秒钟左右。这段时间里,弗格森手中那束夺目的强光始终对着人群不停地扫来扫去。黑人们为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左右,纷纷溜回自己的茅屋躲了起来。村庄周围很快空无一人。依靠“维多利亚号”在浓密的黑暗中发射出太阳般的光芒突然出现在空中来吓跑黑人,救出传教士,博士的这一招果然奏效了。
  吊篮接近地面了。可是这时,几位胆大的黑人明白过来他们的牺牲品要逃掉,立即大声喊叫着返了回来。肯尼迪抓起枪,但博士吩咐他别放。
  跪在地上的神甫,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他甚至没有被绑在木桩上,因为他已经奄奄一息,绳子对他来说是多余的。当吊篮即将触地时,猎人放下手中的武器,拦腰抱起神甫,把他连拖带拉,弄进吊篮。几乎同一时刻,乔把200斤压载物急促地扔了出去。
  博士原以为气球会很快升起来。可是,出乎他的预料,气球离开地面三四尺高后,竟然一动不动了!
  “谁在拉住我们?”他惊骇地问道。
  这时,几位黑人正恶狠狠地大呼小叫着朝这儿跑来。
  “哎呀!”乔向外探出身子往下一瞧,不禁大叫起来,“有个可恶的黑鬼抓住吊篮了!”
  “肯尼迪,肯尼迪!”博士喊道,“快!水箱!”
  肯尼迪立即明白了朋友的用意。他马上搬起一只100多斤重的水箱,一下子推出了吊篮。“维多利亚号”突然减轻了负担,猛地往空中上升了300尺。
  眼睁睁地看着气球带走了他们的牺牲品,土著人气愤极了,他们发出了一片狂暴的咆哮。可怜的传教士就这样在耀眼夺目的光辉中被从土人的残暴中解救了出来。
  “万岁!”博士的两位伙伴兴奋地又喊又叫。
  突然,气球又往上猛升,一直把他们带到1000多尺的高空。
  “怎么回事!”肯尼迪惊愕地问。气球的这一突然举动险些使他们失去平衡。
  “没什么!是那个坏蛋松开了吊篮。”弗格森·弗格森平静地答道。
  听到此话,乔立即俯身查看。由于他动作快,还来得及。只见那个野人摊着双手,在空中翻着斤牛,不大一会儿,一头栽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博士分开了两根导线,周围马上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这时,已是早上一点钟。
  一直昏迷着的法国人终于睁开了双眼。
  “您得救了。”博士告诉他。
  “得救了?”他用英语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凄惨的微笑,“从令人痛苦的死亡中得救了!兄弟们,我感谢你们。但是,我现在是活一天算一天,甚至活一小时算一小时。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传教士说完话,已极度不支,又陷入了昏迷。
  “他死了。”狄克·肯尼迪叫道。
  “没有死。”弗格森俯下身子,仔细观察了一番后说,“可是,他非常衰弱。我们把他抬到帐篷里躺着吧。”
  他们把这个骨瘦如柴的可怜人轻轻放到铺盖上。这位传教士遍体鳞伤,刀口还在淌血,全身仅仅烧伤和烙伤就有20余处。博士为他洗净了创口,然后把一只手帕撕成条,轻轻敷在伤处。博士做这一切时动作敏捷,手法熟练,活像位医生。包扎完毕,博士从药箱中取出一瓶强心剂,往神甫嘴里滴了几滴。
  神甫艰难地张了张嘴,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谢谢。”
  博士明白伤者需要绝对静养。他放下帐篷周围的幕帘,自己又去操纵气球了。
  尽管增加了新的乘客。由于事先已减去近180斤的载重,所以,气球不借助氢氧喷嘴的加热仍可保持平衡。天刚破晓,一股气流轻轻吹着“维多利亚号”向西北偏北方向飘去。飞行中,弗格森博士走到昏睡的神甫跟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我们能救活他吗?他可是上帝派来给我们作伴的呀!”猎人问博士,“你有把握吗?”
  “是的,肯尼迪。在我们细心照料下,在这种如此纯净的空气中,他会活过来的。”
  “这个人受了多少罪啊!”乔动情地说,“你们知道,他在那儿做的可比我们要勇敢,竟然一个人到那些野人堆里去!”
  “这点毫无疑问。”猎人答道。
  整整一个白天,博士不让任何人打扰这个不幸的人。病人一直昏睡不醒,其间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似乎在宽慰弗格森博士,他仍然活着。
  傍晚时分,“维多利亚号”停了下来,在黑暗中度过了一夜。晚上,乔和肯尼迪轮流看护病人,弗格森值班负责大家的安全。
  第二天早晨,“维多利亚号”微微向西偏航。这一天,晴空万里,有望是个好天气。病人已经能够大点声与他的新朋友讲话了。帐篷四周的幕帘已掀开,他幸福地呼吸着清晨清新的空气。
  “您感觉怎样?”弗格森博士问他。
  “也许好些了。”他答道,“但是,我的朋友,我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还一直以为是在梦中见到的你们。说真的,我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是谁?我要为你们祈祷。”
  “我们是英国旅行家。”弗格森答道,“我们正尝试乘气球穿越非洲大陆。我们路过那儿的时候,有幸救了您。”
  “科学界有科学界的英雄啊。”传教士说。
  “宗教界也有宗教界的殉道者呀!”苏格兰人应了一句。
  “您是传教士?”博士问。
  “我是天主教遣使会传道团的神甫。上帝把你们派到我这儿来,我真感谢上帝!可是我的生命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好了,你们刚刚从欧洲来,就请给我讲讲欧洲,讲讲法国吧!我已经5年没有得到法国的消息了。”
  “5年!您一个人竟然在那些野人中间待了5年!”肯尼迪吃惊地叫道。
  “那是些需要拯救的灵魂。”年青的神甫解释说,“对那些愚昧无知的兄弟,只有宗教才能开化和启迪他们。”
  弗格森·弗格森满足了传教士的愿望,给他说了好半天有关法国的事。教士急切地听着博士的讲述,热泪夺眶而出。可怜的年青人用他那滚烫的手一会儿抓住肯尼迪的手,一会儿握着乔的手。博士给他煮了几杯热茶,他高兴地喝了下去。这时,他有了点气力能微微抬起身子。当看到自已被带在这湛蓝的天空飞行时,他欣慰地微笑了。
  “你们真是些无畏的旅行家!”他赞叹道,“你们的勇敢事业一定会成功。你们将见到你们的父母、朋友、祖国。你们……!”
  话说到这儿,年青神甫已虚弱不堪,不得不让他重新躺下来。他一连虚脱了几个小时,如同死人一般动也不动。弗格森博士始终守在旁边,双手抓着他的手,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不安的神色。他感觉到这个生命在渐渐逝去。难道说,他们真的那么快就要失去这位刚从刽子手的手中夺回来的人吗?博士把这位殉道者身上那些惨不忍睹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接着,又不得不牺牲很大部分储备水来为病人擦身子,好使他滚烫的肢体降温。总之,病人得到了弗格森博士无微不至,尽心尽力的照顾。最后,病人在他的怀抱中终于一点点地苏醒过来,尽管不一定能活下去,起码恢复了知觉。
  可怜的人睁开眼后,刚用英语说了几句,博士马上告诉他说:
  “请用您的母语讲吧,我懂法语,而且,这样您也不太吃力。”
  于是年青的传教士断断续续地讲起了自己的经历,博士听后感到非常惊讶。
  传教士是法国莫尔比昂省中部布列塔尼地区阿拉东村人。初期受的教育使他选择了传教士的职业。过上了这种舍己为人的生活后,他还想使生活带点冒险色彩。于是,他加入了圣人万桑·德·保尔创办的天主教遣使会①传教团。20岁时,他离开祖国来到了非洲这一片不好客的土地上。从此,他克服艰难险阻,不顾穷困潦倒,一路边走边布道,最后到了居住在上尼罗河支流的这些部落里。两年中,他的传教一直不为人接受,他的虔诚一直不为人理解,他的博爱一直被歪曲。后来,他成了尼昂巴拉地区最残暴的一个部落的俘虏,受到百般虐待。可是,他仍继续教诲、传道和祷告。这里的部落之间常常相互残杀。一次,囚禁他的部落在与其他部落打仗中被战败,他们以为他死了,就扔下他各自逃窜了。可是,他并没因此掉过头往回走,而是继续在非洲传播福音。他最安宁的时候就是被当作疯子的那些日子。他毫不灰心,走一处,学一处,已经熟悉了这些地区各部落的语言。他坚持讲授教理,宣扬上帝。这样,在上帝赐与的这种超人力量的驱动下,他在漫长的两年时间里走遍了这些野蛮的地区。最近一年来,他待在一个名叫“巴拉夫利”的尼阿姆—尼阿姆人部落里。这个部落是最野蛮部落中的一个。就在几天前,部落的酋长死了。他被归罪为酋长暴死的祸首。部落的人于是决定把他杀了作祭品。在气球到来时,他已经受了40个小时的酷刑。正如博士所料,他在中午太阳当顶时就要被杀死了。他听到枪声后,本能使他叫起了“救命”。当天空传来一种声音安抚他时,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①由法国人万桑·德·保尔于1625年创建。该会的宗旨是向农民传教以及教育培养农村神职人员。
  “我死而无憾,”他补充说,“因为我的生命是属于上帝的!”
  “您别绝望,”博士安慰他,“有我们在您身边。就像把您从刽子手手中救出来一样,我们也会把您从死神手中救出来的!”
  “我不向上帝祈求更多的了!”神甫认命地说,“感谢上帝的赐福,在我!临死前给了我这份快乐,让我能握握朋友的手,听听祖国的语言。”
  传教士又一次衰弱下去。一个白天,传教士就这样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3位旅行家也随之一会儿觉得有希望,一会儿担心他死去。肯尼迪非常悲愤,而乔则一直躲在一旁悄悄擦眼泪。
  “维多利亚号”移动得非常慢,风好像也在痛惜这位可怜的人,想让他死前得到安宁。
  天将黑时,乔注意到西方有一大片微微亮光。如果是在纬度较高的地区,大家可能以为是看到了大片北极光。天空就像着了火似的。博士仔细地察看这种现象。
  “不过是座正在喷发的火山罢了,不可能是别的。”他判断道。
  “可是,风正把我们往那上面刮呢。”肯尼迪担心地说。
  “那有什么!我们就以安全高度从火山上空飞过去好了。”
  3个小时后,“维多利亚号”已处于火山区上空了。它的准确方位是东经24度15分,北纬4度42分。气球前方的下面,一个火光熊熊的火山口正往外流着烧得红通通的熔岩流;大大小小的岩石块被高高喷起,条条火流瀑布般垂下山口,令人看了赞叹不已。此时,风正一成不变地把气球径直向这片冲天火海中送去,这景象可真是既壮观又危险。
  既然没法绕过这个火障,就只有飞越过去了。于是,氢氧喷嘴的火头被开到了最大,“维多利亚号”很快升到6000尺的高空,与火山相隔300多托瓦兹的距离。
  垂死的神甫躺在哪儿,正好可以凝视伴随着隆隆响声喷发出千万道耀眼火光的火山口。
  “多美啊!”他赞叹道,“神的力量多么大啊!他甚至在用最可怕的启示告诉我们,他是无处不在的。”
  炽热的熔岩洪流给山坡覆盖了一层真正的火的地毯。黑夜中,气球的下半部被火映得发亮。一股灼热难忍的热浪直冲吊篮里。弗格森博士急忙使气球离开这个危险的境地。
  晚上10点钟左右,从气球上望去,火山只是地平线上的一个红点了。“维多利亚号”降低了高度,继续平静地旅行。

  第二十三章
  乔的愤怒——殉教者之死——守灵——干旱地带——埋葬死者——石英块——乔的幻觉——一块珍贵的压载物——金矿山的测量——乔开始失望
  晴朗的夜空渐渐笼罩了大地,传教士安详地昏睡着。
  “他再也醒不过来了!”乔痛惜地叫道,“可怜的年青人呀!恐怕还不到30岁呢!”
  “他就要在我们身边离开人世了!”博士绝望地叹道,“他的呼吸本来就很微弱,现在更弱,我实在无能为力,没办法救他了!”
  “那些下流的无赖!”乔愤愤地叫道。他总觉得胸中有股无名怒火要发泄,特别是想到这位可敬的神甫竟然还找话可怜他们,为他们辩解,原谅他们!
  “上帝为他安排了一个多么美好的夜晚。乔,这也许是他的最后一夜,他从此再也不用受罪了。再说,死对于他只是一种安详的睡眠。”
  垂死的人断断续续地喃喃了几句,博士马上凑过去。病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要求透透气。帐篷幕帘很快被完全掀开。他快活地吸了几口清夜的新鲜空气。满天的星星闪烁着光芒,仿佛在向他召唤,月亮给他裹上了用它皎洁的光亮织成的白寿衣。
  “朋友们,”他气息奄奄地说,“我要走了。愿赏罚分明的上帝引导你们到达成功的彼岸吧。愿上帝替我偿还我欠你们的恩情吧!”
  “您别绝望,”肯尼迪安慰他,“这不过是一时的衰弱,您不会死的!这么美好的夏夜,怎么能死去呢?”
  “死神已经来了。”传教土又说,“我知道他在这儿,让我正视死神吧!死亡是永恒的开始,死亡只是人世间烦恼的终结。请扶我跪下,兄弟们,求求你们!”
  肯尼迪把他搀了起来。看到他瘫软无力地跪倒在地上,肯尼迪的心都酸了。
  “上帝啊!”垂死的传教者竭尽全力地喊道,“可怜可怜我吧!”
  他两眼发光;在这个向他投来最恬静月光的夜晚中,从这个他从未享受过喜悦的尘世间离去,踏上奔向天堂的空中之路,这犹如在显示圣迹的圣母升天日里一样,他仿佛已经获得了新生。他最后做了个手势,为他仅仅相识一日的朋友们祝福,接着,倒在肯尼迪的怀中死去了。肯尼迪的脸上滚下颗颗泪珠。
  “死了!”博士俯身查看了一下,说,“他死了!”
  于是,3位朋友不约而同地跪下来,默默地祈祷。
  “明天早晨,我们把他埋葬在他用鲜血浇灌的这块非洲大地上。”稍停片刻,博士开口说。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里,博士、肯尼迪和乔三人轮流为死者守灵。他们一句话没说,惟恐扰乱肃静,每个人都在流泪。
  第二天,风从南面刮来。“维多利亚号”在一片辽阔的山地高原上空缓慢地前行。这里,不是一座座死火山,就是一条条荒芜的细谷。干涸的山峦上滴水皆无。层层叠叠的岩石,遍地撒落的砾石和微微泛白的泥灰岩石,所有这一切证实了这里是一片不毛之地。
  将近中午,为了着手埋葬尸体,博士决定把气球降到一条细谷里的一片原始形态的火成岩地带上。周围的山或许是些好屏障,可以使吊篮直接落到地上,因为一棵树也没有,气球无法抛下锚。现在,博士只有放掉一部分氢气才能使气球着陆了。当初为了救神甫,扔掉了所有的压载物,其中的道理,弗格森博士当时曾讲给肯尼迪听过。他打开了外面大气球的活门,氢气泄露出来,“维多利亚号”平平稳稳地向细谷下降。
  吊篮刚一触到地面,弗格森博士立即关闭活门。乔跳到陆地上,他一只手抓住吊篮的外沿,另一只手捡一些石块扔进吊篮里,用以填补气球因他下去而缺少的负重。一直到吊篮里的石头与他自身的重量相等,他才松开抓住吊篮的手。这时,他可以用两只手来捡石头了。不大会儿,乔就往吊篮里装了500多斤石头。这样,博士和肯尼迪也可以下来了。“维多利亚号”依然保持着平衡,而且它的上升力也不足以使它飞起来。再说,不需要使用大量的石头,因为乔捡的石块都特别重。这一点一下子引起了弗格森博士的注意。地上布满了石英和斑岩石。
  “这倒是一个特别的发现。”博士心里嘀咕。
  这时,肯尼迪和乔走了几步挑一块地方好挖坑。这个夹在陡壁之间的细谷,就像一个大火炉,正午的太阳垂直泻下灼热的光辉,人在这儿,热得难以忍受。
  首先,必须把地面上到处充斥的岩石碎块清理干净,收拾出一块地方;然后,挖一个深度足可以使野兽不能把尸体刨出来的穴。最后,3人把殉教者的遗体毕恭毕敬地放入穴中。
  土填了进去。临末了,上面摆了几块大点的岩石,模样像座墓。
  一切完毕后,肯尼迪和乔发现博士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仿佛陷入了遐思。他甚至没有听见朋友的召唤声,也不去和同伴们一起找个地方避避白天的暑气。
  “弗格森,你到底在想什么?”肯尼迪问他。
  “我在想大自然中存在的奇怪对比和天地间各种各样的巧合。你们知道这位舍己为人的人,这个可怜的好心人被埋在了什么地方吗?”
  “你想说什么呀,弗格森?”苏格兰人问。
  “这个神甫,他曾发誓过苦日子,而现在却躺在一座金矿里!”
  “一座金矿!”肯尼迪和乔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
  “是一座金矿。”博士沉静地答道,“你们当成无用在脚下踩来踩去的这些石块其实是纯度很高的金矿石。”
  “这不可能!不可能!”乔反复地说。
  “你们在这深灰色的页岩缝中找找,用不多大会儿,肯定能找到大块的天然金块。”
  乔听后,立即发疯般地扑向那些散乱的碎石。肯尼迪也跟上去端详了一番这些石头。
  “冷静点吧,亲爱的乔。”主人对他说。
  “先生,您说的倒容易。”
  “怎么!你这样一位刚毅的哲学家,……”
  “嗨!先生,没有站得住脚的哲学嘛。”
  “喂!你动动脑子吧。这些财富对我们有什么用?我们没法带走的。”
  “啊!我们无法带走?”
  “这东西对我们的吊篮来说重了点儿。我刚才甚至就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这个发现,怕的就是又让你懊悔个没完。”
  “怎么!”乔说,“要我放弃这些财宝,放弃这笔属于我们的财富吗?它可完完全全属于我们呀!难道全都扔了不要?”
  “当心点,朋友!你莫非得了‘黄金热’?难道你刚刚埋葬的那位死者没有教你如何评价人间财产的价值吗?”
  “您说的这些全都非常对。”乔回答说,“但这毕竟是金子呀!肯尼迪先生,您不帮我捡点这些价值几百万的石头吗?”
  “可怜的乔,我们拿它干什么呢?”肯尼迪说着,忍不住一笑,“我们来这儿不是发财的。况且,我们也不打算带走这些东西。”
  “这些价值几百万的东西是有点重,再说,又不容易装在口袋里。”博士补充了一句。
  “但是至少不用沙子,改用这些金矿石做压载物总是行的吧?”乔被逼得忍痛割爱,只好这么说。
  “唔,这倒可以,我同意。”弗格森答应道,“可是,当我们需要扔掉价值几千利佛尔①的石头时,你可不要哭丧着脸。”
  ①法国古代的记账货币,相当于半公斤银的价格。
  “几千利佛尔!”乔心疼地重复道,“这些都可能是黄金呀!”
  “是的,朋友,这儿是大自然几个世纪来堆放财富的金库。这儿的金子能使整整几个国家富起来!足可以在一片沙漠深处重建一个澳洲和一个加利福尼亚!”
  “可是,这些金子就这么白白地永远扔在这儿吗?”
  “有可能!可是不管怎样,为了安慰你,乔,下面我将做的是……。”
  “先生,安慰我可不那么容易。”乔沮丧地打断博士的话。
  “你听着,乔,我打算把这个金矿的准确方位测定一下;然后把测量图交给你。如果你认为这么多的金子能使你的同胞幸福,那么等你回到英国,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来吧,主人,咱们干吧。我知道您说的对,既然没有其他办法,我愿意听您的。咱们把吊篮装满这种珍贵的矿石怎么样?旅行结束时,剩下的一些好歹也能发点儿财。”
  说完,乔动起手来。他干得很卖力,一会儿的功夫,就堆了近千斤石英碎块。别看这些硬度很高的石头表面粗糙,里面包藏的可是金子啊!
  博士微笑着看乔忙乎来忙乎去。趁这时候,他测量了所在的高地。他发现,如果以传教士墓地的矿藏作基准点,他们现在的方位是东经22度23分,北纬4度55分。之后,博士朝安葬着那位可怜的法国人的坟包瞧了最后一眼,转身走回吊篮。
  他原想为这被座舍弃在非洲荒山僻野中的坟墓立个简朴粗糙的十字架。可是,附近连一棵树都没有,他只好作罢。
  “上帝一定会认得这个地方。”他自慰地说。
  现在,弗格森的头脑中无时无刻不在挂虑着一个相当严峻的问题:只要能找来哪怕一点点水,他宁可付出大量的金子。救传教士时,由于黑人拉住了吊篮,不得已扔掉了一箱水,他想填补上;但是,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根本不可能办得到;这不能不让博士感到担忧。由于必须不断地供应氢氧喷嘴用,喝的水已开始短缺。他最后打定主意,不放过任何可以补充储备水的机会。
  回到吊篮前,他发现吊篮已被贪心的乔塞满了石头。他一言不发上了吊篮,肯尼迪也到他习惯待的位置坐了下来。乔跟着他们俩最后爬进了吊篮,眼睛贪婪地不住望着谷里的财富。
  博士点着氢氧喷嘴,蛇形管热了。几分钟后,氢气产生气流,逐渐膨胀起来。可是,气球没动地方。乔提心吊胆地看着气球膨胀,没有吭声。
  “乔!”博士说了一声。
  乔没有回答。
  “乔,你没听到我的话吗?”
  乔打了个手势,表示听见了,但不想弄明白什么意思。
  “如果你把这矿石扔到地上一些,我会高兴的。”弗格森接着说。
  “可是,先生,您曾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你用石头代替任载物,就这些。”
  “不过……”
  “你真想要我们一辈子待在这荒山野谷里吗?”
  乔失望地瞥了肯尼迪一眼。但是,猎人装出一付无能为力的样子。
  “乔,怎么了?”
  “先生,您的氢氧喷嘴就不工作吗?”倔强的乔又说。
  “我的喷嘴烧着呢,你看得很清楚嘛!可是,你不扔掉一点压载物,气球是飞不起来的。”
  乔搔了搔耳朵,拿起一块最小的石头,两只手掂来掂去,又往上抛了抛,估计大概有三、四斤重。他一咬牙,扔了出去。
  “维多利亚号”仍然纹丝不动。
  “嗯?”他说,“我们还没往上升?”
  “还没呢,”博士答道,“接着扔。”
  肯尼迪笑了。乔又扔了10斤左右,气球还是一动不动,乔的脸色变得苍白。
  “可怜的孩子,”弗格森博士说,“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肯尼迪,你和我两人共重400斤左右。既然这样,乔,你必须扔掉至少与我们俩重量相等的石头。”
  “要扔掉400斤呀!”乔可怜巴巴地叫了起来。
  “我们想升上去,还得再多扔点。来吧,振作起来!”
  满脸愁容的乔深深叹了几口气,开始往吊篮外扔石头。他不时地停下来,问:
  “能升起了吗?”
  “不行。”他得到的总是博士一成不变的回答。
  “气球动了。”他终于叫道。
  “还要扔。”弗格森重复道。
  “上升了呀!我敢肯定!”
  “再扔些!”肯尼迪插话道。
  于是,乔绝望地最后拿起一块石头,扔出了吊篮。“维多利亚号”很快向上升了100尺左右。接着,它在氢氧喷嘴的帮助下,很快超过了四周山峰的高度。
  “乔,你现在还剩下一笔很可观的财产。”博士说,“如果我们最终能这样一直保持到旅行结束的话,你的下半辈子会很富有的。”
  乔不作任何回答,蔫不唧地在他的矿石床上躺下。
  “亲爱的肯尼迪,你瞧,”博士接着说,“这种金属的能量有多大,竟能把世界上最优秀的小伙子搞成这般模样。知道了这么一个金矿,竟然使多少人滋生出欲望和贪心,竟然产生多少罪孽啊!实在是让人痛心。”
  到了晚上,“维多利亚号”已经向西前进了90英里。按直线距离计算,气球距桑给巴尔1400英里。

  第二十四章
  风停了——接近沙漠——储备水的分配——赤道上的几夜——弗格森·弗格森的忧虑——真实处境——肯尼迪和乔的有力回答——又一夜
  “维多利亚号”的锚勾住一棵孤零零、几乎干枯的树,在安谧中度过了一夜。旅行家们正好可以借此美美地睡上一觉。他们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一番,前面几天经受的感情波动给他们留下了悲痛的回忆。
  快到早上时,天空又是一片明静,整个大地又炙热难忍。气球升到了空中,经过几次毫无结果的尝试,最后终于找到一股微弱的气流,缓缓向西北方向飘去。
  “我们不能再往前飞了。”博士说,“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在这10天中我们差不多已经完成了一半的旅程。可是,照我们现在的速度飞下去,我们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剩下的旅行。更叫人伤脑筋的是我们在受着缺水的威胁。”
  “可是,我们一定能找到水的。”肯尼迪答道,“在这个辽阔的地区,不可能遇不上一条河流、小溪或水塘的。”
  “我也希望能遇到。”
  “不会是乔的那些货拖延了我们的进程吧?”
  肯尼迪这么说成心是想逗弄逗弄这位可爱的小伙子。他有意这么说是因为,当时有一阵子他也曾体验过乔产生的幻觉,不过他丝毫没有流露出来,而是装出了一付神情很镇定的样子。尽管如此,他还是和乔开了个玩笑。乔可怜兮兮地瞅了肯尼迪一眼。但是,博士并没回答。此时,他正暗暗不无恐惧地想着撒哈拉那茫茫无际的荒僻沙漠。那里,一连几个星期,骆驼商队碰不上一口水井解渴的事屡见不鲜,因此,他时时万分留神地面上哪怕最小的洼地。
  这种忧虑和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显然改变了三位旅行家的情绪。他们说话少了,更多的是各想各的心事。
  忠于职守的乔自从往那片黄金海洋瞧了一眼后,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他闭口不语,时时贪婪地注视着堆在吊篮里的那些石头。尽管它们现在毫无价值,但明天就将成为不可估量的财富。
  非洲这一带的地貌让人看了心中着实不安:地面逐渐荒凉,再也不见一个村庄,哪怕零零落落的茅屋也没有;草木在退化,勉强存活的几株植物枯萎不振,就像是长在苏格兰的欧石南地里;地面开始出现灰白的沙子和火红的石头,间或有几棵乳香黄连树和一些带刺的灌木;在这片不毛之地中,裸露的岩石棱角分明,异常锋利,形成了一条条脊梁,显现出地壳的原始构架。这些干旱的征兆加重了弗格森博士的心事。
  看来,骆驼商队从未到过这个荒僻的地区,要不然地上会留下清晰可见的宿营痕迹和人或骆驼的白骨,但是现在什么也没有。大伙已感觉得到无边无际的沙漠很快就要吞并这个荒凉的地区。
  不过,他们已无法后退,只能前进。博士没有什么更好的要求,只希望来场风暴把他们带出这个地方。可是,天上却一丝云彩也没有!一天就要过去了,而“维多利亚号”只飞了不到30英里。
  要是不缺水才不怕呢!然而事实是,他们总共只剩下3加仑水了!弗格森从中分出1加仑水来留作解渴用。华氏90度(50摄氏度)的高温天气实在叫人干渴难忍。剩下的2加仑水当然是给氢氧喷嘴供应气用的。这些水只能制造出480立方尺的气体。氢氧喷嘴每小时消耗约9立方尺气体。这样算来,气球只能飞行54小时,不会再多了。整个计算十分精确,没有任何出入。
  “54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博士对同伴们说,“我决定晚上不飞了,因为我怕天黑看不清,错过小河、泉水或水洼。这样的话,剩下的水够我们飞三天半。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水。朋友们,我认为应该把这种严峻的形势预先告诉你们;我只留了1加仑水解渴,所以,我们从现在起就必须严格控制饮水。”
  “我们省着喝好了。”猎人答道,“不过,现在还不到失望的时候呢。我们不是能维持3天嘛,你说呢?”
  “是的,亲爱的肯尼迪。”
  “那好!要懊悔,3天后再懊悔吧。这3天里,总能拿定主意。在此之前,我们加倍小心就是了。”
  晚饭时,用水被严格控制,每人只分得一份,不过白酒倒可以放开喝。可是,对这种饮料得小心点,因为,它不仅不能使人清凉些,反而更叫人口渴。
  吊篮落脚在一片辽阔的高原上过了一夜。说是高原,可海拔高度几乎不到800尺。这种状况使博士有了几分希望。它使博士想到地理学家曾推测说,在非洲中部,有一个面积很大的水域;可是,即使这个湖存在,也要飞到那儿才行;而现在,天空中没有任何变化,连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单调枯燥的白昼和炽热的阳光取代了祥和的夜晚和美丽的星光。晨曦初露,天气已让人觉得如火焚烧。早上5点,博士发出动身的信号,然而在铅沉的空气中,“维多利亚号”好半天没动地方。
  博士本可以把气球升到上面的气层中,以避开这个炙热的地方;但是,那样做需要耗掉大量的水,现在这是不可能的;因此,他只能把气球维持在距地面100尺的高度。一股微弱的气流使气球缓缓向西方飘去。
  中饭时,大家吃了一点干肉和干肉饼。将近一个上午的时间,“维多利亚号”没有飞出几英里的路。
  “我们无法飞得更快了。”博士说,“我们支配不了风,只能受风的左右。”
  “唉,亲爱的弗格森,”猎人说,“有些情况下,推进器就是不能没有。这不,眼下就碰到了。”
  “的确如此,肯尼迪,而且,还要假定推进器发动时不用水。因为,不然的话,情况没什么两样。再说,至今为止,人们还没有发明出气球上使用的推进器呢。眼下,气球飞行仍停留在蒸气机发明出来以前,船舶在水中航行时的状况。螺旋桨和涡轮叶片的发明花了人类6000年的时间,因此,我们有的等呢。”
  “热得真可恶!”乔擦着额头上滚着的汗珠,恨恨地说。
  “如果我们有水的话,这种热还能帮我们一些忙呢;因为,它能使气球里的氢气膨胀,而且氢氧喷嘴的火头必然会因此小好多。如果不是水快用光了,我们就用不着节省,这一点倒是真的。唉!可恶的野人,让我们损失了一箱珍贵的水!”
  “弗格森,你后悔了吗?”
  “当然不后悔了,肯尼迪。既然我们能使那位不幸的传教士逃脱可怕的死亡,还有什么可后悔的!可是,我们扔掉的那100斤水会对我们很有用的。有了它,我们又可以安安稳稳地飞上十二、三天了。那样,我们肯定能飞出这片沙漠。”
  “我们的旅行起码完成一半了吧?”乔问。
  “从距离上看,是走了一半;可是,从期限上看,如果风不帮忙的话,还不到一半呢。况且,现在风力完全减弱下来了。”
  “加把劲儿,先生!”乔接着说,“我们不应抱怨。到目前为止,我们干得一直相当不错嘛。再说,不管干什么,叫我失望是不可能的。我给您说吧,我们一定能找到水。”不过,地势一点点低下去;高低起伏不定的金矿山逐渐在平原上消失,仅留下道道微微凸起的小陡坎,仿佛是精疲力竭的大自然在进行最后的挣扎;疏疏落落的荒草代替了东面生长的那种美丽树木;几块狭长的草地仍在与向它们进犯的流沙作斗争;然而,地上的草早已萎蔫;远处山颠滚落下的大块大块岩石摔碎成了有棱有角的小石块,散落地上;不久它们就会变成粗沙,最后化为细如粉芥的尘埃。
  “乔,这就是非洲,和你过去想象的一个样。当初我对你说:‘走着瞧’是有道理的。”
  “先生,其实,这才是最自然不过的!炎热,流沙!在这么一个地区,想找到其他什么东西,才是异想天开呢!”乔回答道。接着他又笑着补充说:“要知道,我本来就不相信您说的什么森林啦,草地啦。那不合情理嘛!否则的话,何必大老远地到这儿来看英国的原野!我现在才感觉是在非洲了,所以,我并不反对增加一点对它的感受。”
  傍晚时分,博士发现,一个炎热的白天“维多利亚号”飞了不到20英里。太阳从轮廓分明的地平线上一落下,干燥炎热的黑暗立刻团团围住了气球。
  第二天是5月1日,星期四。日子一天天过得枯燥乏味,令人发愁。每个早上都没什么两样,今天的中午和昨天的中午没什么区别。白天,永不枯竭的阳光总是火辣辣地直射大地;夜晚,分散的热被聚集在黑暗的洞穴里,留待下一个白天转交给下一个夜晚;本来就几乎觉察不到的细风,此时犹如行将就木的垂危者,气息若有若无,甚至能猜得出它何时断气。
  弗格森博士没有气馁,他仍极力摆脱这种处境下的忧郁气氛,保持着久经困苦锻炼的那份沉着、冷静。他手持望远镜,仔细搜索着地平线上的每一个点。他发现最后的一些丘陵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平原,最后一株植物也从地面上消失了,眼前展开的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
  沉甸甸压在他心头上的责任感使他极为不安,尽管这种心情他丝毫没有流露出来。是他凭借友情和义务的力量把肯尼迪和乔两个人,这两位朋友,大老远地带到这儿来的。他这么做对吗?他是不是在走一条走不通的路呢?这次旅行中,他难道不该力图穿越那些不可能逾越的界限吗?难道上帝还要让人们把对这个荒凉大陆的认识再推迟几个世纪吗?
  就像人们在灰心丧气时经常遇到的那样,这些想法抵御不住地在他头脑中反复盘旋。塞缪尔·弗格森不知不觉地信马由缰,胡思乱想起来。发觉他不应该做什么后,他自忖应该做些什么。扭过头往回返可不可能呢?上面的气流中,有没有一股气流能把他们带到不那么干旱的地区呢?对经过的地区,他有把握,但没走过的地区,他可就一点不知道了。在良心的驱使下,他决定开诚布公地和他的两位同伴谈谈。他给他们讲清了眼前面临的困境,向他们指出已经做了的事和剩下要做的事,迫不得已时,大伙可以回去,至少可以试着回去。到底应该怎么做,他需要听听他们两人的意见。
  “我没有其他意见,主人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乔回答,“他能忍受的,我也能忍受,而且更能忍受。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呢,肯尼迪?”
  “我嘛,亲爱的弗格森,我可不是那种容易悲观失望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从事这项事业要冒的危险了。自从你一面对这些危险,我就早已不再多想。我的身心全交付给你了。在目前的情况下,我的意见是我们应该坚持到底,再说,我觉得回去的危险同样大,因此只有前进。你只管相信我们好了。”
  “亲爱的朋友,谢谢你们了。”博士十分动情地说,“我一直依赖于你们的忠诚,可是,我还是需要听到这些鼓励的话。再一次谢谢诸位。”
  于是3人真情地握住了手。
  “听我说,”弗格森又开了口,“根据我的测算,我们距离几内亚湾不到300英里。既然岸边有人居住,而且直到内陆很远都被人考察过,这块沙漠就不会是无边无际。如果有必要,我们就向几内亚湾岸边飞去。再说,不可能我们遇不上一块绿洲、水井,补充一下我们的储备水。可是,现在我们所缺少的,就是风。没有风,我们的气球只能一动不动地滞流在空中。”
  “那我们就听天由命地等吧。”猎人说。
  在这似乎总也过不完的一天里,每个人轮流搜索地面,但最终一无所获,任何能带来一线希望的东西也没出现。太阳西沉时,地面上最后一些丘陵消失了。夕阳的余辉拖着长长的火红尾巴,在这片辽阔的平原越拉越长。这就是沙漠。
  这一天,旅行家们穿行了不到15英里,但却像头一天一样,氢氧喷嘴消耗了135立方尺气,解渴用掉了8品脱水中的2品脱水。
  夜,静静地,太静了!博士一夜没有睡着觉。

  第二十五章
  谈点哲学——地平线上的云彩——云雾里——一只出乎意料的气球——信号——“维多利亚号”的精确映像——棕榈树——骆驼商队的踪迹——沙漠中的井
  第二天,天空还是那么纯净,气流还是纹丝不动。“维多利亚号”一直上升到500尺的高度。它向西方飘去,但是速度慢得几乎难以觉察到是在移动。
  “我们现在是在沙漠中心地带了。”博士说,“瞧瞧这一望无际的沙漠吧!多么奇特的景观!大自然多么特殊的安排!在同样的纬度,同样的阳光下,为什么那边绿茵遍野,树木丛生,这儿却是黄沙连连,寸草不长?”
  “亲爱的弗格森,你的为什么,我倒不怎么担心。”肯尼迪答道,“我更关心事实。事情就是这样,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亲爱的肯尼迪,应该探讨点哲理,这么做没有害处。”
  “咱们探讨吧,我很愿意奉陪,反正现在有的是时间。我们差不多是在原地不动。风吓得不敢刮了,它睡着了。”
  “这种情况不会长久的。”乔说,“我好像看到东边有几长条云彩。”
  “乔说的对。”博士回答说。
  “好吧,”肯尼迪说,“我们能不能抓住这几块云?它们会不会给我们迎面送来我们需要的风和雨呢?”
  “我们等着瞧吧!肯尼迪,我们等着瞧。”
  “不过,今天是星期五呀,主人。我不相信星期五会有什么好事①。”
  ①星期五是耶稣受难日,所以欧洲人把这一天看作是不吉利的日子。
  “得了吧,你!我希望今天你能彻底消除你那满脑子的偏见。”
  “但愿吧,先生。”他擦着脸上的汗水说,“哇!热也是件好事,尤其是在冬天。但是夏天里,就不该热这么狠了。”
  “你就不怕这么毒的太阳烤坏了气球吗?”肯尼迪担心地问博士。
  “不怕的。涂刷塔夫绸的马来树胶能经受住比这高得多的温度。我把这种树胶涂在蛇形管内用火烤过。有时温度高到华氏158度(70摄氏度)都没问题,而且气囊也没受什么影响。”
  “云彩!真是块云彩!”此时,乔大叫起来。他那锐利的目光胜过所有的望远镜。
  的确,一长条厚厚的,清晰可见的云带在地平线上空慢慢升起。云块看上去颜色发暗,而且仿佛在逐渐膨大。那是一些聚集在一起而又各自保持原状的小块云。博士由此得出结论说,在这块云团中,空气根本不流动。其实,这块云团在早上8点钟左右就出现了,只是到11点才够到了日轮,把太阳整个地遮在这块厚厚的云帘后面。就在云团的下沿离开地平线的一刹那间,那儿变得一片明亮。
  “只是一块孤单单的云。”博士说,“不要对它期望太高。肯尼迪,你瞧,云的形状仍然和早上一模一样。”
  “你说的还真不错,弗格森。那边既没下雨,也没刮风。看来,那块云起码不会给我们带来这两样东西。”
  “的确让人有些担心,因为它一直待在很高的地方。”
  “这样吧,弗格森!既然它不愿意在我们头上散开,我们是不是飞过去弄个明白?”
  “我认为这么做没有多大的用处,”博士答道,“而且会白白消耗一些气,特别是会浪费大量的水。不过,在我们现在的处境下,又不能忽视任何可能的机会。唔,好吧!我们就飞上去。”
  说完,博士把氢氧喷嘴的火头拧大,加热了蛇形管。热度骤然升高,扩散开来。不大一会儿,在氢气膨胀的作用下,气球向上升去。
  在离地约1500尺高的地方,“维多利亚号”一触到昏暗的云团,马上便被浓雾包围了。气球不再继续上升。但是,云雾里没有一丝风,甚至没有什么水分,吊篮里裸露在外的东西几乎没有被打湿。被围在这团气中的“维多利亚号”或许飞得快了一点,不过也就是这么多了。
  看到这次行动没有什么成效,博士忧心忡忡。正在这时,他听见乔语气极为惊讶地叫道:
  “啊呀!怎么搞的!”
  “出什么事了,乔?”
  “主人,快来看哪!肯尼迪先生!简直太奇怪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儿不止我们三个,还有几个阴谋家呢!有人偷了我们的发明!”
  “他疯了吗?”肯尼迪问。
  乔惊得呆呆地愣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傻了一般。
  “是不是阳光把这个可怜的小伙子晒神经了。”博士边说,边把身子转向乔。
  “你要对我说……?”
  “先生,您瞧。”乔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空间中的一个圆点。
  “我以圣人的名义发誓!”这一回,轮到肯尼迪叫嚷了,“这真不可思议!弗格森,弗格森!你看哪,看哪!”
  “我看见了。”博士沉着地说。
  “竟然还有一个气球!和我们一样,上面也有旅行家!”
  果然,在200尺之外的地方,有一个气球正飘荡在空中,气球下面也有一只吊篮,吊篮里面也乘着旅行家,而且气球飞的路线也与“维多利亚号”完全相同。
  “好吧!”博士说,“既然如此,我们只有给他们发个信号了。肯尼迪,拿旗帜来,给他们看看我们的国旗。”
  另一个气球上的人似乎同时也产生了一样的想法,对方也有一个人摆着旗打招呼。令人吃惊的是,摇旗的动作,时间,旗帜的形状,甚至打招呼的方式全都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猎人不解地问。
  “是些猴子。”乔猜测道,“它们在戏弄我们呢!”
  看到这一切,弗格森恍然大悟,他笑着说:
  “亲爱的肯尼迪,你该清楚了,是你在给自己打信号呢。换句话说,另一只吊篮里的人就是我们。那个气球实实在在就是我们的‘维多利亚号’。”
  “噢?主人,对不起,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您的话。”
  “乔,你站到吊篮沿上去,摆摆手,就会明白了。”
  乔立即照办。他看到自己的动作被对方同时一丝不差地重做了一遍。
  “不是别的,不过是一种幻影罢了。”博士解释说,“这是一种简单的光学现象,是由于大气层中空气的密度不同造成的,仅此而已。”
  “这太奇妙了!”乔不住地赞叹。他实在无法承认事实,心犹不甘地把两只手又轮流挥挥试了试。
  “多么稀奇的场面!”肯尼迪说,“看到我们勇敢的‘维多利亚号’,太让人高兴了!你们瞧,它的样子多可爱,多威风啊!”
  “按你们那种方式,再解释也没用。”乔执拗地说,“不管怎么说,这种效应就是奇怪嘛。”
  时间不久,这种现象就逐渐模糊了,云又升高了许多,“维多利亚号”落在了它的下面,不过,博士并不想再去追它。一个小时后,云在天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几乎察觉不到,它仿佛仍在减弱。博士完全失望了,他把气球重新向地面靠近。
  刚才的小插曲使旅行家们暂时忘掉了忧虑。随着气球下降,折磨人的高温又使他们难以忍受,3位旅行家又坠入忧郁的沉思中。
  将近4点钟时,乔隐约看到在无垠的沙漠上有一个凸起的物体。不大一会儿功夫,他认出来了,那是两棵相距不远的棕榈树,他立刻告诉了同伴。
  “棕榈树!”弗格森博士喊道,“可是,有泉眼和水井吗?”
  他举起望远镜,望了望,证实乔的眼睛没看错。
  “终于有水了,有水了!”他反复地说,“我们得救了。尽管我们前进得不多,总归一直在前进。我们最终一定会到那儿的!”
  “那么,先生,我们是不是把原来剩的水喝掉?空气实在太闷热了。”乔请求道。
  “喝吧,小伙子。”
  没有人再客气,整整1品脱水转眼就光了。现在,储备水只剩下3品脱半了。
  “啊!喝点水太美了!”乔感慨地说,“这水多好喝啊!就是‘帕金斯’啤酒也从没让我这么高兴过。”
  “这就是东西缺的好处。”博士回答说。
  “总之,这种好处可不怎么样。”猎人说,“我宁可从不享受喝水的快乐,只要不缺水喝也就够了。”
  6点钟时,“维多利亚号”飘到了棕榈树上空。
  这是两棵干枯、孱弱的病树,可以说是两棵枝叶全无的秃树精。与其说它们还活着,倒不如说死了更恰当。看到这一切,弗格森的心不由得一沉。
  树脚下有口井。井台边被磨蚀的块块石头清晰可辨。可是,在似火骄阳的烘烤下,这些石头已变得非常疏松,好像很快就要化成尘埃似的。这儿连一点湿润的迹象也没有。弗格森的心里很痛苦,正当他要把忧虑告诉同伴时,肯尼迪和乔的惊呼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西面,堆堆白骨呈线状摆在地上,一眼望不到头,另外,还有许多骷髅倒在一个干枯泉眼的四周。看样子,有只骆驼商队曾深入到了这个地方。这长长的枯骨堆表明了他们来的路线。显然,旅途中,身体弱的一个个倒在黄沙上死去;身强力壮的终于坚持到了这个被寄予希望的水源前。但是,他们在这里找到的却是可怕的死亡。
  旅行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脸色苍白。
  “我们不降下去了,”肯尼迪说,“快离开吧,在这个可怕的地方一滴水也找不到的。”
  “不,肯尼迪,我们不离开,应该下去弄清楚,反正在这儿过夜和在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既然这儿有过水源,我们可以把那口井挖到底看一看,也许还能剩点儿水。”
  “维多利亚号”着陆了。乔和肯尼迪往吊篮里装上和自己体重相等的沙子后,下了吊篮。他们奔到井前,顺着布满灰尘的阶梯下到了井底。水眼看上去早已干涸了多年,他们俩在干燥松软的沙中挖了半天,一无所获,下面连一点湿气都没有,最后,他们不得不放弃挖掘,回到地面上。
  博士见他们汗流浃背,满身尘土,一个个疲惫不堪,垂头丧气的模样,就知道没找到水。其实,他已经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什么也没说。他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必须鼓起3个人的勇气和毅力。
  乔气愤地把从井底带回的几片变硬了的羊皮袋碎片扔到地上散落的骸骨堆中。
  晚饭时,3人谁也没说一句话。他们勉勉强强地吃完了这顿饭。
  其实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真正体验过干渴的痛苦。现在,他们不过是为未来的命运担忧罢了。

  第二十六章
  113度——博士的反省——无望的寻找——氢氧喷嘴熄灭了——122度——沙漠冥想——夜间漫步——孤独——昏厥——乔的计划——再缓期一天
  昨天一整天,“维多利亚号”飞了不到10英里的路。但是,为了维持气球的悬浮,却消耗掉了162立方尺的气体。
  星期六早上,博士发出了出发的信号。
  “氢氧喷嘴只能烧6个小时了。”他告诉大家,“如果6个小时内我们还找不到水井或泉水的话,只有上帝才知道我们会怎么样了。”
  “主人,今天早上没多少风呀!”乔说,“不过,也许等一会儿,风会大起来。”看到弗格森那掩饰不住的忧郁神情,他又补充道。
  希望又落空了!空中死一般的寂静,一点风也没有。在热带海洋中,这种寂静会把船死死地滞留住,使它无法航行。天气热得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了,挂在帐篷里的温度计显示温度已高达华氏113度(45摄氏度)。
  乔和肯尼迪并排躺着闭目养神。他们拼命想睡上一觉,就是迷糊一阵也是好的,只要能不去想眼前的处境就行。这种迫不得已的安闲更使他们度日如年。一个人无法用工作或具体事物来摆脱自己的心事时,是最值得同情的。可是现在,没有任何事可以做,也没有任何事值得去试,总之,什么事也没有。既然无法改善处境,只能安于听命了。
  他们开始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了干渴的痛苦。白酒根本不能平息这种对水的迫切需要,相反,倒使得口更渴了。非洲土人把白酒称为“老虎奶”,的确是恰如其分。剩下的水几乎不到2品脱,每个人都眼巴巴地盯着这一点宝贵的水,但是,谁也不肯用它来湿湿嘴唇。在一个无垠的沙漠里,2品脱水该有多重要啊!
  这时,弗格森博士已陷入深深的反省中。他暗暗问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够慎重;这几天,为了使气球悬浮在空中,白白分解了不少水;当初要是把这些水留下来不是更好些吗?当然,他们是行了一点路,可是,即使飞得再远一点,又有什么用呢?既然这一带缺水,在这个纬度,少行进60英里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终于起风了,在那儿和在这儿还不是一样?如果刮东风的话,这儿的风可能还小些呢!但是,在希望的驱使下,弗格森仍想前进!不过这样的话,这2加仑水就要白费了。要知道,这些水足够在这片沙漠维持9天的时间,而且这9天中很可能发生一些大的变化啊!因此,或许应该留住这些水,有必要上升时就扔掉些压载物;不过以后下降时,就得白白损失一些气球里的氢气了。气球里的气可就是气球的血液,气球的生命啊!这些想法在他的头脑中绕来绕去。他低着头用双手捂着头,整整几个小时没有抬起来。
  “不行,必须作最后一搏!”将近10点钟时,他下定决心似的自言自语道,“就这一次了,应该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一股气流带我们离开这儿!就拿我们最后一点储备水冒冒险吧!”
  在两位同伴打盹的时候,弗格森加热了气球里氢气的温度。气球在气体膨胀的作用下,渐渐变圆,最后在正午阳光的直射下笔直向上升去。博士从100尺的高度一直找到5000尺的高空,然而,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空中一丝风也没有,气球一点儿没有前进,仍然停留在起飞点的上空。整个空中仿佛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供给分解的水终于用光了。由于断气,燃烧嘴熄灭了,本生电池也停止了工作,“维多利亚号”渐渐瘪了下来,缓缓地落在升起前吊篮原先压过的沙面上,位置一点都没变。
  天已是中午时分,博士测出他们所在的方位是东经19度35分,北纬6度51分,距乍得湖500英里左右,距非洲西海岸400多英里。
  在气球接触地面的时候,肯尼迪和乔从昏沉沉的麻木中摆脱出来。
  “我们不走了吗?”苏格兰人问。
  “是的,必须停下来。”塞缪尔·弗格森语气严肃地说。
  同伴们立即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由于一路上地势越来越低,现在的地面高度与海拔高度相同,因此气球不需要氢气膨胀,刚好保持平衡,处在绝对静止状态中。
  吊篮内,旅行家们的重量被相同重量的沙子所代替,他们全都下到了地面上。大家心事重重,不愿开口,一连几个小时,谁也没说一句话。乔为大家准备了饼干和干肉饼作晚餐,每人勉强吃了一点,最后各自喝了一口热水,就草草结束了这顿沉闷的饭。
  夜间,没有人值班,但谁也睡不着,天气又闷又热。第二天只剩下半品脱水了,博士把这点水留了起来,3人决定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它。
  “我透不过气了。”过了不大会儿,乔就叫了起来,“比刚才热多了!我说呢,难怪这么热。”他看了看温度计说,温度计显示为华氏140度(60摄氏度)!
  “沙子热得烫死人,就像刚出炉似的。”猎人附和道,“这个天和着了火差不多,连块云彩也没有,真要让人发疯了!”
  “我们别绝望。”博士安慰道,“在这个纬度,这么热一阵子后,难免要来场暴风雨,而且说来就来,快得很。尽管天空静得让人难受,要不了一个小时,可能就会变化很大。”
  “算了吧,弗格森,如果变天,总得有点兆头吧!”肯尼迪反驳道。
  “不错!”博士答道,“我觉得气压表有点下降了。”
  “鬼才相信你的话呢!弗格森,我们就像断了翅膀的鸟,算是被钉牢在这个鬼地方了。”
  “不过,亲爱的肯尼迪,还是有些不同,我们的翅膀仍然完好无损。我还指望着它再为我们服务呢。”
  “唉!风呀,风!”乔喊道,“只有风才能带我们找到小河或水井。有了风,我们就什么也不缺了。我们吃的东西足够,只要有了水,我们再等上它一个月也没问题!唉!干渴的确能要人的命!”
  口干舌燥,再加上这片眼睛躲也躲不开,看也看不完的沙漠,3人感到心烦意乱。一望无垠的沙漠,没有起伏,没有沙丘,连一块能让人看上一眼的石头也没有。这平荒大漠让人沮丧,甚至使人产生一种被称为“沙漠病”的不适症。湛蓝天空和茫茫黄沙显得死一般沉寂,令人感到无名的恐惧。在这火烧一般的空气中,整个大地如同一盘焰焰火炉,上面的热气看起来微微抖动。望着这片深远的宁静,人人心灰意冷,看不到任何希望能使这种状况得到改变,因为“无边”也就意味着“永久”。
  3位旅行家在这种干燥高温的天气下,因干渴缺水,精神开始有点迷乱,眼前时不时地产生了幻觉。他们的双眼瞪得溜圆,目光也变得呆滞无神。
  夜幕降临时,博士决定快步走走,以此来克制这种令人不安的情绪。他打算用几个小时走遍附近的这块沙地,不是想找什么,只是想活动活动。
  “来吧,”他招呼道,“相信我好了,这会对你们有好处。”
  “不行了,我一步也走不动了。”肯尼迪回答说。
  “我还是睡觉的好。”乔说。
  “可是,朋友们,不管是睡觉还是休息,对你们都非常有害。你们应该动起来摆脱麻木状态。喂,来吧。”
  然而,博士的建议没有得到任何响应。于是,他只好在夜晚满天星斗的闪烁下,独自一人走了。一开始,他走起来很艰难,步子踉踉跄跄,就像是一个身体衰弱,或不习惯走路的人一样,但是,他很快就认识到这种锻炼对他的身体健康很有益。他往西走了好几英里。正当精神已经振作起来时,突然,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双腿发软。这块广阔的僻野顿时使他产生一种无名的恐惧。弗格森觉得自己仿佛是几何学中的一个点,一个无穷大的圆的中心。换句话说,什么也不是!“维多利亚号”完全消失在了黑暗中。弗格森·弗格森博士,这位总是那么镇定自若,勇敢无畏的旅行家,竟被一种无法克服的恐惧心理攫住了!他想掉头回去,然而,腿怎么也迈不动;他大声呼唤,但甚至没有招来一点回响。他的声音如同石沉大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间里。弗格森终于支持不住了,他孤零零地躺在这片寂静无声的沙漠中失去了知觉。
  午夜时分,弗格森博士在忠实的乔的怀抱中恢复了知觉。原来,乔见主人久久未归,十分担心,就顺着博士在沙面上留下的清晰脚印找了过来,结果,发现了昏迷过去的主人。
  “主人,您怎么了?”乔焦急地问。
  “没什么,亲爱的乔,不过是一时的虚弱罢了。”
  “的确,先生,不会有什么事的。”乔安慰道,“您能站起来吗?您靠着我,咱们回‘维多利亚号’去。”
  博士倚着乔的胳膊,踏上刚才来时的路。
  “先生,您这样做可不大谨慎,不能这么冒险。”说完,他又笑着开了句玩笑:“您可能会遭抢的。好了,先生,咱们认真谈谈吧。”
  “你说吧,我听着。”
  “咱们一定得想出个办法。情况明摆着,再这样下去拖不了几天的。到那时,如果风还不来,我们就没命了。”
  博士没回答。
  “这样吧!现在需要有个人出来为大家的命运作出牺牲。很显然,这就是我。”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计划?”
  “我的计划很简单:带点儿吃的东西。一直往前走,最后总会到某个地方,这点毫无疑问。我不在的时候,如果老天爷帮忙,送来了顺风,你们也不必等我,只管飞走好了。至于我嘛,如果能走到一个村庄,我就用您给我写下的几个阿拉伯字来应付。到那时,要么我带人来救你们,要么就是把命丢在那儿了。您认为我的计划怎么样?”
  “你这是发疯,乔。不过,你这种勇敢精神值得赞赏。你的办法是行不通的,你不能离开我们。”
  “先生,不管怎么说,总得做点什么呀。我这个计划对你们没有一点损害。我再给您说一遍,你们用不着等我的,除非万不得已,风一直不来。相信我好了,我会成功的!”
  “不行,乔!不行!我们不能分离!那样做只会让我们苦上加苦。事情该怎么样是不可避免的,命中注定以后又将是另一种样子,所以,我们还是耐心等待吧。”
  “好吧,先生。不过,我要预先告诉您,我再给您一天的时间,我不想多等。今天是星期天,确切地说是星期一了,因为已经是凌晨1点。如果星期二我们走不成,我就要去碰碰运气了,我是铁了心要这么做的。”
  博士听后没有回答。很快,他们回到了吊篮。博士挨着肯尼迪躺了下来,肯尼迪也许没睡着,但他闭着眼,静静地躺着,一声不吭。

  第二十七章
  热得可怕——幻觉——最后几滴水——绝望的一夜——自杀未遂——西蒙风①——沙漠绿洲——雄狮和雌狮
  ①非洲和阿拉伯等沙漠中刮的干热风。
  第二天,博士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气压表。水银柱几乎没有一点变化。
  “一点没降,一点没降!”他喃喃自语道。
  他爬出吊篮,审视了一下;天气依然那么热,天空依然那么晴,一切依然难以改变。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他吼了一声。
  乔一句话不说,仍在想着心事,考虑着他的冒险计划。
  肯尼迪站了起来,脸上一付病态,并表现出一种令人担忧的极度亢奋。他在受着干渴的可怕折磨。他艰难地蠕动着肿胀的舌头和嘴唇,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吊篮里还剩有一点少的可怜的水。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每个人都时刻挂念着,而且都强烈感受到它的吸引,但是谁也不肯提出来。
  这三位同伴,三个朋友,怀着野兽般的贪婪,两眼喷火,虎视眈眈地互相张望着。肯尼迪表现得尤为突出。他人高体壮,需求量大,因此比别人更容易缺水。整整一个白天,他都处在极度亢奋之中。他一直走来走去,嘶哑地吼叫着,咬着自己的拳头,好像就要把血管爆裂,好喝血似的。
  “哈哈!好一个干渴之地!”他大喊大叫,“你的确称得上叫‘绝望之地’了!”
  随后,他陷入了极度虚脱,只有那干裂的嘴唇里传出粗粗的呼吸声。
  将近天黑时分,乔也开始变得疯疯癫癫的了。这片广阔的沙洲在他眼中成了一池盛满清彻透明水的大水塘。他一次又一次地扑到火烧般的大地上就喝。每次站起来时,都是满嘴的细沙。
  “该死!”他气愤地大叫,“是咸水!”
  看到弗格森和肯尼迪一动不动地躺着,乔这时产生了一种遏制不住的念头,一心想把留下的那点可怜的水喝光。这种念头非常强烈,他不由自主地连滚带爬奔到吊篮前。他的眼睛一下子就死死盯住了装着水的瓶子。瓶子里的水诱人地晃动着。他一把抓起瓶子就往嘴里送。
  就在这时,他耳边响起了几声凄厉的叫声:“喝水!喝水!”
  那是肯尼迪在喊叫,他正在向乔旁边爬来。这位不幸的人样子让人可怜,他跪着,哭着向乔哀求。乔哭了,把瓶子递给了肯尼迪。肯尼迪接过瓶来,一气把水喝个精光,连一滴也没剩下。
  “谢谢。”他说完,便躺在了地上。
  但是,乔没听见,他象肯尼迪一样倒在了沙面上。
  这个可怕的夜里所发生的事谁也不知道。星期二早上,在阳光倾泻的火雨下,这些不幸的人感到他们的肢体在一点点干枯。乔想站起来,然而,根本做不到。他已无法实施他的计划了。
  他往周围望了一眼;吊篮里,博士神情沮丧,双手交叉在胸前,傻呆呆地盯着空间想象中的一个点;肯尼迪样子可怕,头左右摇晃着,像关在笼子里的一头野兽。
  突然,猎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马枪上。枪托在吊篮外边伸着。
  “啊!”他使出超人的气力喊着,站了起来,发疯般地扑向马枪,一把抓过来就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嘴。
  “先生!先生!”乔叫着,急忙冲向肯尼迪。
  “别管我!走开!”苏格兰人发着嘶哑的喘息声,叫道。
  两人激烈地争斗起来。
  “走开,要不我打死你。”肯尼迪不停地叫着。
  但是,乔拼命紧紧抓住他,就是不松手。他们就这样搏来斗去,互不相让。博士在旁边就像没有看见他们似的。两人厮打了将近一分钟,马枪忽然间响了。听到枪声,博士幽灵般地笔直站了起来,凝视着周围。突然,他的目光有了生气。他抬起手指向地平线,怪声怪调地喊道:
  “那!那!瞧那儿!”
  他的举动非常奏效,乔和肯尼迪立刻停止了搏斗,两人都往博士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平荒大漠翻腾起滚滚沙浪,如同风暴下咆哮的大海。只见波涛汹涌,一浪接着一浪,沙漠上空被搅起大量的细沙;东南方向,一根硕大的沙柱以惊人的速度飞快地旋转着,正逐渐往这儿逼近;转眼间,火辣辣的骄阳消失在一块昏黑的乌云后面,巨大的阴影一直往前延伸,不大功夫笼罩了“维多利亚号”;细微的沙尘如同水的飞沫一样轻盈地在空中飞舞。渐渐升高的沙潮缓缓地靠了过来……。
  弗格森的双眼充满了活力,闪烁起希望的光芒。他喊道:
  “西蒙风!”
  “西蒙风!”乔摸不着头脑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太好了!”肯尼迪绝望至极,狂怒地吼叫道,“太好了!我们就要完蛋了!”
  “不对!”博士反驳道,“恰恰相反,我们就要得救了!”
  说完,弗格森急促地往吊篮外抛撒压重的沙子。他的同伴们终于明白了,连忙与博士共同干了起来。沙子卸完后,两人在博士旁占据好位置。
  “乔,现在把你的矿石给我扔掉50斤吧!”博士命令道。
  乔毫不犹豫地执行了,不过脸上还是闪过一丝惋惜的神情。气球升了起来。
  “真险啊!”博士如释重负。
  西蒙风确确实实闪电般迅速来到了。再晚一会儿,“维多利亚号”就会被风压扁,撕成碎片,甚至完全毁灭。巨大的龙卷风眼看要追上气球了,雹子般的沙雨劈头盖脸落下来。
  “再扔石头!”博士向乔叫道。
  “好嘞!”乔口里应着,抛出了一大块石英石。
  “维多利亚号”迅速升到龙卷风的上面,但是,立即被一股强大的气流裹住了。气球被强气流拖着,风驰电掣般地飞行在这片狂怒的沙海上空。
  弗格森、肯尼迪和乔都不说话,他们注视着,期待着。这股旋风使三人感到了凉爽。
  3点钟时,风暴停息了,沙子纷纷落下,在地上形成无数个小沙丘。天空又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维多利亚号”飞不动了。飘浮中,大家远远望见一个绿洲,绿树覆盖下的绿岛就耸立在这片沙的海洋中。
  “水,那儿有水!”博士喊了起来。
  他立即打开大气球的阀门,放掉一些氢气。很快,“维多利亚号”轻轻地降落在了离绿洲约200步远的地方。
  刚才的四个小时里,旅行家们竟飞了240英里的路。
  吊篮很快被稳定住。肯尼迪和乔先后跳到了地面上。
  “你们带上枪!”博士吩咐道,“多加小心啊!”
  狄克·肯尼迪匆匆忙忙回来拿了他的马枪,乔抓起一杆猎枪。他们俩快速奔向树林,转眼间钻了进去。清新的绿林使他们一眼就看出林中有丰富的水源。尽快找到水源的强烈欲望使他们放松了警惕,两人谁也没有留意自己重重的脚步声,更没注意到潮湿的地上到处留下的新鲜脚印。突然,在离他们20步远的地方响起了一声野兽的吼叫。
  “是狮子的叫声!”乔说。
  “太好了!”猎人豪气顿生,说:“我们来斗一斗吧!不拼搏不行的时候,人最有劲儿。”
  “当心呀,肯尼迪先生,当心!大家的安危就全靠您了。”
  但是,肯尼迪根本没听乔在说些什么。他两眼冒火,手里端着马枪,勇敢地向前移动。在一棵棕榈树下,一只长着黑鬣的大狮子正摆着一付准备进攻的架式。它一看到猎人就扑了过来,但是还没等到爪子触地,它的心脏就挨了一枪。狮子倒在地上死了。
  “好棒哟!好棒哟!”乔叫了起来。
  肯尼迪顾不了许多,他急匆匆奔向水井,踏着潮湿的台阶钻下去,一下子趴在清新的水源前。贪婪地喝了起来。乔也学着他的样子,趴下就喝。顿时,只听见动物饮水时发出的那种咂动舌头的声音。
  “咱们留神点,肯尼迪先生。”乔长出一口气说,“别喝得太多了!”
  但是,肯尼迪只顾了喝,没有回答。他把头和双手都浸入这救命水中,完全陶醉了。
  “咦,弗格森先生呢?”乔问。
  这个名字顿时使肯尼迪清醒了过来。他把随身带来的一个瓶子装满水,然后大步向井口台阶走去。
  突然,他大吃了一惊:一个黑乎乎的庞大身躯堵住了井口!尾随狄克·肯尼迪身后的乔不觉倒退了几步。
  “我们被堵住了!”
  “不可能的事!你这是什么意思?……”
  狄克·肯尼迪的话音未落,一声可怕的狮吼顿时使他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事。他又要对付一个新的对手了。
  “又一只雄师!”乔叫道。
  “不对,是一只母狮!哼!该死的畜生!你等着!”猎人边说,边急忙往马枪里装子弹。
  顷刻间,猎人准备妥当。他砰地放了一枪,狮子不见了。
  “上!”他叫道。
  “不行,肯尼迪先生,不能上去。您没有一枪打死它,否则,它会掉到这里的。它现在肯定在上面等着呢。咱们俩谁第一个露出井面,它准会扑向谁。不用说,这个人也就完了!”
  “你说怎么办?反正得出去呀!再说,弗格森在等我们呢!”
  “咱们把狮子引出来。您拿着我的枪,把您的马枪给我。”
  “你打算怎么办?”
  “等会儿您就明白了。”
  乔脱下自己的细布短上衣,用枪筒顶住。他把这当作诱饵举出了井口。狂怒的母狮见状,立即向短上衣扑了过来,肯尼迪趁狮子腾空之机开了一枪。子弹打中母狮的肩胛,狮子吼叫着,从台阶上滚下来,乔也被撞翻了。就在乔以为已经感觉到巨大的狮爪在向自己猛扑下来时,听到又一声枪响,紧接着,弗格森博士手拿着枪,出现在井口。枪口还在冒着烟呢。
  乔连忙爬起身来,跨过死狮,把装满水的瓶子递给了主人。弗格森接过瓶子就往嘴里倒,转眼功夫,半瓶水进了肚。此时,3位旅行家打心眼里感谢上帝那么及时地救了他们。

  第二十八章
  美妙的夜晚——乔的烹调手艺——谈论吃生肉——詹姆士·布鲁斯的故事——露营——乔的梦想——气压表下降——气压表上升——出发前的准备——飓风
  饱餐了一顿营养丰富的晚饭,并痛痛快快地享用了大量的茶和烈酒后,三位旅行家在合欢树清凉的树阴下,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当然,肯尼迪从不同的方向踏遍了这小块绿洲,并仔细搜索了每一簇灌木丛。最后,旅行家们确认,他们是这块人间天堂中唯一的生物。他们舒展手脚躺在铺盖上,放心大胆地度过了祥和的一夜。这一夜使他们忘却了刚刚经历过的苦难。
  第二天是5月7日,太阳最大限度地释放着光芒,然而,阳光还是无法穿透厚厚幕帘似的树叶。由于这儿有足够的食物和水,博士决定暂时留下等有了合适的风再动身。
  乔从吊篮里搬来了他的行军灶。他一心一意做起各种美味佳肴,向大家展示他那高超的烹饪技艺。他哗哗地用着水,再也不必担心浪费了。
  “一会儿忧愁悲伤,一会儿欢天喜地,多么奇特的轮转交替啊!”肯尼迪感慨万分,“绝后又逢生,苦尽甘又来,穷极骤富裕,人生何其怪!唉!我那时几乎都疯了!”
  “亲爱的肯尼迪,”博士安慰他,“如果不是乔,你也就不会在这儿大谈什么人生的变幻不定了。”
  “谢谢你,忠诚的朋友!”狄克·肯尼迪说着,把手伸给乔。
  “没什么可谢的。”乔回答说,“肯尼迪先生,说不定哪一天你会救我的。不过,我可宁愿不再碰上这样的事。”
  “说起来,我们的天性也真够脆弱的,因为芝麻粒大的事,自己就垮了!”博士说道。
  “主人,您的意思是说,喝不上水是芝麻粒大的事?应该说,水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呀!”
  “毫无疑问是这样,乔。人不吃东西要比不喝水活的日子长。”
  “这我倒相信。再说,万不得已时,人可以逮到什么吃什么,甚至吃自己同类的肉,尽管这种饭留在肚子里不好消化,可到那时,不吃也得吃!”
  “不过,野人并不认为吃人肉是不好的事。”肯尼迪说。
  “对嘛,所以他们是野人呀。他们还习惯吃生肉哩。这种习俗真让我恶心!”
  “的确让人恶心,所以最初来非洲考察的旅行家们讲述此事时,才会没有人相信。”博士证实道,“当初,那些旅行家报告说,非洲好多部落吃生肉。可是,人们普遍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詹姆士·布鲁斯意外经历了一件特别的事。”
  “先生,您给我们讲讲吧,反正我们有时间。”乔请求说。他舒展着双手和双脚,在清新的草地上躺着,心里非常惬意。
  “好吧,我就讲讲:詹姆士·布鲁斯是苏格兰斯特灵郡①人。他在1768年到1772年间,走遍了直到提亚那湖的整个阿比西尼亚去寻找尼罗河源头。后来,他返回了英国。1790年,他才发表了他的游记。当时,他的报导受到了人们的极度怀疑。顺便说一句,我们的游记以后发表了,肯定也会受到怀疑。阿比西尼亚人的风俗习惯与英国人的差别极大,以至于没人愿相信他的话。在详述非洲人的生活时,他提到非洲人吃生肉。这件事招致了所有人的反对,说他明知道不会有人去验证,所以只管信口开河,乱说一气。布鲁斯是位非常有胆量,同时又非常急躁的人,这些无端怀疑使他气极生怒。一天,在爱丁堡的一个沙龙里,一位苏格兰人当着他的面又拿这件事开玩笑。这位怀疑论者明确表示,有关吃生肉一事,既不可能也不真实。布鲁斯听后,什么也没有说。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带了一块按非洲方式撒了盐和胡椒粉的生牛排,他对那位苏格兰人说:‘先生,既然您怀疑我说的事,就是对我的莫大侮辱。您认为这事做不到,那您完全错了。因此,为了向所有在场的人表明您错了,您必须马上把这块生牛排吃了。要么,您就得把您说过的话给我解释清楚。’苏格兰人害怕了,最后,只好一脸苦相地把生牛排吃了下去。而这时,镇定自若的詹姆士·布鲁斯又补充了一句:‘先生,既然承认事情不是真的,至少您就不要再坚持事情不可能。’”
  ①英国苏格兰中部城市,中央区首府。
  “真是绝妙的反击。”乔夸赞道,“那个苏格兰人要是得了消化不良症,也只能怪他咎由自取了。如果我们回到伦敦时,有人怀疑我们的旅行……。”
  “那么,乔,你怎么办?”
  “我会让那些怀疑论者们把‘维多利亚号’撕碎了吞下去,而且还不放盐和胡椒粉!”
  乔的方法把大家都逗笑了。一个白天就这样在愉悦的谈话中度过了。随着精力的恢复,大家又产生了希望,有了希望也就有了勇气,过去的很快就过去了,未来就在面前。
  乔一点儿不想离开这个迷人的避难地,声称这是他梦想中的王国,觉得在这儿就和在家似的。在他的一再央求下,博士为他测算了这块绿洲的精确方位。乔郑重其事地在他的旅行图表上记下:东经15度43分,北纬8度32分。
  肯尼迪只有一件事觉得惋惜,那就是在这个微型树林中,没猎可打。照他的看法,这儿什么都好,就是野兽少了点。
  “不过,亲爱的肯尼迪,”博士又说,“你怎么转眼就忘了呢?你不记得那只雄狮和那只母狮了?”
  “嗨!那不值一提!”他带着一个真正的猎人对被打死的动物不屑一顾的样子,说,“不过,在这块绿洲上出现狮子,毕竟可以使我们猜到,我们离肥沃地区已不远了。”
  “你这个证据可不怎么样,肯尼迪。像这种动物,如果受饥渴驱使,常常可以跑很远一程路。今天晚上,我们最好多加小心,另外,再点上几堆篝火。”
  “这么热的天还点篝火?”乔很不情愿,“不过,如果真有必要,那就点吧。可是,万一把这么美的一棵树烧着了,我会觉得良心很不安的。要知道,它对我们有过多少用处啊。”
  “你说的不错,乔。我们要特别小心,别把树烧了,这样,别的人有一天也能根据这棵树找到沙漠中的这块救命之地。”
  “先生,会当心的。您认为别人知道这块绿洲吗?”
  “肯定知道。这是经常出入非洲中心的那些骆驼商队的歇息地。不过他们的拜访不会使你高兴的,乔。”
  “这附近也有那些可怕的尼阿姆—尼阿姆人吗?”
  “当然了,那是这里所有居民的通称。而且,生活在相同气候下的同一种族的人,风俗习惯也是相同的。”
  “呸!”乔厌恶地唾了一口,“这事毕竟很正常!如果野人有了绅士的趣味,那野人和绅士还有什么区别?相反,那些诚实的人会不用请就把苏格兰人的牛排给吞吃了,甚至连那位苏格兰人也会给搭上。”
  出于这番非常明智的考虑,乔去搭了一些夜里用的柴堆,并尽可能把柴堆搭小点。所幸的是这些担心是多余的,一夜平安无事,每人轮流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天气仍没有变化,依然是晴空万里。气球悬在那儿一动不动,空中连一丝风也没有。博士又担忧起来。如果旅行不得不这样拖延下去,吃的东西很快就会不够了。前两天因缺水差点儿渴死,难道现在又要被逼到饿死的地步?可是,看到气压表上的水银柱明显下降,他又心安了一些。许多迹象明显表明,最近天气要发生变化。他决定做好出发前的准备工作,以便一刮风马上可以飞走。于是,供气箱和水箱全都装满了水。
  之后,弗格森着手恢复气球的平衡。这么一来,乔又不得不牺牲很大一部分宝贵的金矿石。随着身体的恢复,乔的私心杂念又萌生了。他满脸的苦相,迟迟不想执行主人的命令。博士见状,给他指出气球带这么重的东西不可能飞起来,要水还是要金子,两条路由他选。乔不再犹豫了,立即动手把他那些宝贵的石头扔掉了许多。
  “这些金子留给后来的人吧。”他不无心疼地说,“在这儿发现一笔财宝,他们一定很惊奇的。”
  “嗨!要是凑巧哪位博学的旅行家碰到了这些金矿石呢?……”
  “亲爱的肯尼迪,你相信好了,他肯定非常吃惊,而且,会把他的意外发现写上好几页拿来发表。总有一天,我们会听说非洲沙漠里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金矿。”
  “这都是乔干的好事。”
  一想到或许会愚弄某位学者,乔的心里好受了些,脸上不觉地露出了笑容。
  一切准备就绪。余下的时间里,博士眼巴巴地等待着空气发生变化。然而,气温在继续升高,要不是待在绿洲上的树荫下,人会热得受不了。温度计在阳光下显示,气温高达华氏149度(69摄氏度)。天在下着一场名副其实的火雨。这一天的温度是他们旅行以来最高的了。
  晚上,乔像头一天一样准备了篝火。在博士和肯尼迪值班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将近凌晨3点时,正在值班的乔发现温度骤然下降,空中很快布满了乌云,天也变得更黑了。
  “快起来!”乔喊醒两位同伴,“快起来!起风了!”
  “终于等到了!”博士观察着天空说,“还是一场暴风呢!我们快上‘维多利亚号’!”
  他们到的正是时候,在飓风的狂吹下,气球几乎贴了地,吊篮被拖在沙地上跑。万一部分压载物不巧被抛出了吊篮,气球就会离地而去。果真如此的话,根本不可能再找回来,整个希望也就彻底破灭了。
  幸亏敏捷的乔飞快跑来,死死按住了吊篮。这时,气球已经贴住了沙地,随时可能被划破。博士立即来到他习惯的位置上,点燃氢氧喷嘴,同时扔掉多余的重物。
  3位旅行家最后望了一眼绿洲上被飓风刮弯了腰的树木。气球很快升入离地200尺高的气流中。转眼间,“维多利亚号”在漆黑的夜空里消失了。

  第二十九章
  出现植物的迹象——一位法国作家的异想天开——世外桃源——阿达马瓦王国①——把斯皮克和伯顿的考察活动与巴尔特的活动连成一体——大西洋山——贝奴埃河——约拉城——巴热雷山——芒蒂夫山
  ①为尼日利亚贡戈拉州世袭酋长国。
  从动身以来,三位旅行家一直在以很快的速度飞行。他们急于离开这个险些成了他们葬身之地的大沙漠。
  将近9点一刻的时候,地上隐隐约约开始显示出一些有植物的迹象。在这片沙海已能看到疏疏落落几簇绿草。这对他们来说,犹如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说明沙漠就要到头了!绿色的萌芽畏畏缩缩地从石子缝中钻了出来。渐渐地,石子变成了这片沙海浅滩上的岩石。
  微微隆起的山丘呈波浪状出现在地平线上。薄雾中,它们的轮廓朦朦胧胧,让人很难完全分辨清。沙漠中的单调景色消失了。博士满怀喜悦地向这个新的地区致意。他像船上的了望水手一样,就要喊出“陆地!陆地!”了。
  一个小时后,大陆展现在了博士的眼前。这块大陆的外貌仍然很荒凉,但它不再是平展展,光秃秃的了。灰蒙蒙的天空中显现出一些树的轮廓。
  “我们这是到了开化的地区吗?”猎人问。
  “开化?肯尼迪先生,这要看怎么讲了,现在还没有看到居民呢。”
  “不会太久了。”弗格森回答说,“照我们这样飞下去,很快就会看到人烟的。”
  “我们还是在黑人地区吗,弗格森先生?”
  “是的,乔,在到达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地区之前,都是黑人地区。”
  “阿拉伯人?先生,是那些骑骆驼的地道阿拉伯人吗?”
  “不是的,是不骑骆驼的阿拉伯人。那种动物,这个地区很少见,可以说还不认识呢,要再往北飞几度才能碰得上。”
  “真不巧。”
  “为什么,乔?”
  “因为,如果变成了顺风,骆驼就可以帮我们的忙了。”
  “怎么?”
  “先生,我想了个主意,可以把骆驼套在吊篮上,让它们拖我们走。您认为我这个点子怎么样?”
  “可怜的乔,这种想法在你之前已经有人想到了。真的,一位非常风趣的法国作家梅利先生在一本小说中就想出过这种办法。书中,几位旅行家用骆驼拉着他们的气球。一只狮子扑过来吃掉了骆驼,吞下了拖索。于是,旅行家们就把狮子捉住,用它来代替骆驼拉气球,旅行就这样继续下去。你看这一套故事编得够离奇的了,可是,它和我们气球的前进方法没有一点共同之处。”
  一听到点子已经被人用过,乔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又寻思哪种动物能把狮子吃掉。但是,思量来思量去,也没想出个结果,于是,他干脆打量起周围的地区来。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湖周围环绕着一些还称不上山的丘陵;丘陵间,蜿蜒蛇行着许许多多山间小道;丘陵上,杂乱无章地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树木,其中,油棕树最多。这种树的树叶长达15英尺,就长在布满了尖刺的树干上;木棉树则把自己毛茸茸的种子交给了路过的风;香杉,这种阿拉伯人称为“康达”的树木,它那浓烈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甚至在“维多利亚号”路过的高度都能闻得到;叶子像手掌的番木瓜树,一种结苏丹胡桃的梧桐树,猴面包树和香蕉树,使得这块土地上汇集了热带地区所有植物的品种。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啊!”博士赞叹道。
  “有动物了。”乔说,“这么说,有人烟的地方也不会离得太远了。”
  “嘿!那些象多大!”肯尼迪喊道,“我们就没办法下去打会儿猎吗?”
  “亲爱的肯尼迪,你说说看,这么大的风,我们怎么停得下来?算了,你就尝尝‘望梅止渴’的滋味吧!晚一会儿,你会过足打猎瘾的。”
  的确,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刺激着猎人。肯尼迪的心怦怦直跳,手指握着枪托直发紧。
  这个地方的动物多得不亚于这个地方的植物。野牛懒散地躺卧在茂密的草中,身形完全被隐住。灰色、黑色或黄色的大象,身材最为高大。它们风卷残云般地穿行于树林中,一路上连折加咬,身后留下一片狼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它们路过似的。在丘陵树木丛生的坡面上,挂着许多小瀑布,条条水流奔向北方。一群河马正在水中洗浴,时不时弄出巨大的声响。长达12英尺、身形像鱼一样的海牛,挺着被奶水胀得鼓鼓的乳房,仰面趟在岸边歇息。
  这简直像在一个神奇美妙的暖房中进行的珍稀动物展览。里面无数五颜六色的小鸟映着阳光,在乔木状植物中闪着绚丽多彩的光点。
  看到大自然的这种奇观,博士意识到,他们已到了美丽的阿达莫瓦王国上空。
  “我们已踏上现代发现的考察地了。”博士宣称,“我已经接上了一些旅行家中途而废的线索。朋友们,真走运,我们就要把伯顿上尉和斯皮克上尉的工作与巴尔特博士的考察活动连接起来了。我们已离开了伯顿和斯皮克两位英国人的路线,去寻找汉堡人巴尔特博士的踪迹。很快,我们就将抵达这位勇敢的科学家曾到过的最远点。”
  “根据我们走过的路判断,我觉得似乎这两条考察路线之间还有一大块地区没有人到过。”肯尼迪说。
  “这很好计算。你拿出地图来,看看斯皮克上尉到过的乌克雷维湖的南端是在什么纬度上。”
  “差不多在37度上。”
  “那么,我们今晚要到的约拉①城呢?就是巴尔特到过的那座城,它处在什么方位?”
  ①位于现在的尼日利亚。
  “大约东经12度。”
  “也就是说25度。每度为60英里,一共1500英里。”
  “对于步行的人来说,这么远的距离走下来可真够受的。”乔说。
  “不过,还是有人做了。利文斯通和莫法特②一直在向内陆走。他们考察过的尼亚萨湖,距伯顿考察的坦噶尼喀湖并不远。在本世纪末之前,这一大片地区肯定要有人来考察。但是,”博士边查看罗盘,边补充说,“很可惜,风在把我们一直往西吹去。我原想往北去的,看来,现在不行了。”
  ②1795—1883,在非洲活动的苏格兰基督教传教士,《圣经》翻译家,利文斯通的岳父。
  往西飞了12个小时后,“维多利亚号”到了尼格利提①国边界的上空。在这个地区最初看到的居民是苏阿—阿拉伯人。他们正赶着羊群游牧。大西洋山巍峨的山峰高耸在地平线上。这座山还没有一个欧洲人登上过。山的高度估计有1300尺左右。非洲这一带的河流都顺着山的西坡流向大西洋。这就是这个地区的月亮山。
  ①尼格利提是黑人的意思。
  终于,一条真正的大河出现在3位旅行家的眼前。一看到河边密密麻麻的茅屋,博士马上意识到,这儿是贝奴埃河。它是尼日尔河的一条重要支流,当地人把这条河称为“万水之源”。
  “这条大河早晚一天要成为与尼格利提国内地进行联系的天然交通线。过去,在我们的一位勇敢的船长指挥下,‘昴星团号’轮船曾经沿河向上一直开到约拉城。你们知道了,我们现在是在被考察过的地区。”博士对他的同伴说。
  许多奴隶正在田间里忙着干活,耕种蜀黍,一种充当他们基本食物的黍。看到“维多利亚号”流星闪电般地从头顶上飞过,他们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这天晚上,气球在距约拉城40英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博士望见前面远远地耸立着芒蒂夫山的两个尖峰。
  博士让乔抛下锚,锚勾住了一棵高树的树冠。但是,大风把“维多利亚号”刮得乱晃,气球甚至平身躺了下来,有几次吊篮险些倾翻。博士一夜没敢合眼,他不止一次差点就要砍断锚索,躲开风暴。最后,暴风终于停息了,气球也不摇摆得那么利害,完全可以让人放心了。
  第二天,风小了好多,但是,旅行家们已经被吹得远离了约拉城。这座由富拉人新建造的城使博士很感兴趣。不过,风是往北,甚至有点偏东方向刮的。他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弃了看一眼的念头。
  肯尼迪建议在这个打猎的好地方停一停,乔也声明需要弄些新鲜肉,但是,这个地区的风俗野蛮,居民的态度不够友好,时不时有人往气球的方向打枪,现实使博士决定继续前进。这时,他们正飞越一个充斥着烧杀场面的地区。那里的战争看来还没有打完,苏丹们正拿着自己的王国作赌注在相互残杀。
  大块大块的牧场之间铺展着许多人口稠密,有着长形茅屋的村庄。牧场上茂密的青草里开满了紫色的花朵。模样像大蜂箱一样的草房隐蔽在上面带有尖头的栅栏后面。丘陵蛮荒的坡地使人想到苏格兰山地的幽谷,连肯尼迪也多次提到这点。
  不管博士怎么努力,气球仍然被风带着一直往东北方向,朝着隐没在乌云后面的芒蒂夫山飘去。尼日尔盆地和乍得湖盆地就是被这座山相隔开来。
  功夫不大,巴热雷山出现了。18个村庄星星点点散落在半山坡上,如同一群婴儿紧紧依偎在母亲的怀抱中。凭高俯瞰,整个景象尽收眼里,好一幅美妙的画面,稻田和花生地覆盖着大大小小的山谷。
  3点钟时,“维多利亚号”到了芒蒂夫山前。既然气球无法避开这座大山,只好飞过去了。博士把温度提高到华氏180度(100摄氏度),给气球提供了约1600斤的升力。这么大的升力能使“维多利亚号”升到8000多尺的高空。旅行迄今,气球还从未升那么高过。在这个高度,气温降得很低,博士和他的同伴们不得不披上被子御寒。
  刚越过山,弗格森博士急忙降低高度,因为,再这么下去,气球就有破裂的危险。其间,博士只来得及注意这座山最初是座火山,那些早已熄灭的火山口不过是些无底的深洞。山坡上堆积的大量鸟粪已化成一层厚厚的钙铝岩。拿这些鸟粪肥田的话,足够整个英国用的了。
  为避开南来的风,“维多利亚号”靠着山坡轻轻地飞行。下午5点时,气球停在了一个远离人到的宽敞地面上空。吊篮一触地,博士就采取了预防措施使气球稳稳停住。之后,肯尼迪握着枪马上冲进倾斜的原野,没多大一会儿,他带着半打野鸭和一只沙锥鸟及时赶了回来。乔用这些野味又露了一手他的烹调绝活。这顿晚饭大家吃得很舒服;这一夜,大家睡得也挺安稳。

  第三十章
  莫斯菲亚城——阿拉伯酋长——丹纳姆、克拉珀顿、奥德内——弗格尔——洛古姆的首都——图尔——凯纳克城上空没风了——统治者和大臣们——攻击——火鸽
  第二天是5月11号,“维多利亚号”继续它的冒险旅程。现在,旅行家们已经像水手信任航船一样信赖自己的气球了。他们十分清楚,他们的“维多利亚号”经历了多少次严峻考验,度过了多少个艰难险关。无论是可怕的飓风,赤道的炎热,还是危险的起飞和险上加险的降落,更不用说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了,哪一回“维多利亚号”不都是化险为夷,应付得当。再者,可以说,弗格森驾驭气球的技术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境地,因此,虽然博士还不知道旅行的终点在哪儿,他已不再担心以后的结局了。只是,穿行于这个野蛮愚昧而充满迷信的地区,弗格森不能不多加小心,采取最严格的预防措施。他告诫同伴们要随时随地睁大眼睛,注意一切可能发生的事。
  风吹着气球往更加偏北一些的方向飞去。将近9点时,3位旅行家隐约望见前方有座大城市,那就是莫斯菲亚城。它建在两座大山之间的一块高地上,难攻易守,位置非常有利。一条狭窄的道路夹在沼泽地和树林之间,这是通往该城的唯一要道。
  就在3位旅行家查看该城时,一位阿拉伯酋长正由一队服装艳丽,骑着马的卫兵护卫着进城。队伍前走着一些号手,还有几个人跑前跑后,负责清理路边树枝,以免酋长路过时衣服被挂住。
  为了更近些观察这些土著人,博士降低了气球的高度。但是,随着“维多利亚号”的降低,这些土著人仿佛觉得气球越来越大,内心的恐惧也越来越严重,最后,他们终于坚持不住,有的撒开腿,有的抽打着马,一溜烟地逃跑了。只有酋长一人留在原地没有动。他抓起他的长筒火枪,装上子弹,高傲地等待着。
  博士在距离地面不到150尺的空中停了下来,然后,亮开他那美妙的嗓子,用阿拉伯语向酋长打招呼。没想到,一听到空中传下的这些话,酋长立刻跳下马匍伏在满是灰尘的路上。博士用尽办法也没能使他改变崇拜的姿态。
  “既然欧洲人初到这些人中间时,就被他们认作是超人,我们也就不可能不被视为神灵了。”弗格森博士说,“以后,这位酋长谈起他的这次遭遇时,肯定会用尽一个阿拉伯人的想象才能把事情吹得神乎其神。你们因此可以设想,将来有一天传说故事中我们会是怎么样的了。”
  “那或许不太好。”猎人回答,“从文明的角度来说,最好还是把我们当作普通的凡人。那样的话,这些黑人或许就会承认欧洲文明了。”
  “完全同意,亲爱的肯尼迪。可是我们又能干些什么呢?譬如,你花老半天给这个地区的学者们讲气球的机械构造,可是他们却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而且始终认为那是神仙的玩意儿。”
  “先生,”乔问,“您刚才讲到最早来这儿考察过的欧洲人。您能告诉我,他们是谁吗?”
  “亲爱的小伙子,当然可以了。”弗格森应允说,“要知道,我们现在正好在丹纳姆少校走过的路线上。就是在莫斯菲亚城,他受到了曼达拉的苏丹的款待。他曾离开博尔努,陪同阿拉伯酋长去远征费拉塔赫人,并参加了攻城战。该城人用弓箭英勇地抵抗住了阿拉伯人的子弹,最终击败了酋长的军队,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其实,这一切不过是烧杀抢掠的借口而已。少校也被洗劫一空,全身衣服剥得精光,要不是藏在一匹马肚子下面,由马带着拼命地奔跑躲开了胜利者,他就再也回不到博尔努的首府库卡了。”
  “那么,这位丹纳姆少校是什么人呢?”
  “是位勇敢的英国人。1822年到1824年间,他在克拉珀顿上尉和奥德内博士的协助下,领导一支在博尔努的探险队。他们三月份从的黎波里启程,最后抵达费赞的首都穆尔祖克。沿着后来巴尔特博士回欧洲时走的路线,他们于1823年2月16日到达乍得湖附近的库卡。丹纳姆在博尔努、曼达拉和乍得湖的东岸地区进行了各种考察。在此期间,克拉珀顿上尉和奥德内博士于1823年12月15日深入苏丹国境内,一直走到了萨卡图,这时,奥德内博士因劳累过度,精力衰竭在米尔米尔城病故。”
  “原来,在非洲的这一带地区,已经有不少学者为科学献身啦?”肯尼迪问。
  “是的,这个地方可真是个死亡区啊!现在,我们正一直向巴尔吉米王国进发。弗格尔1856年去瓦代王国时到过那儿,后来他在瓦代王国失踪了。这位年青人才23岁,是被派去协助巴尔特博士工作的。他们两人在1854年12月1日会了面,之后,弗格尔开始了地区考察活动。1856年前后,他在最后一批信中谈到他打算去探查清楚瓦代王国。那个地方还从来没有一位欧洲人去过呢。好像他一直到了瓦代的首都瓦拉。在哪儿,因为试图攀登城附近的圣山,有人说他被当地人抓了起来,也有人说他被处死了。不过,不要轻率地接受某位旅行家死亡的说法,因为,这样就等于说不必去寻找他们了。有多少次非正式地流传说巴尔特博士死了。这些传闻常常弄得他非常恼火,这可以理解。因此,弗格尔现在很有可能被瓦代的苏丹关押着。这位苏丹正希望人去赎他的囚犯呢。尼曼斯男爵来瓦代的途中,于1855年死在了开罗。我们现在知道,德·霍伊格林先生与由莱比锡派出的一支探险队一起已经开始了寻找弗格尔的工作,因此,我们也许即将弄清这位牵动着众多人心的年轻旅行家的命运如何了①。”
  ①在博士启程后,由探险队新任队长门辛格尔从欧拜伊德发出的信中证实,弗格尔已死亡。
  莫斯菲亚城早已在地平线上消失,现在,三位旅行家眼前渐渐变大了的是曼达拉城。这个地方异常富饶,到处是刺槐林,开红花的洋槐林;棉花地和槐蓝田里的作物长势喜人;沙里河水势汹涌,奔腾不息;河水在80英里以外汇入乍得湖。
  博士提醒同伴们注意巴尔特地图册上标明的这条河,说:
  “你们看,这位学者的工作做得何等细致。我们现在正笔直地驶向洛古姆地区,甚至有可能驶向它的首府凯尔纳克。可怜的图尔就是死在那儿,他当时几乎不到22岁。这位年青的英国人是第80团的掌旗官。他来非洲参加丹纳姆的工作才几个星期,就那么不凑巧碰上了死神。唉!这块辽阔的土地真可以称得上是欧洲人的墓地!”
  这时,几艘长50尺的小船正顺着沙里河而下。由于“维多利亚号”是在距地面1000尺高的上空飞行,所以,它没怎么引当地人的注意,但本来一直不算小的风力却开始减弱了。
  “难道我们又要碰到停风了?”博士担心地说。
  “停就让它停吧,主人,反正我们不用再怕没水喝,也不同担心沙漠了。”
  “不对,乔,还有更可怕的当地人呢。”
  “瞧,”乔说,“那儿像一座城。”
  “是凯尔纳克城。虽说风越来越小,可一直在把我们往那儿送。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绘一幅精确的城市平面图。”
  “我们不靠近点吗?”肯尼迪问。
  “这还不容易,肯尼迪,现在,我们就在城的正上方。让我稍稍转动一下氢氧喷嘴的开关,喏,我们开始下降了。”
  半小时后,“维多利亚号”在距地面200尺的空中停下,不动了。
  “现在,我们离凯尔纳克已经很近,比一个人站在圣·保罗大教堂球状屋顶上看伦敦还要近,因此,我们可以尽情地欣赏这座城。”
  “咦?怎么回事?从四面八方传来一种好像用木槌敲东西的声音。”
  乔仔细地张望,很快就发现,这种声音是许多织布工人在露天敲打他们绷在大树干上的布时发出的。
  洛古姆的首府现在像一幅展开的画卷一览无余。它的整个外貌被3位旅行家尽收眼底。这是个真正的城市:房屋一排排整齐有序,街道相当宽阔;大广场里面有一个奴隶交易市场,那里聚集着许多买主,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干这一行的。在这里,手足纤小的芒达拉女子极受欢迎,更能卖上好价。
  一看到“维多利亚号”,多次发生过的场面又一次出现了:首先土人们发出喊叫声,随后个个惊慌失措,生意也顾不上做了,活计也不敢干了,大家掉头就逃;转眼间,广场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不见了,什么声音也没有了。3位旅行家在吊篮里一动不动,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个人口稠密的城市,惟恐漏掉了什么,为此,他们甚至把气球降到离地面仅60尺的高度。
  这时,洛古姆的统治者打着他的绿旗从宅邸走了出来;乐师们使劲吹着做工粗糙的牛皮号角跟在他后面。号声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大概是号手们喘息太急促的缘故。土人渐渐聚集到了他们的君王周围。弗格森博士想让他听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最终也没能如愿。
  这儿的居民额头高高的,头发卷曲,有点鹰勾鼻,显得既骄傲又聪明。但是,“维多利亚号”的出现大大扰乱了他们的正常生活;只见一些骑马的人往各个方向飞驰而去,事情很快就明朗了:君王的军队迅速集合到了广场,准备与一个那么非同寻常的敌人交战。乔挥动着一块又一块各种颜色的手帕,然而全是白费劲儿,什么结果也没有。
  就在这时,被大臣们簇拥着的君王要求子民肃静,然后,他叽哩咕噜地讲了一通。他的话博士一点没听懂,这是一种掺杂了巴尔吉米语的阿拉伯话。他只是根据君王打的手势(这种世界性的语言),弄明白了是请他离去。博士也巴不得离开这儿,可是眼下一点风没有,根本不可能走开。见气球仍然不动,君王被激怒了。于是,他的大臣们齐声呐喊起来,想以此逼迫这个怪物逃掉。
  这些大臣都是些模样古里古怪的人。他们个个身穿五、六件花里胡哨的衣衫,人人挺着个大肚子,不过,有几个人的肚子很像是假的。博士告诉同伴们,这是他们讨好苏丹的方式,猎人和乔听后无不称奇。在当地,一个人大腹便便被看作是有雄心大志。这些肥头大耳的家伙在那儿指手画脚,又喊又叫,其中一位表现得尤为突出。如果嗓门越响亮,官职越高的话,他可能是宰相一类的人物。大群黑人也随着朝臣们一起吼叫,并且像猴子一样模仿着他们的手势,指指划划。上万条胳膊同时做着同一个动作,让人看了觉得很滑稽。
  见这些恐吓方式不起作用,他们便开始采取更加令人可畏的举动;战士手持弓箭,排成了战斗队形。但是,“维多利亚号”已经膨胀起来,并缓缓地升到了利箭的射程之外。这时,手持火枪的君主把枪对准气球。肯尼迪一直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见状忙扣动马枪板机。只听一声枪响,酋长手中的火枪应声而断。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使得全场顿时乱作一团。土人们个个像受惊的兔子,撒开腿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草屋。直到天黑,整个城市显得空荡荡的,大街小巷见不到一个人影。
  夜幕降临了。风早已平息。博士只好把气球停在距地面300尺高的空中。整个城市灯火全无,一片黑暗,笼罩着死一般的寂静。弗格森博士提高了警惕。他十分清楚,这种宁静的背后很可能隐藏着陷阱。
  博士的谨慎不无道理。午夜左右,整个城市像着了火似的,成百上千条火光如同腾升的焰火,左右穿插,上下飞舞,在空中搅成了一个火团。
  “真有点怪!”博士有些迷惑。
  “哎呀,我的上帝!”肯尼迪忽然嚷起来,“这些火好像在往上来,而且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果然,在胆怯的呐喊声和砰砰的枪声中,这片火光逐渐升高,奔着“维多利亚号”而来。乔见状,立即准备好扔压载物。弗格森顿时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原来,是成千上万只尾巴上拴着易燃物的鸽子。它们被土人放出后,冲着“维多利亚号”扑过来。惊恐不安的鸽子慌慌张张地飞着,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弯弯曲曲的火线。肯尼迪立即拿出所有的枪向这片火鸽射击。可是,对手数也数不清,他又怎能打得光呢?鸽子已经围住了吊篮和气球。在这片火光的映照下,“维多利亚号”好像被罩在了一张火网中。
  博士此时毫不犹豫,伸手扔出一块石英石头。“维多利亚号”立刻上升。直至这些火鸽达不到的高度,博士才把气球停下来。两个小时后,黑夜里到处飞舞的火鸽总算开始减少,最后,火光完全熄灭了。
  “现在,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睡觉了。”博士松了口气。
  “这些野人想的办法还真不错!”乔回味说。
  “是的,他们往往放出这种带火的鸽子去烧其他村子的茅屋。但是这一次,他们要烧的房子却比他们那带翅膀的纵火部队飞得还要高!”
  “事情明摆着嘛,气球没什么要怕的人。”肯尼迪说。
  “这话可就不对了。”博士反驳道。
  “噢?你说怕什么?”肯尼迪问。
  “怕那些在吊篮里不谨慎的人,所以,朋友们,随时随地都要多加小心。”

  第三十一章
  夜间动身——三人聊天——肯尼迪的天性——预防措施——沙里河——乍得湖——湖水——河马——打飞的一枪
  早上3点钟左右,正在值班的乔终于看到脚下的城市移动了。“维多利亚号”又开始上路。这时,弗格森醒了。
  博士查看了一下罗盘。他满意地发现风正带着他们向东北偏北方向移动。
  “我们很走运,”他说,“样样顺利,今天,我们就能见到乍得湖了。”
  “湖的面积大吗?”肯尼迪问。
  “亲爱的肯尼迪,大得很,这个湖最长的地方和最宽的地方有120英里呢。”
  “在这么一大片平静的湖面上飘荡,倒真使我们的旅行有了些不同。”
  “我觉得我们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这次旅行生活已经非常丰富多彩了,特别是一路上还算顺利。”
  “这没说的,弗格森。如果不算沙漠缺水那一段的话,可以说,我们就没有碰到过什么大的危险。”
  “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这忠实的‘维多利亚号’一直干得不赖。今天是5月12日,我们是4月18日动身的,算来,已经飞了25天,再过10天左右我们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哪儿是目的地呢?”
  “现在我也毫不清楚。不过,最后到哪儿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旅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你说的对,弗格森。我们就听从上帝的安排吧!让他像过去一样指引我们前进,使我们有付好身体。瞧瞧大家的气色,就好像不是从世界上瘟疫最猖极的地区来的!”
  “那是因为我们可以升得高高的,而且确实是这么做的。”
  “空中旅行万岁!”乔高呼,“25天过去了,我们依然是身体棒棒的,吃得饱饱的,休息得足足的,甚至可能太足了,因为我的腿都要锈住了。如果现在能走上30英里,活动活动腿脚,我不会不高兴的。”
  “乔,你把这种乐趣留到伦敦大街上去享受吧。不过,可以下结论的是,我们比我们的前人幸运。我们是3个人一起出发的,这一点和丹纳姆、克拉珀顿、奥韦尔韦格一样,也和巴尔特、理查逊及弗格尔一样。但是他们有的死了,有的失踪了,最后没剩下几个。而我们到现在3个人仍然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要分开。如果我们其中一位在陆地上的时候,‘维多利亚号’为躲避突然出现的意外,不得不起飞,那么,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到他呢?因此,坦率地说,我是不愿意肯尼迪离开气球去打猎的。”
  “弗格森老友,你还是让我再过过这个瘾吧。换换口味也不坏嘛。再说,我们动身来非洲之前,你曾经隐约向我提到过一整套绝妙的打猎计划。可是直到如今,我还没有打过几次猎呢。”
  “可是,亲爱的肯尼迪,要么是你的记性不好,要么是你谦虚,忘了自己的功劳。小猎物就不说了,我觉得你该好好问问自己,那一只羚羊,一只大象和两只狮子是怎么死的。”
  “嗳!对一个把所有的动物都看作枪下之物的猎人来说,这又算得上什么?喏,喏!瞧那长颈鹿!”
  “啊,这就是长颈鹿?”乔问,“也就和拳头差不多大嘛!”
  “那是我们在它们的上面1000尺高的缘故。如果离得近,你就会发现,它的个头要比你高3倍。”
  “对这群非洲羚羊,你又怎么说?”肯尼迪问,“还有那些跑起来像风一样快的鸵鸟?”
  “啊!那就是鸵鸟!”乔又叫道,“简直就是鸡嘛,完完全全像鸡!”
  “怎么样,弗格森!就不能靠近点吗?”
  “肯尼迪,可以靠近些,但是不能着陆,所以说,这些动物对你没一点儿用处,你又何必打它们呢?假如是只狮子、老虎或鬣狗,我还能理解,至少总是只凶险的野兽,可是像羚羊这样的动物,除非有其他好处,否则,打它们干什么?如果只是想满足你那猎人的打猎瘾,的确不值得。再说,我们毕竟要待在离地100尺高的空中。当然,如果你认准某个猛兽,一枪打中它的心脏,我们会很高兴的。”
  “维多利亚号”一点点地下降,不过,最后还是停在安全高度上。在这个人口稠密的野蛮地区,随时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危险,因此,还是提防点儿好。
  三位旅行家现在是沿着沙里河飞行。浓密的树荫遮住了迷人的两岸。这里树木的种类繁多,色调各异。遍野的藤本植物和攀援植物弯弯曲曲,纵横交错,相互缠绕,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五颜六色的地毯。鳄鱼就像是生气勃勃的蜥蜴一样,时而在阳光下打斗,时而钻入水中嬉戏。它们一边玩耍,一边向沙里河中星星点点的众多绿岛靠去。
  “维多利亚号”就这样在富饶而苍翠的大自然中飞过了玛法泰地区。早晨9点左右,弗格森博士和他的朋友终于抵达乍得湖南岸。
  这就是非洲的里海,这就是只有丹纳姆和巴尔特两只探险队到过的内海。很长时间里,它的存在被一些学者斥为是无稽之谈。
  弗格森博士试着记下湖的现在形状。从1847年至今,湖的模样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异。其实,这个湖的地图是没法画出来的,因为,湖的四周全是几乎无法穿越的泥沼。巴尔特就曾陷到里面险些丧了命。沼泽地里一年到头长着15尺高的芦苇和纸沙草,它们已经成了湖的一部分。湖边的城市常常因此被淹没,1856年,恩戈努城就遇到了此事。河马和凯门鳄现在经常出没的地方原来曾是博尔努城的住宅区。
  太阳把耀眼的光芒洒到平静的湖面上,映得湖水一片金光。往北眺望,只见地平线上水茫茫,天无涯,天水交接连成一片。
  博士想确认一下水质,因为很久以来,人们一直认为它是咸的。现在靠近湖面没有任何危险,所以吊蓝像一只飞鸟一样在距水面5尺高的空中掠过。
  乔放下去一只瓶子,灌了半瓶湖水上来。博士尝了尝,他发觉水带有一种泡碱味,不能喝。正当博士记下水质检验结果时,他身边突然发出一声枪响。原来,肯尼迪实在忍受不住打猎的欲望,对准一只怪模怪样的河马开了一枪。这只正在安闲呼吸的大家伙一听到枪声立即消失了。猎人的圆锥形子弹好像并没有伤害它,只是把它吓跑了。
  “要是用鱼叉就好了。”乔遗憾地说。
  “这儿哪来的鱼叉?”肯尼迪问。
  “就拿我们的锚试试嘛。对付这样的大家伙,锚正好当钩用。”
  “哦,乔倒想了个好主意……”肯尼迪说。
  “我求求你们,千万别这么做!”博士表示反对,“这怪物会很快把我们拖到我们不愿去的地方。”
  “尤其现在,我们已经弄清楚了乍得湖水的味道。”乔表示同意,“弗格森先生,那条大鱼能吃吗?”
  “乔,你说的那条鱼实实在在是厚皮动物中的一种哺乳动物。听说,它的肉很好吃,而且是乍得湖沿岸居民买卖最多的东西。”
  “听您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可惜了,刚才肯尼迪先生的那一枪要是能击中多好。”
  “这种动物只有肚子或两条大腿之间的部位才容易受伤。肯尼迪的子弹压根就没有打中要害。不过,如果湖的北岸有地方合适,我们就停下来休息休息。到了那儿,肯尼迪肯定会觉得像是在动物园里,他可以痛痛快快地过过打猎的瘾,把以前的损失补回来。”
  “好极了!”乔说道,“就让肯尼迪先生到时再打只河马吧!我还没尝过这种水陆两栖动物的肉呢,深入到了非洲的中心,还像在英国那样吃吃沙锥鸟和山鹑,的确不怎么样!”

  第三十二章
  博尔努的首府——比迪奥玛人的小岛——胡兀鹫——博士的忧虑——戒备——空中袭击——气囊破了——下落——崇高的牺牲精神——乍得湖北岸
  自从到达乍得湖上空后,“维多利亚号”就遇上了一股向西去的气流。乌云使白天的炎热减缓了许多,在这广阔的水面上可以感到有些凉风阵阵袭来。下午将近1点时,气球斜飞过了湖面,而后,又在陆地上空飞了七八英里。
  最初,博士对往这个方向去感到有点遗憾。但是,当他看到博尔努的著名首府库卡城时,也就不再抱怨了。过了一会儿,可以大致看清由白粘土城墙环绕的库卡城了;几座建筑相当粗糙的清真寺笨拙地耸立在一大片方形阿拉伯式样的房子上空;在一户户人家的庭院里和公共场所生长着一些埃及姜果棕树①和橡胶树,树的顶部由宽大的树叶构成直径100尺的绿色苍穹,像一把把巨大的阳伞。乔提醒同伴们注意这些树冠的大小与阳光的热度有关,他由此得出上帝非常可爱的结论。
  ①一种大型的扇状棕榈类植物,果实的汁浆和皮含有姜味,可用作饮料。
  库卡实际上是由两座不同的城组成的。两城之间有一条300托瓦兹长的宽阔林荫大道相连。当地人把这条道称为“当达尔”。这个时候,道上步行的和骑马的络绎不绝。路这边的城,房子间隔很远,且高大通风,一看就知道主人比较富裕;另一边的城,房屋非常简陋,低矮呈圆锥形的草棚,鳞次栉比,显然,里面住的都是生活拮据的穷人,因为,库卡城里既没有商业也没有工业。
  肯尼迪发觉这座城与爱丁堡有几分相似。它们都是由两个完全不同的城组成,只不过,爱丁堡是建在平原上。
  但是,这一地区的风向总是变幻不定,几位旅行家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库卡城,突然,一阵逆风刮来,“维多利亚号”被裹着向后退了约40英里,又回到了乍得湖上空。
  湖面上出现了一种新的景致,众多岛屿星罗棋布。岛上住着非常凶恶的比迪奥玛人。他们是些嗜血成性的湖上强盗,和撒哈拉大沙漠的游牧民族图瓦雷格人一样,常常令附近地区的人们感到不安。正当这些野人大着胆子准备用弓箭和石子来迎接“维多利亚号”时,气球却像一只大金龟子一样飞舞着很快越过了他们的头顶。
  在此期间,乔一直注视着地平线上空。这时,他对肯尼迪说:
  “肯尼迪先生,我敢肯定,您一直梦想着打猎,喏,现在您有事干了。”
  “噢,怎么回事,乔?”
  “这一次,您开枪,我的主人肯定不会反对。”
  “到底出了什么事?”
  “您没瞧见那边有一群大鸟正向我们飞过来吗?”
  “鸟?”博士听到后,立即抓起望远镜观察。
  “我看见了。”肯尼迪证实道,“它们至少有一打。”
  “14只呢,肯尼迪先生。”乔更正道。
  “老天哪,但愿它们是害鸟!这样的话,我们开枪,好心肠的弗格森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没什么可说的,”弗格森博士回答道,“但是,我宁愿那些鸟离我们远点儿!”
  “为什么,主人?您怕那些长翅膀的家伙吗?”乔有些不明白。
  “乔,那是些胡兀鹫,而且是身子最大的那种,如果它们攻击我们……。”
  “弗格森,怕什么,我们自卫就是了!反正有一军火库的武器弹药等着它们呢。我就不信这些鸟有那么可怕!”
  “谁知道呢?”博士有点担心地回答。
  10分钟后,鸟群已飞得很近,猎枪完全可以打着了。这14只胡兀鹫的嘶哑叫声在空中响成一片,它们渐渐向“维多利亚号”靠近。显然,气球的出现不仅没有使它们感到害怕,反而更激怒了它们。
  “它们叫得多响!翅膀拍打得多厉害!”乔猜测,“这些鸟看到有人侵入它们的领地,而且胆敢和它们一样飞,可能觉得很不自在。”
  “老实说,它们的样子够吓人了。”猎人接着说,“如果这群胡兀鹫配上一只珀迪摩尔马枪的话,我相信它们肯定够凶狠的。”
  “他们不需要那东西。”弗格森回答。他的神情越来越严肃了。
  胡兀鹫追逐着“维多利亚号”,在气球周围形成了一个大圆。它们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在空中飞快地穿来穿去,逐渐缩小了包围圈。它们时而像流星坠地似的突然俯冲,时而像出膛的子弹直冲云霄,时而又翅膀一侧骤然改变飞行方向。
  博士忧心忡忡,决心把气球升到高处的大气层中以避开这些危险的猛禽。氢气迅速膨胀起来,“维多利亚号”开始上升。但是,胡兀鹫也随着一起往上飞。看来,它们不打算放弃气球。
  “显然,它们是要和我们过不去了。”猎人一边说,一边往马枪里装子弹。
  果然,这些鸟越飞越近了,有几只距气球几乎不到50尺远。它们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肯尼迪手中的武器。
  “我真想给它们来几枪。”猎人有些按捺不住了。
  “肯尼迪,不行!千万别开枪!可不要无缘无故惹恼了它们。那样做只会刺激它们来攻击我们。”
  “可是,我能轻而易举地干掉它们呀。”
  “肯尼迪,你弄错了。”
  “这么几只鸟,我们一枪一只,有什么错的?”
  “如果他们冲到气球上面去,你怎么打得着它们呢?想想你在陆地上面对一群狮子,或在海上面对一群鲨鱼时的情形吧!对于乘气球上天的人来说,这和那一样危险。”
  “弗格森,你这话当真?”
  “肯尼迪,千真万确。”
  “那么,我们就等等吧。”
  “是的,你先等等。不过,你要随时准备着,万一遭到攻击,我们只有自卫。还是那句话,没有我的命令别开枪。”
  这时,胡兀鹫越聚越近了。它们因拼命尖叫而鼓起的光秃秃的脖子和头顶上因恼怒而竖起的紫色肉冠已清晰可辨。这是些最大个的胡兀鹫,身长超过3尺,白白的翅膀伸展着,阳光透过翅翼闪闪发亮。它们的凶恶程度完全可以与鲨鱼相比,可以说,它们就是长着翅膀的鲨鱼。
  “它们一直在跟着我们,”博士看见胡兀鹫随同气球一起上升,不无担心地说,“看来,升多高也没用,它们飞得比我们还高呢!”
  “你说怎么办?”肯尼迪问。
  博士没有作答。
  “弗格森,你听着,”猎人又说,“这些鸟共14只。我们所有的武器装满子弹后,一共可以打17枪。难道这还不能把它们全消灭或赶走吗?一大半包在我身上好了。”
  “肯尼迪,对你的枪法,我毫不怀疑。就算凡是从你枪口下过的胡兀鹫都被你打死了,可是,我再给你说一遍,只要它们扑到气球上面一点,你就看不到了。它们会把带我们上天的气囊抓破,到那时,可就麻烦了。要知道,我们现在是在离地球3000尺的高空啊!”
  说话间,一只最凶狠的大鸟,张着嘴,伸着爪子,向“维多利亚号”俯冲过来,准备啄破和撕烂气球。
  “开枪!快开枪!”博士急忙高喊。
  话音未落,鸟被子弹击中,死尸打着转掉了下去。
  原来,肯尼迪手里早已抓着一杆双筒猎枪等候多时了,旁边的乔也端着一支枪跃跃欲试。
  胡兀鹫听到枪声吓得离开了片刻,但是几乎马上又极其疯狂地扑了上来。肯尼迪第一枪打掉了离得最近的一只胡兀鹫的头,乔一枪打碎了另一只的翅膀。
  “只剩下11只了。”他嘴里算着。
  但是,余下的胡兀鹫这时改变了攻击策略。它们一起飞到“维多利亚号”上面去了。肯尼迪望望弗格森,博士虽然面无表情,极力控制住自己,但脸色变得苍白。3个人谁也不再说话。一阵令人忐忑不安的沉寂后,头顶上传来撕绸子一般刺耳的撕裂声。三位旅行者马上感觉到脚下的吊篮在下沉。
  “我们完了!”弗格森眼睛紧紧盯住水银柱急速下降的气压表,叫了一声。之后,他又补充道:
  “快扔压载物!快扔!”
  眨眼间,所有的石英块扔光了。
  “我们还在下落!把水箱倒空!乔!你听见了吗?我们就要掉进湖里了!”
  乔照着主人的话做了。博士俯下身子瞧,只见湖水像上涨的海潮一样向他们迎来,眼看着湖中的物体在迅速变大。转眼间,吊篮距乍得湖面不到200尺了。
  “吃的!把吃的扔掉!”博士又喊。
  于是,装着食物的箱子被扔了出去。下坠的速度放慢了,可是仍没有停止。
  “扔啊!再扔啊!”博士最后一次喊道。
  “再没有东西可扔了。”肯尼迪回答。
  “不!还有呢!”乔简洁地答道,同时一只手在胸前飞快地划了个十字,然后,翻出吊篮跳了下去。
  “乔!乔!”博士吓坏了。
  但是,乔已听不见他的呼喊了。减轻了负重的“维多利亚号”不再下落。它重新上升,一直到1000尺的空中。风拼命往漏了气的气囊里灌,同时吹着气球向湖北岸飘去。
  “他完了!”猎人做了个绝望的手势,说。
  “他这是舍了命来救我们啊!”弗格森补充道。
  说着,两位勇敢的人的眼中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他们俯在吊篮边上往下望,极力搜寻可怜的乔的踪迹。可是,风已经把他们吹得太远了,哪里还找得到乔的影子。
  “我们现在怎么办?”肯尼迪问。
  “肯尼迪,只要一有可能,我们就着陆,然后等着。”
  气球飘了60英里后,在湖北岸一块荒僻的地方停了下来。锚勾住一棵不太高的树,猎人下去把它牢牢固定住。
  夜幕降临了。但是整整一个晚上,无论是弗格森,还是肯尼迪都无法合住眼睛。

  第三十三章
  推测——“维多利亚号”重建平衡——弗格森博士的新打算——肯尼迪打猎——全面查看乍得湖——唐加利亚村——返回湖边——拉利城
  第二天,5月13日,两位旅行家首先勘察了他们所在的这块湖岸。这是大片沼泽地中间的一个小岛,这种岛的地面由硬邦邦的土构成;在这块硬土地4周,生长着像欧洲的树一样高的芦苇;茂密的芦苇伸向远方,一眼望不到边。
  这片无法通行的沼泽地保证了“维多利亚号”的安全,他们只需要注意湖的一侧就行了;尤其是东边,原来就很宽阔的水面更是浩瀚无垠,放眼远眺,直到天际也不见一块陆地或小岛。
  两位朋友一直没有勇气提起他们不幸的同伴。现在,肯尼迪终于首先打破了沉默:
  “乔不可能死的。”他推测说,“他是个机灵的小伙子,少有的游泳好手。他横渡爱丁堡的福思海湾①一点问题也没有。我们一定能见到他。至于何时何地,在什么情况下相见,我不知道,但肯定会见到!至于我们这一万面,也不要放过任何有可能找到他的机会。”
  ①位于英国苏格兰东南部。
  “但愿上帝听见你的话,肯尼迪。”博士语气激动地回答,“我们就是把人间的办法用尽,也要找回我们的朋友!首先,我们来定一下方位。不过,要把‘维多利亚号’外层的气囊先去掉再说,它已经没用了,这样可以使我们减轻650斤的重量,因此,这工作值得花点力气。”
  博士和肯尼迪动手干了起来。他们没少作难。这种塔夫绸材料非常结实,必须一块一块地扯下来,然后用刀割成细条从绳网中掏出来。被猛禽用嘴啄烂的口子有好几尺长。
  这项工作至少花了两人4个钟头的时间。不过万幸的是,在把外面的气囊全去掉后,他们发现里面的气球一点没伤着。这么一来,“维多利亚号”的体积比原来减小了五分之一。这种差别实在太大了,肯尼迪感到不怎么踏实。
  “它还能带我们飞吗?”他不无担心地问博士。
  “肯尼迪,关于这一点,你什么也别怕。我会把气球重新搞平衡的,只要我们可怜的乔一回来,我们就能和他一起照常上路。”
  “弗格森,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我们当时下坠的时候,离一个岛不远。”
  “我也记得是这样。可是那个岛和乍得湖中所有的岛屿一样,上面肯定也住着当地嗜杀成性的湖上强盗。那些野蛮人肯定看到我们出事了。如果乔落到他们手中,除非他们迷信不敢杀他,否则的话,乔会怎么样就很难说了。”
  “我再给你说一遍,乔是个善于摆脱困境的人,我相信他的机灵和聪明。”
  “我也希望如此。现在,肯尼迪,你去周围打点猎吧,不过别走远。我们现在迫切需要补充储备粮,因为,大部分吃的都扔掉了。”
  “好吧,弗格森,我不会走开很久的。”
  肯尼迪拿起一支双筒猎枪,踏着高草向较近的一片矮树林走去。只一会儿功夫,枪声频频响起,弗格森知道,肯尼迪这一次打猎收获肯定不小。
  趁这段时间,弗格森一心一意清点吊篮里保存下来的东西,调整第二只气球的平衡。吊篮里剩下有30斤左右干肉饼、一些茶和咖啡、约一加仑半烈酒、一只空空的水箱,所有的干肉都没了。
  博士清楚,由于损失了外面大气球的氢气,“维多利亚号”的上升力减少了900斤左右,因此,他必须根据这种不同情况,重建气球平衡。新“维多利亚号”的体积是37000立方尺,装有33480立方尺的气体。膨胀氢气用的装备看上去状况良好,无论电池还是蛇形管都没有损坏。
  新气球的升力为3000斤左右。博士把仪器、人、储备水、吊篮及其附件、要装上的50加仑水和100斤新鲜肉,所有的重量加在一起,最后算出总重量为2830斤。他还可以带上170斤的压载物以备不时之需。这样,气球与周围的空气就保持平衡了。
  按照计算安排妥当后,博士又补充了些压载物来代替乔的体重。他把整整一个白天都花在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上了。直到肯尼迪回来,一切才就绪。猎人这次打猎收获甚丰,带回一大堆野鹅、野鸭、沙锥等猎物。他一回来就忙着把这些野禽收拾干净,用烟熏制。他把每只野禽插在一根小细棍上,然后吊在新鲜木柴架起的火上熏烤。肯尼迪擅长此道,当他觉得野禽熏制得差不多了,就取下来放到吊篮里储存起来。
  第二天,猎人还应该再补充些这类食物。
  忙忙碌碌中,俩位旅行家没注意到天竟不知不觉黑了下来。晚饭时,他们吃了些干肉饼和饼干,喝了点茶。干了一天的活,他们早已饥肠辘辘。吃饱喝足后,他们倦意顿生,倒头便睡。每个人值班时,都审视着黑暗,有时甚至以为听到什么地方传来了乔的呼喊声。可是,唉!他们多么想听到的那个声音实在太远了!
  天刚一放亮,博士就叫醒了肯尼迪。
  “我考虑了很久,怎么做才能找到我们的同伴。”博士说。
  “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我都赞成。弗格森,你说吧。”
  “首先,重要的是要让乔知道我们的消息。”
  “当然啦!要不,那位可爱的小伙子会以为我们把他抛弃了呢!”
  “他才不会呢!他太了解我们了!这样的想法他决不会有。不过,他需要知道我们在哪儿。”
  “怎么才能让他知道呢?”
  “我们再坐上吊篮升到空中去。”
  “可是,如果风把我们吹走呢?”
  “还好,不会的。肯尼迪,你看,这股微风能把我们送回湖的上空。这种风昨天很让人恼火,不过今天对我们却非常有利。我们要做的就是一整天都能飘在这片广阔的水面上。这样,乔不会看不到我们。无论我们在哪儿,他的眼睛肯定时刻都在盯着的。他甚至会想出办法来告诉我们他躲藏在什么地方。”
  “如果他是一个人,而且是自由的话,他肯定会这么做的。”
  “假如他被当地人抓住了,”博士接着说,“根据土人的习惯,他们是不把俘虏关押起来的。这样,乔就会看见我们,明白我们在寻找他。”
  “可是,”肯尼迪说,“如果我们找不到他发出的任何信号,也见不着他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怎么办呢?什么情况都得预料到啊。”
  “那我们就试着回到湖的北部去,停在尽可能显眼的地方。我们在那儿等着,搜索一下沿湖地带。乔肯定会想法到那儿的。在没有想尽一切办法找他之前,我们决不离开。”
  “那我们就动身吧。”猎人急不可耐地说。
  博士把他们就要离开的这块硬地的精确位置测定了下来。根据地图和他们所在的位置,博士判定他们位于乍得湖的湖北,拉利城和安热米尼村之间。这两个地方,丹纳姆少校都到过。在博士忙着测量计算的时间里,肯尼迪又去打了趟猎,弄点新鲜肉补充一下储备的食品。尽管附近的沼泽地里犀牛、海牛和河马活动留下的痕迹不少,他却无缘碰见一只这类大动物。
  早上7点,锚从树上取了下来。这活儿别看可怜的乔干起来既快又利索,可肯尼迪却没少作了难。氢气膨胀起来了,新“维多利亚号”升到了200尺的空中。开始时,气球在原地直打转,不过最后,它还是被一股较大的风裹住,开始向湖的上空移动,不大一会儿,就以每小时20英里的速度飞起来。
  博士始终把气球保持在200至500尺之间的高度上。肯尼迪时不时地用马枪放上一枪。临近岛的上空时,他们甚至冒险降低高度靠过去,用目光仔细搜索大大小小的矮树林、灌木丛、荆棘丛。凡是他们认为同伴可以藏身的树荫、岩石坑洼处都不放过。有时,他们降到在湖上划行的长独木舟附近。独木舟上的渔民,一看到气球,无不面露惧色,立即慌慌张张地跳入水中游回他们的岛上去了。
  “我们什么也没找着。”寻找了2个小时后,肯尼迪失望地说。
  “再等等,肯尼迪,别泄气,我们现在离出事的地方应该不远。”
  11点时,“维多利亚号”已经前进了90英里。这时他们遇上了一股新的气流。这股风几乎是横着吹过来的。气球被风吹得拐了个直角向东飞了约60英里,来到一个人口非常稠密的大岛上空。博士判断这个岛应该是法拉姆岛。比迪奥姆的首府就设在这儿。他期望乔奔跑着,呼喊着从某个灌木丛后突然冒出来。如果乔是自由的,把他吊上来就成了,这没什么难的。如果乔成了土人的囚犯,那就按救传教士的方法再来一次,他很快也就能被救出来,与朋友汇合了。然而,事实上,什么也没出现,什么动静也没有!这实在让人失望!
  2点半时,“维多利亚号”已经看得见唐加利亚村了。这个村位于乍得湖东岸,是丹纳姆当年探险时到的最远点。
  风始终往这个方向刮,博士担起心来。他觉得他们又被风往东送去,往非洲的中心,往那个永无止境的大沙漠送去。
  “我们非停下不可了,哪怕着陆也在所不惜。”博士说,“特别是为了乔,我们应该回到湖上去。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来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相反的气流。”
  博士用了一个多钟头的时间,在不同的高度中寻找相反方向的气流。这期间,“维多利亚号”一直往陆地漂移。不过最后,幸亏在1000尺的高空找到了一股劲风。气球又被往西北方向吹了回来。
  “乔不可能留在湖中的某个岛上。否则的话,他肯定能找到方法表明他在什么地方。也许他被带到了陆地。”当博士又看见乍得湖北岸时,思想中产生了这样的推论。
  至于认为乔可能被淹死了,这种想法根本不能接受。弗格森和肯尼迪的脑海里几乎同时闪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这附近的水域中,有大量的凯门鳄呀!但是,两人谁也没勇气把这个顾虑说出来。不过,这种想法一直缠绕着他们,最后,博士终于忍不住了,他没头没脑地说:
  “在岛边或岸边也会碰到鳄鱼。乔很机灵,会避开的。再说了,鳄鱼也不是那么危险。非洲人在湖里洗澡都不怕遭到鳄鱼袭击,不是也没出过事吗?”
  肯尼迪没有作答。他宁可保持沉默也不愿谈论这种可怕的可能性。
  下午5点钟左右,博士向肯尼迪示意,他们到了拉利城的上空。此时,城里的居民正在精耕细作的小块土地上忙着收棉花。这些小块田被一些用芦苇编成的窝棚围着。这片窝棚有50栋左右,都座落在小山间宽阔山谷中略微低洼的地方。这时风力又加大了,不过博士对此并不满意。可是不久风向又一次改变,把“维多利亚号”不偏不倚地送回早晨出发的地点,也就是头天晚上博士和肯尼迪过夜的那个硬地岛的上空。这一次,锚没有勾到树枝,而是勾住了被沼泽地厚厚的淤泥牢牢抓住的几束芦苇。
  博士费了很大气力才把气球稳住。夜里,风终于停了,但是两位朋友都没有睡意。他们几乎绝望了。

  第三十四章
  飓风——被迫启程——损失一只锚——忧心忡忡——下定决心——龙卷风——骆驼商队被沙漠吞没——逆风和顺风——回到南方——肯尼迪在哨位上
  早晨3点钟时,刮起了狂风。风一阵猛似一阵,“维多利亚号”已不可能安全地停在原地。芦苇来回剧烈地晃动,抽打着气球的气囊,好像威胁着要撕裂它似的。
  “肯尼迪,不能不走了。”博士说,“这种情况下,我们无法再待在这儿。”
  “但是,乔怎么办,弗格森?”
  “我决不丢掉他!决不!就是飓风把我们往北吹100英里,我也要回来!但是,现在再等在这儿,我们也不安全。”
  “我们把他抛下先走吗?”苏格兰人万分痛苦地喊道。
  “你以为我的心情比你好受吗?”弗格森答道,“如果不是非起飞不可,我会这么做吗?”
  “我听你的,咱们动身吧。”肯尼迪无可奈何地说。
  但是,要飞起来也不那么容易了。锚深深钩在芦苇中,无论如何用力也拔不出来。而气球却被风刮得直往外挣,使得锚勾得更牢了。肯尼迪折腾来折腾去就是摘不下锚。从眼下的情形来看,取锚已变得十分危险,因为“维多利亚号”很可能会在肯尼迪爬进吊篮前就飞走。
  博士不愿冒这个险,他把肯尼迪喊回吊篮里,然后,无可奈何地砍断了锚索。“维多利亚号”挣脱羁绊,一下子往空中腾起了300尺,随后径直向北飞去。
  弗格森只好任凭这股风暴的摆布。他双手交叉抱着胳膊,开始苦苦地思索起来。沉闷了一会儿,他把身子转向默默无言的肯尼迪,说:
  “也许我们太胆大妄为了。这样的旅行就不是人可以做的!”
  说完,他十分痛苦地深深叹了口气。
  “几乎就在几天前,我们还庆幸躲过了那么多的危险呢!”肯尼迪答道,“我们3个人当时还紧紧地握手祝贺!”
  “可怜的乔!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啊!又诚实,又坦率!尽管一时被财宝迷昏了眼,可是他毕竟主动牺牲了他的财富呀!唉!现在,他已离我们很远了!还有这风,速度那么快,不知会把我们吹到哪儿,想停也停不下来!”
  “弗格森,你听着,假定他在沿湖的哪个部落里找到了避难的地方,他就不能像在我们以前来拜访过他们的那些旅行家一样幸运吗?就像丹纳姆、巴尔特,他们最后不是都回到了祖国吗?”
  “唉!可怜的肯尼迪。乔连一句当地话也不会说呀!他孤单单一个人,又没有带点钱什么的。你说的那几位旅行家每到一个地方都给酋长送了大量的礼物,而且他们的探险都是事先做了充分准备的。他们的身边配有武器,每走一步又都有卫队护送。即使这样,他们也免不了在这恶劣地区吃苦受罪!你想想,可怜的乔还会怎么样?真叫人越想越可怕。我觉得,我还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呢!”
  “弗格森,我们回去怎么样?”
  “我们一定回去,肯尼迪!哪怕必须抛弃‘维多利亚号’,哪怕不得不步行重返乍得湖,或不得不和博尔努的苏丹打交道,我们也在所不惜!那些阿拉伯人对最初来此地的欧洲人大概不会有什么坏印象。”
  “弗格森,我跟着你。”猎人语气有力地说,“你就瞧我的吧!我们宁愿一直找下去,不见到乔决不回去!他为我们献出了自己,我们也要为他牺牲性命!”
  这个决心使俩位旅行家恢复了几分勇气。一致的看法使他们更加坚定。弗格森想方设法,竭尽全力,寻找能把他们带回乍得湖上空的反向气流。但是,一切尝试都失败了。在这片光秃秃的大地上,在这狂暴的飓风中,就连把气球降下去也成了空想。
  “维多利亚号”就这样掠过提布人居住的地区,飞越苏丹边境上长满带刺灌木的荒原地带(巴拉德·埃尔·杰里德),进入由无数骆驼商队留下一条条连绵印迹的沙漠。最后一行植物很快溶入了南方的天际中,紧接着而来的是非洲这一带最重要的沙漠绿洲。枝繁叶茂的树木遮蔽着绿洲上的五十口水井。但是,风那么大,气球根本没法停下。之后,下面出现了一个阿拉伯人的宿营地。地上支着几顶条纹布的帐篷。一些骆驼伏在沙上伸着它们蝰蛇一样的头,给这块孤寂的沙漠增添了几分生气。然而,“维多利亚号”如同流星般在空中一闪而过,哪里还谈得上降落。弗格森已经无计可施,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气球疾飞。3个小时过去后,“维多利亚号”竟飞了整整60英里。
  “我们要停停不了,要降降不下。地上没有树,连个土丘也没有。难道说,我们又要穿越撒哈拉大沙漠不成?看来,老天是铁了心和我们作对了!”
  博士正在万分绝望地哀叹时,突然看到北面沙漠中尘沙飞扬,空中升起云雾般的沙尘。在两股对流气团的冲击下这柱沙尘急速旋转。一支骆驼商队恰巧这时走在那里,他们立即被裹入这股旋风里。顷刻间,好端端的队伍被吹得七零八落,人仰驼翻,完全隐没在了沙暴之中。乱成一片的骆驼发出暗哑、悲哀的呻吟。从这片令人透不过气的尘雾中不断传出人的凄惨叫声和动物的哀鸣声。混乱中,一件花花绿绿的衣服时隐时现,在昏黄的沙尘衬托下分外醒目。此时此刻,呼啸的风暴肆无忌惮地左右着这幅毁灭的场面……。不大一会儿,黄沙聚成密集的沙团,在原本几乎平展展的沙原上隆起了一个变幻不定的沙丘,形成一个埋葬着整支骆驼商队的大坟墓。
  博士和肯尼迪眼睁睁地望着这可怕的一幕,脸色变得苍白。现在,他们的气球已无法控制。“维多利亚号”在对流气团中不停地打转,变换氢气的膨胀也不起任何作用了。卷在空气涡流中的气球急速地旋转着。吊篮在空中大幅度地荡来荡去。挂在帐篷里的仪器互相碰撞,几乎破碎。蛇形管弯曲得快要断裂。水箱滑来滑去轰隆作响。两位旅行家虽然相距只2尺远,却无法听清对方的话。他们一只手死命抓住绳索,尽力抵抗飓风的肆虐。
  肯尼迪头发散乱,两眼凝视着,一言不发。危险关头,博士恢复了他以往的英勇本色。他的脸上看不出来有丝毫急躁不安。甚至在气球突然停止打转,周围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时,他也保持着高度镇定。北风占了优势,肯尼迪感觉到气球在顺着原路返回,而且飞行速度不比早上来时慢。
  “我们这是去哪儿?”肯尼迪问。
  “听天由命吧,亲爱的肯尼迪。我错怪了上帝,这太不该了。其实,什么合适什么不合适,他比我们更清楚,这不,我们又在返回我们不愿再看见的地方去。”
  上午走过时还是平平展展没有变化的地面,现在已经被飓风折腾得犹如暴风过后的汹涌大海。沙漠中隆起一个个几乎一动不动的小沙丘。风依然猛烈地刮着,“维多利亚号”也仍在这片上空飞行,但是这一次,旅行家走的方向与早上路过时有些不同了。9点钟左右,他们没有看见乍得湖岸,却发现眼前又是连绵不断的沙漠。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博士说,“重要的是回到南岸。看到博尔努城,乌迪城或库卡城时,我会毫不犹豫地把气球停下来的。”
  “既然你满意,我也没什么意见。”猎人答道,“只是,但愿老天爷千万别让我们落得和那些不幸的阿拉伯人一样穿越大沙漠!我们看见的那一幕实在太可怕了。”
  “肯尼迪,这种事常常发生。与横渡大西洋比起来,过沙漠更危险。大海里可能发生的意外,沙漠里都有,包括被淹死。此外,沙漠中还有难以忍受的疲劳和饥渴。”
  “我觉得好像风在渐渐小下去。”肯尼迪说,“沙尘不那么厚了,沙浪也小了,天边看上去发亮了。”
  “那可太好啦!应该用望远镜仔细查看查看。别错过任何东西!”
  “这事就交给我吧,弗格森。一看见树,我就告诉你。”
  说完,肯尼迪手拿望远镜站到了吊篮的前端。

  第三十五章
  乔的故事——住着比迪奥玛人的岛——崇拜——岛遭水淹——湖岸——“蛇树”——徒步旅行——遭受苦难——蚊子和蚂蚁——饥饿——“维多利亚号”飞来了——“维多利亚号”消失了——失望——沼泽——最后的呼喊
  在弗格森博士徒劳地寻找乔的时候,乔的命运如何呢?
  乔跳进湖里后钻出水面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仰脸朝天上望。他看见“维多利亚号”已经在湖的上空升起很高,而且还在迅速上升,同时一点点地变小,最后很快被一股较强气流包住,向北方移动,消失了。他的主人和朋友得救了。
  “幸亏我想到了跳乍得湖这个办法。”他暗暗说,“要是肯尼迪先生也起了这个念头的话,肯定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像我这样做的,因为,一个人牺牲自己救其他两人的性命十分正常,这是肯定的。”
  确信没做错后,乔开始考虑自己的处境。他现在是在一个广阔的大湖中,周围岛上、岸边住的全是些陌生的当地人。他们可能很凶残,因此,要想摆脱困境,只能自己靠自己。虽然如此,他其实并不怎么害怕。
  乔认为遭到像胡兀鹫这样真正的猛禽攻击是很正常的。在此之前,他就发现地平线上有个岛,他决定往那儿游。于是,他脱去几件碍手碍脚的衣服后,开始施展出全部的游泳本领。游上五、六英里的路程对他来说几乎不费劲。既然是在湖里,他就只想着用力地游,别游斜了。
  一个半小时后,他与小岛的距离已大大缩短。但是,随着小岛越来越近,他却越来越想逃离小岛。最初,这种念头只是闪了一下,而后便在他头脑中牢牢盘旋。他知道沿湖一带常常有凯门鳄出没,而且也对这种动物的贪婪一清二楚。即使这位诚实的小伙子认为世界上的事都是十分自然的,这时,他也不由地感到了不安。他害怕白人的肉特别合鳄鱼的胃口。于是,他目光警觉备加小心地往前游。就在他离绿树成荫的岸边只有几乎不到200米远的时候,一股强烈的麝香气味直冲他的鼻子。
  “好嘛!我怕的就是这个!显然,凯门鳄就在附近。”
  想到此,他急忙下潜,但还是没能及时避开。他感到一个巨大的物体从他身旁划过,一种鱼鳞般的硬皮擦了他一下。乔以为自己要没命了,于是他绝望地拼命游了起来。他浮出水面,换了口气,马上又潜入水中。尽管他明理超脱,此时却无法克服内心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他就这样在水下度过了一刻钟的光景。后来,他似乎听到身后传来这种凶恶的家伙张开血盆大口的声音,好像正准备一口咬住他,于是他尽可能地轻手轻脚分开水流向前游去。突然,他觉得自己的一条胳膊被抓住了,随后又被什么拦腰抱住。
  可怜的乔!他最后一次想到了主人,接着就绝望地死命挣扎起来。慢慢地,他感到有些不大对劲。鳄鱼吞吃俘获物时的习惯是把猎物往湖底拖,而自己不仅没有被往下拽,相反却被往湖面上拉。
  乔刚一能呼吸,就立即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面前竟是两名黑的像煤炭一样的黑人。他俩用力地抓着他,嘴里发出奇怪的喊叫声。
  “啊!”乔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原来是黑人,不是鳄鱼!不错!还是这样好,总比喂鳄鱼强!哦,这些黑家伙怎么敢在这一带游泳?!”
  他哪里知道,住在乍得湖中小岛上的居民和沿岸的许多黑人一样,总是满不在乎地在凯门鳄云集的湖水中钻来钻去。他们从没受过伤害,也不考虑是否有鳄鱼,因为,这个湖里的两栖动物一直被认为是不伤人的蜥蜴科动物。
  可是,难道说,乔只有落入黑人手里才算避开了危险吗?当然不是,乔心里很清楚这点。不过,现在只有走一步说一步了。再者,既然眼下他干不了别的,就只好不露惧色地任由黑人一直把他带到岸上。
  “显而易见,这些人看到了‘维多利亚号’像个怪物似的掠过湖面。”乔自忖,“他们肯定是眼瞅着我从空中跳了下来,所以,他们不会不敬重一位从天而降的人。我倒要看看他们会干些什么!”
  当乔上了岸被乱叫乱嚷的人群围住时,他心里还在想着这些事。这群人中男女老幼什么年龄的都有。但是他们的皮肤颜色却只有一种,那就是黑色。原来,他到了比迪奥玛人的一个部落。这个种族的人很黑,却很漂亮。乔甚至不必为自己袒胸露背的模样脸红。他这种几乎全裸的打扮正是当地最时髦的。
  乔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已经看出自己成了崇拜的对象。尽管他马上想到了在卡泽赫发生过的事,但这并不能让他安下心来。
  “我预料我又要当神仙或当月亮神的儿子了。管他是什么神呢!算了,既然没法选择,干这一行,还是干别的,都是一码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万一‘维多利亚号’又回来了,我就利用眼下新的身份上演一出神仙升天的好戏,给我的崇拜者们看看。”
  就在乔想入非非的时候,周围的人群向他靠拢过来,越挤越密。他们单头哈腰,一付讨好相,嘴里还不停地叫嚷着,这个伸手碰碰乔的身子,那个触一触乔的衣服,个个显得很亲切。他们没忘记给乔献上一份丰盛的供品。有酸奶,还有一种用碾碎的米掺上蜂蜜做的食品。真诚的小伙子对什么都能泰然处之。他风扫残云般地把东西吃了个一干二净。这顿饭也算是他一生中吃过的最好的一顿了。他吃饭的样子让他的崇拜者们产生了一种看法,以为神仙们在重要场合下就是这么狼吞虎咽地进餐的呢。
  傍晚时分,岛上的巫师们毕恭毕敬地搀着乔的手,把他领到了一幢四周摆着避邪物的茅屋里。走进这座神庙前,乔不安地瞥见房子一圈堆积着大量的白骨。当他被独自关在这幢屋子里后,他有时间好好考虑考虑他的处境了。
  从天黑到深夜,乔听到茅屋外不停地响着狂欢的歌声,一种鼓的拍打声和铁器的敲击声。在非洲人听起来,这些声音非常悦耳。他门狼嚎一般地齐声唱着,围着这幢神圣的草房跳个不停,又是扭身子,又是扮鬼脸。
  透过这道用泥巴和芦苇糊起的墙,乔可以真切地感受到这种震耳欲聋的喧嚣。如果在另外一种情况下,他会对这种奇怪的仪式怀有相当浓厚的兴趣。不过现在,他的脑子里萦绕着一种郁闷的思绪,对外面的吵闹厌烦透了。尽管看事情要从它好的一面看,但流落在这个野蛮的地区,身处这些土人中间,乔总觉得自己愚蠢,甚至悲哀。以前敢冒险到这些地方来的旅行家,很少有人能安安全全重返故里的。再说,他能相信自己会被一直崇拜下去吗?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人间的荣华富贵都是虚无缥缈的。他自忖,在这个地方黑人的崇拜会不会到了把崇拜物吃掉的程度?
  乔苦苦想了几个钟头,尽管前景不容乐观,但身心的疲倦战胜了思想的悲观。于是,他便倒头呼呼大睡。如果不是他突然感到身下潮湿,这一觉也许会睡到天光大亮。醒后不久他发现,才一会儿的功夫,潮湿变成了水,而且水在慢慢上涨,乔的半个身子都泡进了水里。
  “这是怎么回事?”他自言自语地说,“发大水了?龙卷风?还是那些黑人折磨人的一种新花样?管它呢,反正我不能等着水淹死我!”
  说着,他一膀子撞破芦苇墙,钻了出来。他这是在哪儿?周围大水茫茫,他是在湖里!小岛已经没了踪影!原来,夜里小岛被水淹没了。昨天还是小岛的地方,现在看到的只是一望无际的湖水。
  “对那些地产主来说,可真不是个好地方!”乔心里想。他又生龙活虎地施展出他那有用技艺。
  乍得湖里频频出现的这种现象使乔获得了自由。不止一个岛,看上去似乎像岩石一样坚固,但一夜之间就消失了,所以,沿岸的居民想必经常收留从这种可怕的灾难中死里逃生的不幸者。
  乔对当地的这种特殊情况毫不知晓。不过他恰当地利用了这个天赐良机。他发现水上漂着一条小船,立即迅速爬了上去。这是当地人常用的独木舟。一截树干,中间部分大致挖空就成了,做工非常粗糙。船上正好有一对短桨。于是,乔便顺着一股激流漂下去。
  “咱们来辨一下方向吧。”他自言自语地说,“北极星做事总是很诚实。它给每个人指明向北去的路,当然也很愿意帮我的忙。”
  他满意地发现,水流正把他冲向乍得湖的北岸。他也就乐得顺其自然了。夜里2点钟左右,他踏上了湖的一个岬角。这里遍地长着一种看上去非常讨厌人的带刺芦苇。再想得开的人也不会喜欢这种东西。好在旁边有棵大树,就像故意长些树枝给他当床用似的。为安全起见,乔爬上了树。他睡意朦胧地待在树杈上等候天亮。
  赤道地区的早晨和其他地区不一样,天说亮就亮,一点不拖泥带水。乔趁天刚放亮,打量了一眼他晚间藏身的这棵树。一幅完全出乎意料的景象顿时使他毛骨悚然。树枝上简直密密麻麻爬满了蛇和变色龙,连树叶都快被遮掩得看不见了,好像这是一个新品种的树,专门产爬行动物似的。在一束阳光的照耀下,它们纷纷蠕动和盘曲回绕起来。乔既害怕又恶心,在这群爬虫的咝咝声中,一纵身跳到地上去了。
  “这件事真让人不敢相信。”他心有余悸地说。
  他不知道,弗格尔博士在他的最后几封信中已经谈到了乍得湖沿岸的这种特殊现象。这一地区的爬行动物比世界上其他任何地区都多。经历了这件事后,乔决定以后更加谨慎些。他根据太阳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动身朝东北走去。一路上,他万分小心地避开土人的草屋、芦棚、土房等所有可能用来住人的建筑。
  他一次又一次地仰望空中,希望能看见“维多利亚号”。整整一天,他边走边找,一直没有见着气球的影子。可是,这并没削弱他对主人的信任。对乔来说,需要有坚强的毅力才能豁达地看待自己的处境。他又累又饿,要知道,靠草根、小灌木汁以及“梅雷”、椰子充饥是不能使一个人恢复体力的。尽管如此,他估计着他还是向西走了30英里左右。他全身上下20多个地方被划得皮开肉绽,因为湖边到处都是带刺的芦苇、刺槐和含羞草。他的双脚被扎得鲜血淋淋,走起路来钻心的疼痛。可是,他毕竟忍受住了这些苦难,直到天黑,才决定在乍得湖岸边过夜。
  不过夜里,他又不得不经受无数昆虫的无情叮咬,苍蝇、蚊子、长达半英寸的大蚂蚁简直漫天铺地。2个小时后,乔身上掩体的很少几件衣服,连块碎片布也没剩下,全被昆虫吃掉了!这一夜成了痛苦难熬的一夜。这位疲惫不堪的旅行家连一分钟也没能捞着睡。而且一个晚上,灌木丛中野猪、野牛窜来窜去,不住地发威;湖水里,“阿蠕”,一种相当危险的海牛类动物狂怒不已。黑暗中,野兽的叫声此起彼伏,无休无止,乔动也不敢动。虽然他的忍耐性好,胆子大,可是这会儿也难以抵御得住这种恐怖的场面了。
  天终于亮了。乔匆忙站起身来。这时,他发现自己居然与一个那么令人讨厌的家伙共同度过了一夜,顿时觉得恶心死了。原来是一只癞蛤蟆!这只癞蛤蟆有5寸长短,畸形的头极端丑陋。它瞪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瞧着乔。乔感到自己就要呕吐了。他连忙打起几分精神,抑制住厌恶,大步跑到湖边跳了进去。洗个澡后,折腾着他全身的刺痒才算稍微好了一点。在咀嚼了几片树叶以后,他又顽强执着地上路了。这种顽强和执着,连他也无法说清楚。他已经麻木,感觉不到自己是在走路。不过,他能体会到一种战胜绝望的精神力量。
  这时,极度饥饿又开始折磨他。他的胃可不像他那么能忍耐,咕咕噜噜一个劲地抱怨。他只好扯一根藤蔓把肚子使劲勒住。好在渴不着,到处都可以找到水喝。想起在沙漠里遭受的罪,他觉得不受干渴的折磨,实在是件幸事。
  “‘维多利亚号’会在哪儿呢?”他翻来覆去地自忖……“风是从北边刮过来的!照理说,气球应该回到湖上来!弗格森先生想必要弄新的装置把气球搞平衡。这项工作昨天一个白天应该够了,因此,不可能今天……。不过,我不能光指望这个,该怎么干的还得怎么干。总之,要是我能走到沿湖的哪个城市的话,我也会和主人说过的那些旅行家当时的情况一样,为什么我就不能像他们似的摆脱困境?他们不是有人从那儿回去了吗?管它呢!……来吧!勇敢点!”
  勇敢的乔在树林里如此这般地自顾自说着,不过脚步一直没有停下来。正走着,他突然发现自己前后左右都是野人。他及时停下脚步躲了起来,总算没被看见。这些黑人正忙着用大戟植物的毒汁浸涂他们的箭头。这是当地土著人的重要事项,所以干的时候要同时举行一种隆重的仪式。
  乔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藏在一簇矮村从中。偶然间,他仰了仰脸。透过树叶的缝隙,他突然看见了“维多利亚号”,真真切切是“维多利亚号”。它正在他的头顶上方几乎不到100尺的空中,正朝着乍得湖方向飞去。乔在目前这种状况下,既不能喊叫,也不能现出身来,只好眼巴巴地望着气球。
  他的眼里噙着泪水。不是因为失望,而是因为感激。他心中清楚,主人正在找他!主人没有舍弃他!他不得不一直等到黑人离去。之后他走出藏身地,便向乍得湖边奔去。但是,“维多利亚号”此时已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际中。乔决定等着气球。它肯定会回来的。果然,“维多利亚号”回来了。但是,它更靠东边。乔向东跑去,挥动着双手,嘴里拼命喊叫……。一切努力都白费了!一股大风正以无法遏止的速度带着气球飞呢。
  不幸的乔第一次感到了软弱和绝望。他觉得,这一次自己没希望了,主人肯定是一去不复返。他不敢,也不愿意再想下去。他像个疯子一样,双脚鲜血淋淋,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拼命地往前走——。整整一个白天过去了,夜幕已降临,他仍没有停下来。他步履艰难,时而跪着走,时而用手爬。他意识到力气就要用尽,死亡的时刻就要来临了——。
  可怜的乔就这样一点点前进着,终于到了一个沼泽地前。起码说,他当时不知道,因为几个小时前天就黑了,前边什么也看不见。他突然跌入粘性很强的烂泥中。尽管他使出平生的力气,绝望地挣扎着想摆脱出来,但是,无济于事。他感到自己在一点点地陷入这块淤泥地里。几分钟后,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沉下去了。
  “这回真要死了!唉,这是个什么死法!——。”他痛苦地自忖。
  这位不幸的人狂怒地挣扎,但这只能使他在这块自掘的墓穴里越陷越深。周围没有一截树可以拦住他,没有一根芦苇可让他抓住!他明白这一下完了!他闭上了双眼——。
  “主人!主人!救救我!——。”他呼喊道。
  但是,这绝望、孤独,已经很微弱的呼喊声在黑夜中消失了。

  第三十六章
  天边的一群人——一群阿拉伯人——追捕——是他!——坠马——一名阿拉伯人被掐死——肯尼迪的一枪——计谋——飞行救人——乔得救了
  自从肯尼迪又站到吊篮前部再次观察以来,他一直聚精会神地仔细搜索着地平线。
  过了一会儿,他把身子转向博士说:“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那边有一群什么东西在移动。到底是人是动物,眼下还看不大清楚。不管怎么说,反正是在猛跑,因为后面扬起了一片尘雾。”
  “不会又是龙卷风吧?莫非它又要把我们往北刮吗?”说着,弗格森站起身来,仔细查看地平线。
  “弗格森,我想不是龙卷风。”肯尼迪答道,“是群羚羊或野牛什么的。”
  “很有可能,肯尼迪。可是,那群东西离我们至少有9英里或10英里呢。对我来说,就是用望远镜也认不清。”
  “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放过的。那儿肯定有点什么特别的事,我觉得很奇怪。有时,好像是一场骑兵演习。唔!我没弄错!是些骑马的人,你瞧!”
  博士极目眺望肯尼迪指的那群人,稍停片刻,说:
  “我认为你是对的。那是一队阿拉伯人或提布人。他们现在跑的方向和我们一样。可是我们的速度更快,追上他们轻而易举。再有半个小时,我们就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知道该怎么做了。”
  肯尼迪又举起望远镜,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群骑马的人比刚才清楚了些,其中有几个落在了后面,没有和大队在一起。
  “显然,这是一次演习,要么就是打猎。那些人似乎在追赶什么。我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耐心点,肯尼迪。只要他们不拐弯,要不了多大一会儿,我们就能追上,甚至超过他们了。我们现在的飞行速度是每小时20英里,没有哪匹马能一直跑这么快的。”
  肯尼迪又观察起来,几分钟后,说:
  “他们是些阿拉伯人,跑得飞快。我完完全全看清楚了,他们有50人左右。他们的斗篷被风吹得飘了起来。这是一场骑兵操练。他们的头头在大队前面100多远的地方领着,其余的人跟在后面。”
  “肯尼迪,不管他们是谁,都没有什么让人害怕的。再说,必要时,我们可以升高点儿嘛。”
  “等一下,弗格森!再等一下!”
  “奇怪啊。”肯尼迪重新审视了一会儿下面的人群后,补充说,“有点什么我还弄不大明白。看这些阿拉伯人跑得那么卖命,而且队形不整,我觉得他们不是在跟着前面的人跑,倒更像是在后面追。”
  “肯尼迪,你能肯定吗?”
  “当然啦!我看得真真切切的,没错!是在追捕!在追捕什么人!前面跑的根本不是什么头头,是一位逃亡者!”
  “逃亡者!”弗格森冲动地大叫。
  “是的!”
  “哦!那我们可要盯住了。等一等看!”
  这些骑马的人跑得够快的,可是后来,还是被“维多利亚号”追得只剩下三、四英里的距离了。
  “弗格森!弗格森!”肯尼迪声音颤抖地呼喊道。
  “你怎么了,肯尼迪?”
  “难道是幻觉吗?这可能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一等。”
  猎人匆匆擦了擦望远镜的镜片,又举起来观察。
  “怎么了?”博士问。
  “弗格森,是他!”
  “他!”博士叫了起来。
  一个“他”字就什么都明白了,完全不需要把名字说出来。
  “骑马的就是他!敌人离他几乎不到100步了!他在逃呢!”
  “这准是乔!”博士脸都白了。
  “他往前逃,看不见我们!”
  “他马上就能看见了。”弗格森说着,减少了氢氧喷嘴的火头。
  “怎么看见?”
  “5分钟后,我们会降得离地面只有50尺高。15分钟后,我们就会到他的头顶上了。”
  “应该开一枪通知他!”
  “不行!他不能往回跑,他的后路断了。”
  “那你说怎么办?”
  “等着。”
  “等着?!那些阿拉伯人呢?”
  “我们追上去,超过他们!我们离他们不到2英里了。但愿乔的马还能挺得住。”
  “唉呀!天哪!”肯尼迪大叫。
  “出什么事了?”
  看见乔扑倒在了地上,肯尼迪不由得发出绝望的叫声。他的马刚刚倒下,显然已疲惫不堪,支持不住了。
  “他看见我们了。他站起来时,向我们招手了。”博士喊道。
  “可是,阿拉伯人就要追上他了呀!他在等什么?嗨!多勇敢的小伙子!好样的!”猎人抑制不住地嚷道。
  乔一跌倒,随即站了起来。这时,追在后面的一个敌人策马向他冲来。乔像只豹子似的纵身往旁一闪,避开来人。就在俩人相错的一刹那间,乔飞身跃起坐到了骑马人的身后,随即用他那双有力的手,钢铁般的指头闪电般卡住了那个阿拉伯人的喉咙,掐死了他。然后,他把尸体推下马,继续向前狂奔。
  阿拉伯人的叫声连天,响成一片。他们全都一心一意地在追捕逃跑者,根本没看见飞临身后的“维多利亚号”。气球这时离他们只有500步远了,而且距地面几乎不到30尺高。但是阿拉伯人和逃跑者之间更近,只剩下不到20匹马的距离了。一位阿拉伯人看上去差不多已追上了乔。他正要把矛刺过去,肯尼迪眼急手快,一枪打中了他,阿拉伯人应声落马,摔到地下。
  听到枪声,乔甚至没有回头。一部分阿拉伯人看到“维多利亚号”后立即停止追捕,翻身下马,匍伏在尘埃中,另一部分人仍在追赶。
  “乔干什么呀?他怎么不停下来?”肯尼迪着急地喊道。
  “放心吧,肯尼迪。他肯定有更好的办法。……我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在按气球飞行的方向跑。他指望我们想点子呢!好样的!小伙子真聪明!我们来从这些大胡子阿拉伯人的眼前把他救走!我们离他最多不到200步!”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肯尼迪问。
  “把你的枪先放一边。”
  “好吧。”猎人说着,放下了枪。
  “你能抱得住150斤压载物吗?”
  “再重点也没问题。”
  “不必要,这就够了。”
  于是,博士把几个沙袋堆在肯尼迪的胳膊上,让他抱住。
  “你靠吊篮后面站好,准备随时把这些压载物一下子扔出去。不过,你一定要当心,没有我的话千万别扔!”
  “放心吧!”
  “没有你手中的沙袋,我们就救不了乔了。那样,他可死定了!”
  “相信我好了!”
  这时,“维多利亚号”几乎飞到了那群阿拉伯人的头上。他们仍在乔身后死死地追赶。博士站在吊篮的前部,把绳梯展开,等着时机一到就扔下去。乔与追踪者之间始终保持着约50尺的距离。“维多利亚号”很快超过了这群阿拉伯人。
  “注意好!”弗格森提醒肯尼迪。
  “我等着呢。”
  “乔!当心!……。”博士声音洪亮地喊着,扔下了绳梯。梯子的最下面几格碰到地上,拖起一片灰尘。
  听到博士的召唤,乔扭过身子,但并没有把马停下。绳梯到了他旁边。在他抓住软梯的一刹那间,博士连忙吩咐肯尼迪:
  “快扔!”
  “好嘞!”
  这时,“维多利亚号”在猛然卸去比乔本身重得多的重量后,一下子升到150尺高的空中。气球摆动得很厉害。乔紧紧抓住在空中晃来荡去的绳梯。待气球稳住后,乔向阿拉伯人作了个莫明其妙的手势,然后像个敏捷的马戏团演员,顺着绳梯攀进吊篮。他终于回到了同伴们的身旁。博士和肯尼迪一拥而上,把他紧紧搂住。
  阿拉伯人又惊又恼叫嚷起来。他们没想到逃跑者竟然被空中来物救走了,而且气球很快地越飞越远。
  “主人!肯尼迪先生!”乔刚招呼了一声,就由于激动和疲劳支持不住昏了过去。这时,肯尼迪还在狂喜地呼叫着:
  “得救了!得救了!”
  “当然喽!”博士说。他已经恢复了往常不动声色的冷静。
  乔几乎一丝不挂,两只手臂流着血,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所有这些说明他吃了不少苦。博士给他包扎好伤口,把他抱到帐篷里睡下。
  乔很快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想要一杯烈酒。博士认为不应该拒绝他,因为治疗乔不能和一般的病人一样。喝完酒后,乔紧紧握住两位同伴的手,准备讲述他的遭遇。但是,博士和肯尼迪都不让他开口。功夫不大,这位真诚的小伙子又沉入了梦乡。他显得非常需要睡眠。
  这时,“维多利亚号”微微转向往偏西方斜着飞去。在一股急风的吹送下,气球又飞过长有多刺灌木的荒原,掠过被暴风吹倒或连根拔掉的棕榈树。从救出乔到现在,气球飞了将近200英里。天快黑时,“维多利亚号”越过了东经10度线。

  第三十七章
  往西的旅程——乔醒了——乔的执拗——乔的个人历险记——塔热莱尔——肯尼迪的不安——向北飞——阿加德兹①附近的一夜
  ①尼日尔中部阿加德兹省省会,几乎全部处在撒哈拉大沙漠里。
  夜里,风势从白天的狂暴中缓和下来,最后停止了。“维多利亚号”的锚勾住一棵硕大的西克莫无花果树树顶,气球稳稳当当地停在空中。博士和肯尼迪轮流值班,乔放心大胆地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需要吃的药,就是这个。让大自然来治好他的病吧。”弗格森说。
  天亮时,风力又加大了,但是,风向却变化不定,一会儿突然转南风,一会儿又骤然变北风,最后,“维多利亚号”终于往西飞去。
  博士手里拿着地图,辨认出他们是在达迈古王国上空。这儿的地势起伏不定,但土地极为肥沃。村里的茅屋都是用长长的芦苇与马利筋树的树枝混合一起做成的。耕田里,一个个小小的支架上,高高地堆放着打好的粮食。这些支架显然是用来保护粮食不遭田鼠和白蚁糟蹋的。
  3位旅行家很快到了津德尔城②上空。从那宽广的刑场很容易认出它来。刑场中间高耸着一棵“死亡之树”。刽子手就守在树下。凡从树荫下经过的人,不管他是谁,都要被立即吊死!
  ②尼日尔津德尔省省会,为全国第二大城市
  肯尼迪查看了一下罗盘,忍不住地说:
  “哎呀!我们又向北飞了!”
  “这有什么关系?即使风把我们带到延巴克图,我也没有什么意见!还从来没有过这么自在地完成美妙的旅行的呢!……”
  “也没有身体这么健康地结束旅行的。”乔插话道。他那欢快的面孔从帐篷里露了出来。
  “呵!瞧我们勇敢的朋友!”猎人嚷道,“我们的救命恩人!怎么样?你还好吗?”
  “那当然了。我很好!肯尼迪先生。我还从来没觉得这么好过。一个人跳到乍得湖洗个澡,然后,再作一趟愉快的短途旅行,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你觉得合适了!主人,不是吗?”
  “好样的,小伙子!”弗格森紧紧握着他的手夸奖道,“你让我们多么担心,多么难受啊!”
  “哎呀呀!你们不也是吗!你们以为我就不担心你们的命运了吗?你们这下子可以得意地说把我吓坏了。”
  “好个乔!你还挺会倒打一耙的!”
  “我看,这一次掉下去,并没有改变他的脾气。”肯尼迪插了一句。
  “我的小伙子,在危险关头,你表现出了崇高的献身精神。是你救了我们,当时‘维多利亚号’正在往湖里坠落。要知道,气球一旦掉下去了,没有人能把它拉起来。”
  “什么献身呀!你们乐意的话,就说我翻了个筋斗好了。如果说我的所谓自我牺牲救了你们,不也救了我自己吗?瞧,我们3人的身体多健康!因此,想来想去,这件事从头至尾,我们都没有什么可自责的。”
  “算了吧!你就别指望这小伙子听你的。”猎人嚷道。
  “想要我听的最好办法,就是别再提这事啦。”乔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管是好是坏,反正不能再从头来一遍。”
  “嘿,真是个犟脾气!”博士笑道,“不过,至少你也要好好给我们讲讲这一段你怎么过来的吧?”
  “如果你们坚持非听不可的话,我就说几句吧。可是,在此之前,我想先把这只野鹅烤熟了。看来,前一段时间,肯尼迪先生没有闲着。”
  “你说得不错,乔。”
  “哈哈!我们来瞧瞧,这非洲的野味在欧洲人的肚皮里好不好消化。”
  很快,架在氢氧喷嘴上的野鹅烤好了。只一会儿的功夫,整只野鹅就被3人狼吞虎咽地消灭光了。乔可没少吃,一个人好多天没有东西下肚,的确够饿的了。喝过茶和烧酒后,乔给同伴们讲述了自己的冒险经历。尽管他对所遭遇的事像平时一样看得很开,但他说着说着,仍难免有几分动情。博士从乔的叙述中发现这位忠诚的仆人关心他比关心自己还多时,抑制不住地一次又一次握住他的手。当乔说到比迪奥玛人的小岛沉没时,博士给他解释说,这种情况在乍得湖经常发生。
  最后,乔谈到他陷入沼泽地,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呼喊时的情景。他说:
  “我以为这一下完了,主人,真的,当时我满脑子就想着您了。于是我拼命挣扎起来。到底干了些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铁了心,不能这么眼睁睁地让沼泽埋了。就在这时,我依稀看见两步开外有个东西。你们说是什么?一截才断不久的粗绳头!我使出了最后一点力气。结果还好,我勉勉强强够到了它。我拉了拉,绳子还挺能吃住劲。我就拽住绳子往外爬。最后总算爬上硬地了!看了绳子的另一头,我发现上面竟连着一个锚!……嗨!主人!如果您觉得没什么不便的话,我完全应该把它称为‘救命锚’!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只锚!它是‘维多利亚号’上的!我马上明白,你们曾经在那块硬地上着陆过!绳索的位置给我提示了你们往哪个方向飞的。我就顺着找。我费了不少气力,总算走出了沼泽地。有了勇气,我的劲也来了。我走了半夜,离湖越来越远。最后,我到了一块很大的村子边。那里有一块围起来的草地,里面关着一些马。那些马很温顺。生活中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不会骑马的一下子会骑了。你们说不对吗?我联想也没想,跳上一匹马,就往北猛跑。我说不来一个城市,因为我没有见过;我也说不来一个村子,因为我都是避开的。我骑着马跑过一块块庄稼地,穿过一簇簇荆棘丛,跨过一道道绿篱。我使劲赶着,吆喝着,逼它再跑快些。我一口气跑到耕地的边界,往前一看,嘿!是沙漠!这倒合我的胃口!往前看得更清楚,而且更远了。我时时刻刻希望看见‘维多利亚号’在慢慢地飞着等我。但是,什么也没有。就这样跑了3个钟头后,我竟然傻乎乎地闯进了一个阿拉伯人的宿营地!唉!多像一场围猎!……。肯尼迪先生,要知道,一个猎人如果自己没被当作猎物追过,就不明白什么是打猎!不过,如果可能碰上这种事,我劝他还是别去试!后来,我的马累倒了,我也摔在地上,别人又紧紧逼了上来。我急了,一下子窜到一个阿拉伯人的马背上。我当时不是跟他过不去,我是没办法呀!我真心希望他别恨我掐杀了他!这时候,我看见你们了……。以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维多利亚号’跟在我后面。再以后嘛,你们像一个骑手骑着马捡地上的戒指一样,飞着把我救了上来。你们说,我指望你们难道不对吗?怎么样,弗格森先生?您看这一切多简单!再自然不过了。如果这样做还对你们有用的话,我随时准备再来一次!再说,主人,我给您说过,这件事不值得一提。”
  “真诚的乔!”博士激动地说,“我们的确没有看错你的聪明和机灵!”
  “呵!先生,只要顺其自然,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您瞧,最稳妥的莫过于既来之,则安之。”
  乔讲述他的历险记的时候,气球已迅速飞过很长一段路程。这时,肯尼迪让两位同伴注意看远方地平线上的一片矮房,看模样像是一座城。博士马上查了一下地图,认出这是达迈古国的塔热莱尔镇。
  “我们又找到巴尔特博士走过的路线了。”博士说:“他当年就是在那儿与他的两位同伴理查逊和奥韦尔韦格分手的。理查逊走的想必是津德尔路线,奥韦尔韦格走的是马拉迪①路线。你们还记得吗?这3位旅行家,只有巴尔特一人最后回到了欧洲。”
  ①尼日尔中部城市和省会。
  “这么说,根据‘维多利亚号’的飞行方向看,我们正一直往北去吗?”肯尼迪问。
  “亲爱的肯尼迪,正是如此。”
  “你不有点担心吗?”
  “为什么担心?”
  “因为这条路是到的黎波里的,我们又要到大沙漠了。”
  “唔,朋友,我们不会飞那么远,起码,我希望是这样。”
  “那么,你打算在哪儿停下?”
  “肯尼迪,难道你就不很想参观一下延巴克图②吗?”
  ②马里中部城市,历史名城,位于撒哈拉沙漠南缘。
  “延巴克图?”
  “当然想啦。”乔插话说,“不看看廷巴克图,就不能算是到非洲旅行!”
  “你将成为看见这座神秘之城的第5位或第6位欧洲人。”
  “去延巴克图!”
  “好吧!让风把我们带到北纬17度和18度之间,到时候我们再找一股能把‘维多利亚号’往西送的顺风,就行了。”
  “好极了。”猎人说,“可是,我们还要往北走很长的路吗?”
  “至少150英里。”
  “那么,我要睡一会儿了。”肯尼迪说。
  “先生,您睡吧。”乔说,“我的主人,您也该学学肯尼迪先生,去打个盹。你们都需要休息。我折腾得你们连觉都没能睡。”
  猎人在帐篷里躺下。轻易不知累的弗格森仍待在他的观察位置上。
  3个小时后,“维多利亚号”飞快地越过高山连绵的多石地区。大大小小的山上光秃秃的,全是些花岗岩。一些孤峰甚至高达4000尺。山脚下生长着茂密的刺槐、金合欢、战捷木和椰枣树。长颈鹿、瞪羚①和鸵鸟在林子里异常敏捷地跑来跳去。干旱贫瘠的茫茫沙漠消失后,大地又成了草木的王国。这儿是凯鲁阿人的地盘。和他们危险的邻居图瓦雷格人一样,凯鲁阿人也用棉布带裹头把脸包住。
  ①产于非洲和亚洲的一种小羚羊。
  顺利地飞了250英里后,晚上10点,“维多利亚号”停在了一个大城市上空。借着月色,隐约可以看见城市的一部分已坍塌一半。城里星星点点耸立着一些清真寺的尖塔。它们静静地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中。博士观察了星星的方位,判断出他们现在是在阿加德兹上空。
  这座城市过去曾是一个大的贸易中心,但是在巴尔特博士到来时,该城已经衰落了。
  黑夜中,“维多利亚号”没被发现。它悄悄降落在阿加德兹以北2英里的一块宽阔的黍田地上。一夜平平安安地过去了。早晨5点钟左右,一股微风吹拂着气球向西稍稍偏南的方向倾斜。
  弗格森急忙抓住这个天赐良机。气球很快升了起来,在一缕朝阳中飞走了。

  第三十八章
  迅速飞行——审慎的解决办法——骆驼商队——连绵大雨——加奥①——尼日尔河——戈尔贝利、杰弗罗伊、格雷——蒙戈—帕克——莱恩②——勒内—卡耶——克拉珀顿——约翰—兰德和理查德—兰德
  ①位于现在的马里境内。
  ②1793—1826,英国探险家,着有《西非蒂马尼,库兰科和苏利马地区旅行记》。
  5月17日的白天过得很平静,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沙漠又开始出现了。一股不大不小的风把“维多利亚号”往西南方送去。它不偏不倚地一直往前飞着,影子在沙地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线条。
  出发前,博士出于慎重补充了储备水。他害怕在图瓦雷格人经常骚扰的这个地区,气球不能着陆。海拔1800尺的高原向南逐渐倾斜,地势越来越低。由阿加德兹到穆尔祖克有一条骆驼长年踏出来的道路。旅行家们横穿过这条道路,晚上到了北纬16度,东经4度55分的位置。漫长单调的一天里,他们飞了180英里。
  白天里,乔精心烧烤了最后几块野味。当初肯尼迪打来猎后,只是把这些肉简单地作了一下粗加工。乔把一串烤得香喷喷的沙锥鸟当作晚餐。风很合适,博士决定在明月迷人的夜间继续赶路。“维多利亚号”升到了500尺的高度。月光下气球稳稳当当地飞行了约60英里路。整个过程中,吊篮没有丝毫摆动,甚至连像儿童那样的浅睡也不会被打扰。
  星期天早晨,风向发生了变化。气球转而向西北方向飞去。几只乌鸦在空中翱翔,甚至在地平线方向有一群秃鹫。幸好它们离得很远。
  看到那群鸟,乔不由得连声夸赞主人,把“维多利亚号”设计成两个气球的主意太妙了。
  “要是只有一个气囊,谁知道我们这会儿在什么地方?”他说,“这第二个气球,就和船上的救生艇没什么两样。万一遇难,随时可以乘上它逃生。”
  “朋友,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我们的救生艇让我有点担心。它比不上一艘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肯尼迪问。
  “我是说,新‘维多利亚号’没有原来的好。不知是因为日晒雨淋塔夫绸布料太陈旧了,还是上面涂的马来树胶被蛇形管的热气烤得太久有点老化,我发现气球有些漏气。当然,到目前为止,这还不算多么严重,但是毕竟要引起我们的警惕。气球上升的高度有越来越低的趋势,因此,为了把气球维持在一定的高度上,我不得不使氢气尽可能地膨胀。”
  “见鬼!”肯尼迪叫道,“我看,想补救也没有办法了。”
  “是的,亲爱的肯尼迪,没有办法,所以,我们最好抓紧赶路,甚至夜间也尽量避免停下来。”
  “我们离海岸还很远吗?”乔问。
  “离哪个海岸,小伙子?我们怎么知道命运将把我们带往何处?我现在所能告诉你的,就是还要往西400英里才是廷巴克图。”
  “我们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到那儿?”
  “如果一直顺风的话,我估计星期二傍晚可以到。”
  “这么说,我们比那支骆驼商队到的早。”乔指指下面拉成长队在沙漠里蜿蜒前行的人和牲畜,说。
  弗格森和肯尼迪在吊篮边俯身观看。只见下面走着一支人畜庞杂的大队伍,其中光骆驼就有150多头。这支队伍是从廷巴克图到塔菲莱去的。这一趟靠每头骆驼背上的500斤货物,队伍中每个人可赚12个金穆特卡尔(相当于125法郎)。所有的骆驼,尾巴下面都挂着一个小袋子。那是用来收集骆驼粪的,因为在沙漠中,骆驼粪是唯一靠得住的燃料。
  图瓦雷格人的骆驼是最优良的品种。它们可以3天甚至7天一口水不喝,或者2天不吃一点东西。它们跑起来比马还要快,而且聪明、听话,服从向导“克阿比”的指挥。在当地提起“梅阿利①”没有不知道的。
  ①即“单峰驼”。
  在博士介绍这些杂闻趣事时,猎人和乔注视着那群男女老幼在似动非动的流沙中艰难地跋涉。地面上凋谢的枯草和潺弱的灌木丛疏疏落落,难以遏制住沙子的流动。队伍刚一走过,留下的足迹几乎立即就被风沙掩平了。
  乔不明白阿拉伯人在茫茫沙漠中怎么能知道往哪儿走,如何找得到散落在无垠荒僻处的水井。
  “大自然赋予了阿拉伯人一种无与伦比的辨路本能。”博士答道,“欧洲人弄不清方向的地方,他们毫不犹豫地就能辨清东西南北。一块毫无意义的石头、一粒石子、一丛小草、沙子颜色的细微差异,这些都足以使他们清楚自己该往哪儿走。夜里,他们就根据北极星来认路。他们每小时前进不超过2英里,而且中午最热的时候,还要停下来休息。这样,你们可以估计出,穿越900多英里的撒哈拉大沙漠,他们需要花多少时间了。”
  此时,“维多利亚号”已经从阿拉伯人惊讶的目光中消失了。看到气球飞得那么快,这些阿拉伯人不知道有多羡慕呢。天黑时,“维多利亚号”飞过了东经2度20分地区。一个晚上,他们又走了1度多的路。
  星期一,天气完全变了,大雨哗哗地下了起来。气球和吊篮淋湿后重了不少,因此,既要顶得住滂沱大雨的袭击,又要对付气球额外增加的重量。正是这无休止的大雨才使这一地区形成了许多独一无二的沼泽地和泥塘。地面上又见到了金合欢树、猴面包树、罗望子树和其他植物。
  桑海国到了。这个地区的房顶都是向后倾斜的,如同亚美尼亚人的无边软帽。大山很少,但有一些仅仅算得上丘岭的小山。山丘间有许多细谷和天然水库。珠鸡鸟和沙锥鸟在那里来回飞翔。一股股汹涌的激流把路截得支离破碎。当地人只好攀紧藤蔓,从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树越过水面。再往前,小树林被莽莽丛林所代替。林中生活着钝吻鳄、河马和犀牛。
  “我们路上没有耽搁,很快就要看到尼日尔河了。”博士说,“越靠近大河,地面的外貌变化越大。恰当地说来,这些奔腾不息的大河就是一条条推动社会发展的‘前进大道’。它们每到一地,首先带去植物,然后送去文明。可以说,尼日尔河在它2500英里长的行程中,沿途孕育了非洲最大的城市。”
  “主人,您这么说,倒使我想起了那位对上帝大唱颂歌的大人物的故事。他赞美说,上帝注意到了使大河从大城市流过!”乔插话道。
  中午时分,“维多利亚号”从一个小镇上空飞过。小镇名叫加奥,过去曾是一个重要的首府。现在,镇上只有几座破旧的茅屋。
  “巴尔特博士回延巴克图时,就是从这儿横渡尼日尔河的。”博士指出,“这就是那条古代文化中很有名的大河。它可以与尼罗河相媲美,被异教徒说成是从天上流下来的。同尼罗河一样,尼日尔河招致了历代地理学家的注意。许多人为考察尼日尔河献身。人数可能比为考察尼罗河而牺牲的还要多。”
  尼日尔河在两块辽阔的河岸中流淌。奔腾不息的滔滔河水向南方流去。但是,3位旅行家几乎还没完全看清河的轮廓,就被风吹走了。
  “我来给你们谈谈这条河吧。”弗格森说,“可惜它已经离我们很远了!这条河的长度几乎和尼罗河一样,它流经很大一片地区。这条河,有的地方叫它‘迪乌勒巴’,有的地方叫它‘玛约’,也有的地方叫它‘考拉’,当然还有其他一些叫法。这些名字的意思就是‘大河’,只是流经的地区不同,叫法不同罢了。”
  “巴尔特博士走过这条路线吗?”肯尼迪问。
  “没走过。他离开乍得湖时,经过的是博尔努的一些重要城市。他在加奥城往南4度一个名叫‘塞’的地方过的尼日尔河。随后,他深入到了尼日尔河河弯里那片从未被考察过的地区。又受了8个月的累后,巴尔特才抵达延巴克图。如果风大些的话,他走的这些路,我们用不了三天就能飞完了。”
  “尼日尔河源头被人发现过了吗?”乔问。
  “很早以前就被发现了。”博士回答说,“勘探尼日尔河与它的支流吸引了许多探险队。我可以把一些主要的探险队说给你听听:1749年到1753年,亚当森①查看了这条河,并游览了戈雷岛;1785年到1788年,戈尔贝利和杰弗罗伊穿过了塞内冈比亚②的沙漠,并一直走到了摩尔人③的国家。那些摩尔人杀害了索涅、布里森、亚当、赖利、科什莱和其他许多不幸的人;此后,来了大名鼎鼎的蒙戈—帕克。他是沃尔特(斯各特的朋友,也是位苏格兰人。)1795年,受伦敦非洲学会的派遣,蒙戈—帕克来非洲考察。他抵达班巴拉,见到了尼日尔河。后来他和一个奴隶贩子作伴同行了500英里,查看了冈比亚河。1797年蒙戈—帕克回到伦敦。1805年1月30日,他与一位姻亲安德森、画家斯科特和一队工人又动身来非洲。他到了戈雷岛,与一支35名士兵的小分队会合后继续出发。8月19日,他又一次来到尼日尔河。但是这一回,由于过度疲劳,物质匮乏,当地人的虐待,天气的酷热和对健康有害的自然条件,最后,40名欧洲人只活下来了11人。11月16日,蒙戈—帕克夫人收到了她丈夫的最后几封来信。一年后,人们从一位当地商人的口中得知,这位不幸的旅行家12月23日乘船顺尼日尔河而下到达布萨时,瀑布掀翻了他坐的小船,他本人也被土人杀害了。”
  ①1727—1806,法国植物学家。
  ②塞内加尔河与冈比亚河之间的地区的旧称。
  ③毛里塔尼亚人。
  “这个可怕的结局没使其他的探险家们退而却步了吗?”
  “肯尼迪,正相反,因为,当时人们不仅要了解这条河,还要找到这位旅行家留下的资料,所以,从1816年起,伦敦又组织了一支探险队。格雷少校参加了进来。这支探险队抵达塞内加尔后,深入到了富塔贾隆高原①。他们走访了富拉人②和曼丁哥人,然后返回英国。他们在其他方面收获不大。1822年,莱恩少校考察了毗邻英属领地的整个西非部分,正是他第一个到达了尼日尔河发源地。根据他的资料来看,这条河的源头部分好像不到2尺宽。”
  ①位于几内亚中南部边境。
  ②非洲西部黑人和含米特人混血种,大多游牧为生,信奉伊斯兰教。
  “跳过去很容易嘛。”乔不屑一顾地说。
  “什么呀!哪有那么容易!”博士反驳道,“如果听信传说,谁跳源头,谁就会立即掉进水里淹死。凡是想从源头里汲水的人都感到有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他。”
  “可以不相信这些说法吗?”乔问。
  “可以。5年后,莱恩少校打算穿越撒哈拉大沙漠,一直挺进到廷巴克图去。但是,在延巴克图以北几英里的地方,他被乌拉德—西曼人勒死了,因为那些人想逼他改信伊斯兰教,他坚决不从。”
  “又一位受害者!”猎人叹息道。
  “之后,一位有勇气的年青人靠他少的可怜的一点钱财,开始从事而且最后完成了现代探险中最惊人的一趟旅行。我想说的是法国人勒内—卡耶。1819年和1824年,他曾做过多次尝试。1827年4月19日,他又一次从里奥—努内出发。8月3日,他到达蒂梅城时已精疲力竭,身患疾病。直到半年后,即1828年1月他才又能继续旅行。凭借身上穿着的东方人服装的掩护,他加入了一支骆驼商队。3月10日,他到达尼日尔河,进了热内城。他从那儿乘船顺流而下,终于在4月30日抵达廷巴克图。此前,另一位法国人安伯尔,英国人罗伯特—亚当斯分别于1670年和1810年可能也到过这座奇异的城。但是应该说,勒内—卡耶是第一位把该城准确资料带回来的欧洲人。5月4日,他离开这个‘沙漠明珠’。9日,找到了莱恩少校被杀的地方。19日,他到了埃尔—阿拉旺。随后,他离开这座商业城市,经历无数艰险横穿苏丹与非洲北部地区之间的茫茫荒漠,最后进入丹吉尔①城。12月28日,他登上了去土伦②的船。19个月中,尽管生病就占了180天,他还是由东到西横穿了整个非洲。唉!如果卡耶出生在英国,他肯定会获得现代最勇敢旅行家的美誉!与蒙戈—帕克齐名!但是在法国,他却没得到应有的重视③!”
  ①摩洛哥北部港口城市。
  ②法国南部港口城市。
  ③弗格森是英国人,所以也许他有些夸张。不过应该承认,勒内—卡耶在法国,在旅行家中间没有享受到与他的献身精神和英勇相称的荣誉。—原注
  “真是条英雄好汉!”猎人夸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由于积劳成疾,他39岁就去世了。那些人认为给他颁发了1828年地理学会奖就够了。倒是在英国,他获得了当时最高的荣誉!再说,就在他做这趟无与伦比的旅行时,一位英国人也想出了这么一个计划,并进行了尝试。他的勇气丝毫不逊于卡耶,但是却没卡耶那么幸运。这位英国人就是克拉珀顿上尉,丹纳姆的同伴。1829年,他在西海岸的贝宁湾登陆重返非洲。他沿着蒙戈—帕克和莱恩的足迹前进,在布萨发现了与蒙戈—帕克之死有关的资料。8月20日,他抵达萨卡图。在那儿,他成了当地人的俘虏,在他忠实的仆人理查德—兰德的怀抱里咽了最后一口气。”
  “这位兰德的命运如何呢?”乔饶有兴趣地问。
  “他最终抵达海岸,回到了伦敦,并带回了上尉遗留下的文件和他自己旅行的精确笔述。他向政府提出愿为国家效劳,完成对尼日尔河的考察工作。他与他的兄弟约翰结成同伴。他们俩是出身贫寒的科努尔人。1829到1831年,两人从布萨沿河而下,一直到了尼日尔河的河口,详详细细记下了这段河流的全部情况。”
  “如此说来,这两兄弟逃脱了其他人的那种不幸命运了?”肯尼迪问。
  “是的。至少这一次探险平安返回了。但是,1833年理查德第3次去尼日尔河旅行时,在河口附近被莫名其妙飞来的一颗子弹击中身亡。朋友们,你们看,我们飞越的这块土地是许多旅行家作出崇高奉献的地方,而他们得到的回报,更多的却是死亡!”

  第三十九章
  尼日尔河河套地区——洪博利山①的神幻景象——卡布拉——廷巴克图——巴尔特博士的计划——廷巴克图的没落——天意难违
  ①位于马里境内南部。
  星期一,天空阴沉沉的。弗格森博士兴致勃勃地给他的同伴讲述了许多有关他们所经过地区的细节。地面相当平坦,前方没有任何妨碍他们前进的高山峻岭,唯有这可恶的东北风令博士不安。风迅猛地刮着,使他们渐渐远离了廷巴克图。
  尼日尔河一直向北上行到延巴克图后,犹如一股喷泉射出的水柱,在地上划出一个大大的弧线,掉头分成一条条支流,心花怒放地流入大西洋。这个河套地区,土地条件变化很大,一会儿是肥壤沃土,一会儿是不毛之地。玉米地过去是荒芜的平原,接着又是大片长满灌木的旷野。各种各样的小鸟、鹈鸪、野鸭、翠鸟,成群结队地栖息在激流两岸和洼地上。
  下面,时不时地出现一个图瓦雷格人的营地。他们躲在皮帐篷下休息,而女人们却在外面忙着干活。她们嘴里叼着大烟斗,边抽烟边挤骆驼奶。
  到晚上8点左右,“维多利亚号”已经往西飞了200多英里。这时,3位旅行家亲眼目睹了一幅神奇的景色:
  几道月光透出云缝,划过雨帘洒落在绵延不断的洪博利山脉上。没有比这些玄武岩山峦更奇特的了。在阴暗的天空衬托下,它们显示出神奇的轮廓,像是传说里中世纪某个大城市的废墟。这种感觉和黑暗中令人吃惊地看到眼前出现北冰洋的浮冰时一样。
  “看呀,这简直是‘尤多尔夫的奥秘’中的一个景色。”博士说,“安娜·拉德克利芙①也未必能勾勒出比这个山景更可怕的场面了。”
  ①1764—1823,英国女作家,《尤多尔夫的奥秘》是她在1794年的作品。
  “我的天!”乔叹道,“我可不愿晚上一个人在这个幽灵出没的地方遛达。主人,您看,如果不是太重的话,我就把这整个景致搬回苏格兰,放到罗蒙湖边上去,肯定会很合适,而且肯定有大批游人蜂拥而至。”
  “可惜我们的气球不够大,不能实现你的奇想。现在,我觉得方向似乎变了。好极了!这方土地的神灵实在可爱,他们向我们吹来了东南风。这风正好把我们送上想走的路。”
  果然,“维多利亚号”重新向北飞去。5月20日早晨,气球飞过尼日尔河支流上空。这里大大小小的河流纵横交错,织成了一张蜘蛛网般的水网。许多运河里还长满了茂密的青草,像一块块草肥水美的牧地。在这儿,博士找到了巴尔特走过的路线。当年,巴尔特博士就是从这儿上船顺河而下去到廷巴克图。这段尼日尔河宽800托瓦兹,河两岸全是罗望子树和十字花科植物。成群结队的瞪羚蹦蹦跳跳,弯弯曲曲的犄角在高草中时隐时现。岂不知,虎视眈眈的钝吻鳄静静地伏在草丛深处,正等候着它们的到来呢。
  长长的驮驴和骆驼队,载着从热内运来的货物在树下缓缓而行。功夫不大,在一个河湾处出现了一些房顶倾斜的矮房子。这一带地区的土台子上和房顶上都堆放着干草。“这就是卡布拉!”博士高兴地欢呼道,“它是廷巴克图的码头。从这儿到那个城不足5英里了!”
  “看来您很满意,先生?”乔问。
  “我的小伙子,何止满意,是高兴!”
  “那好,这么说,就是一切如愿了。”
  果然,下午两点钟时,这颗沙漠明珠展现在旅行家们的眼前。神秘的廷巴克图和雅典、罗马一样,以前曾有过许多学者贤人,文化气息非常浓厚。
  弗格森根据巴尔特本人画的平面图核查了城里的每一处。他发现地图绘制的非常精确。
  城市在浩瀚的白沙平原中呈一个大大的内接三角形状,三角形的顶点冲北刺入沙漠的一角。城的周围一片荒芜,上面稀稀落落长着一些野生谷物,矮小的含羞草和委靡不振的灌木。
  空中俯瞰,气球正下方的廷巴克图城外貌很容易让人想到一堆游戏用的弹子和骰子。街道相当狭窄,路两旁全是些用土坯建造的平房、草屋和芦苇棚。这些房子有些是圆锥形的,有些是方形的。平台上懒洋洋地躺着一些手握长矛或火枪,身穿鲜艳长袍的居民。这个时候,街上一个女人也没有。
  “听说这儿的女人很漂亮。”博士说,“你们看这3座清真寺的尖塔。它们是众多寺院中仅存的3个了。廷巴克图已完全失去往日的辉煌,走向了没落!在城区三角形的顶端,耸立着桑科尔大清真寺。绘着精美图案的拱顶支撑着寺里一排排游廊。离桑科尔大清真寺稍远些,在圣—龚古区的附近,是西迪—叶海亚清真寺和几栋两层的房子。别想着能找到什么宫殿和纪念性建筑物。这里的酋长只是个普通的商人,所以,他的官邸不过是个商行罢了。”
  “我好像看到了一些颓垣断壁。”肯尼迪说。
  “那是1826年富拉尼人给毁掉的。那时的城市要比现在大三分之一呢。廷巴克图从11世纪起就是人人觊觎的对象。它先后曾归图瓦雷格人、桑海人①、摩洛哥人和富拉尼人所有。该城曾是一个重要的文明中心。16世纪时,城里有位学者,如艾哈迈德—巴巴就拥有一个收藏了1600部手稿的私人藏书室。可惜这座历史名城现在竟成了中非的一个贸易货栈。”
  ①住在马里尼日尔河河套地区的一个民族。
  的确,这座城市似乎被人们漫不经心地遗弃了。到处显露出衰败城市惯有的杂乱无章,污秽不堪。郊区堆积着大片大片残砖破坯等废弃物。除了集市广场上的小丘外,它们就是这块平原上唯一起伏不平的地块了。
  当“维多利亚号”从上空路过时,城里出现一阵骚动,鼓声顿时响起。然而,恐怕连当地仅存的一位学者也没来得及观察这个新奇的现象,气球就在沙漠来风的吹送下,又飞回尼日尔河蜿蜒水道的上空了。很快,廷巴克图就变成了他们旅行中仅仅能回忆到的一个景点。
  “现在,就看老天把我们往哪儿带了!”博士说。
  “但愿能往西去!”肯尼迪期望道。
  “唔!管它顺原路返回桑给巴尔,还是横渡大西洋到美洲,我都不在乎!”乔大大咧咧地说。
  “乔,不管到那儿去,首先得有这种能力。”
  “难道我们缺乏这种能力吗?”
  “小伙子,我们缺的是气。气球的升力在逐渐减小。要想它把我们带到海岸,就得特别节省气体。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得扔掉压载物。看来,我们太胖了。”
  “主人,这都是无所事事的缘故!整天像个懒汉似的躺在吊床上消磨光阴,当然要长膘变重了。没想到,我们竟做了一次懒汉旅行!等回去时,大家一定会发现我们肥肥胖胖的不像个样子。”
  “真不愧是乔的想法。”猎人插话说,“不过,出水才见两腿泥,你怎么知道老天爷给我们安排了什么样的命运?我们的旅行还远没结束呢。弗格森,你认为我们会到非洲的哪个地方?”
  “肯尼迪,对你的这个问题,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风向变幻不定,我也拿不准。说到底,如果我们能到塞拉利昂和波唐迪克之间的海岸,我会感到非常运气的。在那儿很大一块区域里,我们都可以遇到朋友。”
  “能和他们见面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是,我们至少现在是在往想去的方向飞吧?”肯尼迪说。
  “不完全是,肯尼迪。你瞧瞧磁针,我们又在往南去,也就是说,我们正顺着尼日尔河去它的发源地。”
  “如果源头不是已经发现的话,这倒是一个少有的考察机会。”乔俏皮地说,“主人,咱们就不能发现其他的源头了吗?”
  “乔,不能。不过,放心吧,但愿我们不至于到那儿。”
  夜幕降临时,博士扔掉了最后一袋压载物。“维多利亚号”又上升了一些。氢氧喷嘴尽管已开到了最大火力,维持气球高度仍有些勉为其难。“维多利亚号”这时已位于廷巴克图以南60英里的地方。可是第二天博士醒来时却发现他们到了尼日尔河畔,离德波湖不远了。

  第四十章
  弗格森博士的不安——持续南飞——乌云般的飞蝗群——热内城一瞥——塞古城①一瞥——风向变了——乔的遗憾
  ①马里西南部城市,塞古区首府。
  尼日尔河流到这儿被一些大岛分裂成许多河面狭窄,水流异常湍急的支流。有一个大岛上建着几所牧羊人住的陋屋。但是,对这块地区做精确测量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维多利亚号”的速度一直在逐渐加快。糟糕的是,气球还在往南倾斜,一会儿的功夫就飞过了德波湖。
  弗格森一面尽量使气体膨胀,一面尝试着变换气球高度在大气层中寻找合适的气流。但一切努力均付之东流。他及时放弃了无谓的寻找,因为这种尝试使气囊老化的内壁压力加大,气体泄漏得更多了。
  博士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心里非常不安。这股风一个劲儿把他们向非洲南部地区刮去。弗格森的全盘计划都被打乱了。他现在已弄不清该指望谁,或依靠什么了。如果他们到不了英国或法国的属地,而是落到了骚扰几内亚沿岸的野蛮人手里,他们的命运会怎么样呢?在那儿怎么能指望有船回英国呢?眼下风向在把气球吹向达荷美王国②。那里的部落更野蛮。如果被他们抓住,只有任凭某位国王处置了。那儿的国王非常残暴,每逢大型节日,他都要杀几千人来做祭祀!这样,他们肯定没命了。
  ②西非国家贝宁的旧称。
  另一方面,气球眼看着瘪下去,博士已感觉到它就要带不动他们了。这时,天色有点明朗起来,他期盼着雨停后,气流能有所变化。而恰恰这时,乔的几句话又使他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嘿!”乔叫道,“瞧雨又要下大了。而且从那块乌云运动的速度来看,这场雨小不了!”
  “怎么,又来了一块乌云吗?”弗格森问。
  “是的,而且这块乌云黑的真少见!”肯尼迪答道。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乌云呢,”乔证实说,“边边棱棱笔直笔直的!”
  “嗨,吓了我一跳。”博士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松了一口气说:“哪里是乌云。”
  “啊!您说是什么?”乔惊讶地问。
  “不是乌云,而是另外一种威胁!”
  “这话怎讲?”
  “那是一大群飞蝗。”
  “飞蝗?”
  “是的,几十亿只蝗虫龙卷风般地即将从这个地区飞过。这一带可要遭殃了。只要它们一落下,地上所有能吃的全会被吃的一干二净。”
  “我倒想见识见识!”乔有些不相信。
  “稍等一下,乔,10分钟后,那群蝗虫就到这儿了。你睁大眼睛好好瞧吧。”
  弗格森说的一点不错。这群飞舞的蝗虫黑压压的占了方圆好几英里。它们发着嗡嗡的喧嚣声,地面上拖着巨大的阴影飞过来了。这些被称为“蝗虫”的害虫,多的不计其数,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飞蝗大军。在距“维多利亚号”100步远的时候,它们向绿油油的田野扑去。一刻钟后,蝗虫飞走了。3位旅行家远远望去,只见树、灌木丛全光秃秃的;原本青草茂密的牧场犹如被割过一般,偌大一片原野顷刻间变得荒芜凄凉,好像冬天来临了似的。
  “看见了吧,乔?”
  “清清楚楚!先生,这实在稀奇,不过也很自然,一个蝗虫微不足道,几十亿个蝗虫在一起可就惊天动地了。”
  “这也是一种可怕的雨,”猎人说,“而且比冰雹的摧毁力更可怕。”
  “甚至连预防都不可能。”弗格森说,“有时,人们曾想用烧毁树林,甚至庄稼的办法来拦住这些昆虫,不让它们飞过。前面几批蝗虫扑到火中,烧死了,可是火也被扑灭了。后面的蝗虫势不可挡地继续前进。好在这一带地区,有一种补偿蝗灾的办法:当地人大量捕捉这种昆虫,然后津津有味地吃掉它们。”
  “那它们就是空中的虾了。味道一定不错的。”乔说道。他很后悔,没有能品尝过这种昆虫。
  临近傍晚时,气球下面沼泽地多了起来,树林渐渐被小树丛所代替。河畔地区,可以分辨出一些烟草和长着刍草的大块洼地。这时,在尼日尔河的一个大岛上显现出了热内城和土质清真寺的2个尖塔。与此同时,3位旅行家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味。原来,城里的墙上筑着密密麻麻的燕巢,臭气正是从那些燕巢里散发出来的。房舍间夹杂着一些猴面包树、金合欢村或椰枣树。伞状的树冠伸出了房顶。即使在夜间,城里也十分热闹。热内不愧是座繁华的商业城。它供给延巴克图需要的一切。它的小船顺着河流,它的骆驼商队沿着树荫大道往延巴克图运送各种工业品。
  “如果不是因为会耽误我们的旅行,我真想降到这个城里看看了。”博士遗憾地说,“这里想必不止一位阿拉伯人周游过法国或英国。我们这种旅行方式或许不会使他们感到陌生。不过,这样做,总归不够谨慎。”
  “把这个城市留到我们下次旅行时再来吧。”乔笑着说。
  “再说,朋友们,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好像慢慢转成东风了。这种机会不能放过。”
  博士把空瓶子,盛肉的空箱子等一些已无用的东西扔出了吊篮。他成功地把气球保持在了最有利的气层里。清晨4点钟,他们来到了朝霞初照的塞古城。这座城是邦巴拉的首府。它由4个城区构成,非常好认。这儿的清真寺是摩尔式建筑。向各个城区运送居民的渡船来来往往忙个不停。但由于风速大,还没有几位当地居民看到,3位旅行家就已经越过该城笔直往西北方向快速飞去。到这时,博士忐忑不安的心情才渐渐平息下来。
  “如果方向不变的话,用这个速度飞下去,再有2天我们就能抵达塞内加尔河了。”博士盘算着说。
  “是不是就到了友好地区?”猎人问。
  “还不完全是。不过到了那里后,万一‘维多利亚号’飞不动了,我们可以去法国殖民地!但是,只要气球还能坚持几百英里,我们就能一路轻轻松松,无忧无虑,平平安安地到西海岸了!”
  “到那时,整个旅行也就结束了!真没劲,只好算了!”乔有些依依不舍地说,“要不是还有机会给人讲述我们旅行的乐趣,我一辈子都不想着陆!主人,您认为大家会相信我们的话吗?”
  “可爱的乔,谁知道呢?不过,事实终归是事实,谁也无法驳倒。成千个证人看到了我们从非洲一侧的海岸动身,同样会有成千个证人目睹我们到达非洲另一侧的海岸。”
  “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别人很难说我们没有横贯非洲大陆!”肯尼迪自信地说。
  “唉,弗格森先生!”乔深深叹了口气说,“以后只要想起我那些金矿石,我就会后悔的。有它们在手可以给我们的探险增色多少啊!给大伙儿讲的时候,拿出来让他们瞧瞧,谁还会不信?每个听众给他一克,没有一大群人听我说才怪呢!他们肯定会为我喝彩!”

  第四十一章
  临近塞内加尔——“维多利亚号”越来越低了——尽可能扔空吊篮——伊斯兰教圣人埃尔—哈吉①——帕斯卡尔、万桑、朗贝尔——穆罕默德的竞争者——不易飞越的高山——肯尼迪的武器——乔别出心裁——在树林上空歇息
  ①哈吉是对曾朝觐圣地麦加的伊斯兰教徒的一种荣誉称号。
  5月27日早上9点左右,大地呈现出一幅崭新的面貌。缓缓倾斜的地面变成了丘陵。这预示着随后将有高山。2位旅行家只有飞越过横在尼日尔河流域和塞内加尔河流域之间的这条山脉。它使得两边的水分别流入几内亚湾和佛得角湾。
  非洲的这部分一直到塞内加尔,都被认为是危险地区。弗格森博士早已从以前的探险家们口中得知这一点。那些探险家们在这块土地上曾因受到野蛮的黑人无数次的洗劫而困苦不堪,也曾碰到过无数次的危险而九死一生。这里的恶劣气候使蒙戈—帕克的大部分同伴丢了性命,因此,弗格森更加认定决不能在这块充满敌意的土地上降落。
  但是,他已经没有功夫休息了。“维多利亚号”明显地越飞越低,他不得不吩咐再扔掉许多不是十分有用的东西,尤其是在飞越一座山峰的时候。就这样,气球又前进了120多英里。升起来降下去,忽升忽降,大家都被折腾得疲惫不堪。气球如同西绪福斯推的巨石②,好不容易升起来,很快又降下去。几乎失去膨胀力的球囊,形状已大大改变,越拉越长了。风吹在松松的外壳上弄出了许多大皱褶。
  ②希腊神化传说中,西绪福斯生前是个暴君,死后被罚在地狱里把巨石推到山顶。但每次快到山顶时,巨石又滚落下来,如此循环不止。
  发现这种情况,肯尼迪不由得担心起来。他问:
  “气球会不会有裂缝呢?”
  “那倒没有。”博士答道,“可是温度高,天气热,橡胶显然已经老化或溶化。所以氢气从塔夫绸布缝里漏跑了。”
  “怎么才能不让它漏气呢?”
  “眼下做不到。我们只有尽可能拖延下去。这是唯一的方法了。现在能扔的都扔了吧。”
  “哪里还有什么可扔的了?”猎人望望几乎已经空了的吊篮说。
  “把帐篷拆下扔掉吧。光是它就重得很。”
  乔听到吩咐,立即爬到系着网索的圆环上方。他在那儿毫不费力地取下厚重的帐篷帘布,扔出了吊篮。
  “这个帐篷肯定能让整整一个部落的黑人得到好处。”乔调侃道,“它够给上千名土人做穿的,因为他们用布少的不能再少了。”
  气球稍稍上升了一点儿,但是很快又明显地向地面靠近。
  “咱们降下去吧,”肯尼迪建议,“看看能不能为球囊做点什么。”
  “肯尼迪,我再给你说一遍,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修补它。”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把不是非用不可的东西全都舍出去吧。无论如何,我也要避免在这附近着陆。我们眼下飞过的这片树林可是一点儿也不安全。”
  “什么?有狮子,还是有鬣狗?”乔一脸蔑视地说。
  “小伙子,比这些更可怕。这里有人,而且恐怕是非洲最残酷的人。”
  “您怎么知道是呢?”
  “从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的旅行家们那儿听说的,还有从法国人那里知道的。住在塞内加尔殖民地的法国人不可避免地要与周围的部落打交道。在费德尔布①上校统治时期,对这一地区的考察工作已经很引人注意了。一些军官,如帕斯卡尔、万桑、朗贝尔,曾经从他们的探险中带回一些详尽的材料。他们考察了塞内加尔河湾地区,由于战争和洗劫,那儿只留下一片废墟。”
  ①1818—1889,法国将军,1854年任塞内加尔总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样:1854年,塞内加尔富塔城的一位伊斯兰教圣人阿尔—哈吉,自称和穆罕默德一样受到了神的启示。他鼓动所有的部落对不信伊斯兰教的人,也就是对欧洲人,发动一场战争。这场动乱使得塞内加尔河与支流法莱梅河之间遭到了蹂躏和破坏。由他率领的3股宗教狂队伍一路上杀人抢掠,挨村挨户地扫荡了这个地区。他们甚至入侵尼日尔河谷地,一直到了塞古城下,使这座城长期受到威胁。1857年,阿尔—哈吉带人北上围攻法国人在塞内加尔河畔修建的梅迪纳要塞。这座堡垒在一位英雄人物保尔·奥尔的指挥下进行了顽强的保卫战。他们在缺粮少弹的情况下,苦苦守了好几个月,一直坚持到费德尔布上校率援兵来赶走这些宗教狂。于是,阿尔—哈吉带领他的信徒们重新渡过塞内加尔河,又来到卡尔塔城继续杀人抢掠。这块地区就是他和他的那帮强盗躲藏、隐蔽的地方。我肯定地告诉你们,落在这伙人手里,决不会有好事的。”
  “我们别落到他们手里了。”乔说,“能舍的都舍掉吧,哪怕把东西扔光,连脚上的鞋子都不剩,我们也要把‘维多利亚号’再升上去。”
  “我们离塞内加尔河不远了。”博士宣布,“不过,我预计可能气球把我们带不过河去。”
  “总可以把我们带到河边吧。”猎人说,“能到那儿,就行啦。”
  “这正是我们力争做到的。”博士答道,“只是,有一件事让我担心。”
  “哪件事?”
  “我们还要越过几座大山才行。可是这很不容易,因为我无法再使气球的升力增大,即使烧得最热也不行。”
  “我们等着吧,到时候再说。”肯尼迪安慰博士说。
  “可怜的‘维多利亚号’!”乔感慨万分,“就像船员恋船一样,我对它已经很有感情了。和它分手,我还真舍不得!与当初我们动身旅行时相比,它等于说变了个模样。不过尽管如此,也不该对它说三道四呀!它毕竟忠实地为我们服务过。要我抛弃它实在于心不忍。”
  “放心吧,乔。即使有一天我们忍痛割爱,那也是迫不得已。我们的‘维多利亚号’将一直为我们耗尽最后一点力。现在,我还需要它再飞上24个小时。”
  “它在衰竭。”乔打量着气球说,“它瘦了,它的生命就要到头了。可怜的气球啊!”
  “弗格森,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地平线那儿就是你说的那些大山了。”
  “正是的,”博士举起望远镜查看后,证实道,“看来这些山很高,恐怕我们很难飞过去。”
  “就不能避开吗?”
  “肯尼迪,我认为不能。你瞧它们占了多大一片,差不多是地平线的一半了!”
  “它们就像把我们围住了似的。”乔说,“左边、右边全让山给占住了。”
  “我们只有从上面飞过去。”
  这些障碍物那么威严,似乎在飞快地靠过来。说得准确些,大风拼命地刮着,猛推‘维多利亚号’向锐利的山尖扑去。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气球升高,否则就要撞上去了。
  “把水箱的水倒空,”弗格森吩咐,“只留够一天用的就行。”
  “好的!”乔应道。
  “气球升了吗?”肯尼迪问。
  “一点点儿,50尺左右。”博士答道,眼睛紧紧盯着气压表。“不过,还不够。”
  的确,高高的山峰好像正迎面扑向3人。他们还远没有升到山峰上面。气球还要上升500多尺才行。氢氧喷嘴的供应水也倒掉了,只留下了几品脱。但是这仍然不够。
  “还是得想法子过去啊。”博士说。
  “既然水倒掉了,水箱有什么用,干脆扔了吧?”肯尼迪征求道。
  “扔吧!”
  “好哩!”乔答应道,“东西一样样地都扔了,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至于你,乔,千万别像上次那样再作自我牺牲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向我发誓不离开我们。”
  “放心吧,主人,我们永远不离开。”
  “维多利亚号”又往上升了20托瓦兹左右,但是大山仍然高出许多。这条山梁笔直,如同刀削斧砍般陡峭,形成一堵名副其实的高墙,拦在了气球的面前。它比“维多利亚号”仍然高出200多尺。
  “如果我们上升的高度超不过它,再过十分钟,吊篮就会撞在岩石上粉碎!”博士暗暗说。
  “弗格森先生,怎么办?”乔问。
  “只把肉饼留下,其余的肉全扔掉吧!”
  气球又减少了350斤左右的负荷,明显升高了些。但是问题仍没有彻底解决,气球的高度还是达不到。情况非常危急,“维多利亚号”正以很快的速度向前移动,让人觉得它就要被撞得四分五裂了。可以想象到,这种撞击有多么可怕。
  博士打量了一下四周。吊篮里几乎没剩下什么了。
  “肯尼迪,如果需要的话,你得忍痛割爱,把武器献出去。”
  “什么?要扔我的武器?”肯尼迪嚷道。
  “朋友,我要求你这么做的时候,就说明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了。”
  “弗格森,弗格森!”
  “你的枪支弹药能换来我们的命。”
  “我们靠近山了!靠近了!”乔喊道。
  10托瓦兹!大山还比“维多利亚号”高出10托瓦兹。
  乔抱起铺盖扔了出去,仍无济于事。他问也不同肯尼迪,又抓起子弹袋和火药袋往外扔。
  这一回,气球升得比危险的山峰高了。阳光已能照亮气球的顶部。但是吊篮还是比峰顶的岩石略低一点,撞到上面难免粉碎。
  “肯尼迪!肯尼迪!”博士急促地喊道,“把枪扔了,要不我们全完了。”
  “等一下,肯尼迪先生!”乔叫了一声,“请等一下!”
  听到喊声,肯尼迪扭过头来,只见乔已经在吊篮外面消失了。
  “乔!乔!”肯尼迪大声呼唤。
  “可怜的乔啊!”博士痛心疾首。
  这部分山脊宽20来尺。另一侧的山坡倾斜度更小。吊篮的高度正好与这块相当平坦的高台持平。它擦着咯吱作响的尖石地面飞了过去。
  “过去!过去!我们过去了!”
  吊篮外面传来几声喊叫。弗格森听见,高兴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原来,勇敢的小伙子用手抓着吊篮的外沿,脚踏着山顶在跑呢。他这样做就把整个自身的重量从吊篮里减去了。他甚至不得不牢牢抓住吊篮,因为气球总想往上升。跑到另一侧山坡时,前面出现了深渊,乔双臂一叫劲紧紧抓住绳索,麻利地爬进吊篮,回到了同伴身边。
  “真诚的乔啊!我的朋友!……”博士激动地说。
  “嗳!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们,完全是为了肯尼迪先生的马枪!自从阿拉伯人那件事以后,我一直欠他的情。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债。现在好了,我们两清了。”他把猎人心爱的马枪递给猎人时,又补充说:“看到您与它分手,我心里实在太难受了。”
  肯尼迪用力地握住乔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维多利亚号”现在只降不升了。这对它来说容易得很。很快,气球降到离地面200尺高的位置,于是整个又恢复了一种平衡状态。大地好像患了痉挛症似的,高高低低,凸凹不平。夜间,乘着这样一个没有以前那么顺从的气球飞行,很难说不撞到哪儿。天很快黑了下来,不管情愿不情愿,博士只能下决心停下休息,等到第二天天亮以后再走。
  “我们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停下。”
  “这么说,你终于决定了?”肯尼迪问。
  “是的,我早就在考虑一个计划。我们以后就要按它来做。现在不过下午6点,我们还有时间。乔,把锚抛下吧。”
  乔立即照办。两只锚垂到了吊篮下面。
  “我看见前面有一大片森林。”博士说,“我们就要飞在它上面,到时候,锚会挂住某棵树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在陆地上过夜。”
  “我们能下去吗?”肯尼迪问。
  “下去有什么用?我再给你说一遍,我们分开会很危险的。况且,我还要请求你们帮助做一件非常棘手的活。”
  “维多利亚号”掠着浩瀚的树林正飞着,突然停住了。显然,锚钩住了树。随着夜幕的降临,风停了。气球几乎一动不动地悬在这片辽阔的“西克莫”树①组成的绿色海洋上空。
  ①几种完全不同的树木的通称。

  第四十二章
  舍生取义——最后的牺牲——气体膨胀设备——机灵的乔——夜半时分——博士值班——肯尼迪值班——他睡着了——火灾——吼叫声——脱离火海
  弗格森博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根据星星的地平纬度测出他们所在的位置。他发现离塞内加尔河还有将近25英里。
  “朋友们,我们唯一可做的,就是渡过塞内加尔河去。”博士在地图上标出记号后说,“不过河上既没桥也没船,所以我们只能不惜一切代价乘气球过去。要达到目的,我们还应该再减轻气球的载重。”
  “可是,我实在看不出怎么做才好。”猎人回答,他是在为他的枪担心,“除非我们中间有一个决心牺牲自己,留下来在后边……。好啦,该轮到我了,我请求给我这份荣誉。”
  “您说什么呀,肯尼迪先生!”乔抢着说,“难道我不习惯……。”
  “朋友,我说的可不是从吊篮里往下跳,而是步行到非洲海岸。我善于走路,打枪在行……。”
  “我决不同意!”乔坚定地说。
  “亲爱的朋友,你们这种自我牺牲精神的确高尚。可是现在争论这些没用。”弗格森博士说话了,“但愿我们到不了那一步。话说回来,如果真的非这么做不可,我们也决不分离,宁可一起留下步行穿过这个地方。”
  “讲得太好啦!”乔叫道,“一次小小的散步对我们没有什么害处。”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做最后一搏,把我们的‘维多利亚号’变得更轻些。”博士说。
  “怎么搏?”肯尼迪问,“我倒很想知道你有什么高招。”
  “我们可以把带氢氧喷嘴的箱子、本生电池和蛇形管统统去掉。这些东西加起来差不多有900斤重呢!”
  “不过,弗格森,你以后怎么使气体膨胀呢?”
  “我不让气体膨胀了,我们放弃这种办法。”
  “可是,毕竟……”
  “听我说,朋友们。我已经非常精确地计算过现在剩下的升力。它足以把我们3人加上剩下的一点东西带走。包括我打算留着的两只锚在内,我们总的重量不到500斤。”
  “亲爱的弗格森,”猎人说,“在这方面你比我们能干。你是唯一能审时度势的。你说我们怎么干就行了,剩下的我们包了。”
  “我听您的吩咐,主人。”
  “朋友们,我再给你们说一遍,不管这个决定的后果有多么严重,我们都必须把仪器舍弃掉。”
  “那就舍弃吧!”肯尼迪毫不犹豫地说。
  “动手干吧!”乔说道。
  这可不是一件小活:设备的部件必须一个个地拆下来;先去掉气体混合箱,然后卸装氢氧喷嘴的加热箱,最后取下水分解箱。这些容器都牢牢地嵌在吊篮最下面。乔的手脚灵巧,弗格森脑筋转得快,他们最终达到了目的。各种各样的部件随卸随扔,把下面的树林砸坏了一大片,最后吊篮全空了。
  “在林子里看见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黑人肯定感到很惊奇。”乔说,“他们说不定把这些东西供起来呢!”
  接下去,该拆插入气球里的直管了。这些直管的另一头与蛇形管相连。乔爬到吊篮上方几尺高的地方切断了橡胶接头。但是卸这些管子可比拆水箱等难得多,因为管子的上端是用黄铜丝紧紧地系扎在活门的圆柜上的。
  这个时候,乔显示了他那无与伦比的灵巧。为了不划破气囊,他不顾气球摇晃,赤着脚抓着网罩一直爬到气球的最上面。在那儿他费了不少劲,最后终于一只手扒住光滑的球面,另一只手拧下了固定管子的螺帽。接着,他轻而易举地就把管子拆掉,从气球底部的密封附件中取了出来。
  “维多利亚号”甩掉了这么个重包袱,一下子重新笔直地悬在了空中,把锚索绷得紧紧的。
  午夜时分,尽管一个个精疲力尽,全部工作总算完成。大家匆匆吃了些干肉饼,喝了点冷酒权当一顿饭。现在没有了燃烧嘴的火,乔无法做饭。再说,乔和肯尼迪都快要累倒了。
  “朋友,你们赶紧躺下睡一觉吧。”弗格森关切地说,“我来值第一班。2点时,我叫醒肯尼迪。乔4点接班。6点钟我们准时出发。但愿最后这一天里,老天仍能保佑我们。”
  两位同伴毫不客气,立即摊手摊脚在吊篮里躺下来,很快进入了梦乡。
  夜晚一片宁静,一钩下弦残月在几缕薄云中若隐若现。昏淡的月光几乎难以冲破茫茫黑暗。弗格森倚着吊篮,时时环顾四周,目光关注地察视着脚下树叶中的动静。夜间,茂密的树叶犹如一块黑黑的幕布遮住了目光,使博士难以看到地面。哪怕一丁点响动,他都觉得可疑。甚至树叶轻微的沙沙声,他也要弄个明白。在这种草木皆兵的心态下,弗格森又一次倍感孤单,各种各样可怕的事模模糊糊涌入了脑海。克服了那么多的艰难险阻,旅行终于接近了尾声。在即将抵达目的地之时,弗格森反而更加担心,更加紧张了。他觉得终点好像正在从眼前悄悄溜掉。
  再者,目前的处境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他们正待在野蛮人生活的地区,而且他们使用的交通工具随时可能出问题飞不了,所以博士已经不再完全指望气球把他们送到目的地;过去,他可以放心大胆地操纵气球,因为他对它有把握;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由于脑子里总想着这些,博士有时觉得好像这片浩瀚的森林中传来某种捉摸不定的嘈杂声,甚至以为看到树林中闪了一下火光。他急忙举起夜间望远镜朝那个方向查看,但是什么也没出现,周围甚至更加宁静了。
  弗格森显然产生了幻觉。他稳了稳神仔细倾听,附近一丁点儿声响也没有。这个时候,他值班的时间已经过去。他叫醒了肯尼迪,叮嘱他一定要高度警惕,然后在乔身边躺下。此时,乔正睡得像个死人似的。
  肯尼迪使劲揉了揉眼睛,平心静气地点上烟斗。他的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他靠在吊篮的一角,为了驱赶睡意,开始抽起烟来。
  他的周围弥漫着一片无涯的寂静。微风拂动着树梢,轻轻摇曳着吊篮,仿佛在给这位困得不支的猎人催眠。阵阵睡意袭来,肯尼迪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他想抵御睡魔,一次又一次地用力撑开眼皮,把目光投向黑暗,但是什么也看不见。最后,他还是抵挡不住刚才工作的劳累,伏在吊篮边上睡着了。
  他这样睡了多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朦胧中他突然被劈里啪啦的着火声惊醒了。他揉揉眼睛,直起身。一股烤人的热气扑面而来。树林成了一片火海……。
  “救火呀!救火!”他急促喊道,一点不明白事情怎么发生的。
  两位同伴听到喊声,立即跳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弗格森问。
  “着火啦!”乔大惊失色,“可是谁能……。”
  就在这时,被火光映得通红的树下发出了一片吼叫声。
  “哎呀!是野人!”乔惊叫道,“他们把树林点着了,竟然想稳稳当当地烧死我们!”
  “这些该死的塔利巴人!毫无疑问,他们是阿尔—哈吉手下的亡命徒!”博士说道。
  “维多利亚号”被火光团团围住。枯木燃烧的劈劈啪啪声与绿树枝着火的咝咝声交织一起。滕、叶,所有生机勃勃的植物在摧毁一切的熊熊烈火中都被烧得蜷缩起来。眼前一片火光,烈焰中,大树表面烧得乌黑,烧焦的树枝成了灼热的木炭。这片火光冲天,映红了空中的浮云。3位旅行家明白自已被包围在这团火海中了。
  “快逃!”肯尼迪叫道,“到地上去!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了!”
  但是,弗格森一把紧紧抓住他,紧接着自己冲过去,一斧头砍断了锚索。大火向气球逼近,火舌已经舔到吊篮易燃的四壁。“维多利亚号”挣脱羁绊后,上升了1000英尺,钻入天空中。
  下面林子里发出可怕的喊叫声,其间夹杂着震耳欲聋的枪声。气球被随着天亮刮起的大风挟住,向西飞去。
  这时是凌晨4点钟。

  第四十三章
  塔利巴人——追逐——被破坏的地区——风势减弱——“维多利亚号”下降——扔掉最后的储备粮——“维多利亚号”往前蹦跳——开枪自卫——风变凉爽了——塞内加尔河——圭纳瀑布——热气流——飞越塞内加尔河
  “如果我们昨天晚上没做准备,减轻气球负重的话,现在就全完了,连一点救都没有。”弗格森舒了一口气说。
  “这就是做事情及时的好处,”乔接过博士的话说,“所以,我们才逃出了性命。一切顺理成章。”
  “我们并没有脱离危险。”博士提醒同伴。
  “你怕什么,弗格森?”肯尼迪问,“反正你不愿意‘维多利亚号’是无法降落的。况且,即使落下去,又能怎样?”
  “要是落下去,麻烦就大了!”博士答道,“肯尼迪,你瞧!”
  这时,气球刚刚飞出林子边,3位旅行家看见大约30来个骑马的人。他们下身穿着肥大的裤子,上身披着随风飘动的斗篷,有的手执长矛,有的肩背土枪,正策动坐下生龙活虎般的烈马跑着朝“维多利亚号”飞的方向追赶。而这时,气球正不快不慢地飞着。
  一看到吊篮里的3位旅行家,这帮强盗挥动着手中的武器。发出野蛮的叫喊声。他们露出愤怒和凶狠的表情,稀稀疏疏,但根根竖起的络腮胡使黑森森的面孔显得更加残暴。他们骑着马,在这片逐渐向塞内加尔河倾斜的高原上毫不费力地跑着。
  “正是他们!”博士说,“他们就是那些凶残的塔利巴人,阿尔—哈吉的野蛮信徒!我宁可迷失在大森林里,与野兽打交道,也不愿落在这帮强盗手里。”
  “他们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辈!”肯尼迪说,“不过,倒是些精壮的家伙!”
  “幸好这些畜生飞不起来。”乔插嘴道,“这总算不错的了。”
  “你们看,”弗格森招呼道,“这些村庄都给毁了!这些草棚全被烧了!都是他们干的好事!哪里有大片的耕地,他们就给哪儿带去荒芜和破坏。”
  “毕竟,他们无法追上我们。”肯尼迪信心十足地说,“况且,我们过了塞内加尔河后就彻底安全了。”
  “的确如此,肯尼迪。不过有一点,气球不能掉下去。”博士边说,边把目光转向气压表。
  “乔,不管怎么样,”肯尼迪又说,“把枪准备好没错。”
  “是的,肯尼迪先生,这么做起码没有害处。路上没有把枪扔了,真是件幸事。”
  “我的马枪啊!”猎人感慨道,“但愿你永远别离开我。”
  说完,肯尼迪非常仔细地往枪里装上子弹。他现在剩下的弹药足够用了。
  “我们现在的高度如何?”他问弗格森。
  “750尺左右。不过我们已经做不到随意升降,无法寻找合适的气流了。我们现在只有听凭气球的摆布。”
  “真让人恼火。”肯尼迪说,“风嘛,又不够大。要是我们能遇上像前几天刮的那种飓风,早就把这些可恶的强盗甩得不见影了。”
  “这帮混蛋跟在我们后面一点儿不难为情。”乔愤愤地说,“他们只要让马碎步跑就行了,简直和散步没什么两样!”
  “要是在我们的有效射程内的话,”肯尼迪跃跃欲试地说,“我就和他们玩玩,把他们挨个地打下马。”
  “可不是嘛!”弗格森说,“不过这样的话,他们也能开枪打到我们啦。要知道,用他们那种土枪打‘维多利亚号’再容易不过了。气球是最好的靶子。如果他们把气球打破,你想想看,我们的处境会怎么样?”
  塔利巴人不紧不慢地追了一个上午。将近11点时,3位旅行家往西才勉强飞了15英里。
  博士一直密切注意着地平线上的每一块云,连最小的也不放过。他总是担心气流发生变化。万一气球又被往尼日尔河方向刮,他们怎么办呢?再说,他发觉气球正在明显降低。从早上出发以来,“维多利亚号”已经下降了300多英尺,而塞内加尔河远在12英里之外呢。照眼前这个速度,气球还需要飞3个小时才能到那里。
  就在这时,呐喊声又起。它引起了弗格森的注意,只见那伙塔利巴人晃着身子,拼命催动胯下的马。
  博士查看了一下气压表,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
  “气球在下降吗?”肯尼迪问。
  “是的。”弗格森回答。
  “真见鬼!”乔想。
  一刻钟后,吊篮离地面不到150尺高了。恰巧这时风力加大了些。
  塔利巴人见状,策马飞奔,很快空中响起了枪声。
  “你们打不到的,蠢货!”乔对着他们嚷道,“不过,我还是觉得最好离这帮无赖远点儿。”
  说完,他举起枪,瞄准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家伙开了火。那人应声落马,滚到了地上。他的同伴立即停了下来。“维多利亚号”暂时占了上风。
  “他们倒还挺小心的。”肯尼迪说。
  “那是因为他们自信能抓住我们。”博士答道,“要是我们继续下降的话,他们会成功的!因此我们无论如何必须升上去!”
  “没东西可扔啦。”乔说。
  “剩下的干肉饼全扔了!这样我们还能减轻30斤的重量。”
  “遵命,先生!”乔边答应,边执行主人的吩咐。
  几乎触到地面的吊篮在塔利巴人的喊叫声中重新升了上去。但是半小时后,“维多利亚号”又急促降下来了。显然氢气正从气囊的细孔中不断向外泄漏。很快,吊篮擦着了地面。阿尔—哈吉的黑喽罗们快马冲了过来。但是像上次一样,气球刚一着地,马上弹起,再次落地时已是1英里以外了。
  “我们不逃啦!”肯尼迪狂怒地大叫。
  “乔,把储备的酒扔了!”博士又吩咐,“把仪器和任何有重量的东西全扔了!还有最后的那只锚也扔了!现在只有这样!”
  乔扯下气压表和温度计扔了出去。但是这些东西太微不足道,气球刚升起一会儿,很快又向地面降落。塔利巴人寻迹飞奔而来,高气球只有200尺了。
  “把那两条枪扔了!”博士叫道。
  “那也要把枪里的子弹打完再扔。”猎人有些不甘心。
  随即,连珠似的4枪射向骑马的人群。狂呼乱叫中,4个塔利巴人相继滚落马下。
  少了2条枪,“维多利亚号”又一次升上去。就像拍在地上的一个大皮球,它连跳几下,又往前进了一大截。3位可怜的旅行家如此拼命逃跑的场面可真少见。他们如同大地之子安泰①,似乎一接触地面马上便恢复了力量!然而,这种情况该到头了。临近中午,“维多利亚号”再也没有了活力:氢气已漏得差不多;球体逐渐拉长;球囊变得松松垮垮,轻飘飘的;松弛下来的塔夫绸皱皱巴巴,摩得哗哗作响。
  ①希腊神化中地神的儿子。只要与地接触,他就能不断从大地母亲身上吸取力量,因此所向无敌。
  “老天爷把我们抛弃啦,”肯尼迪绝望了,“这一次非掉下去不可!”
  乔望着主人没有作答。
  “不会的!”弗格森坚定地说,“我们还有150斤的东西没扔呢!”
  “哪里有东西了?”肯尼迪问。他以为朋友疯了。
  “吊篮嘛!”弗格森答道,“我们可以抓住网子,紧紧抠住网眼飞到河边去!快,快!”
  3位勇敢的人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一线生机。他们按博士说的,双手紧紧抠住网眼,身体悬在空中。乔一只手攀住网眼,另一只手砍断了吊篮与气球相连的绳索。气球即将彻底落地时,吊篮掉了下去。气球减轻负重后,重新升到300尺高的空中。
  “太棒了!太棒了!”乔欣喜若狂。
  塔利巴人频频催马飞奔。那些马蹄下生风,跑得肚皮都快贴地了。但这时,“维多利亚号”遇上了一阵较大的风。气球抛开他们,向横在西边地平线的一座山丘急速飞去。目前的形势对3位旅行家极为有利,因为他们可以飞越小山,而阿尔—哈吉的喽罗们却不得不向北绕过这个障碍。
  3位朋友紧紧抓住网绳。他们已经把身子下面的网绳连在一起,形成一个随风飘浮的网袋。
  气球飞过小山后,博士突然喊道:
  “河!河!塞内加尔河!”
  果然,在距他们两英里的地方,一条大河翻卷着大团水花,滚滚流动。河的对岸,地势低缓,土壤肥沃。那里可以给他们提供安全庇护,也有适合气球降落的场地。
  “再坚持一刻钟,我们就有救了!”弗格森说。
  然而事与愿违,这时气球里的氢气已快漏光了。“维多利亚号”在一块几乎寸草不生的地面上空越飞越低。它掠过长长的坡地和多石的平原。那上面稀稀落落长着几簇灌木和几乎被骄阳晒干枯的荒草。
  “维多利亚号”好几次触到地面,又弹了起来。但是它蹦得越来越低,每次落地的距离越来越短,最后,气球上方的网眼勾在了一棵猴面包树的树枝上。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只有这一棵孤零零的树。现在气球完全停在地上不动了。
  “全完了!”猎人说。
  “真可惜,离河只剩下百十步远了。”乔遗憾地说。
  3位不幸的人下了气球,博士带领两位同伴向塞内加尔河跑去。
  远远地就听到了河水奔腾的喧闹声。3人来到河边,博士发现这儿竟是圭纳瀑布!岸边一条独木舟也没有,也不见一个人影。
  塞内加尔河的这一段河面宽达2000尺,河水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150尺高处倾泻而下,响声震耳。这条河由东向西流淌。一排岩石由北向南延伸,拦住了水流的宣泄。瀑布中耸立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岩石,活像一大群椰亚时代大洪水之前的远古动物化石在水中。
  很显然,要想涉水渡过这条深渊是不可能的。肯尼迪不由得做了个绝望的动作。但弗格森博士语气果断有力地说:
  “还没有全完呢!”
  “我就知道不会完。”乔说。他始终对主人无比信赖。
  “看到地上的这些枯草,博士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是他们唯一的逃生机会。他立即带着同伴,急冲冲向气球跑去。”
  “我们至少比那帮强盗抢先了一个小时。”他说,“朋友们,我们不能浪费时间了。赶快把这些干草收集一些来,越多越好,起码得有100斤。”
  “要干草做什么用?”肯尼迪问。
  “既然没有氢气了,我们就利用热空气渡河!”
  “啊!好样的,弗格森!”肯尼迪叫道,“你真是个伟人!”
  乔和肯尼迪马上于了起来。一会儿的功夫,一大堆干草堆到了猴面包树树下。
  趁这个时间,博士通过活门小心翼翼地把气球中剩余的氢气放掉。然后把下面的气门切开,把口子割成个大洞。做完这些后,他把许多枯草堆到气球下面,点着了火。
  用热空气来膨胀气球不需要许多时间。华氏180度(摄氏100度)的高温足可以使灌进气球中的空气变稀薄,而重量却比氢气减少一半。因此,“维多利亚号”又明显地在恢复原来的模样。有的是枯草。在博士的照料下,火烧得很旺。气球眼看着鼓起来了。
  这时,差一刻钟不到1点。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但这时北边2英里的地方露出了塔利巴人的身影。他们的呐喊声和急速飞奔的马蹄声已经听得见了。
  “再过20分钟,他们就到这儿了。”肯尼迪说。
  “拿草来!乔,快拿草来!再有10分钟,我们就能飞上天了。”
  “先生,草来了。”
  “维多利亚号”已经鼓起了三分之二。
  “朋友们,过来!像刚才做过的那样,紧紧抓住网眼!”
  “好了。”猎人答到。
  10分钟后,气球晃了几晃,又要飞起来。这时,塔利巴人已经逼近,离“维多利亚号”几乎不到500步远了。
  “抓紧了。”弗格森喊道。
  “主人,别担心!”
  于是,博士用脚又往火里踢了些枯草。
  随着温度上升,气球完全膨胀起来。它擦着猴面包树的树叶往上飞去。
  “上路了!”乔喊道。
  他的叫声引来一阵枪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肯尼迪见状,欠下身子,一只手举枪还击。又一个敌人被击中掉在了地上。
  这帮强盗怒不可遏,暴躁地狂呼乱叫,眼睁睁地看着气球渐渐离去。“维多利亚号”几乎上升了800尺。这时,一阵疾风裹住了它。气球令人担忧地摆动几下,接着摇摇晃晃向河对岸飘去。无畏的博士和他的同伴们紧紧抓住网绳,注视眼下奔腾咆哮的飞流瀑布。朝久已向往的目的地飞去。
  10分钟过去了。三位无畏的旅行家一句话没说。他们现在对着河的彼岸渐渐降落。
  那里站着十来位身穿法国军服的人。他们的脸上流露出意外、奇怪和惊恐的表情。当他们看到这只气球在河对岸升起时,不难想象他们是多么地吃惊。他们几乎认定这是个奇异的天体现象。但是,他们的长官,一位海军上尉和中尉已从欧洲报纸上知道有关弗格森博士的这次英勇壮举。他们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它带着紧紧抓住网眼的3位勇敢的航空家一起缓缓下落。但是,从距离来看,他们能否落在陆地上,很值得怀疑。于是,这几位法国人急忙奔向塞内加尔河。当“维多利亚号”落在离左岸几托瓦兹远的水里时,他们马上救起了这3位英国人。
  “是弗格森博士吗?”上尉大声询问。
  “正是本人和他的两位朋友。”博士从容答道。
  法国人把旅行家从河里救了出来。而瘪下去一半的气球却被迅猛的水流卷走。它像一个巨大的气泡很快淹没在塞内加尔河水里,最后在圭纳瀑布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怜的‘维多利亚号’!”乔叹息道。
  博士忍不住热泪盈眶。他张开了双臂,两位朋友激动不已,按捺不住地投到他的怀中。

  第四十四章
  旅行尾声——笔录证明——法国殖民地——梅迪纳哨所——“巴西利克号”火轮——圣路易——返回伦敦
  岸边的法国人是塞内加尔总督派来的一支探险队成员。这支探险队由两名军官:海军陆战队上尉迪弗莱斯和海军中尉罗达麦尔,1名中士和7名士兵组成。两天来,他们一直忙着勘测地形,寻找有利位置,以便在圭纳瀑布一带设立一个哨所。他们无意中成了弗格森博士抵达塞内加尔河右岸的见证人。
  很容易想象到,3位旅行家受到了多么热烈的祝贺和多么隆重的接待。亲眼看到弗格森等3人完成这项大胆计划的法国人,理所当然成了事实的见证人。因此,博士要求他们正式出具一份确认他和同伴到达圭纳瀑布的证明。
  “您不会拒绝在笔录证明上签字吧?”他问迪弗莱斯上尉。
  “当然啦,弗格森博士。我愿意为您效劳。”上尉答道。
  3位英国人被接到了河边新建的临时哨所里。他们在那儿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照,并且享用了丰盛的食物。还是在那儿,军人们用下面的措辞拟写了一份书面证明。这份证明现今存放在伦敦地理学会档案中。证明上写道:
  兹声明,今日,我们目睹了弗格森博士及其两位同伴理查德·肯尼迪与约瑟夫·威尔逊①悬于一气球球网之下到达本地点。该气球落入距我们仅几步之遥的塞内加尔河里,被水流卷走,沉没于圭纳瀑布中。
  ①肯尼迪是理查德的简称,乔是约瑟夫的简称。
  我们谨与上述当事人共同签署本文件,特此郑重证明以上所说事实完全属实。
  弗格森·弗格森、理查德·肯尼迪、约瑟夫·威儿逊、海军陆战队上尉迪莱斯、海军中尉罗达麦尔、中士迪费、士兵弗利波、梅约尔、佩利西埃、洛鲁瓦、拉斯卡涅、吉庸、勒贝尔
    1862年5月24日于圭纳瀑布
  5个星期来,弗格森博士和他的两位好伙伴,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完成了横贯非洲大陆的壮举。他们这趟非凡的旅行,在确认了无可辩驳的证据后,就此结束了。3位旅行家现在与朋友们一起身处热情好客的部落里。这些部落与法国殖民当局的各个部落门联系频繁。
  他们是5月24日星期六抵达塞内加尔河的。同月27日,他们沿河岸往北走一些,到了那里的梅迪纳哨所。
  在那里,他们同样受到了法国军官们的热烈欢迎和真情友好的款待。博士和他的同伴没有怎么耽搁,当天就登上了“巴西利克号”小火轮。轮船载着他们顺塞内加尔河而下,一直驶向入海口。
  两个星期后,6月10日,他们到达圣路易城,受到了总督热烈而隆重的接待。在此之前,他们的身心已完全恢复了健康。乔对那些追随者一个劲地说:
  “总之,我们这趟旅行平淡得很,没什么可谈的。要是哪位一心想去寻找刺激的话,我劝他还是别费那个劲。这次旅行到最后,简直可以说既枯燥又乏味。如果没有乍得湖和塞内加尔河两次遇上点意外的事,我真觉得要给闷死了!”
  他们到的正是时候,一艘英国战舰即将启航回国,3位旅行家恰好搭上。6月25日,他们到达朴次茅斯,第二天就回到了伦敦。我们这儿就不详述他们在皇家地理学会受到的迎接,也不详述他们受到的殷勤款待了。肯尼迪带着他那支出色的马枪,很快动身回爱丁堡去了。他要急着回去给老女管家报平安,省得她整天为他提心吊胆。
  弗格森博士和他忠实的乔依然和我们刚认识时一样,不过他们的关系却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两人成了朋友。
  全欧洲的报纸连篇累牍,大肆赞扬了这3位大胆的探险家。“每日电讯报”刊登一篇旅行摘记的那一天,报纸印销量达967000份之多。
  弗格森博士在皇家地理学会的大会上作了他乘气球探险的报告。他和他的两位同伴获得了1862年度杰出探险金质奖章。
  弗格森博士此次探险旅行的伟大成就主要在于,最为详细地确认了巴尔特博士、伯顿、斯皮克和其他探险家探察过的各种情况和测定的地理位置。斯皮克和格兰特先生以及霍伊格林和门兴格尔先生目前领导的两支探险队正分别向尼罗河发源地和非洲中心进发。由于他们的努力,不久我们将能验证弗格森博士在东经14度到33度之间广大地区进行的考察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