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基金》

  【第一部】

  第一章 选拔考试
  “获得第一名的是路易·克洛迪荣和罗杰·欣斯达尔。”朱利安·阿德校长声音洪亮地宣布道。
  校长话音一落,场上响起了欢迎考试获得并列第一名的两位优胜者的喊声和掌声。
  场上平静下来以后,校长站在安的列斯中学大操场中央的讲台上,名单举到眼前,继续宣布。
  “第二名阿克塞尔·威克本。”
  “第三名艾伯塔斯·勒文。”
  又是一阵般的掌声,尽管没有前次热烈,但却来自一群热情的听众。
  阿德先生继续宣布。
  “第四名约翰·霍华德。”
  “第五名马格努·安德斯。”
  “第六名尼尔斯·阿尔伯。”
  “第七名休伯·佩金斯。”
  校长宣布速度加快,场上群情激奋,掌声经久不息。
  此次特殊选拔考试应有九名获胜者,还有一名没有宣布。
  这一名的姓名这时由校长向大家作了宣布:
  “第八名托尼·雷诺。”
  托尼·雷诺虽然排名最后,但大家仍然对他抱以热烈的掌声。托尼·雷诺是个好同学,既乐于助人,又聪明伶俐,在安的列斯中学的寄宿生中没有对手,尽是朋友。
  每个优胜者听到叫自己的名字后,先后上了讲台,接受阿德先生的握手祝贺,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和没有他们幸运,但由衷祝贺他们的同学呆在一起。
  大家肯定注意到了这九名优胜者姓名的多样性。这说明他们的国籍各不相同。单凭这种多样性就说明,朱利安·阿德先生领导下的伦敦牛津街314号安的列斯中学有着很高的声望和知名度。
  十五年来,这所中学一直接纳大小安的列斯群岛——现在叫安地利群岛——居民的子弟就读。学生由安的列斯群岛千里迢迢来到英国或开始,或继续或完成学业。他们一般在英国要一直呆到二十一岁,接受很实际,又很全面的文学、科学、工业、贸易教育。安的列斯中学现有六十几名寄宿生。他们的学阿费相当高昂。毕业以后,无论呆在欧洲,无论返回安的列斯群岛——如果他们的家庭没有离开西印度群岛这块土地的话——他们都能胜任各种各样的工作。
  在上课期间,经常可以见到数目相等的西班牙、丹麦、英国、法国、荷兰、瑞典,甚至委内瑞拉的学生,他们都是欧美各国所属向风和背风群岛土生土长的孩子。
  这所国际学校得到了许多著名教授的资助。只接收安的列斯群岛的青少年学生就读。校长是朱利安·阿德先生,五十来岁年纪,工作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博得了学生家长们的高度信任。他手下的教员,或教文学,或教理科,或教艺术,水平都是无可挑剔的。在英国十分流行的板球、拳击、马上比武、门球、足球、游泳、跳舞、骑马、骑自行车、划船,以及各种现代体操之类的体育和运动项目都在安的列斯中学受到高度重视。
  阿德先生设法使脾性各异的不同民族青年学生和睦相处,尽可能把学生培养成“安的列斯群岛人”,教育他们要永远互敬互爱,但他的设想不总能成为现实,种族的本能比良好的典范和诚挚的忠告有力,有时甚至占据上风。总而言之,学生在离开学校时,身上仍然有些许改不掉的不同脾性的印记。由此可见,不同种族同校接受教育的制度在将来不但会结硕果,而且会给牛津街的安的列斯中学带来荣誉,值得加以肯定。
  不言而喻,在寄宿生中间使用西印度诸群岛的多种语言是很常见的。阿德先生甚至别出心裁,硬性规定在课上和课下轮流讲西印度诸群岛语言。一周大家都讲英语,另一周都讲法语、荷兰语、西班牙语、丹麦语、瑞典语。安的列斯中学里盎格鲁一撒克逊裔寄宿生无疑是大多数,在学校耀武扬威的倾向在所难免。但是,安的列斯其他诸岛的学生在学校也占有相当的数量,斯堪的纳维亚诸国管辖的圣巴特勒米一个岛就有好几名学生,名列选拔会考第五的马格努·安德斯就是其中之一。
  不管怎么说,阿德先生及其同事们的工作还是有一定的实际困难。因此,必须一视同仁,处事方法要可靠有连贯性,手段刚柔结合,灵活应用,这样才能在富家子之间不得已发生争斗时有效地加以制止。
  就拿这次选拔考试来说,有人开始担心考试结果公布后,有些学生的个人愿望若得不到满足会引起混乱,甚至招致抗议和妒忌,但考虑结果令人满意,一名法国学生和一名英国学生因得分相等而并列第一。要是维多利亚女王的臣民排第二,那么法国学生就名列第一。还真没有哪个学生嫉妒托尼·雷诺。以后名次排列依次是生长在英、法、丹麦、荷兰、瑞典所属安的列斯群岛的学生,委内瑞拉和西班牙学生没有,尽管当时在安的列斯中学就读的有十几名委内瑞拉和西班牙学生。此外,需要注意的是,那一年来自古巴、圣多明各、波多黎各、大安的烈斯的学生年龄最小,大都在十二岁和十五岁之间,不能参加要求最小年龄为十七岁的选拔考试。
  考试内容不仅涉及科学和文学,也涉及同安的列斯群岛有关,又在人们预料之中的种族、地理、贸易问题。这些问题与安的列斯群岛的历史,过去、现在、将来及其同欧洲各国交往有关联,因为欧洲国家在早期偶然发现安的列斯群岛以后,就将它的一部分与它们各自的殖民帝国连在了一起。
  现在,对考试优胜者来说,此次考试的目的与考好的好处,就是给他们提供旅游费用,让他们出去旅游几个月,满足一下他们这些不满二十一岁少年合情合理的探险欲望。
  根据考试成绩排名,九人被选中。并不像他们中大多数人期望的那样,他们要去周游世界。他们去的不是旧大陆就是新大陆比较有意义的地方。设立旅行基金的点子是谁想出来的呢?……是英裔安的列斯女富翁凯伦·西摩夫人。凯伦·西摩夫人住在安的列斯群岛英国殖民岛之一的巴巴多斯岛。首先泄露凯伦·西摩夫人名字的人是阿德先生。
  他把西摩夫人的名字一叫出来就受到在场师生们的热烈欢迎,有的师生甚至喊出这样响亮的口号:
  “好哇!好哇!好哇!西摩夫人!”
  安的列斯中学校长虽说把凯伦·西摩夫人的名字提早透露了,旅游到底是何种性质的旅游?他不知道,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但二十四小时内是会确定下来的。校长要通过电报把考试结果告知巴巴多斯。凯伦·西摩夫人再通过电报告诉阿德校长,享受旅游资助金的学生将游览什么地方。
  谁都会自然而然地想到,享受旅游资助金学生的心已经飞到地球上最神秘、最遥远、最陌生地方去了。他们之间的讨论一定非常的热烈。就他们各人的脾气或者性格而言,他们也许或懒散或内向,但是都很激动。
  “我认为,”彻头彻尾的英国佬罗杰·欣斯达尔说,“我们将去游览英国的某个殖民地,因为它相当大,我们可以选择……”
  “目的地将是中非,”路易·克洛迪荣肯定地说,“将是我们后勤总管所说的著名而神奇的非洲。我们将有可能踏着伟大探险家的遗迹前进!……”
  “不会的……”马格努·安德斯说,“去极地探险,一般都是踏着我赫赫有名的同胞南森的足迹走……”
  “我希望是澳洲。”约翰·霍华德说,“就是在塔斯曼、丹皮尔、伯斯、温哥华、博丹、迪蒙·德·乌维尔,仍有许多东西要去发现,说不定会有金矿……”
  “都不是!”心直口快的托尼·雷诺说,“我打赌,肯定是环球旅行……”
  “怎么会呢!”智多星阿克塞尔·威克本说,“咱们只有七八周的时间,探险只能局限于周边地区。”
  这个丹麦青年说得对。学生家长们不会答应让他们的孩子去很远的地方冒几个月的险,要是出个闪失,阿德校长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讨论了凯伦·西摩夫人资助旅游计划的意图以后,话题又转到怎么去旅游上了。
  “我们将像游客一样背着背包,拄着拐杖,独步旅游吗?……”休伯问道。
  “不,坐汽车……邮车!……”尼尔斯·阿尔伯自信地说。
  “坐火车。”艾伯塔斯·勒文有异议,“买的往返票,并在库克旅游公司的协助下……”
  “我看是坐旅游船,没准是乘坐横渡大西洋的客轮。”马格努·安德斯说,那神气仿佛已经在茫茫大西洋上了。
  “不,是坐气球去北极!”托尼·雷诺大声说。
  讨论继续热烈地进行。大家各抒己见,不会有什么一致意见。罗杰·欣斯达尔和路易·克洛迪荣虽对此持较多地保留态度,但面对同学们如此淳朴的热情,他们就没有想再坚持己见。
  校长出面了。校长的出面即使不能使他们意见一致,起码可以告诉他们先耐心等等巴巴多斯的复电。
  “不要着急!”校长说,“我已将考试优胜者的姓名、名次以及国籍寄给了凯伦·西摩夫人。这位慷慨的夫人将告诉我们,她对旅行基金如何使用的意见。假如她通过电报答复,那么从现在起,几个小时后,我们就知道怎么办了。要是她以书信形式回复,那就得等上六七天。现在,请大家去学习,认真做作业……”
  “六天啦!……”这个淘气的托尼·雷诺插说,“我可等不及了!”他的话也许代表了休伯·佩金斯、尼尔斯·阿伯尔、阿克寒尔·威克本几位同学的心理状态。这几位的性格差不多和他一样活泼。路易·克洛迪荣和罗杰·欣斯达尔是本次考试两个并列第一者之一,他们的反应比较冷静。至于那名丹麦籍和荷兰籍的学生,他们始终保持着他们与生俱有的沉着性格。安的列斯中学没有美国寄宿生,但有的话,耐性奖很可能不会发给他们。
  学生们特别激动的确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们不知道凯伦·西摩夫人将把打发他们到地球的哪个角落!况且应该注意的是,现在是六月中旬,旅游的时间若安排在假期,那么六周内是不会出发的。
  这只是个猜想。但在这一点上,阿德先生同安的列斯中学大多数人的想法是一样的。这样以来,获得旅游资助的学生只能外出两个月,十月份就得赶回来上课。这么安排既满足了学生家长的要求,又符合学校教职员工们的心愿。
  由于暑假不长,去遥远的地区做探险旅行显然是不可能的。因此,聪明人自然不幻想会穿越西伯利亚大草原,中亚的大沙漠,非洲的大森林,或者南美的潘帕斯草原。即使不离开旧大陆欧洲,英国、德国、俄罗斯、瑞士、奥地利、法国、意大利、西班牙、荷兰、希腊周边也有很多好游的地方!安的列斯中学学生在他们旅游日记上要记的见闻和新奇观感枚不胜数,因为他们横渡大西洋,从美洲来到欧洲时,他们中的大多数还只是天真烂漫的少年。即使旅游限定在英国的周边国家,此次旅游仍将令学生们心驰神往,激起他们强烈的好奇心。
  由于当天之后几天都没有电报来,看来以对校长电报的答复一定是封信了。由巴巴多斯岛把信发到英国伦敦牛津街314号,安的列斯中学,收信人是朱利安·阿德先生。
  安的列斯中学的大门上贴着一张解释安的列斯一词意义的条子。肯定这条子是有人故意杜撰的。实际上在英国的地理术语里,安的列斯群岛被称做卡利比群岛。英国地图上和美国地图上标的称谓是相同的。卡利比群岛的意思是加勒比群岛,但是加勒比群岛一词人们很不喜欢,因为它使人想起该岛野蛮的土著人在西印度群岛搞屠杀和食人肉的可怕情景。在安的列斯中学简介上有谁看到“加勒比中学”这个可恶的标题吗?……这个标题不就告诉世人该校教的是互相残杀的艺术,烹调人肉的方法吗?……因此,“安的列斯中学”这个名称对安的列斯土生土长并接受纯欧式教育的青少年来说十分恰当。
  没有电报来,信就得等一阵子,除非此次争取旅行基金的考试是场趣味不高的骗人游戏。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凯伦·西摩夫人和阿德先生早就互相通过书信了。凯伦·西摩夫人乐善好施,决不是一个子虚乌有的人。她就住在巴巴多斯,阿德先生结识她时日已久。她被认为是巴巴多斯岛上的富豪之一。
  现在就只能耐下性子,每天早晚翘首期盼海外的来鸿了。九名优胜者不言而喻特别心焦,老跑到临牛津街的窗户前看本区邮递员来没来。若老远看见邮递员的红制服——众所周知,红色很远就能看见——他们就急急忙忙冲下楼,飞一般跑出校园,在大门口截住邮递员,问这问那,缠得邮递员晕头转向,就差伸手去摸邮递员的邮包了。
  不!没有安的列斯群岛的来信,一封都没有!从此以后,有没有必要给凯伦·西摩夫人再发封电报核实一下,第一封电报她是否收到了,顺便催催她赶快回话?……
  为了解释这个难以解释的迟迟不到的答复,于是人们展开了丰富的想象,产生了许许多多疑问。在安的列斯群岛和英国之间搞邮运的游轮是不是遇上恶劣天气出了事?……是不是被别的什么轮船撞沉了?……巴巴多斯岛是不是在西印度群岛一次可怕的地震中消灭了?……乐善好施的凯伦·西摩夫人是不是在这次灾难中丧了生?……法国、荷兰、丹麦、瑞典、英国是不是刚刚失去了它们殖民帝国在新大陆的精华领地?……
  “不,不会的。”阿德先生反复指出,“发生了这么大的灾难不会没人不知道!……灾难发生的详细经过一定会见报的!……”
  “就是嘛!”托尼·雷诺附和说。“要是横渡大西洋的客轮带上几只信鸽的话,我们好歹会知道它是否一路顺风!”
  这话说得有道理,但令安的列斯中学寄宿生们深感遗憾的是,信鸽传鸿在当时还不曾开展起来。
  无论如何,目前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太久。再这么下去,老师们就无法稳住学生的心。学生们不去教室上课,也不去学习室学习。电报不怎么明了,凯伦·西摩夫人没有通过电报回话,这不是很和情理吗?信可以,一封信就能把大家要遵守的要求都详详细细地写进去,告诉大家此次旅游的性质,具备的条件,何时开始,时间多长,费用怎么结算,九名会考优胜者的资助金额多少。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讲清楚,起码得写两三页纸,而且还只能用西印度群岛各殖民岛上的居民仍再使用的黑人语言遣词造句。
  确切的消息没有,混乱仍在继续。会考不成功的寄宿生开始嫉妒同学的成绩,挖苦取笑,用不久会收进法兰西学院词典里的词来说,就是开始“逗弄”他们。这是完完全全的骗局……所谓的旅行基金没有兑现一个生丁一个便士……这位名叫凯伦·西摩的女资助人根本就不曾存在!……选拔考试只不过是从美洲。说穿了,是从她的故乡进口来的一种骗人的鬼话!……
  阿德先生无论如何都坚持这个计划,期望预告于本月二十三日抵达利物浦的下班客轮能带来安的列斯群岛的信件。到时候如果没有凯伦·西摩夫人给他的信,他就要给凯伦·西摩夫人再发封电报过去催问。这么做没有必要。二十三日下午来了一封贴有巴巴多斯邮票的信。这封信是凯伦·西摩夫人的亲笔信。根据她的设想——这是大家最想知道的——旅行基金就资助去安的列斯群岛的一次旅游。

  第二章 西摩夫人的想法
  去西印度洋群岛旅游,这是慷慨的凯伦·西摩夫人一手安排的!当然了,考试的优胜者似乎应该感到满意。
  毫无疑问,学生们应该放弃穿越非洲、亚洲、大洋洲的远距离探险念头,考虑去新大陆不太出名的北极或者南极什么地方。
  不过,要是不去想去的地方去又感到有点失望,要是去了想去的地方,又要求回来的速度比去时更快,那么去安的列斯群岛旅游,可谓是充分利用即将来临的暑假。让学生们明白利用好假期的益处,阿德先生不用花很大的气力。
  安的列斯群岛,是不是他们的故乡呢?……在他们还是幼童时,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就离开了安的列斯群岛,千里迢迢来欧洲上学……他们从此以后几乎没有再踏上看着他们出生的安的列斯群岛的热土,脑子里几乎对安的列斯群岛没有多深的印象!
  他们的家虽然已经搬离安的列斯群岛,不打算再迁回去,但他们当中有人仍然有亲戚朋友在那里。所以,对生于在安的列斯群岛的青年人来说,拟议中的旅游无论从哪方面讲都特别有意义。
  旅游资助金是给九名考试优胜生的,但是发放时要对他们每位的个人情况进行评定,根本评定结果进行发放。
  首先介绍英国籍的学生。在安的列斯中学就读的较多,考试获优胜的有:
  罗杰·欣思达尔,来自圣卢西亚岛,二十岁,父母顺利弃商后返回英国,现住在伦敦。
  约翰·霍华德,来自多米尼加岛,十八岁,父亲是企业家,现住在曼彻斯特市。
  休伯·佩金斯,来自安提瓜岛,十七岁,家庭成员有父母亲,两个妹妹。他家一直在安提瓜岛,他学成以后将返回安提瓜岛,到一家商行做事。
  现在介绍法国籍学生。安的列斯中学上学的有十几个人,考试获优胜的是:
  路易·克洛迪荣,来自瓜德罗普岛,二十岁,出身船东家庭,定居南特已有几年。
  托尼·雷诺,来自马提尼克岛,十六岁,兄妹四个,他是长子,出身巴黎前官吏家庭。
  再介绍丹麦籍学生:
  尼尔斯·阿尔伯,来自圣托马斯岛,父母双亡,哥哥年长他十岁,一直呆在安的列斯群岛。
  阿克塞尔·威克本,来自圣克罗伊岛,十九岁,出身丹麦哥本哈根前木材商家庭。
  后介绍荷兰籍学生。荷兰籍学生的代表是艾伯塔斯·勒文,来自圣马丁岛,二十岁,独生子,父亲曾经居住在鹿特丹市郊。
  还要介绍一名瑞典籍优胜生。马格努·安德斯,出生在巴特勒米岛,十九岁,家人新近迁居瑞典哥特堡,准备挣些钱,再返回安的列斯群岛。
  说实话,让生于安的列斯群岛的青年人回出生地旅游数周,他们一定很高兴。他们中大多数人是否乐意回故乡看看,谁心里也没有底!路易·克洛迪荣就有个舅舅在瓜德罗普岛;尼尔斯·阿尔伯有个哥哥在圣托马斯;休伯·佩金斯全家人在安提瓜岛。除了他们之外,他们的同学都与安的列斯群岛没有什么亲朋关系,离开了就不想再回去。
  享受旅游资助生中,年龄最大的三人:一个是罗杰·欣思达尔。他生性有些傲慢;另一个是路易·克洛迪荣,稳重勤奋,人缘很好;再一个是艾伯塔斯·勒文。安的列斯群岛的烈日艳阳不曾晒热过他血管中荷兰人的血液。尼尔斯·阿尔伯喜好什么,他不曾表白过;马格努·安德斯喜欢与海洋有关联的工作,准备将来去商船队干事;阿克塞尔·威克本想到丹麦部队里去服役,当一名士兵。下面介绍的学生以年龄长幼为序:约翰·霍华德身上的英国人气味稍淡于他的同胞罗杰·欣思达尔。还有两个年龄最小的,一个是休伯·佩金斯,正如他自己曾经所说的那样,他将来想经商;另一个是托尼·雷诺,他酷爱划船,将来能成为一个航海家。
  目下需要搞清楚的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是,这次旅游的地方包不包括大安的列斯群岛和小安的列斯群岛,向风群岛和背风群岛?……不过,全部旅游完这些群岛,学生们把假期都用上,恐怕还得顺延几周。西印度群岛上有不下三百五十个岛屿,一天游一个,就是走马观花,游览全部岛屿也得整整一年时间。
  不!这不是凯伦·西摩夫人的意图。安的列斯中学的寄宿生将只能再各自的母岛上呆几天,探望一下那里好久不见的亲朋好友,看看自己的故里。
  要是这样的话,大家都心里明白,大安的列斯群岛、古巴、海里、圣多明各、波多黎各恐怕首先得从旅游日程上删掉,因为西班牙籍寄宿生考试没有考上名次。牙买加也在被删掉之列,因为考试优胜者中没有一个来自这块英国的殖民地。荷兰殖民地因同样的理由被从日程安排上抹去。委内瑞拉管辖的小安的列斯群岛同样有几个岛屿不旅游的线路上。这些岛屿是托尔提戈斯岛、奥尔德拉岛、阿维斯岛。
  旅游线路若这样安排,他们的旅游地都将是小安的列斯群岛上的岛屿,有英属的圣卢西亚、多米尼加、安提瓜;法属的瓜德罗普、马提尼克;丹麦管辖的圣托马斯、圣克罗伊;瑞典管辖的圣巴特勒米;还有一半属于荷兰,一半属于法国的圣马丁岛。
  从地理角度看,这九个岛屿都在向风群岛的范围内。安的列斯中学的九名考试优胜生将逐一旅游这九个岛屿。
  在安排上再增加一个游览的岛屿,想必不会有人感到意外,因为参观第十个岛屿的时间可能最长,而且也最为合理。
  这个岛屿就是巴巴多斯岛。巴巴多斯岛属于向风群岛上的一个岛屿,是四近英属最大的岛屿之一。
  他们不难想象的是,假如这位慷慨的英裔女士愿意接待安的列斯中学九名考试优胜生,那么这九名考试优胜生也迫切想认识这位巴巴多斯当地的女富翁,并向她表达他们诚挚的谢意;要是没有这个可能,他们也不感到遗憾。她给朱利安·阿德先生来过信,从朱利安·阿德先生透露她的信末附言内容来看,凯伦·西摩夫人解囊之慷慨,无与伦比。
  凯伦·西摩夫人实际上承担了这次旅游的费用,还要在学生们离开巴巴多斯时再给他们每人七百英镑的零花钱。
  至于旅游的时间,暑假到底够不够呢?……够是够了,但是得把规定的假期开始时间提前一个月,这样一调整,旅游往返横渡大西洋就都赶在风平浪静的好季节。
  总之,从各个方面看,这次旅游将是愉快的,尤其是有重要的教育意义,想必师生们不会有什么反对的意见,学生家长那面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异议。若把往返途中可能的迟延都考虑上的话,旅游时间定为七到八周比较合宜。学生们旅游结束返回欧洲时,带回来的将是他们对可爱新大陆岛屿的美好回忆。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家长们马上想要搞清楚的问题。
  参加旅游的学生中,年龄最大的还没有超过二十周岁,他们是否将要自己管理自己呢?没有老师跟着他们,把他们集合在一起,他们知道怎么办吗?在游览欧洲不同国家的管辖的某个岛屿时,万一哪个学生提出该岛的归属问题时,这会不会引起他们的相互猜疑,继而导致冲撞呢?……阿德先生办事谨慎,又有头脑,没有他的教导,学生们会不会忘记他们是安的列斯群岛人,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寄宿生呢?……
  这些问题,想必安的列斯中学校长基本上都想到了。假如他不能跟学生们一道去,他将找谁替他挑这副重担呢?……
  其实,这个问题凯伦·西摩夫人已经考虑到了。西摩夫人是个有实际头脑的人,她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将拭目以待。凯伦·西摩夫人办事很谨慎,绝对不会同意这些学生在旅游期间随心所欲。
  现在,茫茫大西洋怎么横渡?……是不是得搭乘在英国和安的列斯群岛之间往返的定期客轮?……要不要以九名考试优胜生的名义来包舱定座?……
  凯伦·西摩夫人一再指出,他们离开巴巴多斯返回欧洲,不需要他们自己掏旅费,途中的花消也不从他们每人得到的七百英镑的零用钱中扣除。
  凯伦·西摩夫人在信中对这个问题做了说明。原话是这么说的:
  “横渡大西洋的旅费由我来承担。来安的列斯的轮船已经租借妥当。轮船将在爱尔兰昆斯敦市科克码头接送小乘客们。轮船名字叫机灵号,船长是帕克森,起航准备工作正在进行。起航日期定在六月三十日。帕克森船长希望小乘客们能按期到达乘船地点。小乘客们一到,轮船即可生火起锚。”
  可以肯定,享受旅游资助金的学生乘的即使不是豪华客轮,起码是一艘游艇。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他们的专用船,把他们由英国送到安的列斯群岛,又从安的列斯群岛送回英国!
  凯伦·西摩夫人的确太会办事儿了!她出钱把什么都包揽了,这个女英国佬!话说回来,百万富翁要是把他们的万贯钱财拿出来做点好事,每个人都希望他们富有,富得堆银积金!
  凯伦·西摩夫人具体如何安排,还没有人知道,但矛盾已在安的列斯中学这个小天地里产生了,考试没有考好的学生开始嫉妒他们考试考得好的同学。要是考试没有考好的学生知道此次旅游的条件多么优厚舒适,他们的嫉妒心将会达到极点。
  考试优胜生的心里当然是很高兴的,因为现实正向他们的愿望一步步靠近。渡过大西洋以后,他们将乘船旅游安的列斯群岛上的主要岛屿。
  “我们何时出发?……”他们正在议论纷纷。
  “明天……”
  “今天……”
  “都不是……还得再过六天……”头脑最聪明的提醒说。
  “啊!我们已经上机灵号了呀!……”马格努·安德斯唠叨开
  “上咱们的船吧!”托尼·雷诺大声喊着。
  其实,他们是不愿意承认他们在为此次海外旅游做准备。
  尽管如此,首先要把旅游的事情告诉给学生家长,征求他们的意见,并要求得到他们的支持,因为考试优胜生去的地方不是旧大陆而是新大陆。朱利安·阿德先生必须着手逐一解决这些问题。此外,这次探险性旅游可能历时两个半月,一定要做些必要准备,带些衣物,尤其要带上雨鞋、雨帽、雨衣之类的雨具。一句话,得带一套水手行装。
  其次,校长得挑选一个办事可靠的人,把管理这九名学生的工作叫给他来负责。按理说,这些学生已经长大了,也懂事了,可以自己管理自己,不需要别人监督他们,但是给他们派个领队的,仍然不失为明智之举,况且精明的凯伦·西摩夫人在她的回信也表示了相同的意思,领队看来是非派不可了。
  既然有领队,征得家长同意校长的建议显然就没有什么必要了。这些学生中有几个将在安的列斯群岛探望他们有好几年不曾见面的亲戚。休伯·佩金斯的亲戚在安提瓜;路易·克洛迪荣有亲戚在瓜德罗普;尼儿斯·阿尔伯有亲戚在圣托马斯岛。在这样很不寻常的舒适条件下与多年不见的亲戚重逢,不能不说是一个千载一时的好机会。
  校长已把安的列斯中学将有学生去安的列斯群岛旅游的消息告知了上述的几个家庭。他们已经知道有许多学生将参加争取获得旅游资助金的考试。阿德先生相信,等考试结果出来以后,优胜者中有他们的亲戚,他们的夙愿才算是真正地实现了。
  在此期间,阿德先生考虑给这个流动班级选个班主任,因为这些学生是初次出远门,他得选一个既能管好他们又能和他们融洽相处的人。这事真是阿德先生给难住了。在安的列斯中学的老师中找个符合条件的不就行了么?但问题是学期没有结束,不能提前把课停了。
  教师队伍中必须保持完整无缺。
  因此,阿德先生认为他不能陪九名学生去安的列斯群岛旅游。在学期结束前这段时间里,他不能离开学校,其中主要一个原因是,八月七日的颁奖大会,他得亲自参加。
  除了他和其他教师,他手下就没有工作踏实,组织能力强,认真负责,办事大家信得过,学生们又愿意接受做他们领队的一个人吗?
  人倒是有,但现在还不知道他本人愿不愿意出这趟远门,能不能漂洋过海去冒险……
  六月二十四日上午,机灵号约定起航日的前五天,阿德先生有要事给帕膝森先生相告,就把帕膝森先生请到办公室。
  帕膝森先生在安的列斯中学管总务。阿德先生派人去请他时,他正按照他数十年如一日的习惯,忙着结前一天的账。
  帕膝森先生抬起头,把眼镜推向前额,对站在门口的勤杂工说:
  “我马上就去见校长先生。”
  打勤杂工打发走以后,帕膝森先生拉下眼镜,拿起羽毛笔,把刚才在账本支出栏没有写全的九字工工整整地写全,作好小计,拿起他那把乌木戒尺,顺手画了一条横线,然后把羽毛笔在墨水瓶上轻轻抖了抖,插进经过喷丸处理的笔洗里清洗了几次,洗干净了,又小心翼翼地擦干,竖放在戒尺的旁边。接下来他操起墨水吸干器,吸干账页上过多的墨水,把账页上放了一张吸墨纸,确信九字尾巴不会渗漏了,这才慢慢合好账本,放进办公桌专门放账本的隔档里。再把刀片、铅笔、橡皮放回文具盒,吹干净吸墨器上的尘土。一切收拾停当了,他慢慢站起来,推开皮面安乐椅,离开座位,顺手又把皮面安乐椅送回原位。脱去培夫绸套袖,挂在壁炉旁的衣帽钩上,拿起衣刷,刷刷上衣、背心和裤子,取下衣帽钩上的帽子,用胳膊抹顺抹亮皮毛,扣在头上,戴上黑皮手套,仿佛要去拜见大学的校长。穿戴整齐后,照了照镜子,觉得衣冠楚楚了,又发现一根虬髯超出了规定的长度,拿起剪刀修剪平整,最后摸摸手绢和钱夹都在衣袋里了。转身走到门前,拉开门,跨过门槛,掏出钥匙包,从十七把叮当作响的钥匙中找出一把,锁好门,顺着通往操场的楼梯下来,稳步斜穿操场,往阿德先生办公室所在的正楼走去。到了门口,他先站住,然后伸手按下电铃,听到里面铃声响了,站着等人来开门。
  乘此间隙,帕膝森先生一面用食指尖抠脑门,一面心里在琢磨:
  “校长会有什么事要找我谈呢?”
  上午这个时候进见校长,在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的帕滕森先生看来,似乎的确不太正常。
  这到也是,帕滕森先生的手表才九点四十六分。手表上的时间是可信的,因为帕滕森的手表走时很准确,每天的误差不到一秒,准确度可与主人相媲美。在十一点四十二分前,帕滕森先生从来没有去过阿德先生的办公室,他每天向阿德先生汇报安的列斯中学财务情况,但他都在十一点四十二分和四十三分之间到,不曾有过提前或错后的先例。
  帕滕森先生可能开始在猜想了。他猜想大概出了什么大事,前一天的账他还没有结完,校长就打发勤杂工叫他过去。他拖了拖,还是把账结完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打扰肯定不会造成什么差错。
  门开了,但不是有人出来开的,而是用和传达室相连的绳子来开的。
  帕滕森先生几步走进走廊——他习惯上是走五步——在第二个贴着“校长办公室”字样的门心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请进!”里面立即有了回应。
  帕滕森先生摘下帽于,抖抖高帮皮鞋上的尘土,重新戴好手套,进了校长办公室。里面的窗户朝着操场,窗帘半落。阿德先生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许多文件,桌上有好几个电钮。阿德先生抬起头,亲切地和帕滕森先生打招呼。
  “是您叫我来的吗?”帕滕森先生问校长。
  “是的,总务先生。”阿德先生说,“我想和您谈件纯粹与您个人有关的事情。”
  然后指指他办公桌旁的椅子说:
  “您请坐。”
  帕滕森先生轻轻撩起礼服的长后襟坐下,一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另只手持帽于胸前。
  阿德先生说话了。
  “总务先生,您知道咱们学校参加争取旅游资助金考试的结果……”
  “我知道了,校长先生。”帕滕森先生说,“咱们殖民地的同胞慷慨解囊资助旅游,这完全是瞧得起咱们安的列斯中学。”
  帕滕森先生说话从容不迫,口字清晰。从他口中吐出的字词,他都不无造作地念得抑扬顿挫,铿然有声。
  “您也知道,”阿德先生又说,“这笔旅游资助金的使用情况……”
  “我知道,校长先生。”帕滕森先生边说边点头,帽子一晃一晃,仿佛向大洋彼岸的什么人打招呼。“凯伦·西摩夫人是位关心下一代的女性。我觉得她管好祖上留传的家产,或者她辛勤劳动积累的财富,这已经够不容易了,可她还有心资助渴望外出远游的青年学生……”
  “我有同感,总务先生。此次赴安的列斯群岛旅游的条件,想必您同样也知道了?”
  “有所耳闻,校长先生。有船接我们的小游客。我希望他们不要祈求海神将她那把著名的三叉戟扔进大西洋汹涌澎湃的波涛里!”
  “我也希望这样,帕滕森先生。往返横渡大西洋都是海上风平浪静的季节。”
  “其实,”帕滕森先生说,“七八两月是任性的大海最喜欢的休息月……”
  “因此,”阿德先生接上说,“此次远游对我们的考试优胜生和他们的领队来说,确实是很舒适的……”
  帕滕森先生说,“领队将肩负着这么两项重任:代表安的列斯中学问候凯伦·西摩夫人;代表安的列斯中学全体寄宿生深切地感谢凯伦·西摩夫人。”
  “但是,”校长说,“可惜这个人不是我。期末考试前一天,要举行考试典礼,我得去主持……”
  “您当然脱不了身了,校长先生。”帕滕森先生说,“那您就指定个人替代您,想必他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怨言不会有。可我左选右选选不定,因为,我需要一个特别可信,完全能靠得住,学生家长一致同意的人……说实话,这个人,我已经在本校教工中物色到了……”
  “我向您表示祝贺,校长先生。我猜想这个人不是理科老师就是文科老师……”
  “不是。假期没有到,不能停课。这个人就是您,总务先生。我选您陪他们去安的列斯群岛,因为我觉得您的财务工作暂停一段时间,对学校的全盘工作影响不太大……”
  “我……校长先生?……”帕滕森先生的声音都有点儿变了。
  “是的,帕滕森先生。我敢肯定,学生旅游期间的账也要像学校的账一样,按时记,按时结。”
  帕滕森先生掏出手绢,擦了擦被泪水微微模糊了眼镜片。
  “还有一点,”阿德先生说,“凯伦·西摩夫人很慷慨。她给挑此重担的领队也将发给七百英镑的津贴……帕滕森先生,请您做些准备,五天后动身。”

  第三章 帕滕森夫妇
  霍雷肖·帕滕森之所以身居安的列斯中学总务的位置,是因为他放弃教书从事行政管理。霍雷肖·帕滕森是个坚定的拉丁语学者,他对维吉尔和西塞罗的语言在英国没有得到它在法国得到的重视感到遗憾,尽管英国的教育界给他留有一个较高的职位。
  法国人确实可以要求取得英国的子孙后代们根本不希图的拉丁籍。在法国,拉丁语可能永远抵制近代教育的入侵。
  帕滕森先生的书不再教了,但在他的心灵深处,他仍然忠于他崇拜的那些古罗马大师。当他想起维吉尔、奥维德和西塞罗的许许多多名言警句时,他就把一丝不苟和有条有理的会计才能,用到安的列斯中学的财务管理上。
  由于他有精打细算的特别,熟悉借贷的奥秘,精通会计学的细枝末节,给人一个模范总务的印象。
  他古代语言考试得过奖,现在在记账或者制定学校预算中也能得奖。
  很可能,在阿德先生高升之后,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将掌管安的列斯中学的领导工作,因为学校正处于蓬勃发展状态,将来不会在特别有能力接替这一重要职位的人手中衰落。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四十岁刚过几个月。他是个做学问的人,也是个爱运动的人,身体特别棒,怎么折腾都没有事儿,肠胃格外好,心脏没毛病,气管呱呱叫。
  这是一个既谨慎内向,又总保持沉着的人,始终知道不要被自己连累。既能说会道,又注重实际,不会得罪任何人,度量特别大,用句不会使他生气的话说,“特会自我控制”。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中等偏高身材,窄胸溜肩,步履笨拙,姿态不美。天生夸张的举止离不开轻微造作的语气。虽然表情严肃,但有机会照笑不误。他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因近视而缺乏炯炯之神,不得不在高凸的鼻尖上架副深度的近视镜。总之,受两条长腿的拖累,他走起路来脚后跟靠得太紧。他坐相笨拙,令人担心他会从椅子上滑下来。他躺在床上舒不舒服,那只有他自己知道。
  还有个帕滕森夫人,年三十有七,是个很聪慧的女人,没有什么奢望,不好浓妆艳抹。她丈夫不觉得她微不足道。在她帮丈夫整理账务时,丈夫会欣赏她的办事才干。况且,不要以为安的列斯中学的总务是个和数字打交道的人,他就不太在乎衣着打扮。若这么想,那就错了!他的白领带结打得最好,高帮漆面皮靴尖擦得最亮,除了他人,衬衣浆得最板,黑裤子无懈可击,他那件像牧师穿的背心扣得最严实,他那件齐腿弯的肥礼服钮扣扣得最整齐。
  帕滕森夫妇在安的列斯中学占有一套舒适的住房。有一侧的窗户朝着操场,另一侧的窗户对着老花园,花园里老树参天,草坪维护很好,一派清新宜人的景象。他们家在二层,有六间房子。
  见过校长之后,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就要回到这屋里。他不着急,他想把他的想法考虑得更成熟。他的想法产生才几分钟,他可能想拖延思考时间。
  不过,他这个人一贯看事准确,观察真切,权衡一个问题就向他平衡账上的收支一样,主意会很快一下子拿定。可这一次,还是不要——说老实话——轻率地去冒这个险为好。
  因此,在回屋之前,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在操场上踱步。这时操场上阒无一人,他脖子板得像避雷针,身子挺得像木桩,走走停停,双手时而背在身后,时而交与胸前,目光漫无目的的投向安的列斯中学墙外遥远的地方。
  后来,在去和帕滕森夫人商量之前,他忍不住又想去办公室把前天的账结清。结完账检查了一遍,心里完全蹋实了,可以回去一心一意和妻子讨论他从校长交谈过程中得到的利弊。
  总之,这一切没要多长时间。他离开一楼的办公室,上到二楼时,学生们正从教室往下走。
  眨眼间,学生们结成伙,散得到处都是,其中就有九个考试得优胜的那一伙。他们好像真登上了机灵号船,驶离爱尔兰海岸几英里了!他们多少谈得有些得意洋洋,这是不难想象的。
  去安的列斯群岛旅游的问题虽说解决了,但他们觉得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从动身到到达,会不会有人陪着他们呢?……
  总之,他们似乎很明白,不会让他们单独横渡大西洋……凯伦·西摩夫人是指定专人陪他们呢,还是把此事委托给了阿德先生?……不过,校长在这个时候似乎不容易脱身…从现在起,这摊子事交给谁来管?阿德先生难道已经物色好了人不成?……
  也许有人认为这个人非帕滕森先生莫属。不错,总务性格好静,不喜欢出门,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他会不会同意改改他的习惯,几个星期不和帕滕森夫人在一起呢?……他会答应负责此事吗?……这似乎不大可能。
  当然,在校长把前述之事告诉给霍雷肖·帕滕森先生时,他若感到几分惊讶,那么他让帕滕森夫人知道此事后,她可能同样感到吃惊,这是不难理解的。可能谁也没有想到,两个如此紧密团结的人——可以说是颇具化学性地结合——竟然可以分离开,哪怕是几个星期。可是,帕滕森夫人参加此次旅游是不能被接受的。
  帕滕森先生正是一边考虑着这些方方面面,一边往家走的。不过应该补充一点,帕滕森先生迈进帕滕森夫人等他的客厅门槛时,他已下定决心,完完全全下定了决心。
  帕滕森夫人知道丈夫被校长召请去了,丈夫一进门,她开口就问:
  “哎,帕滕森先生,到底什么事儿?”
  “新奇事儿,帕滕森夫人,很新奇的事儿……”
  “我想是决定阿德先生陪考试优胜生去安的列斯群岛的事……”
  “无论如何,他不能在学期的这个时候离开学校。”
  “那他就物色个人了?……”
  “对……”
  “他物色的人是谁呢?……”
  “是我。”
  “你……霍雷肖?……”
  “是我。”
  帕滕森先生轻轻松松地从妻子这当头一棒给他造成的惊愕中恢复了过来。妻子是个有头脑的女人,善于就事论事,没有妄加指责,真不愧是帕滕森先生的妻子。
  帕滕森先生和妻子交谈了这么几句后,就蹭到窗前,用左手的四个指头把窗上玻璃敲得咚咚响。
  帕滕森夫人赶快过来站在他身旁问: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
  “我意思是你做得对。”
  “我也这么认为,帕滕森夫人。既然咱们校长看得起我,我就不好拒绝。”
  “你不可能拒绝,帕滕森先生。我只遗憾一件事……”
  “什么事?……”
  “旅游不是陆地旅游,而是海上旅游,那就得漂洋过海……”
  “非得这样不行,帕滕森夫人。话说回来,走两三周水路吓不倒我……一艘好船供我们使用……在一年的这个时候,七八九三个月里,海对人类是温柔的,航行将一帆风顺……其次,还有一份津贴给探险旅游队长……说白了,是向导,授予我的这个头衔……”
  “一份津贴?……”帕滕森夫人对物质好处特别敏感,一句话问了好几遍。
  “是的。”帕滕森先生回答说,“津贴额等于每个享受旅行基金生要领的资助金……”
  “七百英镑?……”
  “七百英镑。”
  “这钱值得去挣。”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表示赞成这个意见。
  “那啥时候动身呢?……”帕滕森夫人问,没有任何反对的话可说了。
  “六月三十日。五天之后我们必须到达科克港,在那儿我们将搭乘机灵号客轮……因此要抓紧时间。从今天起,我们开始作准备……”
  “不用你管,我全包了,霍雷肖。”帕滕森夫人说。
  “你可什么都不能忘了……”
  “放心吧!”
  “准备几件薄衣服,因为我们应邀游览热带地区,那地方热,骄阳似火……”
  “薄衣裳会准备的。”
  “但要是黑色的,因为穿花里胡哨的游客衣服,既不符合我的身份,也不符合我的性格……”
  “相信我吧,帕滕森先生,我也忘不了韦嘉尔防晕船的药方以及药方建议使用的药量……”
  “啊!晕什么船!”帕滕森先生轻蔑地说。
  “不晕不要紧,谨慎为好。”帕滕森夫人说,“就这么讲了,只是两个半月的旅游……”
  “两个半月,十到十一周,帕滕夫人……在这短短的十几周里,真有可能发生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正如一个圣人所云,不知道何时动身,就不知道何时回来……”
  “关键是回来。”帕滕森夫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不要吓唬我,霍雷肾……到这次海上旅游,我毫无怨言地就忍受两个月的寂寞……我知道旅游有风险……我有理由相信,你向来办事谨慎,能够逢凶化吉……但别给我留下旅游可能会延期的糟糕印象……”
  “我认为这是我应该说明的事。”帕滕森先生一面不让自己的举止超越允许的范围,一面反驳说,“这些说明无意在你心里制造混乱,帕滕森夫人……我只希望你在我的归期推迟的情况下不要忐忑不安,更不必庸人自扰……”
  “可以,帕滕森先生,但这可是出去两个半月,我希望不要超过此期限……”
  “我也希望如此。”帕滕森先生回答说。“那到底是何性质的旅游呢?……是去一个美妙的地方的徒步旅行,是穿越西印度群岛的远足……当我们仅于半月后返回欧洲时……”
  “不会,霍雷肖。”贤惠的夫人说,她比平时固执。
  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帕滕森先生也固执起来了——他以前几乎不这样——引起帕滕森夫人的不安对他有好处吗?……
  可以肯定的是,他仍然而且坚决坚持认为任何旅游都有危险,尤其是远渡重洋的旅游。在帕滕森夫人不肯接受这些危险时,他却振振有辞,手舞足蹈地说:
  “我不要求你看见危险,只要求你预见危险。既然是预防万一,那我得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
  “什么必要措施,霍雷肖?……”
  “首先,帕滕森夫人,我打算把我的遗嘱立了……”
  “你的遗嘱……”
  “是的……合乎法律手续……”
  “你这不是成心叫我心里难受嘛!……”帕滕森夫人大喊大叫,开始从可怕的角度去考虑此次旅游了。
  “别这样,帕滕森夫人,你别这样!……我只想谨慎明哲行事。我是临上火车前认为有必要做最后准备的那号人,尤其是当去烟波浩淼的海洋上冒险时。”
  他就是这样的人,可能会死扣遗嘱的条文?也许会想的更多?……无论如何,这是为了高度感动帕滕森夫人,让她想着她丈夫要解决向来十分棘手的继承问题,意识到横渡大西洋的风险:撞船、搁浅、沉船、漂泊到哪个岛上任凭食人肉者摆布……
  帕滕森先生感觉他可能太过分了,于是就拿出他格外圆滑的话来给帕滕森夫人宽心,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一半,或者是这种复式生活关系所谓的结婚。他终于向她证明,过分谨慎小心从来不会产生有害或者令人遗憾的后果,而以防万一,这并不是向生活的乐趣道诀别……
  “这句金玉良言,”他又说,“奥维德让俄耳普斯说的,当俄耳普斯再度失去他亲爱的妻子欧律狄刻时。”
  不!帕滕森夫人不想失去帕滕森先生,甚至第一次都不干。但细心的帕滕森一心想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他不会打消立遗嘱的念头。当天,他就准备去找公证人,依然法律拟好公证书,以便在需要启封公证书时,不会引起任何含糊的解释。
  在此之后,大家很容易会想到帕滕森先生已经采取了种种可能的措施,假如命运之神想要机灵号在茫茫大海上连人带船全部遇难,人们永远放弃收集船员和乘客的消息。
  这当然不是帕滕森先生的意思了,因为他又说:
  “再说,可能会有另一个措施更……”
  “什么措施,霍雷肖?……”帕滕森夫人迫不及待地问。
  帕滕森先生认为目前不应该说得过于明确,就搪塞说:
  “没有……没有什么措施……咱们回头再说!……”
  他不愿意多说,可以认为是不想再吓唬帕滕森夫人。他也许没能让帕滕森夫人接受他的想法,尽管他引用了另一条拉丁语格言,何况他平时几乎不跟她说这些话。
  最后,为了结束谈话,他这么总结说:
  “现在,咱们收拾我的箱子和我的帽盒吧。”
  五天以后才真动身,但已经作了的事就不再重做了。
  总而言之,与帕滕森先生有关的,也就与那九名考试优胜者有关,往后的事就是做旅游准备。
  再说,如果机灵号的起航日定在六月三十日,剩下五天,还得减去由伦敦去科克的二十四小时。
  其实,帕滕森一行首先乘火车到布里斯托尔,再换乘往返于英国和爱尔兰间的轮船,到塞弗恩下,过了布里斯托尔运河,再过圣乔治运河,最后在昆斯敦下船。昆斯敦位于科克湾的入口处,碧绿的爱尔兰西南海岸。英国到爱尔兰乘船需要一天时间,而在帕滕森先生的脑子里,一天学习海洋知识足已。
  至于接受征求意见的享受旅行基金生的家长们,他们很快通过电报或来信作了答复。对罗杰·欣思达尔来说,这事当天就能办成,因为他父亲住在伦敦,是他亲自去把凯伦·西摩夫人的设想告诉了家人。
  其余学生家长的答复陆续由曼彻斯特、巴黎、南特、哥本哈根、鹿特丹、哥特堡到了,休伯·佩金斯的家长由安提瓜发来一封电报。
  家长们对此建议给予了高度的赞许,并对巴巴多斯的凯伦·西摩夫人给予了很诚挚的感谢。
  帕滕森夫人正在忙着给丈夫做旅游准备,而帕滕森先生正在结安的列斯中学的总账。可以肯定,他不会留下一张待登的发票,一笔未结完的账。
  然后,他要请求主管人于当年六月二十八日停止他的总务职务。
  与此同时,他丝毫没有忽视他个人事务。当然,他像他所希望的那样,了结了他耿耿于怀的那件事。在他们夫妇第一次谈话时,他大概就给帕滕森夫人讲得一清二楚了。
  对此,有关人员仍然绝对保持沉默。将来大家会晓得是何事吗?……会的,如果帕滕森先生从新大陆平平安安回来的话。
  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帕滕森夫妇多次拜访一位律师,甚至造访过有权能的法官。此事之所以被安的列斯中学的教职员工完全看在眼里,是因为每次帕滕森夫妇双双回家时,他神态比较严肃谨慎,而他那贤惠妻子的眼睛时而红得像刚刚泪如泉涌般哭过,时而那神气就像个大人物成功地作出了一项有力的决议。
  尽管他们在这位和那位律师那里拿了不同的表格,但忧伤之情在目前的情势下似乎得到了很好的印证。
  六月二十八日到了。晚上起程。九点钟,领队及其队员坐火车前往布里斯托尔。
  上午,朱利安·阿德先生和帕滕森先生会了最后一次面。
  同时,朱利安·阿德先生叮嘱帕滕森先生要一丝不苟地记好旅游期间的账。叮嘱是虚,他是让帕滕森先生感到他肩负任务的重要,他多么相信他能得到安的列斯中学享受旅游资助金生的密切配合。
  晚上八点半,大家在大操场上互相道别。罗杰·欣斯达尔、约翰·霍华德、休伯·佩金斯、路易·克洛迪荣、托尼·雷诺、尼尔斯·阿尔伯、阿克塞尔·威克本、艾伯塔斯·勒文、马格努·安德斯和校长、老师们以及不无羡慕地欢送他们的同学一一握别。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向帕滕森夫人告了别,并随身带了张她的照片。他道别用的是激动的话语,和一个有实际经验,已作好预防各种意外情况准备的男子的觉悟。
  然后,身子转向九名享受旅游资助金的学生,见他们正往送他们去火车站的四轮马车上上,他抑扬顿挫的朗诵了贺拉斯这么一句诗:
  
  明天的水路淼茫无垠。
  现在,他们出发了。几个小时以后,火车就把他们送到了布里斯托尔。明天,他们将渡过帕滕森先生形容为渺茫水路的圣乔治运河……旅途愉快,安的列斯中学会考的优胜者们!

  第四章 蓝狐狸酒店
  科克一开始叫克夫斯,这个名字源于一片沼泽地,盖耳特语叫做科洛克。科克开始时是个不起眼的荒村,后来变成了镇,现在是芒斯特的首府,爱尔兰第三大城市。
  科克是座有一定影响的城市,也许其沿海城市的影响占绝对优势,因为它地处昆斯敦——老克夫斯——李河下游。那儿有船台、商店、工厂。一座补给港和一座停泊港能接停各种船只,但主要接停因李河水深不够而转停的帆船。
  帕滕森和享受旅游资助金的学生若晚到科克,就没有时间参观科克港,游览这座由两座桥把李河两岸连接起来的美丽岛,也没有时间去附近诸岛姹紫嫣红的花园漫步,再没有时间踏看花园的配套建筑。全市总人口不下八十九万,科克七十九万人,昆斯敦十万人。
  但是,只要是游览,花去的几个钟头过得愉快,这三个人就不怎么在乎。六月二十九日晚间,他们围桌坐在蓝狐狸酒店顶里一个光线暗淡的餐厅里,无精打采地在低声交谈,面前总有几个添满又喝干了的无脚大酒杯。只要一看他们那张凶横的脸庞,不安的神态,明眼人一下子就认出这伙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很可能是被警方追捕的坏蛋。因为,对进来的人,他们都要用怀疑和不信任的眼光看一看,可见这蓝狐狸酒店是个藏污纳垢,歹人经常光顾的场所!
  其实,在这个海滨居住区,各类酒店不少,这三个找栖身处的家伙选择的余地很大。
  如果说科克是座环境幽雅的城市,那么昆斯敦就不同了,因是爱尔兰最大港口之一,不仅车水马龙,而且热闹非凡。每年进出船只四千五百艘,吞吐货物一百二十万吨,人们不难想象,每天有多少流动人口进入昆斯敦。因而这些为数众多的旅店应运而生,云集其中的都是常客,他们对酒店的环境、卫生、条件要求最低。外国海员在旅店中总能接触到本地人。但在接触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经常发生一些打架斗殴事件,需要警察出面干预。
  那一天,警察要是进到蓝狐狸酒店低矮的餐厅,就能逮住那帮坏蛋。他们是从昆斯敦监狱逃出来的,被搜查已有几个小时。
  事情发生的经过是这样的。
  八天前,一艘英国海军军舰将一艘英国三桅船赫利发号及其船员带到昆斯敦。这条船最近受到追捕,在太平海上被截获。半年时间里,这条船一直在萨洛蒙、新赫布里底和新不列颠群之间的西部水域拦截过往船只,深受其害者主要是英国国民,这条船被抓获将煞住一系列海上劫掠活动。
  在司法部门对他们证据确凿,人证俱在的罪行进行审理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惩戒性的宣判。对于重大嫌疑首犯,赫利发号船长和水手长可能判处死刑,送上绞架。
  这个团伙有十个人,统统在船上被抓获。其余七名从犯乘坐一条小船逃到一个警方不易抓到他们的小岛上躲了起来。但是,首犯在他们一到昆斯敦就落入警方之手。在未接受审判之前,他们暂被关押在昆斯敦的海军监狱。
  船长哈里·马克尔及其帮凶水手长约翰·卡彭特胆大包天,令人难以想象。在他们躲进该码头臭名昭著之一的蓝狐狸酒店的前一天,他们乘人不备顺利逃离监狱。他们逃出后,警方就立即展开了追捕行动。这伙无恶不作的坏蛋没来得及离开科克或者昆斯敦,搜捕行动已在两市不同居住区里展开。
  为了防止罪犯出逃,不少警察守候在科克湾周围几英里的海滨附近。搜查行动在海滨区的各个酒店开始同时进行。
  那些地方是罪犯们经常躲避追捕的真正藏身之所。只要罪犯们肯出钱,任何酒店老板都能接受他们的躲避要求,从不过问他们是干什么的,从哪儿来。
  此外,应该注意的是,赫利发号上的海员来自英格兰和苏格兰的不同码头。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在爱尔兰居住过。科克市和昆斯敦市没有谁认识他们。这就使得逮捕他们的行动不大有可能顺利进行。尽管如此,警方仍然掌握了他们每个人的相貌资料,他们感到受到极大的威胁。当然了,他们无意冒险拖延在该市的逗留时间。一有机会,他们就准备逃走,无论再逃到乡下还是海上。
  然而,在条件有利的情况下,这个机会也许会出现。从他们三个人围着桌子谈话就能看出,他们占据蓝狐狸酒店最阴暗的角落,图的就是他们可以交谈而不被好事的人所听见。
  哈里·马克尔是这个团伙真正的头目,他还是赫利发号轮船的驾驶员时,就曾指挥一艘海盗船为利物浦某公司在太平洋远海域进行抢劫。
  哈里·马克尔现年四十五岁,中等身材,生得身强力壮,鹰鼻鹞眼,心狠手辣。他虽是海员出身,但由于他比他的伙伴们都有知识,就一步一步当上了商船队的船长。他精通本职业务,要不是贪财,想称老大之心把他推上犯罪的道路,他能干出一番体面的事业来。他经常遇上好机会,又善于用海员的粗犷掩饰他的缺陷,然而没有引起他所领过的船队船东的任何怀疑。
  水手长约翰·卡彭特四十岁,个头特别矮,精力格外充沛,与哈里·马克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表面和善,举止虚伪,巧言令色,奉承成习,狡猾奸诈,长于掩饰的能耐使他为人更加危险。总而言之,他不如他的头儿贪财,不如他的头儿残忍,虽对他的头儿有着极坏的影响,但他的头儿却乐于接受。
  坐在同一张桌旁的第三个人是赫利发号上的厨师,兰亚·科克,原籍印度撒克逊,死心塌地忠于船长及其船友。在过去的三年间,他伙同他们在太平洋海域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他们三人一边喝酒,一边低声说话。约翰·卡彭特说:
  “我们不能呆在这儿!……今晚必须离开酒店和该市……警察正在追捕咱们……一旦暴露,我们将被重新收审!”
  哈里·马克尔没有吭声。但他的意见则是,他和他的同伙必须在日出前逃离昆斯敦。
  “威尔·科蒂迟迟不到很好!……”兰亚·科克提醒说。
  “嗨!给他走过来的时间!……”水手长说。“他知道我们在蓝狐狸酒店等他,他会找到我们的……”
  “要是我们还呆在这儿,”厨师朝餐厅门口不安地瞥了一眼,反驳说,“要是警察不来撵我们就好了!……”
  “没关系。”哈里·马克尔说,“谨慎起见,就呆在这里!……如果警察像搜查本区其他酒店一样,来搜查蓝狐狸酒店,我们既不会让他们发现,也不会束手就擒……后面有道出口,一有情况,咱们就开溜!”
  在几分钟时间,船长及其两位同伙要把他们各自掺了热糖水的满杯威士忌酒喝完。他们呆的地方只有三盏煤气灯照亮,外人几乎看不见他们。四处是嘈杂的人声,凳子挪动的响声有时被某个粗声粗气喊店老板及其伙计的声音所盖过。老板伙计听到喊声连忙过去侍候粗鲁的顾客。再就是这儿那儿激烈的吵闹声和打斗声不断。哈里·马克尔最害怕的就是这种事,因为这么吵闹会把居民区的巡警吸引过来。这伙坏蛋很可能被认出来。
  他们三个的谈话又开始了。约翰·卡彭特说:
  “只要科蒂能找到一条小船并把它夺过来就好了!”
  “这事应该此时就做。”船长说,“港口里总拴着个把条小船……跳上去并不难……科蒂应该把船弄到安全的地方……”
  “其他七个人呢?……”兰亚·科克问。“他们能与他再接上头的!”
  “肯定能。”哈里·马克尔说,“因为事先已经说好了,他们将留下来看住小船,直到咱们上船时为止……”
  “我所担心的,”厨师说,“就是咱们在这儿呆了一个小时了,而科蒂到现在还没有来!……莫非他被抓住了?……”
  “而我更担心的,”约翰·卡彭特说,“就是弄清楚小船是否还呆在锚地……”
  “小船有可能还在锚地,”哈里·马克尔说,“但准备起锚!”
  毋需置疑,船长及其同伙的计划就是要离开英国,甚至欧洲,因为呆在那里可能冒的风险太多,他们想去大洋彼岸寻找避难所。但他们希望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实施这个计划,并如何溜上一艘即将起航的轮船?……
  这儿有一个很大的困难。躲一两个人可以,十个人就不行了。就算他们溜进货舱。隐蔽得好,没被发现,但是不会长久,一旦被发现他们在船上,他们的存在将被立即报告给昆斯敦警方。
  因此,哈里·马克尔可能正在考虑另外一种更实际更可靠的做法。是哪种做法呢?……他能保证这艘船上的几名水手在起航前愿意和他同流合污吗?……在那儿能找到避难所,他和他的同伙事先有把握么?
  尽管如此,在他们三人谈话的过程中,没有说一句让人能明白他们计划干什么。蓝狐狸酒店的哪位顾客一接近他们的桌子,他们就不说话。他们不想人当场给捉住。
  然而,在如此回答了水手长的话以后,哈里·马克尔又沉默不语了。他在思考他们目前十分危险的处境。这种处境的结局正在临近,无论是好是歹。由于对自己得到的情报有把握,于是他又说:
  “不……那艘船不可能起航……只有明天可能开航……这就是证据……”
  哈里·马克尔从衣兜里掏出一小块报纸,找到海运消息栏,念闻这么一段:
  “机灵号一直停泊在科克港湾的法尔马小海湾里,随时准备开航。船长帕克顿就等着去安的列斯群岛乘客的到来。本月三十日前船不会起航,但旅游不得有任何延误。安的列斯中学的考试优胜者六月三十日一上船,如果天气允许,机灵号立即升帆开航。”
  报纸上说的就是凯伦·西摩夫人关照并出资租赁的那条船!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决心就乘机灵号逃跑!他们打算今晚就搭乘机灵号出海,躲避警察的追捕!……但形势对他们实施其计划有利吗?……那些个同谋,他们不能算是帕克顿船长手下的人!……他们试图通过突然袭击夺取船只,然后用武力锄掉船员?……
  人们肯定早就料到这伙亡命之徒会破釜沉舟的,因为这是攸关他们生命的大事。他们是十个人,而机灵号上的海员肯定不会很多。这样以来,优势可能将是他们的。
  哈里·马克尔把蹲昆斯敦班房时落入他手中的报纸残页念完后,又揣进衣兜,接着说:
  “今天是二十九号……机灵号明天才起航,今天夜里,它还停泊在法尔马小海湾里,即便是乘客已经到了……这是不大可能的,而我们将只对付船组人员。”
  应该注意的是,即使在安的列斯中学的寄宿生已经上船的情况下,这帮匪徒恐怕也不会放弃夺船的罪恶计划。可能会有更多人流血死亡,这就是结果。想到他们即将在海上打劫了,他们并不在乎流几滴血,死几个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科蒂等得早就不耐烦了,但又不流露出来。那三个坏蛋枉费眼神,死盯着开门走进蓝狐狸酒店的客人。
  “只要他没有落到警察的手中就行!……”兰亚·科克说。
  “他要是被逮住了,那咱们也就快了……”约翰·卡彭特说。
  “也许吧。”哈里·马克尔说,“但那并非能说明科蒂把我们给出卖了……脑袋套进了活绳结,他还不会背叛我们……”
  “这不是我想说的意思。”约翰·卡彭特争辩说,“但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他往酒店来时被盯梢的警察认出来……若出这种麻烦事,各个出口会有人看守,想跑恐怕就不可能了!”
  哈里·马克尔没有言语,并保持了几分钟的沉默。
  “我们得去个人找找他吧?……”厨师开腔了。
  “如果大家同意,我去冒这个险。”水手长建议说。
  “行。”哈里·马克尔说,“你可别走远……科蒂可能随时会来……你若及时发现警察,就立即回来,乘他们还没有进入大厅,咱们就给他从后面溜走……”
  “可是,”兰亚·科特有异议,“科蒂在这儿找不到我们……”
  “没有别的出路可走,”船长说。
  形势糟糕透了。总之,关键是不要被抓住。抢夺机灵号的行动万一失败,假如哈里·马克尔、约翰·卡彭特、兰亚·科克不能夜里和他们的同伙接上头,那他们可得考虑考虑。也许会有新的转机?……说一千,道一万,他们认定只有在离开昆斯敦以后,他们就安全了。
  水手长最后一次干了他的酒,扫了一眼大厅,混入人群,溜到门口,推开门出去了。门又关上了。
  八点半了,天还没有黑下来。夏至快到了,这一时期,白天是一年中最长的。
  然而,天却特别地阴沉,大朵大朵的乌云堆积在天际,几乎不移动。在高温的作用下,这些云彩会带来狂风暴雨。夜将是漆黑的,尽管月牙已在西边天空露了面。
  约翰·卡彭特走了就五分钟,蓝狐狸酒店的门又开了。他又出现在店堂门口了。
  有个人跟着他。那人就是他们所等的人,是个海员,个头不高,短粗肥胖,贝蕾帽戴得很低,快把眼睛都给遮住了。他正朝酒店走来,距酒店门约莫有五十来步了,水手长上去迎接。两人随即过来见哈里·马克尔。
  科蒂好像大步流星走了很长一段路,脸上流着晶莹的汗珠。他被警察追踪了,还是他成功地甩掉了他们?
  约翰·卡彭特打了个手势,指给他哈里·马克尔和兰亚·科克所在的角落。他立即过去坐在桌旁,一口干了一杯威士忌酒。
  很显然,科蒂回答船长的问题有些困难,应该让他松口气再说。况且,他似乎心有余悸,眼神不离临街的大门,仿佛料到会有一队警察出现似的。
  当他喘过气来后,哈里·马克尔终于低声对他说:
  “你是不是被人跟踪了?……”
  “我不相信。”他回答道。
  “街上有警察吗?……”
  “有……十来个呢!……他们正在搜查小客店,很快会来搜蓝狐狸的……”
  “开路吧。”厨师说。
  哈里·马克尔硬拉他再坐下,然后问科蒂:
  “全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
  “那船一直泊在码头吗?……”
  “一直在,哈里。我经过码头时听说机灵号上的乘客已经到昆斯敦了……”
  “好,”哈里·马克尔说,“我们必须先他们上船……”
  “什么?……”兰亚·科克问道。
  “我和其余的人,”科蒂争辩说,“我们已经设法搞到了一条船……”
  “船在哪儿?……”哈里·马克尔问。
  “在距酒店五百步远的地方,顺码头停在引桥下面。”
  “那咱们的伙伴呢?……”
  “他们在等咱们……别浪费时间了。”
  “出发。”哈里·马克尔说。
  账已结清,没有必要再请酒店老板过来。四个坏蛋趁酒店最噪杂时离开大厅,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这时,门外一声巨响,原来是几个人喊叫推搡弄出的响声。
  酒店老板是个谨慎人,他不想使自己的顾客受到这个讨厌意外的惊扰,把门拉开个缝说:
  “当心点……有警察!”
  毫无疑问,蓝狐狸酒店的好多常客不希望和警察打交道,因为会发生摩擦。三四个人正朝后面的出口走去。
  过了片刻,十几名警察进入酒店,并把门关上。
  哈里·马克尔及其三位同伙在被发现之前,他们已经离开了酒店大厅。

  第五章 大胆的行动
  为了摆脱警方追捕,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真地要铤而走险了!今天夜里,他们试图就在距离昆斯敦几海里的科克湾抢夺一艘船,而且船长和船员都在船上,人员配备肯定齐全。即便是有两三名船员不在船上在岸上,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因为夜已经深了。这样以来,歹徒恐怕就没有了人数上的优势?……
  特定的环境真有可能保证这一计划的圆满实现。假如机灵号有十二个人,包括船长,而歹徒只有十人,包括哈里·马克尔,那么歹徒就有意想不到的优势。因为船停泊在法尔马小海湾最里面,船上不可能有人值班,即使有声响,根本没有人能听见。船员们还没顾得上反抗,就被歹徒割断喉管,抛入大海了。
  接着,哈里·马克尔就起锚开船,机灵号张起全部船帆,驶出海湾,穿过圣乔治运河,进入大西洋。
  在科克,当然没有人能说清楚为什么,安的列斯中学的寄宿生还没有登上专门为他们租的机灵号船,船长帕克森就把船开走了……霍雷肖·帕滕森和寄宿生们,正如科蒂通报的那样,刚刚到达码头,找不到锚泊在法尔马小海湾里的船,他们会怎么想呢?……然而,轮船一旦驶入大海,恐怕不容易追上去捉拿刚才杀害船员的这帮凶手。况且,哈里·马克尔就料到乘客们不想在次日前上船,等到该上船时,机灵号已经驶入爱尔兰海域了。
  出了蓝狐狸酒店门,接着穿过一座小院,走出朝小巷而开的院门,哈里·马克尔和科蒂朝一侧走,约翰·卡彭特和兰亚·科克往另一侧走,因为他们认为分开走好,可以先甩掉警察再往码头方向走。他们的碰头地点在引桥旁边,那儿有等他们的小船和六个同伙。水手长曾经多次在昆斯敦靠岸停船,熟悉地理环境。
  哈里·马克尔和科蒂又往马路的上端走,特别顺利,因为马路的最下端连接码头,已经被警察封锁了。
  已经有不少警察占领了这条马路。马路两边的围观者越来越多。他们都是这个人口稠密区的男男女女,想亲眼目睹捉拿海盗的经过。这伙海盗是赫利发号船上的,在海军监狱收押期间逃跑。
  几分钟功夫,哈里·马克尔和科蒂就逃到这条路的顶头,这头畅通无阻,而且路灯还不亮。接着,他们走上一条与这条平行的马路,再朝码头方向往下走。
  他们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那群人在叽叽喳喳交谈。那些人虽说都是某座海滨城市里的流动人口,言谈却对罪不容诛的歹徒毫不留情。但哈里·马克尔和科蒂对公众舆论并不怎么在乎,人们不会感到意外。哈里·马克尔和科蒂首先只想避免撞上警察,其次才想的是赶到会合地点,所以不太像逃跑者的样子。
  哈里·马克尔和科蒂出了蓝狐狸酒店以后单独走出居住区,因为他们肯定继续沿马路走可以走到码头。走到马路顶头,他们走到一起了,然后双双直朝引桥奔去。
  这个码头上几乎没有人,数盏煤气灯射出蒙朦胧胧的亮光。没有一艘渔船正在返港,两三个小时内也不会有。满潮还没有开始出现。
  小船穿过科克湾时不可能被返港的渔船撞上。
  “从这儿,”科蒂指着左侧说,“从亮着一盏港口信号灯的地方,再往前走,有块高地,亮灯塔的地方就是昆斯敦的入口。”
  “远不远?……”哈里·马克尔问。
  “五六百步吧。”
  “我没看到约翰·卡彭特,也没看到兰亚·科克……”
  “他们可能没有走出马路下端就去码头了?……”
  “他们大概绕了个弯……他们要耽搁咱们的事儿了……”
  “除非他们已经到引桥……”科蒂说。
  “咱们走。”哈里·马克尔说。
  于是,他们继续走,但注意避开为数不多的行人,因为行人正去的地方是蓝狐狸酒店附近一直喧闹的居住区。
  一分钟后,哈里·马克尔和科蒂走到码头停住了。其他六人都在,他们躺在船上,一直让船漂在水上,潮水最低时也是如此。因为这样他们上船可以容易一些。
  “你们没有看见约翰·卡彭特和兰亚·科克?……”科蒂问道。
  “没有。”一个水手说,拉着系缆站起来。
  “他们不可能离很远。”哈里·马克尔说,“咱们呆这儿等一等。”
  这儿光线昏暗,他们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六分钟过去了,仍不见水手长和厨师的面,搞得大家心神不安。他们被抓住了?……不能有抛弃他们的念头……况且,哈里·马克尔抢船的人手并不多,如果机灵号的船员不肯束手就擒,还需要他们来对付呢。
  快九点钟了。夜色浓重,天上的云越来越多,而且一动不动。假如不下雨,就有一种像轻雾样的东西降落到海湾的水面上。这种天气条件对逃犯很有利,尽管他们可能不太容易找到机灵号的停泊地。
  “船在什么地方?……”哈里·马克尔问。
  “那儿。”科蒂边说,边伸手朝东南方向指。
  不错,小船靠近后就可以看清了,因为前桅支索上肯定悬挂着信号灯。
  科蒂焦虑不安,又上了岸,朝码头边的房子走了五十来步,许多房子的窗户上亮着灯光。科蒂走到一条路口。约翰·卡彭特和厨师可能会从这条路上回来。
  当有人从那条路上走过来时,科蒂心里就想,万一他们走散了,会不会是他们两个当中的一个回来了。此时,水手长恐怕也在等他的伙伴,因为他的伙伴不知道怎么走才能找到引桥下的小船。
  科蒂不敢大摇大摆往前走,只好顺着墙跟,一边小心翼翼听动静,一边蹑手蹑脚往前挪步子。每时每刻都有警察可能突然赶来。警察搜遍了大大小小的酒店,没有搜出名堂来,肯定会来码头继续搜寻,检查停泊在码头的船只。
  这时,哈里·马克尔和其他人大概以为他们要倒霉了,立即警觉了起来。
  其实是蓝狐狸街末端突然一片哗然。人群立即往吵闹声很响的地方涌。这时,前面几座屋子的拐角处有一盏煤气灯亮着,这儿不算太黑暗。
  哈里·马克尔呆在码头边上,能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说,科蒂无意在可能被人认出来的混乱场面之中露面,于是,立即转身往回走。
  在吵闹达到高潮时,警察逮捕了两个人,牢牢地抓住他们,带着他们朝码头的另一侧走去。
  这两个人挣扎着,死活不肯顺从。除了他们俩大喊大叫外,还有二十来个人也在喊叫,不知道是为他们打抱不平还是指责他们。这两个家伙说不定就是水手长和厨师,不过,这种看法是有其道理的。
  果然不出哈里·马克尔同伙们所料,有一位同伙叨叨开了:
  “他们被抓了……他们被抓了……”
  “怎么把他们救回来呢?……”一个同伙问。
  “躺下!”哈里·马克尔命令说。
  谨慎措施,因为,假如约翰·卡彭特和厨师落到警察手里,那么警察就会由此推断出其他歹徒就在附近,认定他们没有离开市区,就会一直搜索到码头来,检查各条停泊船只,并不许出航,渔船货船无一例外。这样一搞,逃犯很快就会被发现。
  哈里·马克尔没有惊慌失措。
  在他的同伴们躺在船舱里,借着夜幕,以防被发现时,期间几分钟就过去了,可他们觉得时间很长。码头上的嘈杂声有增无减。那两个被逮捕的家伙一直在挣扎。人群的起哄使他们难以忍受。看来起哄声就是针对马克尔犯罪团伙这帮坏蛋的。
  有时候,哈里·马克尔觉得似乎听出了是约翰·卡彭特和兰亚·科克的声音。他们是不是被带回引桥来了?……是不是警察知道他们的同伙就藏在某条船上?……是不是他们都将被抓获,再次送进第二次逃不出来的监狱里?……
  喧闹声终于平息了。警察带着在蓝狐狸大街抓获的两个人回码头对面去了。
  哈里·马克尔和另外七个同党暂时不会受到什么威胁了。
  现在怎么办?……水手长和厨师不管被逮捕与否,反正没有回来……少两个人,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哈里·马克尔能否继续往机灵号上摸,设法在停泊地无意中发现机灵号,八个人去实现十个人去做都已经够大胆的抢船计划呢?……
  无论如何,必须利用这条船离开,把船开到海湾某个停靠点,然后弃船,逃进茫茫旷野。
  在决定怎么办之前,哈里·马克尔再次登上引桥,没有发现沿码头边有人,于是就准备再次上船,企图驾船出海,正好这时有两个人出现在马路的拐角处。那条马路在科蒂和哈里·马克尔走过的那条街的右侧。
  那两个人原来是约翰·卡彭特和兰亚·科克。他们正快步朝引桥走来。没有一个警察盯他们的梢。被警察抓去的那两个人是海员,他们刚才打了第三个海员,打人的地点就在蓝狐狸酒店。
  他们简单扼要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哈里·马克尔。水手长和厨师走到路口时,警察把路封了,不可能由这条路去码头。于是他们俩转身又往回走,一直走到那条小巷子,小巷子也已经被别的警察封了,他们索性就往居住区的高处跑。因而就有了这险些将一切都搞砸了的迟到。
  “上船!”哈里·马克尔没有多说什么,就说了这么一句。
  眨眼间,约翰·卡彭特,兰亚·科克和他自己就已上了船。四个人站在船头,手持各自事先准备好的木桨。系泊缆立即被解开了。水手长掌舵,旁边站着哈里·马克尔和其他同伙。
  海潮还没有落。要是落潮持续半小时,小船就来得及抵达法尔马小海湾,因为两地间距最多两海里。逃犯们一定能发现机灵号的锚泊地,而且很可能在船员们没能来得及还手时,出其不意地将船抢到手。
  约翰·卡彭特熟悉海湾地形,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他朝南南东走,肯定能把船开进法尔马小海湾。当然,任何船只当它停泊在海湾或者港口时,都能看到船头上高高悬挂的规定信号灯。
  随着小船渐渐驶离海湾,昆斯敦市的最后几盏灯光湮没在茫茫薄雾里。没有一丝风,海湾的水面上不起一个波浪。万籁俱寂,海面上十分恬静。
  驶离引桥二十分钟后,小船停了下来。
  约翰·卡彭特半挺起身子说:
  “信号灯……那儿……”
  一道白光在水面上十五英尺左右高的地方闪烁,距小船约二百米。
  小船向前行驶一百米,停下不动了。
  毫无疑问,这条船就是机灵号。因为有消息说,没有其他船此时在法尔马小海湾停泊。因此,问题在于靠近它,但不得惊动船员。雾天,船员不在船上,这是有可能的。但至少有一个人在甲板上值班,必须避免引起他的注意。把木桨收起来,海流的力量应该足够把小船推近机灵号一侧。
  其实,用不了一分钟,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就能贴近机灵号的右舷后侧,在未被发现踪影和听到声响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攀上舷墙,并在值班水手发现情况报警之前将其斩除。
  小船刚刚下锚回转。首次海浪出现了,但没有带来海风。机灵号这时仍然船首朝着大海湾的入口,船尾对着之后东南方有个岬角的法尔马小海湾深部。这个岬角必须绕过去,才能出海,并将船驶向圣乔治运河。
  这时正好黑灯瞎火,小船正好由右舷后侧靠近机灵号,而且船首楼的前桅索上就挂着一盏信号灯,在蒙松雨下大时,忽亮忽灭。
  四近静悄悄的,听不到一丝儿声响。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向机灵号摸近,但没有引起值班水手的警觉。然而,他们心里犯嘀咕,觉得他们的出现会被引起注意。有可能是值班水手听到有轻微的激浪声,走过来随便查看,他们听到了他沿舷墙走过来的脚步声。值班水手的身影刹那间出现在后甲板上,接着他将身子探出栏杆外,脑袋左一转,右一转,好像一个想看到什么的人那样……
  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在小船的座板上躺着。即使值班水手不会发现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他肯定也会发现小船,会把前甲板上的伙伴们喊过来,哪怕是为了系住随风浪漂流的一条船。船员们会设法在船漂过时将其拦住,但无意中发现哈里·马克尔他们的小船恐怕是不可能的。
  即使如此,哈里·马克尔也决不会放弃他的计划。因为抢夺机灵号关系他和同伙们的生死存亡,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决不会一走了事。他们会冲上甲板,仿佛就是他们首先挨了打一样,大打出手,而且很有可能占有全部优势。
  况且,形势会对他们有利。值班水手在后甲板上呆了片刻之后,又回到他在前甲板的值班处去了。
  他们没有听见他喊叫其他人,他也没有看见黑暗中漂移的小船。
  过了一分钟光景,小船正沿着机灵号的侧面航行,走着走着突然被主桅杆的横缆挡住了去路。在此借助桅侧支索牵条攀上船可能是比较容易的。
  尽管如此,机灵号才升止吃水线六英尺以上,勉强超过船体铜薄板包的壳体。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踮起脚,伸长手,抓牢靠,用力一蹦,就落到甲板上了。
  小船一系泊稳当,海浪就不会把它推入大海湾。逃犯们把他们越狱后偷的大砍刀,往腰带上一别,准备大干一场。科蒂第一个跨过栏杆,其余人随后也机敏地越过了栏杆。值班的水手没有发现,也没有听见他们的动静。
  越过栏杆以后,他们顺着走廊爬行,慢慢朝船首楼摸去。值班水手就坐在那儿,背靠着起锚绞盘,几乎已经睡着了。
  约翰·卡彭特第一个到达值班水手旁边,照准胸部狠狠捅了一刀。那可怜的水手由于心脏受伤,没有喊一声,就倒在了甲板上,抽搐几下之后,便断了气。
  至于哈里·马克尔和另外两人,科蒂和兰亚·科克,他们窜到了后甲板。科蒂低声说:
  “现在干掉船长。”
  船长帕克森的舱室在后甲板下的左舷角上,可以从船员休息室角上一个开着的门进去。他的舱室有一个窗户,朝着甲板。窗户上挂着布帘,油灯挂在一个双圆环上,微弱的灯光就由这扇窗户透了出来。
  帕克森船长这时还没有睡觉,正在整理准备出航的船舶证件,以便乘客到了以后,晨潮一起,即可升帆起航。
  突然,舱室门砰地一下开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哈里·马克尔的砍刀就架到他脖子上了,他嘶哑着嗓子喊道:
  “救命!……救命啊!……”
  船上的人立即听到了他的喊声,五六名水手闻声推开舱盖,连忙往外冲。科蒂和其他歹徒就等在舱门口,出来一个打倒一个,水手们没动歹徒一指头就先被打趴在地了。
  眨眼间,六名水手就躺倒在甲板上了。有几个伤得很重,吓得瑟瑟发抖,痛得嗷嗷直叫。
  他们的叫喊有谁能听见?既就是有人听见了,深更半夜,黑灯瞎火,机灵号又停泊在法尔马小海湾的顶里头,怎么去援救?……
  六名水手和船长并非全体船员。可能还有三四个人呆在船员舱不敢出来……
  他们没有抗得住,最后还是被歹徒撵了出来,霎时间,甲板被十一个人的鲜血染成了红色。
  “把尸体扔进海里!……”科蒂大声喊道。
  接着,他就准备将尸体从船舷上扔过去。
  “先别急!……”哈里·马克尔对科蒂说,“现在扔下去,海浪会把它们冲向码头……咱们就等落潮,潮水会把它们带入海里。”

  第六章 一船之长
  抢船抢成了。这一惨剧的第一部分在极其可怕和极其大胆的条件下结束了。
  继赫利发号之后,哈里·马克尔又当上了机灵号的船长。没有人会怀疑刚刚发生惨剧的什么,没有人会揭发在英国进出船数最多的港口之一发生的犯罪行为,尽管这个港口位于科克湾的入口处,是众多在欧洲和美洲间航行船只的中途停靠港。
  现在,这伙歹徒不再惧怕英国警方了。英国警察不会登上机灵号搜捕他们。该他们现在无所恐惧地在太平洋远水域重操海盗旧业了。他们只要开船出海,几小时功夫就可以驶离圣乔治运河。
  当安的列斯中学的寄宿生们第二天上午来到港口准备上船时,机灵号不在泊位了。他们在科克湾,或者昆斯敦港找了个遍,没有找到机灵号的踪影。
  大家公认船不胫而走,但能想出个中原因吗?……脑子里有没有什么设想?……到底是什么缘故?……不是恶劣天气迫使轮船驶离法尔马小海湾……海风在海湾四近几乎感觉不到……帆船因无风停止了在海湾的航行……四十八小时来,只有汽船可以出入海湾……
  前一天,有人还看见机灵号泊在这个地方,就算是夜里被别的船撞沉了,没有留下一块残骸,可这又不太像是真的。
  因此,值得相信的是,事实真相不会立即澄清,也许永远不会澄清,除非在哪个海滩上找到尸体,才可以揭开这场骇人听闻凶杀案之谜。
  但关键是哈里·马克尔早早离开了法尔马小海湾停泊地,天亮时,机灵号就已经不在这个锚泊地了。
  机灵号驶出圣乔治运河时,如果时机对它有利,机灵号无须将航向转向西南,朝安的列斯群岛方向驶去,而是直接朝南航行。
  哈里·马克尔会注意避开陆地上人们的视线,远离驶往赤道方向船只通常所走的航道。就是有警卫舰追踪,在这样的条件下行驶可以使他避免再次被抓。
  的确没有任何迹象让人认为,帕克森船长及其船员当时不在凯伦·西摩夫人租赁的轮船上。帕克森为何把船开走,恐怕没有人知道,要想知道,起码得等几天。
  由此可见,哈里·马克尔当时占有天时地利之便,手下九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机灵号抢到手了。这说明他那些海员很能干,他们绝对相信他们的船长,他们的船长也值得他们信任。
  因此,他们全力以赴确保这次行动的成功。在出事后几天,机灵号就没有再在科克湾露面,当局不得不认为,机灵号原因不明出海以后,已经在茫茫大西洋上人船统统沉没了。永远不会有人想到是昆斯敦监狱的逃犯们抢了机灵号。警方会继续他们的调查,并将调查范围扩大到市郊。各郡首府将受到严密的监视。乡村会得到警告。总而言之,这个犯罪团伙短期内会被重新抓获,这是不容置疑的。
  时机不利于立即出航,肯定会使形势发生化。
  天气不仅没有变化,而且看上去似乎确实不可能有变化。浓雾一直从天空的低压区徐徐落下。静止不动的云彩仿佛一直要降至海面。有时连海湾入口处的灯塔光芒都遮得不能看见。
  黑更半夜时,没有一艘汽船试图进出海湾。因为不能测定岸边和圣乔治运河上的信号灯,所以在水涨船高时航行就会有危险。
  至于帆船,可能由于无风,已经在距离大海几英里处停止行使了。
  尽管如此,大海却没有“任何感觉”。海湾的水因受涨潮的影响,勉强泛着层层涟漪。泊索系着的小船勉强在荡悠。
  “没有风,我就没有了挣酬金的资本!”约翰·卡彭特大喊大叫,同时夹带几句最难听的粗话。
  就不应该考虑开航的事儿。
  风帆蔫了,顺着桅杆垂了下来。船被海浪推着漂过海湾,一直漂到了昆斯敦港。
  一般情况下,当海潮开始来临时,海水会带来一点微风。风有了,但是逆风,哈里·马克尔绕来拐去,仍试图将船开出去。
  水手长比较熟悉这一带海域,所以不会影响其航行。机灵号一旦驶出海湾,就会处于抢占头风的有利位置。约翰·卡彭特爬上桅杆了望了几次,他发现小海湾被悬崖峭壁所遮挡,所以风有可能挡走了……不,根本没有风,因为主桅杆上的风信旗就不转动。
  然而,天亮前即使还没有风,希望仍然有。时间刚刚十点钟。子夜过后,潮流会回转。难道哈里·马克尔到时候就不会借落潮之机出海吗?……利用他手下预备好的小船来拖机灵号,机灵号不就能驶出海湾了吗?……毫无疑问,哈里·马克尔和约翰·卡彭特早就想到这一着了。
  如果机灵号真地因为无风停驶了,会发生什么事呢?乘客们找不到船,就将返回码头……后来得知机灵号已经离港,就会在港湾里寻找……如果海政局派艘汽艇追到岩石角以外呢?……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会有什么危险吗?……他们的船会被要求靠岸停泊以便识别和接受检查……他们人立即被逮捕……警方获悉此次流血惨案造成船长帕克森及其船员丧生!……
  大家心里明白,既然机灵号肯定没有开走,就有开走的现实危险,停留在法尔马小海湾则是不怎么现实的危险。每年到这个时候,风平浪静的天气有时要持续好几个天。
  无论如何,必须得拿出个主意来。
  如果夜里不起风,如果任何方式的离港都不可能,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可能会把船抛弃,弄条小艇进入小海湾最里面,然后窜进荒郊村墅,企图摆脱警方的追捕。一旦这一招失败,还会试另一招吗?……也许白天藏在海岸蜿蜒曲折的沟豁里躲一躲,等再起了海风,趁夜阑人静时重新回到船上?……
  但乘客们在次日上午找到弃船后,他们就将回到昆斯敦。有关方面会立即派人去扣押机灵号并将它拖回码头。
  种种这些问题,哈里·马克尔、水手长和科蒂他们正在讨论,而其余的人则统统聚集在前甲板上。
  “该死的海风!……”约翰·卡彭特唠唠叨叨,“要时不多,不要时多得要命!”
  “海浪带不来风,”科蒂插上说,“落潮时风不会从陆地上刮过来……”
  “明天上午船上要上乘客!……”水手长大声嚷嚷,“该不会等等乘客呀?”
  “那谁知道!你说呢,约翰?……”
  “总之,”约翰·卡彭特说,“他们只不过是十来个……按报上的说法……由老师陪着的学生!……我们知道我们甩掉了机灵号上的船员,我们一定能够……”
  科蒂在摇头,并非他不赞同约翰·卡彭特的说法,而是他认为应该做这样的考虑:
  “夜间容易做的事情,白天就比较困难……而且这伙学生将由码头上个别可能认识帕克森船长的人领过来!……当学生们问起船长为什么不在船上时,怎么给他们说?……”
  “就说船长上岸去了。”水手长不客气地说,“……他们要上船……他们的小船就将返回昆斯敦……而且……”
  可以肯定,在法尔马这个阒无一人的小海湾深处,在某个时刻一条船都看不见,这伙歹徒很容易将师生们制服。他们不会放弃再次作案的机会……,帕滕森先生和他的学生们,就像机灵号的船员那样,甚至没有反抗就被杀害了。
  不过,根据他的习惯,哈里·马克尔向来让手下人畅所欲言。哈里·马克尔正在思考如何摆脱出不了海这十分危险处境的对策。哈里·马克尔不会犹豫不决,但拿出个主意,恐怕必须等到下一夜……又得等二十几个小时……此外,始终是这么一个严重的复杂问题:他们当中有一个人认识帕克森船长,开航那天对帕克森不在怎么解释,到时候就说机灵号要开航了,这样行么?……
  不行。但值得高兴的一面是,天气情况不但允许开航,而且允许夜间离开锚地,前往二十几英里外的爱尔兰南部。尽管如此,有碍出航逃避跟踪的不利因素仍然很大。
  总之,也许问题就在于忍耐。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大气状况难道不会在黎明前发生变化?是呀,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虽然惯于观察天色,恐怕也观察不出任何有利的征兆。这持续不散的轻雾引起了他们十分正常的惴惴不安。这说明是纯粹的天电干扰天气,海员们说那是“潮热天气”之一种,可能会持续好几天,不必对这种天气报有任何希望。
  不管什么情况,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哈里·马克尔只能这么答复手下。时机一旦到来,他就将决定,他们是放弃机灵号潜入荒村野郊合适,还是躲藏在法尔马小海湾的某个岬角上恰当。
  无论怎样,他们在偷了帕克森船长及其船员放在抽屉里或者包袋里的钱以后,可能还预备了食物。他们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机灵号船员放在工作岗位上的制服,因为新换的衣服没有昆斯敦越狱犯的衣服那么令人生疑。
  有了钱,有了食物,他们能使警方的追捕受挫,能在爱尔兰另外某一码头上船,能平安无事地踏上去欧洲大陆其他岬角的航程,有人敢打保票吗?……
  因此,作出决定之前,得花五六个小时分析情况。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受到警方的追捕,窜上机灵号上时已是筋疲力尽,而且饥饿难忍。因此,他们一抢到船,首先关心的是弄吃的。
  他们当中被派去做这一苦差使的人,自然是兰亚·科克。兰亚·科克点亮提灯,先检查厨房,然后检查食物储藏室。食物储藏室在海员用餐室的下面,通过舱口可以进去。食物储藏室的食物是为往返旅途预备的,所以相当充足,甚至可以满足机灵号穿越太平洋各海域之需要。
  兰亚·科克找到了为同伙们充饥触渴所需的一切:白兰地、威士忌和为数不少的杜松子酒。
  吃的问题解决了。哈里·马克尔享用完他那份美食,就命令约翰·卡彭特和其他手下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横七竖八横死在甲板上的海员的衣服。换好衣服,他们就去角落里睡觉,升帆起锚需要时再把他们叫醒。
  至于哈里·马克尔,他不大想休息。查阅船舶证件,他觉得才是当务之急,因为他无疑能从这些证件中得到某些情报。于是,他走进船长办公室,点亮灯,用从不幸的帕克森衣兜里掏来的钥匙打开抽屉,把各种证件统统取出来,坐在桌旁一一浏览,保持着他干铤而走险勾当时那种沉着与冷静。
  人们知道,轮船第二天就要起航,这些各种证件都合乎手续。哈里·马克尔在看过船员名册后,这才确信轮船被遭突抢时,所有船员都在船上,因此不必担心个别船员当时因勤务或请假外出未归不在。船员被杀了个一干二净。
  哈里·马克尔在检查货物登记簿时,还发现船上有罐头肉,干蔬菜,饼干,腌货,面粉等,预备之充足起码够航行三个月使用。至于帕克森船长抽屉里的现金,其数额是高达六百英镑的整数。
  现在,哈里·马克尔认为,了解帕克森船长率机灵号出游路线对他是有用的。其实,在他将来远涉重洋中,关键问题是轮船不可进入它曾经停泊过的港口,因为进那些港口,有可能被它的船长认出来。哈里·马克尔不是那种办事粗枝大叶的人,他想把各种情况都预料到,尽量少出差错。
  查看各种登记簿使他获得了有关这方面的情况:
  机灵号是艘有三年航龄的轮船,由伯肯黑德辛普森造船公司建造,下水后仅两度远航印度洋,到过孟买、锡兰和加尔各答,然后由那里直接返回船籍港利物浦。机灵号自下水以来,从未远洋过太平洋诸海域,哈里·马克尔在这一点上应该完全放心。在必要时,他可以自称是帕克森船长。
  此外,由帕克森船长航海日志记载他以前的航程记录得知,帕克森不曾去过安的列斯群岛,不论是法属的,还是英属的,也不论是荷兰管辖的,丹麦管辖的,西班牙管辖的。如果说帕克森被凯伦·西摩夫人选中,运送安的列斯中学获旅游资助金的学生,如果说机灵号是专为此次旅行而租赁的,那都是设在利物浦的某个联络机构推荐的。因此,该机构既对轮船负有责任,又对船长负有责任。
  深夜十二点半,哈里·马克尔走出船长办公室,登上后甲板,在那儿见到了约翰·卡彭特。
  “一起平安无事吧?……”哈里·马克尔问约翰·卡彭特。
  “一起平安无事。”水手长约翰·卡彭特回答说,“天气也没有要变的迹象!”
  的确如此,天际到处是积聚不动的阴云,同样的牛毛细雨从低垂的浓云纷纷落下,同样的阴暗笼罩着海湾的水面,同样的寂静没有被海流最轻的激潮波所打破。一年的这个时期是涨小潮期,潮汐不太猛烈,因此海浪只能慢慢地通过狭窄的海湾一直漫流到科克港,在李河里仅仅回涨了两英尺。
  然而,那天夜里,在接近凌晨三点时,海大概是处于平潮,因为当时落潮迹象已经在显露。
  约翰·卡彭特当然有充分的理由咒骂运气不佳。随着潮水的退去,海风不论吹得多么轻,也无论来自何方,机灵号都有可能升帆起航,绕过法尔马小海湾的岬角,驶入狭窄的水道,即使曲折行使一段时间,日出前无论如何能到达科克湾一带海面……不!船还泊在那儿,拴在锚上,纹丝不动,宛如一个浮标,或像一具尸体,在这样的条件下毫无起航的希望!
  在太阳从法尔马小海湾的高崖上出现之前,必须咬紧牙关等着。别指望情况会发生变化!
  两个小时过去了。哈里·马克尔,约翰·卡彭特和科蒂都不曾想眯盹片刻,而他们的伙伴们大多数则顺着舷墙,躺在前甲板上呼呼酣睡。
  天气情况毫无变化。云彩堆积不动。虽然海上不时有一阵轻风吹来,但几乎立即就停吹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海风可能很快会再刮过来,或从海面上,或从陆地上。
  三点二十七分,当数缕微光开始使东边的海平线泛出鱼肚白时,拴在系索端上的小船被落潮水冲偏了航路,撞在了机灵号的船身上,机灵号立即绕锚回转,船尾对着大海。
  退潮也许有望能带来一点儿西北风,这样小船就可以离开锚地,进入圣乔治运河,但这个希望很快就破灭了。小船恐怕一夜都不可能起锚。
  现在的问题是清理这些尸体。事先,约翰·卡彭特想弄清楚,漩流是否不会把那些尸体滞留在法尔马小海湾。约翰·卡彭特和科蒂下到船上,发现海流正朝着把小海湾与窄水道分开的岬角涌去,因为落潮正把水流带入这个方向。
  小船又回来顺着船舷,停在主桅近旁,那些尸体先后一具一具被搬上船。
  然后,为了更谨慎起见,小船把它们一直运送到岬角的后面,因为海流受到岬角阻拦会倒流,就可以把尸体冲上沙岸。
  约翰·卡彭特和科蒂把尸体一具一具投入水中。这儿水流平稳,激波声几乎听不见。尸体首先沉下水,接着又浮上水面,最后被落潮带走,消失在茫茫大海的深处。

  第七章 三桅“机灵号”
  三桅帆船机灵号,登记吨位四百五十。如前所述,由伯肯黑德船厂建造,铜皮包底,铜钉锁固,舷侧编号为法国船级社壹号,悬挂大不列颠国旗,正准备第三次远航。
  在头两次穿洋过海期间,机灵号越过大西洋,绕过好望角,横渡印度洋,直接朝本南方向航行,而此次则直接航安的列斯群岛,承担费用者时凯伦·西摩夫人。
  机灵号是艘快速船,可以挂风帆,具备高速游艇的显著优点,可以不同速度行驶。如果海上风平浪静,不发生导致轮船减速的意外,用不了三个星期,就能村爱尔兰千里迢迢抵达安的列斯群岛。
  从首航开始,帕克森就是机灵号的舰长,副舰长是二副戴维斯,船员有九名,驾驶这一吨位的帆船足够。第二次由利物浦出航加尔各答时,这套人马没有任何变动,原来的正副舰长,原来的船员。机灵号以前出航是这样,此次欧美洲际间的出航依然是这样。帕克森船长是个优秀的水手,工作认真谨慎,得到人们普遍的信任,有关他的好评材料已经交给了凯伦·西摩夫人。享受旅游资助金的学生和他们的领队因此会在机灵号上得到他们家长所希望的各种便利与安全。往返航行都在水波不兴的季节进行。安的列斯中学九名寄宿生在外的时间可能不会超过两个半月……
  不幸的是,机灵号已不在帕克森船长的指挥之下了。机灵号的船员也刚刚被人在法尔马小海湾杀害了。轮船已经落入赫利发号的海盗团伙之手。
  天麻麻亮,哈里·马克尔和约翰·卡彭特就仔细检查他们抢来的轮船。他们第一眼就发现机灵号的适水性能不错,如果它前一天九点起航,夜间越过圣乔治海峡,天亮距离爱尔兰海岸就只有三十几海里了。
  从拂晓开始,天空布满了低垂的阴云,确切地说,布满了薄雾,刮阵轻风,薄雾几分钟就被吹得一干二净了。在距机灵号三链远的地方,蒸汽与海水混为一体。强烈的太阳光都不一定能把那湿雾扯开一条缝,微风更是无能为力。哈里·马克尔当然愿意湿雾不散,轮船出不了航,停在锚地不易被人发现。
  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快七点钟时,没有感到有风从陆地和海上吹来,笼罩轮船周围的雾气在太阳的照射下开始变得稀薄了。这就顶示着是个有风但不凉爽的天气。
  一会儿功夫,海湾雾气消散,一派豁亮之象。
  法尔马小海湾距离昆斯敦码头约两海里之遥,放眼望去,各种景物一览无余。再往纵深看。依稀可见昆斯敦市口的头几幢屋宇的轮廓。码头前面,泊着许多湿漉漉的帆船,大多数由于没有风不能出航,被迫驻留在码头。
  机灵号只要还被雾气笼罩着,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呆在船上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但是,当雾气散去之后,到岸上去躲是否就不安全了?……根据前一天的消息,机灵号的乘客刚刚到达昆斯敦码头,两三个小时以后,该不会打开舱门迎接他们上船?……把船停靠在法尔马小海湾深处,哈里·马克尔一伙还来得及逃入荒村野郊吗?……
  约翰·卡彭特、科蒂与其他同伙正围在哈里·马克尔周围,等哈里·马克尔下令往船上搬运储备食物。他们划了几桨,把船划到法尔马小海湾顶里的沙岸边。
  水手们所提的问题有了结果:
  “我们既然在船上了,那就好好呆着!……”哈里·马克尔说话了。
  他的手下相信他,就没有再多问什么。哈里·马克尔能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理由,不是信口开河。
  这时,海湾渐渐热闹了起来。由于没有帆船,几艘汽船正准备起航。五六条汽艇绕着弯儿,好像要进入港口,又好像要驶离码头,将水面犁开一道白浪翻卷的长航迹。结果没有一艘朝法尔马小海湾方向驶去。不必为机灵号担心。
  接近八点时,可真得提高警惕了。
  一艘汽船刚进入海湾,拉紧右舷索缆,将航向调向法尔马小海湾的入口水道,仿佛想在距离机灵号不远的地方找个锚泊地。这艘汽船不去昆斯敦码头,有意在此停泊,就停几小时,还是停几天?……它一停,肯定有几条昆斯敦港口的小艇立即驶过来,这一来一往可能会给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这艘汽艇的斜桁上悬挂着大不列颠国旗,是艘货船,运煤到英国殖民地,卸煤返回英国时,经常装载的不是小麦就是镍矿石。
  汽艇驶过小海湾的岬角后,速度减低了,开始慢速行驶。哈里·马克尔见状心里直发毛,揣不透它是要停泊,还是准备调头驶入法尔马小海湾。
  “协和号”——哈里·马克尔一伙很快地辨认出了汽艇的名字——显然没有直接驶抵昆斯敦码头的意思,相反,正朝机灵号靠了过来。当行驶到距离机灵号仅半链的地方时,突然停下了。可是,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准备在此抛锚停泊。
  协和号的船长想干什么?……为什么有这样的行动?……难道他认出了机灵号尾板上的船名?……他和帕克森船长有交情,想和他联系?……他要乘小艇到机灵号上来?
  哈里·马克尔、约翰·卡彭特、科蒂及其同伙此时心情之诚惶诚恐,人们并不难想象。轮船不能起航,留着也没有用,夜间扔它掉最好,否则他们就不能逃遁荒郊野村,不能到昆斯敦郡近郊找个比昆斯敦市更安全而没有警察来搜捕的藏身之地。
  现在行动已经太晚了。
  尽管如此,哈里·马克尔仍然不马虎大意,站在船员休息室门口,躲在栏杆后面,不肯轻易露面。
  这时,协和号上有个船员举着传话筒对着机灵号喊话:
  “嗨!……机灵号的……船长……在船上吗?……”
  听到这句要见船长的喊话,哈里·马克尔还是没有贸然答应。很明显,协和号要找的人是帕克森船长。
  但是,没等这边回话,那边的传话筒又喊开了:
  “谁在指挥机灵号?……”
  很显然,对方只知道机灵号的名字,却不知道机灵号的指挥者是谁。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哈里·马克尔不应该有顾虑。
  长时间不理会对方的喊话,会引起对方的怀疑。于是,哈里·马克尔登上甲板,一开口就反问对方:
  “谁在指挥协和号?……”
  “詹姆斯·布朗船长!”答话提船长本人,他就在驾驶室,可以辨认出他身的制服。
  “詹姆斯·布朗船长有何见教?……”哈里·马克尔问。
  “您知道科克市的镍矿石价格是升了,还是降了?……”
  “告诉他在下降,他就走了……”科蒂在一旁说。
  “在下降!”哈里·马克尔照科蒂说的回答。
  “下降多少?……”
  “三先令六便士……”科蒂提示说。
  “三先令六便士……”哈里·马克尔重复了一遍科蒂说过的话。
  “知道了……无利可图了。”詹姆斯·布朗接着又说,“谢谢船长……”
  “不用谢了!”
  “利物浦有事要办吗?……”
  “没有。”
  “祝机灵号旅途愉快!”
  “祝协和号一路顺风!”
  得到这些情况以后,需要做些评估,看看可信不可信。协和号正在调头,准备驶出法尔马小海湾。出了海湾,协和号开足马力,航向掉向东北,直接朝利物浦驶去。
  这时,约翰·卡彭特发了如此一番很是自然的议论:
  “协和号的船长真想感谢我们告诉他准确的镍矿石价格,他就应该放下拖缆,把我们拖出这该死的海湾!”
  即使微风吹起来了,借风使舵也来不及了,昆斯敦码头和法尔马小海湾的水道口现在繁忙起来了,渔船交错驶过,有的渔船来到岬角后面撒网捕鱼,离机灵号就几链的距离。为了谨慎起见,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基本上没有露面。假如乘客们还没有到,机灵号就开走的话,它莫名其妙的起航一定会引起人们的怀疑。
  即使有出航的可能,天黑之前最好呆着别动。
  哈里·马克尔一伙心里明白,形势依然十分严峻。霍雷肖·帕滕森领队和他的小旅伴们登上机灵号的时间在一分一秒接近。
  不应该忘记,凯伦·西摩夫人把出发的日期确定在六月三十日,并且得到了安的列斯中学校长的同意。
  六月三十日到了。帕滕森先生不愿意迟到一个小时,于前一天晚上就到了出发地点,帕滕森先生是个既细心又守时的人,他决不会忙里偷闲去游览科克,逛昆斯敦,尽管他这两座城市没有来过。美美睡了一觉后,他已经从舟车劳顿中恢复了过来。他先起来,叫醒酣睡的学生,然后就跑到码头打问机灵号的锚泊地,有艘小艇的主人提出来送他一趟。
  哈里·马克尔由于不了解帕滕森先生是何许之人,脑子里自然就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他怕被渔民认出来,既注意避免在后甲板上露面,又必须留神海湾的动静。科蒂望远镜举到眼前,透过后甲板海员休息室的舷窗,也在观察码头上船只的动向。他人虽距离码头有两海里之遥,但能真切地放眼纵观码头和屋宇。天空变得格外豁亮,晴天丽日。太阳从洁净的海平线上徐徐升起,驱散了最后的缕缕轻雾。起风的迹象却没有,海面上没有,信号器上也显示海上风平浪静。
  “明摆着,”约翰·卡彭特大喊大叫,“监狱就是监狱,昆斯敦的监狱差不多也是那样儿!……可这里……”
  “等一等。”哈里·马克尔规劝约翰·卡彭特。
  十点半前一点,科蒂又来到后甲板门口说:
  “我似乎发现一条小船载着十来个人刚刚离开码头……”
  “说不定是给我们送乘客的那条船!”水手长插上话。
  哈里·马克尔和科蒂立即返回海员休息室,用望远镜观看科蒂所说的小船。
  不大一会儿功夫,这条小船果然借着退潮的涌势,迎着机灵号开过来。小船由两名水手驾驶,第三个掌握方向。中间和后甲板上坐着十几个乘客,乘客中间堆放的包裹提箱依稀可见。
  完全可以相信,那时机灵号的乘客上船来了。
  实实在在的关键时刻,哈里·马克尔亲手搭起的脚手架也许马上会倒塌!
  不过,一切都取决于这个唯一的可能性:帕滕森先生,或者学生中有人认识帕克森船长。这事似乎不大可能。哈里·马克尔把实现其计划的希望寄托在这种不可能性上。驾驶小船的昆斯敦码头海员不可能认识机灵号的船长,但当他哈里·马克尔出现在帕克森船长的地位上时,他们会说什么呢?……
  但是,应当注意的是,机灵号是初次停泊昆斯敦码头,确切地说,初次进入科克海湾,船长必须上岸办理到开船只手续。不过,他们可以暂时侥幸地认为,小船上的海员在昆斯敦没有见过机灵号的船长。
  “无论如何,”约翰·卡彭特结束了和同伴们关于这方面的谈话后说,“咱们不让他们上船……”
  “这样做比较谨慎……”科蒂表示赞成。“咱们到时候只同意把行李搬上来……”
  “各回各位!”哈里·马克尔发号施令。
  首先,他小心翼翼地叫把他们前一天抢来去法尔马小海湾的小船隐藏起来。机灵号上的小艇足够他们使用,假如他们想溜走的话,至于那条小船,砍它几斧子,就让它沉入海底。
  科蒂立刻来到前甲板,等小艇一靠近,就准备抛根缆绳下去。
  “嗨!”约翰·卡彭特对哈里·马克尔说,“这可能要冒风险……”
  “我们已经冒过风险了……我们还要冒其他的风险……”
  “我们以前可都是转危为安,哈里!……总之,我们吃一堑,长一智……有那么一次就已经够了!”
  小艇一面缓缓靠近,一面与海岸保持着小小的距离,正朝遮挡法尔马小海湾的岬角驶来。当小艇行驶到距离法尔马小海湾大约还有二百米时,船上的乘客就已经能看清楚了。
  问题一会儿就能有结果。如果事情能像哈里·马克尔希望的那样发展下去,如果帕克森船长的失踪没有得到验证,那么哈里·马克尔就可以见机行事。这些学生是由凯伦·西摩夫人资助去旅游的,应该有人接待,哈里·马克尔理所当然就得像机灵号的船长那样,把学生们接上船,给他们安排食宿,以免他们产生离船念头。
  当帕滕森先生和他的学生们发现没有风,轮船不能起航时,他们也许会提出就他们送回昆斯敦的要求。他们来时急于赶船,肯定没有顾得上游览昆斯敦的工业和海滨城市,既然他们有闲暇了,就很有可能提出游览这两座城市的建议。
  不过,现实危险还必须得避免。小船送走他们还得返回码头,以后的接送工作将由机灵号上的小艇来完成。这条小艇是哈里·马克尔手下的两三名海员搬上船的,活动太频繁,难免要出问题。
  警察在居住区各个酒店搜查未果,继续在大街小巷和码头进行搜捕能置若罔闻吗?万一有一个逃犯被认出来,一切都将暴露无余……警察立即会乘汽艇驶进法尔马小海湾,机灵号将被扣留,犯罪团伙就将重新落入警察之手……
  因此,乘客们上船以后,决不能让他们再下船,哪怕起航可能会拖延数天。从明天夜里开始,没有人知道,哈里·马克尔能杏像他摆脱帕克森船长那样,顺利摆脱警察?……
  哈里·马克尔在做最后的安排。他的同伙想必不会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因为他们早已不再是赫利发号上的海员了。不再是从昆斯敦监狱跑出来的逃犯……他们是机灵号上的海员,至少今天一天都是。他们自己应该多加留神,不要说一句露底的话,要拿出正派海员的精神风貌,一定要“举止端正”,正如约翰·卡彭特说的那样,要为这位慷慨的凯伦·西摩夫人脸上争光!……他们个个明白他们各自要扮演的角色。
  无论如何,一直到小艇离去时,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尽量少露面。他们将呆在各自的岗位上……水手长和科蒂两个人可以把行李搬上船,安排好乘客的食宿。
  至于午餐,地点就放在海员餐厅,由机灵号上的厨房提供丰盛的午饭。这事将由亚兰·科克负责操办。他自荐当大师傅,显然是想露一下他的烹调才能,让大家大吃一惊。
  帕克森船长及其船员们如此行动的机会来了。小船就在几公尺处。乘客来了,不应该没有人去迎接,于是,哈里·马克尔就来到右舷梯口。
  毋需赘言,哈里·马克尔身穿被害船长帕克森船长的制服,他的同伙穿的是在他们各自岗位上找来的水手服。
  机灵号听到小艇上的人用传话筒呼叫,科蒂就抛下一根缆索,缆索落在艇蒿上,然后被船员送到前甲板。
  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第一批爬上软梯,跳上甲板。他们的同学随后也相继上了甲板。霍雷肖·帕滕森先生最后一个到甲板。约翰·卡彭特还热情地扶他过舷门。
  船员们立即开始往船上搬行李。学生们的行李都是简简单单的箱子,既不重又不占地方,很快就搬放妥当了。
  小艇的海员没有上机灵号。帕滕森先生给他们已付了服务费,还另外给了可观的小费。他们离开机灵号,返回码头去了。
  领队帕滕森先生向来彬彬有礼,此时他行了个鞠躬礼问:
  “哪位是帕克森船长?……”
  “是我,先生。”哈里·马克尔说。
  帕滕森先生又深深鞠了一个躬说:
  “帕克森船长,我荣幸地向您介绍安的列斯中学的寄宿生,并向您表示我个人诚挚的问候和崇高的敬意……”
  “署名霍雷肖·帕滕森。”托尼·雷诺爱开玩笑,对着路易·克洛迪荣附耳低语。他和全体同学已经向机灵号的船长打过招呼了。

  第八章 在轮船上
  帕滕森先生和安的列斯中学九名寄宿生的旅程是在良好的条件下进行的。他们对途中发生的大小事件发生了强烈的兴趣。一群真正逃出樊笼的小鸟,是完全驯服而必须返回笼中的小鸟!而事情才刚刚开始。
  这些年轻学生肯定不是初次坐火车或者乘轮船旅行。当他们从安的列斯群岛来欧洲时,他们都曾横渡过大西洋。因此就说大海对他们不再有什么奥秘了,这并不客观!他们几乎记不得那次横渡大西洋来欧洲的情景了。他们踏上英国的土地时,他们当中最大的只不过才十几岁。乘坐机灵号轮船远航对他们来说是新鲜事物。对他们的领队来说,这是他首次冒险横渡凶险的大洋大海,这使他感到心痒难挠。
  “这是我的愿望。”贺拉斯之后1800年了,他还在反复引用这句话。
  这个旅行小组在布里斯托下了火车以后,从五点钟开始,就改乘英国与爱尔兰之间的定斯客轮,航程约二百海里。
  这些都是豪华客轮,装饰讲究,行速快,最高时速可达十七海里。现在正值海面平静时期,只有阵阵轻风在吹拂,一般来说,当船只过了米尔福一哈文和威尔士地区的最后几个岬角,进入圣乔治海峡就相当艰难。轮船基本上走了一半路程,这是事实,但是乘客们仍然觉得又走了半天。这一次,他们部分觉得他们驾着快艇行驶在罗蒙湖,或者在苏格兰腹地罗布罗伊地区卡特里纳湖平静的水面上。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在过圣乔治海峡时没有感到不舒服,于是他得出以后的旅途将是一帆风顺。听他的口气,一个人只要身强体壮,小心谨慎,精神饱满,对晕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毅力问题,”他一再说,“不是其他什么问题。”
  霍雷肖·帕滕森和他的学生们就是在心身状态较好时到的昆斯敦码头。很有可能,他们无暇参观该市,也没有顾得上游览科克,更不会有时间去逛首府。
  这可以理解,他们都感到有乘坐机灵号的强烈愿望,感到有登上专为他们租赁的这艘轮船——可以说是一艘游艇——的强烈愿望,感到了拥有他们自己舱室的强烈愿望,感到有从前甲板漫步到后甲板的强烈愿望,感到有和帕克森船长及其船员们取得联系的强烈愿望,感到有在海员餐厅用他们第一顿饭的强烈愿望,感到有参加他们能帮上忙的各种起航作业的强烈愿望,无论他们的帮忙多么无足轻重。
  假如机灵号停泊在码头,帕滕森先生及其学生们立即就上船了,根本不存在闲逛昆斯敦大街的问题,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当时快晚上九点了。第二天,轮船将驶往法尔马小海湾。
  这就使大家产生了轻微的失望情绪,因为他们都希望在船上过第一夜,正如托尼·雷诺所说的那样,躺在他们自己像五斗橱抽屉般叠置的框架上,蜷缩在抽屉里美美睡一觉!
  但是上船时间推迟在次日早晨。
  然而,从当天晚上起,路易·克罗迪荣和约翰·霍华德就和码头海员约好了时间。码头海员答应用他的小艇把他们送到机灵号的猫泊地。码头海员根据所提要求,进入海湾两海里处时指出法尔马小海湾的位置。他们要是提出来的话,他们一到就可以送他们去,迫不及待要上船的人也就同意接受这个建议。在炎热无风的夜晚漫游海湾,只能令人心旷神怡。
  帕滕森先生认为不应该同意这个建议。第二天去拜访帕克森船长,他们也没有迟到,既然出发时间定在六月三十日。学生们在六月三十日之前赶到,这肯定是人家所不希望的。
  晚间一分一秒在流逝……昆斯敦市的大钟敲响了十点……毫无疑问,帕克森船长及其船员们已经睡了……何必叫醒他们呢?……
  “嗨!”托尼·雷诺大喊大叫,“我们要是上了船的话,机灵号说不定当晚就起航了呢?……”
  “你别做梦了,我尊敬的先生。”码头海员说,“起航根本不可能,谁知道这无风的天气是否还要持续几天……”
  “海员先生,您看呢?……”帕滕森先生开了腔。
  “这可说不准……”
  “既然如此,”帕滕森先生又说,“我们也许最好是住到科克或者昆斯敦的某家客店里,一直呆到有顺风能鼓起我们的船帆时……”
  “啊!帕滕森先生……帕滕森先生!……”马格努·安德斯和另外几名同学克制不住心中的气恼之情,大喊大叫。
  “不过……亲爱的同学们……”
  他们讨论开了。讨论的结果是他们在旅馆过夜,天亮退潮后,由预定的小艇送他们去法尔马小海湾。
  帕滕森先生还做了这样的考虑,这在一个做会计工作的人身上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在船上过夜,旅馆费省了,而且省得值。此外,要是没有风,起航退后几天,返回昆斯敦也没有什么不便。
  帕滕森先生和他的学生们雇车来到码头上的一家旅馆。他们在那儿过夜,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头顿饭喝的是茶,吃的是三明治,然后登上送他们去搭乘机灵号的小艇。他们没有忘记,薄雾此时已经散去。小艇刚驶出一海里,法尔马小海湾就在岬角的拐弯处出现了,那儿是它北部的界线。
  “机灵号!……”托尼·雷诺指着锚泊地仅有的一条船,大喊大叫。
  “是……我年轻的先生,机灵号……”小艇的老板说,“是艘漂亮的客轮,这我向你们保证!”
  “您认识帕克森船长吗?……”路易·克罗迪荣问道。
  “我不认识帕克森船长。他很少来岸上。不过,大家都认为他是个优秀的海员。他手下的船员精明能干。”
  “多么漂亮的三桅船!……”托尼·雷诺大声称叹。他的赞叹得到了他的同学马格努·安德斯的广泛赞同。
  “这是一艘名副其实的游轮!”罗杰·欣斯达尔说。凯伦·摩西夫人为他们租了这艘豪华客轮,使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
  一刻钟后,小艇驶抵机灵号右舷梯底下。
  大家知道,正如事先说好的那样,小艇的老板和他的两名手下呆在小艇上没有动,等他们上了客轮以后,就立即掉转方向朝码头驶去。
  大家还知道,相互介绍是在怎样的条件下进行,哈里·马克尔怎样冒充帕克森船长接待他的乘客。寒暄介绍之后,约翰·卡彭特以水手长的身份表示愿意帮忙,提出把他们领到为他们准备好座舱的海员休息室。
  在此之前,帕滕森先生认为应该再次向船长表示问候。帕滕森感到庆幸的是,凯伦·西摩夫人把他率领的这伙年轻远足者的命运托付给一个在航运界享有崇高声望的杰出船长……毫无疑问,既要他们冒险远渡重洋,他们就要冒些危险……但是,有帕克森船长,有一艘像机灵号这样好的轮船,又有经验丰富的海员,他们能够顶得住大海的澎湃怒涛……
  哈里·马克尔面对这溢美之词,表现得很是沉着冷静。他只回答说,他和他的手下们将尽他们最大的努力,让机灵号的乘客们旅途愉快。
  现在的问题就是把客轮“从底舱到桅杆顶上的小球”参观一遍,托尼·雷诺一再如是说。
  这些年轻学生对此产生如此强烈的兴趣,人们不会感到惊讶。这不就是为他们选择的为期一个季度的去处浮城吗?……这不就是他们在旅途期间所要逗留的与英国不相连的安的列斯中学的一部分吗?……
  首先是船员餐室,位于后甲板的里面,大家可能一起在那儿吃饭,防滑餐桌摆在中间,有活动靠背长凳,有舱灯以及舱灯的万向节式的悬挂装置,有各种各样的用具,挂在后桅杆上,横跨餐桌,有外面光线注入其内的栅栏甲板窗,有配膳室,里面的碗杯盘碟;长颈大肚子玻璃瓶以及其他物品都靠着纵摇和横摇排放着。
  其次,在舷侧两边都开有客舱,里面配有帆布吊铺、梳洗间、小衣橱,客舱通过后甲板舱壁上开的一个透镜玻璃舷窗采光。进住舱内的旅游资助金享受生将按国籍分成小组。左舷第一舱室分别是休伯·佩金斯:第二舱室是罗杰·欣斯达尔一个人;路易·克罗迪荣和托尼·雷诺在第三舱室。有舷舱室里是尼尔斯·阿尔伯和阿克塞尔·威克本;第五舱室里是艾伯塔斯·勒文;第六舱室是马格努·安德斯。
  至于留给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舱室正好与船长的舱室门对门,在进海员餐室的右侧,面向后甲板的前部,比学生们的舱室稍稍宽敞一些。在必要时,他可以自视为机灵号的大副,有权在制服袖子上佩带两道饰条的袖章。
  不言而喻,凯伦·西摩夫人事先作了周密的安排,没有忽略能够保证学生们旅途舒适卫生的方方面面。虽然船上没有医生,即便是有,确实也没有理由预料既有人会生病,又会发生任何危险。领队帕滕森先生能够制住学生中最鲁莽者的种种轻举妄动。机灵号上的药箱里确实备有充足的常用药物。在天气恶劣,狂风大做的情况下,乘客们可以穿上水手衣服。舱室里的防水衣、水手帽、油布裤一样不缺。
  如果托尼·雷诺和另外几个同学一上船就想当水手的话,谁都不会感到惊讶。对霍雷肖·帕滕森先生来说,总戴礼帽,总穿黑色礼服,总戴白色领带,他总觉得与他的性格以及他对穿海员制服和对戴传统雨帽的尊重不相配。
  然而,这并不是因为帕滕森先生在科克海湾水波不兴的水域遇上了风平浪静的天气,所以就觉得有理由不对他的习惯做任何改变,而是三桅船根本没有感到海涛的涌动。只要帕滕森夫人在他身旁,帕滕森先生就不会有离开他在安的列斯中学那个温馨家庭的感觉。也许他没有发现法尔马小海湾和牛津街之间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除了过路客数量没有那么多之外。
  参观完海员休息室,旅行箱放进舱室应放的位置以后,开始参观轮船。约翰·卡彭特尽船主之谊,回答学生们的问题,尤其是回答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向他提出的各种问题。在后甲板上,学生们特别仔细地观看了舵轮和罗经柜。这些未来的海员看到人家手握舵轮,将航向掉向北北东微东,或者南南西微西,他们就手痒。再下到甲权上以后,他们跑遍了甲板,查看悬挂在门形吊艇上的两条小艇以及吊在船尾的多桨快艇。前桅的前面是厨房,兰亚·科克领导炊事员已经生火烧午饭了。兰亚·科克非洲汉子般的美貌得到了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称赞。最后,水手舱没有引起学生们怀疑,船尾楼,起锚绞盘,左舷的铁锚抛在水中,有舷的铁锚横置在吊锚架上,所有这一切涣散了这伙好奇的年轻学生的注意力。
  现在就剩底舱没有去看了,看完底舱,参观轮船的活动就将告结束。
  帕滕森先生如果不想冒险跟他的学生们一起下到机灵号黑糊糊的底舱深处去看,没有谁会感到意外,确实没有下底舱的梯子,只有顺着垂直支柱凿开的几个缺口,要下底舱,脚必须蹬着这些缺口下。帕滕森先生不会去冒这个险,就像他不会冒险攀着横梯索爬进桅楼上主桅横杆,或者前桅横杆一样,哪怕是经桅楼升降口上去。但是这些年轻的学生们却敏捷的溜入机灵号的底舱内,那里的货物被能保证轮船平稳行驶的铁质压舱物所取代。舱底被从头至尾踏看了一遍。舱底与船员舱之间由一架梯子相连通。底舱尾部的一道金属密封隔墙把底舱与位于后甲板下的食品库隔开。那儿放着船帆、索具、备用帆桁,还有许多箱罐头食品,数桶葡萄酒和数桶烧酒,几袋面粉。机灵号物品储备充盈,真像要去环游世界样子。
  底舱参观完了,学生们又都爬上甲板,重新回到和船长呆在后甲板的领队身边。他们两人正在聊天。帕滕森先生像往常一样滔滔不绝,哈里·马克尔只是简短对答。勇敢的海员,哈里·马克尔无疑当之无愧,但是明显不怎么健谈。
  于是托尼·雷诺围着舵轮转来转去,又是查看罗经柜,又是手把舵轮,像个舵手似的顺转一下,反转一下,转够了,这才说出了他的想法:
  “船长……您一定会允许我们……时不时……掌掌舵……当天气好的时候……”
  “嗨!……”帕滕森领队说,“我不知到这样做是否谨慎……”
  “放心吧,帕滕森先生,我们不会让您翻下船的!”托尼·雷诺申辩说。
  哈里·马克尔没有吭声,只作了个肯定的手势。
  这家伙在想什么?……难道是看见这些年轻学生娃登上机灵号后那么愉快,那么高兴,心里萌发了几分恻隐之情?……不是!在即将来临的深夜,他们当中没有一个能博得他的宠爱。
  这时,机灵号前甲板上的钟声响了。一个海员刚刚敲了四下报十一点的大钟。
  “这是开午饭的钟声。”路易·克罗迪荣说。
  “好吧,我们要好好饱餐一顿!……”霍雷肖·帕滕森先生说,“我饥若老狼……”
  “饥若海豹……”托尼·雷诺接过帕滕森先生的话说。
  “海狼。”帕滕森先生把海豹一词翻译成拉丁语。
  午饭时,哈里·马克尔申明自己习惯独自呆在座舱吃饭,不能主餐而表示歉意。
  这顿午餐是在海员餐舱吃的,大家围桌而坐。午餐吃的是鸡蛋、凉肉、鲜鱼、饼干、茶水,所有这些吃的喝的被认为特别可口。这些细皮嫩胃的学生们早晨外出散步,肚子饿了,食欲大增,吃饭不挑三拣四,而且应该承认,帕滕森先生的饭量也比在安的列斯中学食堂用餐时翻了一番。
  午餐以后,大家又到后甲板上找到了哈里·马克尔。
  于是,路易·克罗迪荣按照他们刚才商量好的计划,请教哈里·马克尔:
  “船长,您认为能马上张帆起航吗?……”
  “一起风,”哈里·马克尔料到路易·克罗迪荣问这个问题的目的,顺理成章地回答说,“就可以随时起航。”
  “那……那要是不起风呢?……”霍雷肖·帕滕森先生插问了一句。
  “不起风照样可以张帆起航。我们所需要的风是微风,不管微风从何方吹来……”
  “是呀……”托尼·雷诺喊叫,边扯拉值班船员。
  “逼风航行……”马格努·安德斯补弃说。
  “先生们,你们说得挺轻松。”哈里·马克尔反驳说。
  当风帆都张上时,真有比贴近风向——无论是左舷受风或者右舷受风——行驶轮船的顺风航向更漂亮的帆船航向吗?……
  “船长,”尼尔斯·阿尔伯问,“到底有没有理由认为微风即将再度刮……”
  “下午会吧?……”约翰·霍华接下去说。
  “我希望如此。”哈里·马克尔说,“风平浪静的天气持续了近六十个小时,不久肯定会停止。”
  “船长,”罗杰·欣斯达尔质问,“我们想知道,机灵号今天起航有多大可能?……”
  “我一再告诉你们,各位先生,我对此丝毫不会感到惊讶,因为气压表下降了一点点……尽管如此,我仍不能下断言……”
  “这样的话,”路易·克罗迪荣说,“我们兴许可以到岸上去过下午?”
  “行……可以!……”同学们交口赞成路易·克罗迪荣的建议。
  然而,这个建议哈里·马克尔根本就不同意。他不想看到任何人去岸上,不管是乘客还是船员。他们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再出漏子,那就是避坑落井。
  于是,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就举出几个很恰当的事例来为请求做支持。他和他的学生们既不熟悉科克……也不熟悉昆斯敦……他们前一天没能游览成这两个城市……据说两市的近郊很奇特……尤其是那个布拉尼村,该村以它的名字来命名爱尔兰人的花言巧语……其次是那座城堡。有人说,城堡上有一块石头真能永远使那些将嘴唇贴近它的人脑子混乱……
  显而易见,学生们都支持帕滕森先生的意见。机灵号出条小艇,派两名水手,用半个小时功夫,就能把他们送到码头,既然他们答应天黑之前赶回来。
  “哎呀,船长,”帕滕森先生又说,“我们正向上帝下来就数他的船主提出恳求……”
  “我很想同意你们的请求,”哈里·马克尔用几分生硬的语气回答说,“可是我做不到……我们确定的起航日期到了……尽管风很小,假如有必要,哪怕只有潮水退落,我都想驶出科克湾……”
  “可是,”路易·克罗迪荣提醒说,“既然我们不能正常航行,一旦出了海湾怎么办?”
  “靠近陆地抛锚躲避海浪,”哈里·马克尔说,“机灵号起码离开了法尔马小海湾……如果起了风,正如我所料想的那样,我们宁可将来在海上,也不愿意在挡风挡得很厉害的法尔马小海湾里遇上风……”
  这些理由很能说得通,但总而言之,应该相信船长。
  “先生们,”哈里·马克尔补充说,“我恳请你们放弃上岸的计划……这样可能会失去一次潮汐。”
  “就这么说定啦,船长,”帕滕森先生回答说,“我们不再坚持了。”
  年轻学生们很快打定了各自的主意。然而,至少有两名学生只想着离开港口。大家猜想这两个学生分别是马格努·安德斯和托尼·雷诺。乘船的欢乐他们觉得已经满足了。登上机灵号以后,他们打算不到安的列斯群岛某个港口不下船。他们的同学游览科克市或昆斯敦市去了。轮船因乘客没有回来不能起航时,他们就盼望着起风……可谁知道较长的延误会不会对旅行有影响?……凯伦·西摩夫人会怎么说?……安的列斯中学校长会怎么想?明白这种争论严重性的学生领队要承担何种责任?……
  问题提完了,他们会老老实实呆在船上。随后的交谈说的是有关旅游方面的话题,哈里·马克尔不可能不肯参加。罗杰·欣斯达尔问机灵号有没有从英国穿洋过海去过安的列斯群岛。
  “没有,先生。”哈里·马克尔回答说,“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轮船只在印度洋上路过两趟。”
  “船长,”休伯·佩金斯问哈里·马克尔,“这么说您很熟悉安的列斯群岛了?……”
  “我不熟悉安的列斯群岛。”
  “看来,”霍雷肖·帕滕森先生指出,“水手可以直接去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当然可以!”托尼·雷诺插上大声说,“而且闭着眼睛……”
  “不,”哈里·马克尔打断托尼·雷诺的话说,“睁着眼睛,边测定船位,边查阅地图,边测定方向……”
  “我们会看到这一切了?”马格努·安德斯问。
  “只要在海上,不是窝在海湾里,这一切是可以看到的!”
  路易·克罗迪荣和他的同学们只好忍耐。此外,从他们没有被允许下船,将在船上呆上一整天。不会做出他们觉得这一天会很漫长的推断。不会!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请人送他们去附近的海滩。要是他们想到了,并提出来,哈里·马克尔没有准会同意,因为这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危险。坐在后甲板的条凳上,坐在摇椅上摇来摆去,在甲板上散步,登上桅楼或者爬上横梁,这些事够不够轻轻松松打发一下下午呢?……
  科克湾尽管风平浪静,但是仍然呈现出几分热闹景象。海风一直没有刮起来,昆斯敦码头船只往来不曾间断过。因此,学生们的小型望远镜和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大型望远镜——两法尺四寸——派上了用场,忙个不停。海湾的繁忙景象不应该视而不见:游弋在海湾进行捕鱼作业的渔船,穿梭在海滨做服务的汽艇,放下拖缆忙着将急于开走的帆船拖出海湾的拖船,进出海湾的客轮和其他船只。科克湾每天都有许多这样的船只。
  吃完相当于午饭的五点钟晚餐,领队帕滕森先生当着大家面称赞兰亚,科克饭菜做得好。学生们都回到后甲板上以后,哈里·马克尔告诉大家,陆风已经开始吹动了。只要陆风再坚持吹一个钟头,哈里·马克尔很可能会决定起航。
  这个消息当然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在东北方向确实出现了让人相信天气会变的云团。毫无疑问,这些云团正从陆上升起,要是从海上升起就更好了。但是,机灵号终究要离开锚泊地,一旦驶过岩石角,船长就将随风使舵了。
  “大家请上甲板,”哈里·马克尔发号施令说,“准备起锚!”
  几个海员来到卧式锚机旁,在愿意协助他们起锚的学生们的帮助下开始转动绞盘。在此期间,风帆已经松开,帆桁已经吊升到桅杆顶部。接着,当锚链拉直,铁锚慢慢回到吊锚架上时,三桅机灵号在前桅下帆、船首三角帆、前桅中帆、主顶桅帆,后桅斜帆的推动下,开始进入惯性滑航。
  在最新消息栏目里,晚报上登载了这样一条消息:三桅机灵号轮船在船长帕克森的率领下,载着安的列斯中学旅游资助金会考优胜生,刚刚出航,驶往安的列斯群岛。

  第九章 驶向陆地
  差不多七点钟时,机灵号离开岩石角岬,航向左转驶出科克湾。再向西航行几海里就是科克郡沿海一带了。
  在骋目远眺茫茫无际海面之前,乘客们正出神地凝视着爱尔兰南海岸一半沉浸在阴影之中的高坡土岭。暮色昏茫,后甲板的天篷已经收起,他们坐在后甲板上看着,丝毫不抑制他们这个年龄极其自然的几分激动心情。他们当年从安的列斯群岛千里迢迢来欧洲时漂洋过海的情景,他们如今几乎记不得了。
  一想到这次大旅行将去他们的故乡,他们激动不已,浮想联翩。他们的脑子里尽是这些富有魔力的字眼,什么远足呀,探险呀,冒险呀,发现呀之类的旅游词汇。他们阅读过的有关报道,尤其是近几天在安的列斯中学阅读过的报道,他们记忆犹新。当他们还不知道机灵号的目的地时,他们对旅游想的可真多!……他们又是翻阅地图册,又是查看地图,忙得不亦乐乎!……
  这些年轻人满脑子的希望与憧憬,因此必须得对他们过分激动的心理状态有所了解。这次旅游总的看来既很简单又很容易,他们现在虽然对这次旅游的目的不再陌生,但他们始终受到他们所看读物的影响。他们打算在他们去远方探险旅行时,他们要效仿伟大发现家们的作为,占些新土地,并插上他们各自国家的旗帜!……他们想成为发现美洲的克里斯托夫·哥伦布,发现印度的瓦斯科·达·伽马,发现火地岛的麦哲伦,发现加拿大的雅克·卡尔蒂埃,发现太平洋群岛的詹姆斯·科克,发现新西兰和南极地区的迪蒙·德·乌维尔,发现太平洋群岛的詹姆斯·科克,发现新西兰和南极地区的赫德森·帕里和詹姆斯·罗斯!……他们和夏托布里昂一样总这么说,既然有人周游过世界,说明地球太小。他们遗憾这个世界只有五个部分,而没有分上十几个部分!……他们自认为他们已经走远了,走得很远很远了,尽管机灵号横渡伊始,仍在英国水域里航行……
  另一方面,在离开欧洲之时,他们中的每个人都高高兴兴向他们自己的祖国敬了最后一次礼。路易·克罗迪荣和托尼·雷诺向法国敬礼,尼尔斯·阿尔伯和阿克塞尔·威克本向丹麦敬礼,艾伯塔斯·勒文向荷兰敬礼,马格努·安德斯向瑞典敬礼,对此不应该有什么想法。
  只有罗杰·欣斯达尔、约翰·霍华德、休伯·佩金斯可能萌生了这么个雅兴,向连同大不列颠岛组成联合王国三岛的爱尔兰送去最后一个再见礼。
  从第二天渡过圣乔治海峡开始,到进入美洲海域之前,他们将见不到一个大陆,他们每个人将认得出一点他们留在欧洲的东西。
  然而,他们将会发现,时间在流逝,英国的海岸仍然没有在海平线上消失。
  其实,刚刚起来的海风可以让机灵号离开法尔马小海湾。但正如人们所担心的那样,这股由陆地吹来的风没有强度,持续不了多久,吹到海面几海里就将销声匿迹。
  机灵号想在驶出圣乔治海峡以后保持航向,就应该朝西南方向航行,而船长帕克森正是这么做的,假如他能再前进一百来海里,他可能在茫茫大海上遇上风向很稳定的海风。
  这显然不是哈里·马克尔的愿意,因为他出了圣乔治海峡以后就要朝南航行。
  此外,在暮色昏茫时尽快驶离海岸,疏远众多经常活动在海岸因无风而滞留的船只,这有利于哈里·马克尔实现其罪恶计划。
  然而,海上风平浪静,海面上没有一道涟漪,甚至听不到岸边和船侧有激浪声。爱尔兰海静静地将它的海水排入大西洋。
  由此看来,机灵号好像进入了两边不是湖岸就是河岸的水道,进退不了了。由于陆地的遮挡,置身在船上丝毫感觉不到船在动。哈里·马克尔先生一想到他有时间适应气候环境,有时间习惯轮船的摇摆,心里暗暗感到高兴。
  乘客们对这种情况持耐心的态度,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挽救呢?可是哈里·马克尔及其手下对呆在陆地附近的水域里动不了忧心忡忡。他们一直担心国家护卫舰驶来停泊在圣乔治运河出口处,奉命对驶出克科湾的所有船只进行检查。
  他们既气愤又担心。哈里·马克尔在考虑他能否不流露内心的优愤。科蒂和其他同伙们摆出一副乘客们最终可能会害怕的面孔。
  约翰·卡彭特和哈里·马克尔试图让他们克制,但没有成功。他们不明白天不作美竟然会让同伙们如此生气。如果说轮船迟迟不能上路让人感到不快的话,首先是帕滕森先生和他带领的那伙年轻学生,而非对海上经常出现的麻烦司空见惯的水手。
  哈里·马克尔和约翰·卡彭特一面谈天说地,一面在甲板上大步走来走去。聊着聊着,约翰·卡彭特就对哈里·马克尔说:
  “哎,哈里,天快黑了,我们在法尔马小海湾乘天黑干掉了机灵号上的人,这事在离开海岸一两海里的地方能不能干呢?……我觉得在克科湾干风险还是很大的……”
  “你忘了,约翰,”哈里·马克尔说,“既然一定要搞到机灵号,我们当时非走那条路不可。”
  “那么,哈里,乘客们在他们的舱室睡大觉时,有谁会阻止咱们干掉他们呢?……”
  “约翰,你想知道谁会阻止我们?……”
  “是的。”约翰·卡彭特又说,“他们已经上了船,现在……机灵号不在海湾……我想没有人会来这儿造访他们……”
  “没有人?……”哈里·马克尔反驳说,“在昆斯顿,信号台会宣布船因无风滞留码头的消息,你肯定不会有几个朋友来向他们做最后道别?……如果来人在船上找不到他们,又会出什么事呢?……”
  “你心里清楚,哈里,这是不大可能的!”
  不大有可能,总之还是有可能!第二天,轮船还泊在河岸,为什么没有游艇向它靠近呢?……哈里·马克尔的同伙们不像是有可能明白这些道理。夜里这场骇人听闻的悲剧一定会结束。
  暮色趋浓,傍晚的凉爽渐渐缓解着白天的酷热。八点过后,太阳就将从无云的海平线上消失。没有任何迹象让人相信天气情况即将发生变化。
  年轻学生们聚集在后甲板上,不急于下到他们各自的舱室去。帕滕森先生向他们道了晚安,就回他的舱室,仔细做完睡前的梳洗,有条不紊地脱下衣服,挂在旅行期间挂衣服的地方,然后戴顶黑色丝绸软帽,躺在帆布吊床上,开始了他入睡前的最后漫想。
  “贤惠的帕滕森夫人!……我的过度小心谨慎的确使她感到几分不安!……但这是智者的行动,一切回头都将得到补偿。”
  然而,如果说海上的平静能等于空间的平静,那么机灵号一直在圣乔治海峡口受到很明显的海流的影响。海浪从海面压过来,大有将它推近海岸的趋势。哈里·马克尔如果不把船固定住,他可能担心的不仅仅是遇上满潮,还有其他麻烦。他绝对不愿意被海浪从较北的地方一直带到爱尔兰海域。另一方面,机灵号万一在海岸触礁,海上风平浪静,救助虽说没有任何困难,但当警方要是把搜寻范围放在昆斯顿和克科附近,他们这伙逃犯的处境就大为不妙了!
  况且,许多——至少有百十来条——不能返回码头的帆船能看见机灵号。那些帆船那天晚上返不回码头,翌日有可能依然如故,因此大多数帆船准备顶住晚潮下锚停泊。
  十点钟,机灵号离开海岸仅仅半海里,航向就已经有点儿偏西,一直偏到过了罗伯科夫。
  哈里·马克尔估计,要想把铁锚下到水底,就不应该再等了,于是,喊来了手下人。
  路易·克罗迫荣、罗杰·欣斯达尔和其他同学听到喊声后,赶快离开了后甲板。
  “您是不是要抛锚,帕克森船长?”托尼·雷诺问哈里·马克尔。
  “即刻就下锚,”哈里·马克尔说,“海浪正强劲……我们距离海岸太近……我担心触礁……”
  “看来不可能起风了?”罗杰·欣斯达尔不安地问道。
  “不可能了。”
  “这可就讨厌了。”尼尔斯·阿尔伯提醒说。
  “讨厌得厉害。”
  “在茫茫大海上,有可能会起风。”马格努·安德斯说。
  “因此,我们将要随时准备利用海风,因为机灵号将下一个锚。”哈里·马克尔说。
  “既然如此,船长,您到时候通知我们,让我们为起航助一臂之力行吗?……”托尼·雷诺问哈里·马克尔。
  “我答应。”
  “好!……会按时叫醒你们的!”约翰·卡彭特口吻嘲讽地小声说。
  在距离海岸还有四分之一海里时锚泊的准备工作才业已就绪。这里的海岸受向西凸伸岬角的阻隔,弯曲不直。
  左舷锚下到了海底,锚链绷得很紧,机灵号将船尾对着海岸。
  锚泊行动一结束,乘客们就返回各自的舱室,不一会儿就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现在,哈里·马克尔要准备干什么呢?……去了解他手下人的希望与要求?……屠杀会在当夜进行吗?……睿智会不会要求他等待更有利的时机?……
  很显然,机灵号不是像在法尔马小海湾时那样,孤零零停泊在罗伯科夫海域,而是和众多因无风不能起航而滞留在圣乔治海峡西出口的船只停泊在一起。像机灵号一样,大多数船只抛锚停泊,是为了不被海浪推向海岸。甚至有两三艘船就停泊在机灵号旁边顶多半链远的地方。从此,怎么敢把乘客从船上抛入海里呢?……在他们熟睡的当儿出其不意地抓住他们虽然不是什么难事,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反抗,不会呼救,他们的喊声不会被其他船上四分之一的人所听见呢?……
  这一点,哈里·马克尔想让约翰·卡彭特、科蒂和其他急于杀人越货的坏蛋明白,不费口舌是绝对办不到的,尽管他们对他百依百顺。要是机灵号仅距离海岸四五海里的话,这一夜毫无疑问就是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及其安的列斯中学九各考试优胜生一生中的最后一夜了。
  第二天从五点钟开始,路易·克罗迪荣、罗杰·欣斯达尔和其他同学就在后甲板上来回走动了,而霍雷肖先生还在不慌不忙,四平八稳地躺在帆布吊床上睡大觉呢。
  哈里·马克尔和水手长都还没有起来。他们谈话谈到夜深人静,很晚才睡觉。他们在观察风向,随没有观出来风是从陆地上吹来的,还是从海面吹来的,但只知道张开顶帆是没有问题的。要不是怕惊醒船舱里睡觉的人,他们就毫不犹豫地起锚张帆,挤出四旁的船群上路了。在接近凌晨四点时,海潮是退了,但海浪随时会回升,他们只好打消远离罗伯科夫的全部念头,相继返回后甲板下水手室旁各自的舱室去睡上几个小时的觉。
  两名水手在前甲板值班,学生们只在后甲板上见到了科蒂。
  他们向科蒂问了就一个他们理所当然要问的问题:
  “天气怎么样?”
  “好极了。”
  “风力如何?”
  “吹不灭一根蜡烛!”
  太阳这时正从海平线上冉冉升起,透过朦胧的水蒸气,照在圣乔治海峡的水面上。水蒸气很快消失了。海水在曙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七点钟,哈里·马克尔一开舱室门,就撞上了正从舱门往外走的帕滕森先生。于是两人一个亲亲切切道早安,一个简简单单点点头。
  帕滕森先生登上后甲板,发现大家都在那儿,开口就问:
  “嗨!小伙子们,是不是今天我们要用我们锋利的船首耕耘广袤无垠的液田呀?……”
  “我有点儿担心我们又要虚度这一天了,帕滕森先生……”罗杰·欣斯达尔指着几乎水波不兴的平静海面说。
  “那么,天一黑,我可以像提图斯一样大声说我白白浪费了一天……”
  “可能吧,”路易·克罗迪荣说,“但提图斯那么浩叹是因为没能作成好事,我们浩叹是因为没有能上路!”
  这时,哈里·马克尔和约翰·卡彭特正在前甲板上谈话,科蒂插话低声对他们说:
  “当心……”
  “什么事儿?……”水手长问道。
  “可以看……但不可以露面。”科蒂指着悬崖峭壁下一段海岸说。
  悬崖顶上有二十来个人在活动。他们走来走去,时而观察荒野,时而观察海面。
  “是警察……”科蒂说。
  “是的……”哈里·马克尔说。
  “我可知道他们找什么!……”水手长又说。
  “都回舱室去。”哈里·马克尔发号施令说。
  水后们聚集在前甲板附近,听到命令,纷纷下舱室去了。
  哈里·马克尔和另两个人没有下去,留在了甲板上。为了不被警察所发现,他们一面向左舷栏杆靠近,一面观察警察的举动。
  确实是追捕逃犯的公安人员。他们在码头和市区搜索未得结果以后,开始沿海岸进行搜索。他们似乎对机灵号的动静格外留心。
  如果说警察对哈里·马克尔犯罪团伙在法尔马小海湾抢了机灵号后躲藏到机灵号上心里有数,这似乎不大有可能。罗伯科夫出口处停泊着那么多艘船,他们不能逐一进行检查。只检查夜里驶出科克湾的船只,这倒很有可能,因为警察大概知道,这些船只中的一艘就是机灵号。
  现在的是要搞清楚,警察是否要下到海滩,征用一条渔船,将他们送到接受检查的船上。
  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惶恐不安,老老实实地等待事态发展的结果,这是不难理解的。
  另一方面,乘客们的注意力被警察的出现吸引了过去。乘客们根据他们的制服认出他们是警察。可以肯定,警察在悬崖顶上活动,决不是简简单单的散步,他们是在对科克和昆斯敦近郊进行搜查,监视海岸的动静,或许想阻止某艘可疑的船靠岸,检查有无走私货物。
  “没有错……是警察……”阿克塞尔·威克本说。
  “还带着左轮手枪呢!”休伯·佩金斯举起望远镜把他们观察了一遍之后,口气很肯定地说。
  其实,机灵号距离悬崖的距离最多只不过四百米左右。因此,如果从船上能看清楚岸上的动静,那么从岸上也能看清楚船上的动静。
  理所当然,就是这种氛围造成了哈里·马克尔的大惊失色。要是机灵号停沮在海上四分之一海里处的话,这种心态早就烟消云散了。如果警长手头有望远镜,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认出来了,而且大家都知道由此会导致什么后果。机灵号不能移动,要不然的话,上升的海潮早把它推向海岸了。即便是跳上船上带的小艇,逃到某个地方再登陆,哈里·马克尔及同同伙肯定也会被逮住的。因此他们都不露面,有的躲在舱室里,有的躲在舷墙后面,以免引起青年乘客们的怀疑。
  这些年轻的乘客们怎么会怀疑他们已经落入了昆斯敦监狱逃犯人的魔掌里呢?……
  因此,托尼·雷诺开玩笑说,那并不是警方搞的什么搜查活动。
  “上级打发那帮警察来看看机灵号是否可以起航,以便将起航时日告诉咱们的家人……”
  “你在开玩笑吧?……”约翰·霍华德没有客气地说,因为他作了认真地观察。
  “没有,约翰,绝对没有!……咱们去问问帕克森船长。”
  于是,他们立即下到甲板,又转到前甲板。
  哈里·马克尔、约翰·卡彭特、科蒂看见他们来了,心里产生了几分不安。勒令他们老老实实呆在后甲板上嘛,理由何在?不回答他们的问题吧,又是理由何在?……
  路易·克罗迪荣发问了:
  “您看见悬崖上的那伙人了吗,帕克森船长?”
  “看见了……”哈里·马克尔说,“但我不知道他们来这地方干什么……”
  “他们有没有观察机灵号?……”艾伯塔斯·勒文又提了一个问题。
  “没有观察机灵号,也没有观察其他船只……”约翰·卡彭特回答说。
  “他们是警察吗?……”罗杰·欣斯达尔不解地问。
  “我想是的。”哈里·马克尔说。
  “他们可能是在找坏人吧?……”路易·克罗迪荣又说。
  “什么坏人?……”水手长反问路易·克罗迪荣。
  “有可能。”路易·克罗迪荣接着说,“赫利发号上的海盗在太平洋海域被抓获后带回英国,关押在昆斯敦监狱还没有接受审判,他们就越狱逃跑了,您没有听说有这回事?”
  “我们不知道有这回事。”约翰·卡彭特的口吻既最自然又最冷淡。
  “可是,”休伯·佩金斯说,“前天我们一下船就听说这事儿了……”
  “有可能。但是我们前天和昨天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轮船,我们不知道这个消息。”
  “就算是吧。”路易·克罗迪荣问,“赫利发号上的船员被带回欧洲了,这你们一定听说了吧?……”
  “其实……”约翰·卡彭特不愿意被人看成是个无知汉,就故意说,“那帮家伙逃出昆斯敦监狱一事,我们真还不知道……”
  “越狱已经发生了。”罗杰·欣斯达尔口气肯定地说,“这帮坏蛋在接受审判的前一天……”
  “然后得判刑的!……”托尼·雷诺大声说,“希望警方能找到他们的下落……”
  “没有问题。”路易·克罗迪荣插上说,“他们的滔天罪行逃脱不了惩罚……”
  “您说得对。”哈里·马克尔不说什么,只管应答。
  此外,恐惧——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恰如其分感觉到的恐惧——很快就过去了。警察在悬崖顶上停留了一刻钟以后,继续沿着海岸边的山脊朝西南方向走,一会儿就看不见了。科蒂立即放松了,轻声细语地说:
  “这下好了……我可以松口气了!”
  “可以。”约翰·卡彭特说,“如果警察来了,风就躲得远远的!……要是天黑前不起风,我们夜里无论如何得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们不是要走吗,哈里?……”科蒂问哈里。“咱们的小艇拖动机灵号……乘客们会主动划桨帮助我们……”
  “好,”水手长表态说,“落潮能把咱们带离陆地三四海里,咱们的危险就比这儿小得多……”
  “而且,”科蒂推断说,“我们可以做我们没有作完的事情……”

  第十章 东北风
  小乘客们靠着栏杆认真地极目远眺。他们急不可耐地想离开锚泊地,不在看到陆地!
  看样子,天气很快要发生变化。东边已经起了几朵云。日落之前,风很可能从海岸吹过来。
  有了风,可得好好利用。不管刮什么风,哪怕是刮暴风,只要它能把机灵号拖出锚泊地二十海里,送入茫茫大西洋。
  这个希望会落空吗?……这些云团不会和霞光一起消失的!……哈里·马克尔会利用手头的小船出海吗?……
  这时,小乘客们站在后甲板的天篷下,密切注视着圣乔治海峡出入口处的往来船只。不仅有南下大西洋,北上爱尔兰海域的轮船,而且有好几艘由昆斯敦码头拖船拖拉的帆船。
  啊!哈里·马克尔要是有胆量的话,他就会呼来一艘拖船,说好把他送入海上,多付些拖曳费!
  托尼·雷诺也建议使用这个办法。在圣乔治海峡入口区五六海里以外的地方,谁能肯定就遇不上海风呢?……
  哈里·马克尔断然拒绝了托尼·雷诺的这个建议,其口气之生硬不能不令人感到意外。总之,作为一船之长,他知道他应该做什么,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不管哈里·马克尔离开危机四伏的海岸于同伙于己多么有利,可他就是不同意租艘拖船。要是拖船的老板认识帕克森船长,或者他手下的一个水手,在机灵号上找不到他们,情况又会怎样呢?……不能贸然行事!最好还是等一等。
  下午快三点钟时,西南方向升起滚滚浓烟。那是给马上进港轮船的信号,观看这场景真叫人赏心悦目!
  这艘船行驶速度很快。再过半小时,大家肯定会发现,那是一艘正向圣乔治海峡疾驶的军舰。
  袖珍望远镜统统对准了军舰过来的那个方向。托尼·雷诺和其他同学打赌,看谁首先看清轮船的国籍。
  路易·克罗迪荣有幸第一个看到了那艘轮船的国籍。路易·克罗迪荣在看清楚旗杆球形饰头飘扬的三角军旗后,大声说:
  “这是一艘法国军舰,一艘国有舰艇……”
  “如果是法国军舰,”托尼·雷诺大声说,“经过时我们要向它敬礼!”
  旋即,他就去请求哈里·马克尔准许向一艘代表法兰西的军舰致意。
  哈里·马克尔拒绝没有任何理由,不仅同意了,而且还说,法国军舰肯定会回敬机灵号的敬礼。所有舰队里不就是有这么个习惯吗?……
  这艘军舰属于二等装甲巡洋舰,吃水量七八千吨,背着两根悬挂军旗的旗杆。法国的三色旗在船尾迎风飘扬,海面水波不兴,军舰风驰电掣,纤长的舰首犁开平静的水面,留下一道长而无浪的航迹,这都归功于完美无缺的吃水线。
  由于小乘客们都有袖珍望远镜,装甲巡洋舰从机灵号前面驶过时,看清楚舰名没有问题。
  这是骏马号巡洋舰,是法国海军舰队中最漂亮的巡洋舰之一。
  路易·克罗迪荣和托尼·雷诺呆在后甲板上,挨着尾桅斜桁吊索。当骏马号巡洋舰距离机灵号只有四分之一海里时,他们拉紧吊索,英国国旗在“法兰西万岁”的呼喊声中被下降了三次,英国、丹麦、荷兰学生都喊着“法兰西万岁”,向他们的法国同学表示祝贺,骏马号的舰旗顺着旗杆降下来又升上去。
  一小时后,当英国的国旗在一艘远洋客轮的旗杆上出现时,大家表示了同样的敬意。
  这是伦敦城号远洋客轮,专跑利物浦一纽约区间的古纳尔航线。照惯例,伦敦城号客轮要把它托运的快递信件带到昆斯敦,这就使得这些信件比定期航班早到半天。
  伦敦城号客轮向机灵号致意。约翰·霍华德和休伯·佩金斯在小乘客们洪亮的欢呼声中,升起了机灵号的船旗。
  五点钟左右,就见东北方向的云团变大了,笼罩着科克湾后面的高坡峻岭。现在的天气状况同前几天同一时刻的天气状况有着显著的差别。
  那天傍晚,太阳落山时要是又遇上纯净的天边,预计第二天出来时就将被浓重的气雾遮罩住。
  哈里·马克尔和约翰·卡彭特正在船首交谈。为了谨慎起见,他们不在后甲板上露面,因为呆在那儿不保险,很可能被人或从悬崖上,或从边上布满黑糊糊岩石的海岸上发现和辨认出来。
  “那里面有风!……”水手长伸手指着岩石角方向说。
  “我相信……”哈里·马克尔回答道。
  “风如果决定要吹,咱们不会失去对事态的控制……帕克森船长……是的,帕克森船长!……难道我不应该这样叫你……至少以后几个小时这样叫你吗?……明天……今天夜里,我衷心希望你重新最终成为马克尔船长,舰长……啊!对了,我要为咱们的轮船琢磨个名称!……不是机灵号在太平洋海域重操咱们的旧业!……”
  哈里·马克尔一直在听手下说话,自己没有吭声,突然开口发问:
  “起航工作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船长。”水手长说,“只待起锚松帕!前部很纤细,尾部很高翘的轮船不需要太大的海风都能疾驶如飞……”
  “今天晚上,”哈里·马克尔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若不向罗伯科夫行驶五六海里,我就感到很意外……”
  “我不感到意外,而是感到很生气!”约翰·卡彭特针锋相对说。“瞧,咱们那两个乘客,来给你说话了……”
  “他们有什么话好给我说呢?……”哈里·马克尔小声嘀咕。
  马格努·安德斯和托尼·雷诺——他们的同学称他们是见习水手——刚离开后甲板,正往前甲板走去。哈里·马克尔和约翰·卡彭特正在前甲板底下交谈。
  托尼·雷诺一开口就说:
  “帕克森船长,同学们派马格努和我来问问您,天气变化的迹象到底有没有肯定?”
  “肯定有了!”哈里·马克尔说。
  “这么说机灵号今天晚上可能起航了?……”马格努·安德斯迫不及待地问。
  “有可能。我和约翰·卡彭特刚才谈的就是这事儿。”
  “我们已经发现,”托尼·雷诺继续说,“这些云雾没有裂开,可能要降得很低很低,甚至降低到海平线以下……帕克森船长,大概是这一点让您认为天气变化是有可能的吧?……”
  哈里·马克尔点头表示同意,水手长抢先说:
  “对,我年轻的先生们,我认为我们这一次能够顺风操舵!……风将推着我们向西行,这是好事儿……请大家再忍耐一下,机灵号终究要离开爱尔兰海岸!……在此之前,你们有时间吃顿晚饭。兰亚·科克使出了他全部的烹调本领,给你们准备最后晚餐……当然是离开陆地的最后晚餐呐!……”
  哈里·马克尔听出约翰·卡彭特这番恶毒话的弦外之音后,皱起了双眉,但要阻止这个恶棍的瞎扯却不容易。约翰·卡彭特心狠面善,或者说面善心狠,怎么形容都是一样。
  “好,”马格努·安德斯说,“晚饭准备好了,我们就去吃……”
  “如果晚饭没有嘱完你们要起航,别担心会打扰我们……”托尼·雷诺强调说,“为了起航,我们都愿意呆在原地不动。”
  交涉好以后,两个年轻人又返回后甲板,一边聊天,一边观察天色,一直到一个叫瓦嘉的水手来叫他们吃饭时为止。
  这个瓦嘉是派来负责后甲板上招待工作的。他好像是船上的服务员,船员餐厅和座舱的事情统统由他来管理。
  瓦嘉是个三十五岁的小伙子,上帝在赐给他一副率直的面貌,一副讨人喜欢的面孔时就已经搞错了:他没有他的同伙有能耐。他的谄媚不一定没有欺诈。他不习惯正面看人。
  乘客们大概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其原因是他们还太年轻,太缺乏经验,发现不了人类邪恶行为的这些蛛丝马迹。
  不言而喻,瓦嘉特别把霍雷肖·帕滕森先生迷惑住了,尽管霍雷肖·帕滕森已经老大不小了,但仍然和路易·克罗迪荣及其同学一样缺乏经验。
  其实,瓦嘉可能是通过他工作细心,假装热情,博得了某个人的喜欢,此人同安的列斯中学总务的天真均在伯仲之间。哈里·马克尔挑选瓦嘉来干服务员这类活儿,这是他三生有幸。无论谁来当服务员,都不如瓦嘉干得出色。在机灵号漂洋过海期间,他要是继续干下去,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决不会怀疑这家伙。不过,人家心中很有数,这个职务几小时后就不存在了。
  然而,领队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对他的服务员非常的满意,把他各种梳洗用具和衣裳放在舱室什么位置都已经说出来了。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在想,假如他晕船——可能性不大,因为他已经受住了从布里斯托尔到昂斯敦的考验——他会得到瓦嘉最周到的照顾。因此他已经放出口风,他准备从旅游费用中拿出些钱,对瓦嘉事事给予他热情而周全的照顾进行感谢。
  当天,帕滕森先生和瓦嘉聊天,说到他对机灵号及其船员的种种担忧,不知不觉话题又转到哈里·马克尔身上。也许他觉得“舰长”——他就这样称呼他——有点冷淡,有点拘谨。总之,觉得不怎么健谈,就一股脑说了出来。
  “您观察得很准确,帕滕森先生。”瓦嘉肯定地说,“这些的确是作海员的基本优点……帕克森船长全神贯注自己的事情……他知道他肩负责任的重大,一心只想着尽职尽责……如果机灵号遇上了恶劣天气,您就会看到他工作时的那股子顽强劲!……他是咱们商船上最优秀的水手之一,他有能力像英国海军大臣一样指挥一艘军舰……”
  “名实相符,他受之无愧,瓦嘉。”霍雷肖·帕滕森先生说,“人们就是用这些赞美之词向我们形容他的!当慷慨大方的凯伦·西摩夫人为我们预备了机灵号以后,我们就获悉帕克森船长很了不起,这个掌舵人,我指的不是别的什么机器的掌舵人,而是这台机器的掌舵人,这台神奇机器就是能经得起大海惊涛骇浪的轮船!”
  这一点之所以特殊,之所以引起霍雷肖·帕滕森先生明显的好感,是因为服务员瓦嘉徉装理解他的意思,哪怕他不懂个别拉丁语引语,也装着很懂的样子。于是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就对这个瓦嘉大加赞扬。因此,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小伙们们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他的话。
  晚皮的气氛同午餐的一样热闹,大家一致承认吃得既好又饱。于是就向厨师兰亚·科克说了不少赞扬的话,美味和营养的字眼夹杂在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冠冕堂皇的溢美之词里。
  不过必须承认,托尼·雷诺心急坐不住,不理睬尊敬的总务,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高谈阔论,常常离开海员餐厅,跑到船员们忙乎的甲板上去看有什么动静。第一次他去想看风向是否保持着良好的方向,第二次是想确证一下,风是越吹越有力了,还是越吹越没有劲,第三次去看是否可以开始做起航的准备,第四次去是想提醒帕克森船长,转动起锚绞盘的时候到了,不要忘了通知他们。
  说托尼·雷诺总能给他的同学们带来满意的信息是没有用的,因为他们和他一样心急火燎。机灵号要起航,不能再拖延了,但不能在七点半之前转潮时起航,因为落潮会迅速将轮船带入外海。
  这样以来,乘客们有充裕的时间吃晚饭,不必狼吞虎咽,这可能使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大为恼火。霍雷肖·帕滕森先生不但为管理好自己的事务操心,而且为照顾好自己的肠胃劳神。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吃饭快慢适中,一小口一小口吃,一小口一小口喝,始终注意先细嚼而后慢咽。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为了教育安的列斯中学的寄宿生,常常不厌其烦地说:
  “首先接触食物的工作有嘴来负责……嘴里有适合咀嚼的牙齿……而胃却没有……有嘴嚼碎,该胃消化,生命之躯受益最大!”
  见解精辟至极。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唯一的憾事是,没有一位古罗马诗人,包括贺拉斯和维吉尔,都没有把这个格言警句改写成拉丁语诗。
  晚餐就这样在机灵号的新锚泊地,在不要瓦嘉摆防滑桌的环境里吃完了。
  因此,在吃饭后甜点时,罗杰·欣斯达尔向同学们提议,为帕克森船长健康干杯,尽管他后悔自己实在不该掌管海员餐厅的餐饭事务。至于尼尔斯·阿尔伯,他衷心祝愿大家在横渡大洋期间胃口不减……
  “我们为什么会缺少胃口呢?……”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喝了一杯波尔图葡萄酒,精神有些兴奋,辩驳说,“难道大洋新鲜的含盐空气不会马上使胃口恢复?……”
  “嗨!嗨!”托尼·雷诺用嘲讽的眼神看着霍雷肖·帕滕森先生说,“晕船可不能不考虑呵!”
  “呸!……”约翰·霍华德不以为然地说,“我只恶心了一下就没有什么了。”
  “此外,”艾伯培斯·勒文指出说,“我还不知道对付晕船的最好办法是吃饭呢,还是空腹……”
  “空腹好……”休伯·佩金斯肯定说。
  “吃饱好……”阿克塞尔·威克本保证说。
  “我年轻的朋友们,”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出面调解说,“相信我的老经验,最好是适应轮船的颠簸……我们在布里斯托尔到昆斯敦那段路上已经体验过了,想必我们不应再惧怕晕船了!晕船没有什么可怕,习惯了就好了,尘世的一切都是习惯!”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智者的经验之谈。霍雷肖·帕滕森先生补充说:
  “啊,我年轻的朋友们,我永远不会忘记一个支持我论点的例子……”
  “举出来……举出来吧!……”全餐桌的人异口同声喊了起来。
  “我这就举。”帕滕森先生把头微微往后一仰,接着说,“有一位鱼类学家,叫什么名字,我记不得了,就习惯问题,在鱼类身上做了一次最具结论性的实验。他有一个鱼缸,里面养着一条鲤鱼,鲤鱼在鱼缸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一天,鱼类学家别出心裁,想让鲤鱼适应水外的生活环境。他就把鲤鱼从鱼缸里抓出来,放到鱼缸外面,先放几秒钟,再放几分钟,后放几小时。又放了几天,后来这聪明动物终于会在自由空气里呼吸了……”
  “这简直难以置信!……”马格努·安德斯说。
  “事实不但具在,”帕滕森先生断言说,“而且还具有科研价值。”
  “看来,”对此持很怀疑态度的路易·克罗迪荣问帕滕森,“照着这些办法作下去,人类将来能生活在水里吗?……”
  “这绝对有可能,我尊敬的路易先生。”
  “能说说这可爱的鲤鱼后来怎么样了吗?……”托尼·雷诺问,“鲤鱼一直活着吗?……”
  “没有,当完这个有意义的试验品以后它就死了。”帕滕森先生下结论说,“鲤鱼死于意外事故,这也许就是稀奇之处……有一天,它不小心掉进鱼缸,淹死在里面了!……要是不发生这件蠢事,它会像它的同类一样活一百岁!……”
  就在这时,大家听到这样的命令声:
  “请大家到甲板上去!”
  眼看大家就要对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真实故事报以欢呼了,哈里。马克尔的一声命令打断了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叙述。乘客们都参加了起航作业活动。
  现在吹的是东北风,中等级风力,风力似乎很稳定。
  起锚绞盘那儿已经有四个人,随时准备转动绞盘,乘客们在绞盘棒前一字排开,准备帮助他们。约翰·卡彭特和好几名船员正忙着松中帆、顶桅帆、三角帆、下小帆,再扯起桅横,等铁锚一拉起,又将风帆的前下角索和底脚索拉紧。
  “走锚!”哈里·马克尔过了一会命令道。
  起锚绞盘最后转动几圈就将铁锚拉上吊锚架,横放在上面。
  “解开所有风帆的前下角索和底脚拉索,然后航向西南。”哈里·马克尔下达了指挥令。
  机灵号进入惯性滑行以后开始驶离罗伯科夫,小乘客们举着英国的旗帜向罗伯科夫欢呼致意。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在哈里·马克尔旁边,哈里·马克尔站在罗经柜前面。霍雷肖·帕滕森宣布他终于开始了伟大的旅行之后,又补充说:
  “不但伟大而且有钱赚,帕克森船长!……凯伦·西摩夫人特别慷慨大方,保证在我们离开巴巴多斯时给我们每人七百英镑的零花钱!”
  哈里·马克尔对此事一无所知,看了看帕滕森先生,一声不吭走了。
  八点半了。小乘客们仍然依稀看得见金萨尔一哈伯的万家灯火和克拉吉利湾的信标灯光。
  约翰·卡彭特这时走到哈里·马克尔身旁,对哈里·马克尔说:
  “就是今天夜里吧?……”
  “既不是今天夜里,也不是其他夜里!……”哈里·马克尔说,“咱们的乘客们返回时每人将得到七百多英镑呢!”

  第十一章 在海上
  翌晨,太阳这个被查尔斯·狄更斯形容为天下准时的管家升起在一场强劲海风净化了的海平线上。机灵号不再有任何靠岸的打算。
  哈里·马克尔已下定决心推迟实施他的罪恶计划。
  总之,哈里·马克尔冒充帕克森船长并不难,因为帕克森船长不但不被他未来的乘客们所熟悉,船上也没有留下旧船组一个船员。除掉帕滕森先生及其小伙伴,哈里·马克尔就不再会有后顾之忧,机灵号可以平安无事地进入太平洋水域。
  可是这个亡命之徒刚才突然改变了他的计划。他现在要把机灵号开到目的地,要在安的列斯群岛水域航行,要圆满完成旅游计划,要让这些年轻学生们在巴巴多斯拿到他们的旅游资助金,离开安的列斯群岛以后将他们扔进大海。
  这样做仍然有大危险。这是个别人的意见,科蒂的意见也是其中之一,尽管他对搞钱表现很积极。帕克森船长在安的列斯群岛某个岛上不可能有认识人,船员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人会有?……不过话说回来,机灵号船组人员在起程前往安的列斯群岛之前,很可能有些小小的变化,这也是合乎情理的。
  “就算是有变化,”科蒂指出,“也是一个或两个水手……可是,帕克森船长……他不在船上怎么解释?……”
  “确实无法解释。”哈里·马克尔说,“但可喜的是,我看了帕克森船长的材料以后,我相信他从来没有随机灵号和其他船只去过西印度洋群岛。因此可以认为,他在那儿根本没有熟人……万一我们有什么危险,我负责,但话说回来,这个危险值得去冒,凯伦·西摩夫人答应给安的列斯中学享受旅游资助金生的那笔钱……”
  “我和哈里的想法一致。”约翰·卡彭特说,“这本来就是碰碰运气的事儿!……离开昆斯敦起初是关键,现在不是了,我们离开昆斯敦已经三十来海里了……至于帕滕森先生和中学生们每人要拿到的那笔资助金……”
  “我们每个人将如数领到。”哈里·马克尔说,“他们十个人,我们刚好也是十个。”
  “账算得非常对。”水手长表态说,“若把三桅船的价值加上,油水不少呐!……我来负责让弟兄们明白此举的好处……”
  “不管他们明白不明白,”哈里·马克尔说,“这事就这么定了。希望每个人在途中各负其责,不要因言行不检点自讨苦吃!我要督察的!”
  最后,科蒂还是听了哈里·马克尔的话。想到将来会得到好处,他的担忧渐渐消解了。正如约翰·卡彭特所说,昆斯敦的囚犯现在受到警方的骚扰,一旦到了大海上,他们再也不担心警察回来追捕他们。
  哈里·马克尔的计划大胆得过分,竟然得到同伙普遍的赞同,既然如此,那就只好顺其自然了。
  上午,哈里·马克尔还想再查看一下船舶材料,尤其想再看看帕克森船长有关在安的列斯群岛旅游探险的安排材料。
  毫无疑问,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最好是直接驶往巴巴多斯海岸,因为到了那里,乘客们就能见到凯伦·西摩夫人,并拿到她答应给他们的资助金。哈里·马克尔也省了逐岛停靠的麻烦,离开巴巴多斯岛,轮船就可以直接驶向大海……夜里将乘客们扔进大海,然后朝东南方向航行,为绕过好望角做准备。
  可是,凯伦·西摩夫人事先已经拟定了一条旅游线路,必须得不折不扣地照办。这条路线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和他的旅伴们都知道,哈里·马克尔也不能疏忽大意,得做到心中有数才行。
  这条线路定得很合乎逻辑,机灵号必须由北边进入安的列斯群岛水域,然后顺着长长的背风,向风群岛南下。
  第一个停靠地在圣一托马斯岛,第二个停靠地在圣一克罗伊岛。尼尔斯·阿尔伯和阿克塞尔·威克本分别要在这两个丹麦领地落脚。
  第三个停靠地在圣——马丁岛,机灵号可以在那里停泊。圣马丁岛是法荷两国的领地,也是艾伯塔斯·勒文的出生地。
  第四个停靠地在圣——巴特勒米岛。圣——巴特勒米岛是瑞典在安的列斯群岛上唯一的领地,马格努·安德斯的出生地就是这里。
  到第五个停靠地,休伯·佩金斯将去游览英属安提瓜岛,到第六个停靠地,路易·克罗迪荣要去法属的瓜德罗普岛。
  机灵号在最后几站先后送到的有去英属多米尼加岛的约翰·霍华德,去法属马提尼克岛的托尼·雷诺和去英属圣卢西亚岛的罗杰·欣斯达尔。
  九个岛都停靠过以后,帕克森船长就将轮船开到凯伦·西摩夫人居住的英属巴巴多斯岛。霍雷肖·帕滕森先生要在那里把安的列斯中学考试优胜生介绍给他们的旅游金费资助人。他们要在那里对资助人的一片好心表示感谢,并从那里踏上返回欧洲的漫漫旅程。
  这就是机灵号船长要严格执行的计划,也是哈里·马克尔必须遵守的安排。在这伙歹徒的心目中,关键的关键是这个计划没有任何改变。只要倒霉的帕克森船长在安的列斯群岛上没有熟人——这一点完全可能——哈里·马克尔的计划就很有可能成功,因为没有人会怀疑机灵号已经落入赫利发号海盗之手。
  至于乘艘好船,在每年贸易风穿过热带地区时期横渡大西洋,相信横渡一定会顺顺利利。
  在离开英国海域时,哈里·马克尔把舵轮转向西南,而不是转向东南。——假如乘客们在前一天夜里消失的话,这已经成了既成事实——机灵号可能会设法在最短的时间里,先后进入印度洋和太平洋。现在的问题是,轮船一边在接近七十度子午线的地方横穿北回归线,一边往安的列斯群岛水域行驶。因此三桅船即便是样样齐全,甚至有顶帆、斜横帆和三角帆,照样是右舷受风,背着凉爽的海风航行,每小时航速能达到十一海里。
  当然,这样没有人会晕船。机灵号由于受到右舷帆的有力支持,在绵长而规则的波浪上几乎不行动,只是逐浪轻轻飘悠,几乎感觉不到有颠簸。
  尽管如此,到了下午,帕滕森先生仍然感到有点不舒服。的确由于帕滕森夫人心细,考虑周到,在帕滕森先生的箱子里装了许多按照著名韦嘉尔配方调配的药物,听最知详情的人说,这些药物能有效防治晕船。帕滕森先生考究地称之为“远洋灵”。
  除此之外,在安的列斯中学度过的最后一个礼拜里,深谋远虑的帕滕森总务为了保持良好健康的身体状况,抵御海神的捉弄,丝毫没有忽略进行多种循序渐进的催泻。据说这是纯属经验性的未雨而绸缪,机灵号的未来乘客已经审慎地采用了这个预防措施。
  然后——特别实用的忠告——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在离开昆斯敦登上机灵号之前,和年轻的旅行基金生一起饱餐了一顿,期间,享受旅行基金的年轻学生向他频频祝酒,使他心里感到格外蹋实。
  帕滕森先生知道,船上颠簸最不明显的地方是船的中段。在船首也好,在船尾也罢,轮船前后左右颠簸是相当猛烈的。因此,在航行刚开始的最初几个小时里,他觉得他可以呆在后甲板上。大家看见他在后甲板上来回走动,他学着真海员的样子,叉开两腿站立,以更好地保持身体平衡。帕滕森先生确实是个可亲可敬的人,他建议他的小旅伴们向他学习,预防晕船发生,但这些小旅伴由于体质好,加上年纪又轻,对他的预防措施似乎不屑一顾。
  那一天,尽管厨师的饭菜做得很不错,但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午饭似乎没有前一天吃得那么香。吃饭后甜点时,他不想动弹,就索性坐在后甲板的一条长凳上,看路易·克罗迪荣和同学们在他周围走来走去。晚饭他只尝了尝。晚饭过后,瓦嘉把他送会舱室,让他躺在帆布吊床上,给他把枕头垫高,让他入睡前先闭目养养神。
  翌日,帕滕森先生下了床,感觉有了一点精神,就出去坐在海员舱室门口的折叠凳上。
  哈里·马克尔从他面前走过时,他声音不怎么洪亮地问哈里·马克尔:
  “有什么新情况吗,帕克森船长?”
  “没有,先生。”哈里·马克尔说。
  “天气也依然如故?……”
  “原来的天气,原来的海风。”
  “您预料天气会变吗?……”
  “不会,除了海风有变凉的趋势外。”
  “这么说……一切正常了?……”
  “一切正常。”
  也许帕滕森先生在内心深处认为,一切不见得就比前天好。也许他觉得自己不能老坐着,最好起来活动活动。于是他站起来以后,右手扶着栏杆,从后甲板走到主桅杆旁。这是韦嘉尔方子较多的一个忠告,乘客在漂洋过海之初必须予以考虑。当他置身轮船中央部位时,他就希望自己承受纵摇时不要有太多的困难。纵摇比横摇更让人难受,不过现在横摇几乎不存在,因为机灵号向左舷有比较明显的倾斜度。
  当帕滕森先生蹒蹒跚跚走动时,多次碰到科蒂。科蒂觉得应该关心关心他,于是就说:
  “我可以给您提个建议吗?……”
  “有话就说,我的朋友。”
  “好吧……不要往海上看……恶心会好一些……”
  “可是,”帕滕森先生抓住系绳羊角说,“我看过旅客须知……建议双目凝视大海……”
  不错,这后一条建议是旅客须知里面的,但第一条也是旅客须知里面的,两条建议仿佛互相矛盾,却写在同一个须知里。但话说回来,两条须知无论相互予不矛盾,帕滕森先生决心身体力验。帕滕森夫人给他预备了一条红法兰绒腰带。腰带他用上了,在腰里缠了三圈,缠得很紧,像束在毛驴身上的肚带。
  帕滕森先生感到越来越不舒服,可就是不采用这些预防措施。瓦嘉敲响吃午饭的铃时,帕滕森先生正觉得他的心脏在胸腔里钟摆似的左右摆动。他让学生们去海员餐厅吃饭,自己呆在桅杆下没有动弹。
  这时,科蒂一反常态,装出一脸严肃的样子对帕滕森先生说:
  “您明白了吧,先生,您觉得不舒服,原因是您没有随着轮船的摇晃而摇晃。您坐着的时候……”
  “朋友,恐怕很难随着……”
  “不难……先生……您看着我……”
  科蒂边讲解边示范。当机灵号头部迎着海浪时,他身子向后倾;当机灵号尾部潜入尾流的浪花沫里时,他身子向前倾。
  帕滕森先生站起来了,但身子不能保持平衡,于是就絮絮叨叨开了:
  “不……不行……扶我再坐下吧……海上有浪……”
  “有浪……海……这是油……先生……这是油呐!”科蒂肯定地说。
  乘客们当然不愿意看着帕滕森先生遭受倒霉命运的折磨,他们每时每刻都感到来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他们试图以聊天的方式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他们苦口婆心劝他,提醒他旅客须知上说,还有许多其他方子可以治疗晕船,不妨试一试。帕滕森先生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同意试试。
  休伯·佩金斯去海员餐厅,找来一小杯对缓解恶心有特效的朗姆酒。帕滕森先生接过朗姆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肚去。
  过了一小时,阿克塞尔·威克本又给帕滕森先生送来蜜里萨药酒,帕滕森先生喝了一大汤匙。
  恶心非但没有缓解,反倒严重了,甚至蔓延到了五脏六腑,吞食浸了樱桃酒的粮块都缓解不了。
  帕滕森先生脸色由蜡黄变得苍白,必须回舱室去休息的时刻在一兮一秒来临,让人担心病情会恶化的时刻也在一分一秒来临。路易·克罗迪荣问帕滕森先生是否很好地注意了韦嘉尔方子中的预防措施,帕滕森先生勉强张开嘴,有气无力地说:
  “注……注意了……我还带了一小包帕滕森夫人给我配制的药,药中还加了些许海盐……”
  红法兰绒腰带没有疗效,如果这包药不起作用,海盐再无济于事,的确就无法子可想了!
  随后三天里,吹的是凉风。帕滕森先生病得很重,无论谁有天大的本事,磨破嘴皮,他都不愿意离开他的舱室,就如圣经上所说的那样,他又犯老毛病了。他要是有劲头来句拉丁语成语的话,肯定把这个意思表达出来。
  此时他还记得帕滕森夫人给他炮制了一袋有樱桃核的草药。只要帕滕森先口里含一块保健樱桃核就可以制止晕船症,或者制止晕船症发生,或者阻止晕船症继续发展,他就坚定不移地相信韦嘉尔的药方。这种草药,他至少随身带了三十几种,如果他想吃草药,就可以不口食樱桃核。
  帕滕森先生请路易·克罗迪荣打开樱桃核袋子,取出一颗樱桃核。他刚把樱桃核放进嘴里,咳!就打了猛嗝,樱桃核就像小孩子吹泡泡的竹管头上放了个小球,倏一下被吹跑了。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再没有可以采用的方子了吗?……有疗效的偏方统统用过了吗?……吃点东西行不行?……是呀,吃一点,就等于建议什么都不吃……
  年轻学生不知道怎样照料严重虚脱的帕滕森先生。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尽可能守护在他的身旁,避免让他一个人呆着。他们心里明白,人们提倡分散病人的注意力,提倡排解病人的心理忧伤……但是,朗读帕滕森先生最喜欢作家的作品不可能产生这种结果……
  帕滕森先生首先需要呼吸新鲜空气,但他的舱室里新鲜空气不多。于是,瓦嘉就在后甲板前段给他准备了一张垫子。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躺在后甲板上。这一次他信服了,精力和毅力对付晕船比不上医书里列举的不同药方。
  “他成什么样儿了,咱们可怜的总务!……”罗杰·欣斯达尔说。
  “他准备写遗嘱,这似乎才是明智之举!”约翰·霍华德说。
  纯属夸大其词,晕船不会把人晕死的。
  下午,恶心又发作了,而且很厉害。乐于助人的服务员终于出来说话了:
  “先生,我还知道一个偶尔见效的药方……”
  “好……这次不管是什么药方,”帕滕森先生低声说,“要是还来得及,就请明说吧!”
  “就是在穿洋过海期间手里那个柠檬……昼夜……”
  “给我一个柠檬!”帕滕森先生说话声不大,由于痉挛,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
  瓦嘉没有胡编乱造,也没有信口开河。在专家们设想的一系列治疗晕船药方里就有手攥柠檬一方。
  可惜,这个手攥柠檬的方子同前几个方子一样仍然没有效果。帕滕森先生脸色比柠檬科果子都黄,五个指头攥着一个柠檬,险些把柠檬汁都攥出来了,照样无济于事,他丝毫没有感到痛苦减轻,他的心脏继续在胸腔里翻腾。
  试过最后这个方法以后,帕滕森先生想试试戴眼镜有没有什么效果。眼镜的镜片略带朱红色。这一招不怎么成功。船上药箱备用的药似乎都用光了。只要帕滕森先生体力上挺得住,他可能会继续病下去。除了体质,其他什么指望都没有了。
  继瓦嘉之后,科蒂也来推荐了一个奇方妙术。
  “您有勇气吗,帕滕森先生?”科蒂问帕滕森先生。
  帕滕森先生摇摇头,示意他一无所知。
  “什么方子?……”路易·克罗迪荣对海员使用的这个疗法信不过,想问个一清二楚。
  “特简单,就喝一杯海水……”科蒂说,“这个方法常常产生……奇效!”
  “您想试一试吗,帕滕森先生?……”休伯·佩金斯接着问道。
  “随你们便吧!”帕滕森先生呻吟着说。
  “好。”托尼·雷诺说,“这并非喝干海水。”
  “不……就一杯。”科蒂说着把一只水桶从船舷上扔过去,打上来满满一桶水,海水清澈透明,无懈可击。
  帕滕森先生——必须承认,他对此还真有心劲——不想让人说他不舒服还挑三拣四,有的方子试,有的方子还不试。他硬撑着从垫子上半挺起身,一只手颤悠悠地接过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这一下真坏事儿了。原来恶心是恶心,但痉挛得没有这么厉害,挛缩得没有这么严重,抽搐得没有这么强烈,身子歪斜得没有这么可怕,咳痰没有这么困难。如果说这些字词没有一个同一的意义,但至少表达那天病痛争夺患者对外界事物认识上却有同一的意义。
  “不能让他这样呆着,回舱室他会好的……”路易·克罗迪荣说。
  “这是个躺帆布吊床的人,”约翰·卡彭特声称,“到圣——托马斯以后一定把他抬下来!”
  水手长可能想得实际,假如帕滕森先生没有到安的列斯群岛就断了气的话,他与同伙们分的钱就少了七百英镑……
  他立即叫来瓦嘉,帮助科蒂抬病人。病人躺着,不知道人家怎么处置他的肉身。
  内药已经用过了,没有产生药效,现在他们决定用外药。外药不可能没有疗效。罗杰·欣斯达尔暗示,在韦嘉尔所有处方中,他想采用其中一个著名处方,这是唯一还没有人使用过的药方,相信会有理想的效果。
  帕滕森先生被脱光了衣服,解了皮带,用蘸了液质火胶棉的布中反复按摸胃部。要是人家活剥他的皮,他都不会有反抗的表示。
  不要以为给他按摸的是一只温柔的手,动作既轻巧又规则!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身强体壮的瓦嘉可以说是用力气完成了这个任务,其责任心之强,旅游结束时,帕滕森先生给他三倍的报酬,才算是没有亏待他……
  总之,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大凡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大自然像最强大的君主失去了它的权利,可能是因为患者心里交瘁,以致这种精疲力竭让他心惊肉跳。帕滕森先生示意他厌烦了,于是就侧过身,胃部靠着帆布吊床边,再次突然完全失去知觉。
  他的同伴们让他休息,听到喊声就随时过来看他。总之,帕滕森先生若在横渡结束前恢复健康,踏上安的列斯君岛第一座岛屿时完全恢复体能和智力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帕滕森先生是个办事认真、讲究实际的人,当然有权利认为韦嘉尔处方是错误的还是骗人的,因为这个让他信得很真的处方就不下二十八个!……
  这谁知道呢?……应该相信的处方竟然不是第二十八个。这个处方上的准确措辞是:
  “晕船根本无法预防!”

  第十二章 横渡大西洋
  航行在相当有利的条件下继续进行。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健康状况不但没有恶化,反而在逐渐好转。再说他不愿意在手里攥柠檬就没有什么用了。瓦嘉给他做的液质火胶棉擦摸肯定有效果。帕滕森领队的心跳又正常了,跳动节律犹如安的列斯中学总务处的座钟。
  不时吹来阵阵暴风,吹得机灵号猛烈摇晃。轮船轻松地经受住了暴风的侵袭。此外,在哈里·马克尔的指挥下,船员们驾驶动作十分老练,令年轻乘客们惊叹不已,尤其是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年轻乘客们没有袖手旁观,他们又是帮着降高帆,又是帮着转帆桁,又是帮着收风帆,照样忙得不亦乐乎。挂了中桅双帆轮船操作起来就比较得心应手。帕滕森先生要是知道约翰·卡彭特像慈父般地关心照顾这些年轻甲板水手的话……那原因就不必说了,他心里就蹋实了,不必老跟着他们,叮咛他们小心谨慎。
  天气变化竟然没有导致暴风雨。风一直在东边吹,机灵号航行很顺利。
  除了横渡大西洋带给他们的娱乐外,学生们还开展了他们喜闻乐见的钓鱼活动,他们不仅兴致高,成绩也不小。他们放长钓线时专心致志的神态,真有点像精通钓鱼技巧的行家,每次收线都钓到各种各样的海鱼。
  对钓鱼兴致最浓,热情最高的是冷淡的艾伯塔斯·勒文和耐心的休伯·佩金斯。由于他们钓到了深海鱼,一日三餐有了可喜的改观,船员们也吃上了鲣鱼、鲷鱼、鲟鱼、鳕鱼、金枪鱼。
  帕滕森先生对看怎样钓到这些鱼肯定有浓厚的兴趣,但是他离开舱室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他对观看鼠海豚和海豚在机灵号舷侧冲出水面又潜入水中的嬉戏,对听到学生们在欣赏这些“海洋小丑们”表演翻跟头和腾跳时欢快的笑声当然更感兴趣!
  “那两个等它们飞起来时可以抓到!……”一个学生说。
  “这几个要撞上船头了!……”另一个大喊大叫。
  这些温顺灵活的动物有时是十五个一伙,有时是二十个一伙,时而在船前出现,时而在船后的航迹里相会。它们比他跑得快,倏儿在这边,眨眼钻过龙骨又出现在另一边。跃起三四尺高,然后坠入水中,在水面上划出道道优美的水线,它们就是潜入情澈透亮的碧水深处,肉眼都能隐隐约约看见它们的踪迹。
  好几次,应小乘客们的要求,约翰·卡彭特和科蒂试图用捕鱼叉逮住一条鼠海豚,但没有成功。这些鱼实在太灵活,一般是抓不住的。
  在太平洋这一带水域常来常往的巨角鲨的情况就不同了。它们非常贪食,不管什么东西,帽子,瓶子,木块,只要掉在海面上,它们都去扑抢。巨角鲨的胃功能特别好,什么东西都吃,连它们不能消化的东西都要保留了下来,不肯丢弃。
  七月七日那天,逮到一条足有四米长的鲨鱼。当时它把诱饵吞进了肚子,挣扎得很厉害,船员们费了很大劲才把它弄上甲板。路易·克罗迪荣和他的同学当时都在场,看到这个庞然大物不禁毛骨悚然。鲨鱼尾巴摆动很恐怖,约翰·卡彭特叮咛他们不要离鲨鱼太近,以免发生意外。
  鲨鱼立即被砍了几斧头,胃都被砍破了,还在疯狂乱蹦,从船这边蹦到船那边,试图逃走。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没能看到这扣人心弦的捕鲨鱼场面,真是件憾事,否则他会认认真真地把这个过程写进他的旅行日记里,而且还有可能证明生物学家罗克福尔以讹用手法把拉丁语的安灵弥撒演化成法语的鲨鱼是有道理的。
  白天就是这样打发的,没有人觉得单调乏味。每时每刻都有成群结队的海鸟——新的娱乐——围着横桅交错翻飞。罗杰·欣斯达尔和路易·克罗迪荣使用船上的卡宾枪很不老练,笨手笨脚,竟然也射杀了几只。
  值得注意的是,哈里·马克尔命令在先,他的同伙和机灵号上的乘客没有任何交往,只有水手长、科蒂、海员餐厅的服务员瓦嘉不受这个命令的约束。哈里·马克尔本人始终是个冷面人,从第一天起就不怎么说话,现在仍然是少言寡语。
  经常有帆船、汽船在机灵号的视野里出现,但因相距太远,无法听到机器的轰鸣声。实际上,哈里·马克尔正设法避开视线内的船只,这一点学生们大概没有发现。当迎面疾驶而来的船接近时,哈里·马克尔耍手腕,不是顺风行驶,就是抢风一两度行驶,想方设法避开。
  七月十八日快下午三点时,一艘高速汽船追上了机灵号。汽船朝西南方向航行,也就是说航向和机灵号相同。
  这是波特兰号,一艘美国汽船,从圣迭戈起航去的欧洲,现在由欧洲回来,经麦哲伦海峡返回加利福尼亚。
  当两船相互距离对方仅有一链之遥时,两位船长按惯例交谈了几句:
  “船上一切都好吗?……”
  “一切都好。”
  “起航后没有什么新情况吧?……”
  “没有什么新情况。”
  “您去哪儿?……”
  “安的列斯群岛……您去哪儿?”
  “圣迭戈。”
  “好,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波特兰号刚才稍微减了点速度,现在又加速前进了。烟囱冒出的黑烟好长时间都能看见,现在彻底在海平线上消失了。
  航行十五天后,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所担心的,就是了望员在航海图上指出第一个陆地。
  按走过的路程估计,这块陆地可能是百慕大群岛。
  百慕大群岛位于西经六十四度,北纬三十一度,属于英国管辖。百慕大群岛地处由欧洲前往墨西哥湾船只的必经水道上,有不下四百座大小岛屿,其中主要的有百慕大群岛、圣乔治群岛、库珀群岛、萨墨塞特群岛。这些群岛为过往船只提供了众多的停泊地,船只在此能找到或修理或补给所需的一切。经常受到大西洋飓风的袭击是这一水域的突出特点。
  七月十九日白天,机灵号上的了望员从西边开始扫视海平线,发现再航行六十多海里就到百慕大群岛了。不经常在大海上做了望的人的确很容易把百慕大群岛误认为是水天相接处的云团。
  不过百慕大群岛在那天上午就已经能够看见了。约翰·卡彭特先让学生中最没有耐心的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来观看。
  “那儿……往那儿看……”约翰·卡彭特说,“看右舷前面……”
  “你看到山巅了吗?……”马格努·安德斯问道。
  “看到了,我年轻的先生……山巅直插云端,你们很快就可以辨认出来。”
  在日落西山之前,朝夕阳方向的天空,确实出现了一些形状各异的云团。第二天,机灵号已经与百慕大群岛最东边的圣戴维斯岛遥遥相望了。
  当然,期间必须得和猛烈风暴做顽强的斗争。有夹着闪电的强阵风,从东南方向突然降临,迫使机灵号进入航线。整整一天一夜,海上波涛汹涌,大浪滔天。机灵号上的中帆已经收起,前进无力,只好后退,在铺天盖地向它压来的海浪中艰难行驶,不可能平安无事。
  哈里·马克尔若想在百慕大群岛某个码头,尤其是在圣乔治岛找个码头避避大风,恐怕得拿出水手谨慎与睿智的气概。宁可让轮船受点损失,坚决不在英国殖民地靠岸,因为那里可能有人认识帕克森船长。哈里·马克尔使出浑身解数,巧妙驾驶,没有离开海面。机灵号只遭受了一些轻微的损失,几张帆被风撕破,一个巨浪铺天盖地冲上甲板,险些卷走右舷上拴的小船。
  帕滕森先生承受六十小时恶劣天气的能力若比大家希望的强,他的几个小旅伴约翰·霍华德、尼尔斯·阿尔伯、艾伯塔斯·勒文即使没有吃过他吃的苦头,那也受到了艰苦的磨炼。路易·克罗迪荣、罗杰·欣斯达尔、休伯·佩金斯、阿克塞尔·威克本经受住了考验,不但领略到了两天狂风暴雨里自然界显示出来的强大威力,而且也欣赏到了这种威力制造的波澜壮阔的骇人场面。
  至于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他们具有海员的胆识,具有帕滕森所不具备而他又羡慕航海家贺拉斯的那种大无畏气概。
  在暴风雨发泄淫威期间,机灵号被抛出航道百十来海里,若驶入以吹东西向贸易风为主的水域,即使不发生新的意外,耽误的时间也不一定能完全抢回来。哈里·马克尔运气不佳,从昆斯敦出发以后就没有遇上有利航行的稳定海风。在百慕大群岛和北美大陆之间,天气变化无常,偶尔风平浪静,机灵号时速达不到一海里,偶尔风起潮涌,海员们不得不把顶帆和前桅中下帆收起来航行。
  从现在开始,乘客们在圣托马斯下船的时间肯定要向后拖几天。机灵号晚到不但会引起乘客们的不安,而且也会证明他们对机灵号命运的担忧不是庸人自扰。帕克森船长出发的日期,何日轮船驶离科克湾,想必巴巴多斯已经收到了电报,但二十几天过去了,仍然不见对方的回音。
  对乘客们的担忧,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肯定满不在乎。他们耿耿于怀的是赶快结束这次穿越安的列斯群岛的探险旅游,然后无忧无虑掉转船头驶向好望角。
  七月二十日上午,机灵号在巴哈马海峡附近穿过了北回归线。墨西哥湾的海水从佛罗里达海峡流出,经巴哈马海峡注入大西洋。
  机灵号要是在航行期间必须穿过赤道的话,罗杰·欣斯达尔和他的同学们绝对忽视不了要搞个过赤道的趣味庆祝活动。如果他们支付趣味活动的奖金费用,他们很愿意按照传统要求来组织活动。但是,赤道在较靠南的二十三度处,庆祝过二十三度赤纬线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不言而喻,霍雷肖·帕滕森先生要是身体好,一定很乐意接待回归线人的祝贺和他率领的狂欢队伍。他肯定会接待,而且接待周到,还不失安的列斯中学总务的身份。
  假如不组织什么活动,而学生们又一再提出要求的话,哈里·马克尔会同意给船员们付双份的生活定量。
  根据那天计算的结果,机灵号目前的方位在安的列斯群岛的北边,距离安的列斯群岛最近的岛屿有二百五十海里。机灵号在巴哈马海峡入口处遇上墨西哥湾暖流以后,航速可能受到了一点影响。墨西哥湾这股暖流一直扩散到北欧的广大地区,这股暖流类似大洋洲的河流,其河水不与大西洋的水相混合。此外,机灵号将得到这一海域比较稳定的贸易风的帮助,三天之内,了望船员肯定会示意在这一海域第一个停泊地圣托马斯岛的高度。
  现在,随着轮船逐渐接近安的列斯群岛,大家在考虑持续数周的安的列斯群岛探察旅游的同时,也为机灵号可能会遇到危险而担心,船长不能对大家表示出的严重不安置若罔闻。
  约翰·卡彭特和科蒂经常私下谈起此事。要是运气不佳,那麻烦真的就大了。有即将到手的七千英镑,冒这个险无疑很值得……但如果想全有,结果全丢……甚至连命都得搭上?……赫利发号的海盗,昆斯敦监狱的逃犯万一被人认出来,重新落入疏而不漏的法网呢?……人们常说,临崖勒马,为时不晚……下一夜,只要把船上毫无戒备之心和手无寸铁的乘客们制服了,扔进茫茫大海,就将万事大吉……机灵号然后调转船头就可以往回开了。
  不错,听了同伙们向他陈述的这些理由,表达的这些不安,哈里·马克尔只说了这么一句:“请大家相信我!……”
  仗着包天之胆,无比自信,哈里·马克尔最终赢得了同伙们的信任。同伙们用海员的话说:
  “好……就这么搞!……”
  七月二十五日上午,距离安的列斯群岛西南西就剩下六十左右海里路了。借着阵阵凉风的推力,机灵号在日落前肯定能望见圣托马斯岛上的高坡峻岭。
  因此,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分别呆在主桅和前桅舵杆上度过了那个下午,可能是托尼·雷诺先喊:
  “陆地……看到陆地啦!”

  第十三章 埃塞克斯号护卫舰
  下午快四点时,托尼·雷诺喊了一声,喊声震天动地。
  这声喊的不是“看见陆地了”,而喊的是“看见轮船啦”。
  在机灵号左舷前方五六海里远的地方,有一股青烟出现在西边的海平线上。
  一艘汽船正迎面驶来,当然正以高速在行驶。过了半小时,船身依稀可见,又过了半小时,已到附近水域,距离机灵号仅四分之一海里。
  乘客们聚集在后甲板上,交换着各种观察到的情况。
  “这是一艘军舰……”一人说。
  “你说得对……”另一个说,“主桅杆上有面尖旗……”
  “而且还是艘英国舰……”第二个接着说。
  “舰名叫埃塞克斯。”第一个补充说。
  其实,汽船在转向时,用望远镜可以看见轮船方尾板上的船名。
  “嗨!……”托尼·雷诺大声喊道,“我敢打赌,那船要向咱们靠近!”
  埃塞克斯号护卫舰是艘有五六百吨吃水量的舰船,刚刚挂起了舰旗,似乎确实有靠过来的意图。
  哈里·马克尔及其他人没有误解此舰的意图。毫无疑问,埃塞克斯号有意和机灵号取得联络,所以继续以低速靠近。
  这伙坏蛋感到恐惧不安,人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快信不可能到达英属安的列斯群岛有好几天了;机灵号没有起航就遭马克尔犯罪团伙劫持,船长和船员被杀害,发生在昆斯敦的这些事情,那里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埃塞克斯号护卫舰不可能是奉命来抓这些歹徒的?……
  仔细想一想,不会!这绝对不可能。哈里·马克尔肯定不会善待船上的乘客,正如他没有善待帕克森船长及其船员一样,他怎么会起航前往安的列斯群岛呢?……他没有逃之夭夭,反而胆大包天要把机灵号开往目的地?……如此冒失之举是不容许的。
  哈里·马克尔等着,但等的沉着劲儿比约翰·卡彭特和科蒂都大。如果埃塞克斯号的舰长要和他接触,他就要当回事。可是,护卫舰停下了,就停在几链远的地方,给了个信号,让机灵号必须停止行驶。机灵号的桅桁已经转了方位,以致风帆活动相互阻碍,基本上保持静止不动。
  埃塞克斯号悬挂着舰旗,机灵号也得挂自己的船旗。
  无需赘言,如果哈里·马克尔不想理会国有轮船的命令,国有轮船就将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哈里·马克尔心里明自,这是艘护卫舰,有速度又有力量,想摆脱它的追踪是不可能的。它开几炮就能把机灵号给报废了。
  不出人们所料,哈里·马克尔压根就没有往那方面去想。护卫舰的舰长要是命令哈里·马克尔去他舰上的话,他也就大大咧咧地去了。
  在帕滕森先生、路易·克罗迪荣、罗杰·欣斯达尔以及其他人看来,是埃塞克斯号的到来和埃塞克斯号给机灵号的联系命令引起了他们的高度关注。
  “这艘军舰奉命追上机灵号是相接我们,并想尽早把我们送到安的列斯群岛的某一座岛屿上?”
  这个想法只能在像罗杰·欣斯达尔这样始终想冒险的人脑子里萌生。需要补充说明的是,这个意见绝对是他个人的意见。
  此刻,埃塞克斯号上的一艘小艇已经放到了水面上,两名军官立即坐了上去。
  划了几桨,小艇就靠了过来。
  两名军官攀着右舷的梯子登上机灵号,其中一名军官问:
  “船长在吗?……”
  “在。”哈里·马克尔答道。
  “您就是帕克森船长?……”
  “我就是。”
  “这船就是上个于六月三十号从昆斯敦码头起航的机灵号吗?……”
  “是那日起航的船。”
  “船上的乘客都是安的列斯中学的考试优胜生吗?……”
  “是的。”哈里·马克尔说着指了指正在后甲板上一字不漏听他们谈话的帕滕森先生和他的小旅伴们。
  两名军官随即去找他们,哈里·马克尔也跟了过去。那个上船后先讲话的军官是英国海军中尉,他向他们还了军礼后,用英国军人特有冷淡口吻说了这么一番话:
  “帕克森船长,埃塞克斯号舰长很高兴遇上机灵号。我舰官兵看到你们身体很好,我们为此感到很高兴。”
  哈里·马克尔鞠了一躬,等中尉陈述他来访的理由。
  “你们横渡很顺利。”中尉问,“那么……一路天气还好吧?……”
  “特别好,”哈里·马克尔说,“只是在百慕大群岛附近遇上了一次大风。”
  “大风耽误了你们的航程?……”
  “我们不得不顶风低速航行了四十八小时……”
  中尉旋即转身对着乘客们,问领队:
  “帕滕森先生……安的列斯中学的,没有错吧?……”
  “是鄙人,长官先生。”帕滕森总务像往常一样,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回答了中尉的问话。
  接着又说:
  “我很荣幸向您介绍我年轻的旅伴,并请您接受我个人的崇高敬意……”
  “署名:霍雷肖·帕滕森。”托尼·雷诺小声说。
  接着,双方相互握了手,握手动作具有盎格鲁撒克逊人握手时特有的机械性准确特点。
  中尉身子转向哈里·马克尔,要求见哈里·马克尔的手下们。中尉的这一要求不能不引起约翰·卡彭特的极大怀疑和高度不安。这个军官为什么想见他们?……
  尽管如此,哈里·马克尔还是把他们叫到甲板上来。他们上来以后按照哈里·马克尔的命令,列队站在主桅杆脚下。虽然这伙强盗竭力装得像正人君子,两位军官恐怕仍认为他们的表情令人不太放心。
  “您只有九名水手?……”中尉问道。
  “九名。”哈里·马克尔答道。
  “据我们所知,机灵号的船员有十名……没有算您,帕克森船长……”
  对这个很尴尬的问题,哈里·马克尔一开始就采取了避而不答的态度,反问中尉:
  “长官先生……能告诉我您登鄙船是何动机吗?……”
  中尉被问及他上船的目的是很自然的。
  “很简单,”中尉说,“机灵号没有按时到达巴巴多斯,大家不放心……在安的列斯群岛像在欧洲一样,家长们对轮船晚到很关心。凯伦·西摩夫人找了总督,总督阁下就派埃塞克斯号来接应机灵号。这就是我们出现在这一海域的唯一理由。我再说一遍,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们感到很高兴!”
  面对这关切的表示,霍雷肖·帕滕森先生不能保持沉默了。他以年轻学生的名义和他个人的名义郑重地感谢埃塞克斯号舰长及其部下,感谢杰出的凯伦·西摩夫人和英属安的列斯群岛总督阁下。
  哈里·马克尔认为应该向中尉挑明,轮船晚到四十八小时不可能引起如此恐慌,这不可能成为派遣护卫舰的理由。
  “根据我马上告诉您的一个情况看,这些担心是有理由的。”中尉回答说。
  约翰·卡彭特和科蒂面面相觑,十分惊讶。他们可能不满意哈里·马克尔把问题扯得太远。
  “机灵号是六月三十日傍晚起航的吗?……”
  “是的。”哈里·马克尔显得十分沉着。“我们是傍晚七点半左右起的锚。一出锚地,风就逆着吹开了,没有风,机灵号第二天在罗伯科夫角沿岸停留了整整一天。”
  “帕克森船长,”中尉又问,“第二天,发现有一具尸体被海浪冲到这一带沿岸……但是,根据尸体衣服上的扣子辨认出死者是机灵号上的船员。”
  约翰·卡彭特和其他同伙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跳肉颤。这具尸体只能是前一天不幸被害的那名船员的尸体。
  埃塞克斯号舰长宣布说,巴巴多斯当局已经收到了关于这一事件的快信。没有看见机灵号到来,有些担心是可以理解的。
  他接着又说:
  “船长,您损失了一位手下……”
  “是的,先生,是水手鲍勃……这个水手坠入海中,我们当时停泊在法尔马小海湾,我们立即进行了打捞,结果没能救了他,也没能找到他。”
  这个解释被接受了,又没有引起怀疑,同时还说明了机灵号船组缺一名水手的原因。
  乘客们对此事一无所知,理所当然应该感到惊讶。怪了!他们上船之前有个水手溺水了,他们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对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就此事提出的质疑,哈里·马克尔复说,他之所以向旅行基金生们隐瞒了这个噩耗,是因为他不愿意让他们背着沉重的思想包袱乘船。
  这个答复比较合情合理,因而没能引发任何别的意见。在大家仅仅感到既惊讶又激动时,中尉又说:
  “由昆斯敦寄往巴巴多斯的快信上说,在海岸找到的尸体可能是水手鲍勃的尸体,还说尸体当胸有道伤痕。”
  “一道伤痕!……”路易·克罗迪荣大喊大叫,而帕滕森先生却摆出一副似乎一无所知者的态度。
  哈里·马克尔一直很有自控力,现在无法保持沉默了,他说:
  “鲍勃从首桅桅楼掉到起锚绞盘上,又在起锚绞盘上弹了一下,坠入大海,有可能在绞盘上撞伤了,所以他才没有能浮出水面。这就是我们打捞无果的原因。”
  这个解释和前一个解释似乎都是可以接受的,所以中尉又对自己的消息做了这样的补充:
  “经测定,尸体上的伤痕绝对不是碰撞所致……是砍刀砍的,心脏都被砍伤了!”
  中尉的这番话必将在约翰·卡彭特及其同伴身上自然再次引起恐慌。事情将如何了解,他们心里根本没有底。
  埃塞克斯号舰长会下令扣押机灵号,下令将其带回巴巴多斯,进行很可能对他们不利的调查?……调查会导致对他们身份的争议……他们会被遣返回英国……这一次,他们逃脱不了对他们所犯罪行的惩罚……特别是机灵号驶离西印度群岛海域后,他们想干的坏事干不成了!……
  机会继续对他们有利。哈里·马克尔甚至不必对刀痕一事作出解释。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双手冲着苍天,大声质问:
  “什么!这个不幸的人是凶手用凶器捅死的?……”
  中尉这样回答说:
  “快信上说,水手到昆斯敦越狱歹徒藏匿的海岸时大概还活着……他在那儿落入歹徒之手,然后被捅了一刀。”
  “看来,”罗杰·欣斯达尔说,“这是赫利发号上的犯罪团伙所为。我们到昆斯敦时,他们刚刚越狱逃跑……”
  “混蛋!……”托尼·雷诺放声大骂。“中尉先生,他们没有被捉拿归案?……”
  “据最新消息称,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中尉说,“不过,他们不可能离开爱尔兰,他们迟早要被抓获……”
  “但愿如此,先生。”哈里·马克尔说,他时刻不改那副沉着的口吻。
  约翰和科蒂又来到前甲板,哈里·马克尔低声对他们说:
  “是条汉子,咱信的船长……”
  “不假。”科蒂说,“他率领我们去哪儿,我们就跟他到哪儿!”
  两位军官受托向帕滕森先生和九名考试优胜生转达了凯伦·西摩夫人的问候。西摩夫人很乐意接待他们,如果他们愿意不在安的列斯其他期盼他们到来的岛上久耽,西摩夫人热切希望尽可能留他们在巴巴多斯多呆些时日。
  罗杰·欣斯达尔代表他的同学做了回答,并请两位军官转告凯伦·西摩夫人,他们对她为安的列斯中学所做的一切表示感谢。接着,谙熟演讲技巧的霍雷肖·帕滕森先生,以他既滔滔不绝又言辞激昂的讲话结束了谈话。他在讲话结尾把贺拉斯的一首诗和维吉尔的一首诗弄混了,出这种粗疏错误在他这样的人身上是十分罕见的。两位军官辞别船长和乘客之后,被领到船梯口,乘上他们的小艇,临返回军舰前,中尉说:
  “帕克森船长,就剩下五十几海里路了,我想机灵号明天就到圣托马斯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哈里·马克尔回答说。
  “我们一到巴巴多斯就给你们回电……”
  “谢谢您,先生,并请您代我问候埃塞克斯号舰长。”
  小艇转舵离开机灵号,眨眼功夫就到护卫舰旁了。
  哈里·马克尔和乘客们向站在舰楼上的船长招手致意,舰长立即也向他们招手回敬。
  小艇一吊上甲板,军舰就拉响了汽笛,尖锐的笛声响彻海面。埃塞克斯号开足马力,朝西南方向驶去。一小时后,不见舰影,只见一缕青烟在海平线上漂移。
  至于机灵号,它的桅桁已转了方向,风帆在后侧风行驶位置,右舷受风,朝圣马托马斯方向驶去。
  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明白了埃塞克斯号来访的前后经过后,心里才蹋实了。英国和安的列斯群岛都没有人对他们驾船逃匿一事有怀疑,也没有人怀疑这艘船就是机灵号……似乎机运会把他们跟到底!……他们要明目张胆地航游安的列斯群岛。他们会受到体面地招待。他们要逐岛旅游,根本不必担心有人会识破他们的真面目。他们将在巴巴多斯岛结束此次探险旅游的最后一站,然后他们将不驶向返回欧洲的航道!……起航的第二天,机灵号就将不再是原来的机灵号了……哈里·马克尔将不再是帕克森船长,他统帅的船上不再有帕滕森先生,不再有他任何一名小旅伴!……冒险已经获得了成功,而警察还在爱尔兰徒劳无益地搜捕赫利发号上的海盗!……
  横渡大西洋的最后这段航行很顺利。天气晴好,贸易风稳定吹拂,轮船上的全部风帆,甚至辅助帆都统统挂了起来。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确锻炼出来了,轮船有时颠簸得很厉害,他稍微感到有点不舒服。他甚至可以重新坐到餐桌上去吃饭,能够自己吐出他一直含在口里的樱桃核。
  “您是对的……先生。”科蒂反复对霍雷肖·帕滕森说,“治疗晕船的药物还只有这些……”
  “我觉得也是,我的朋友。”霍雷肖·帕滕森说,“幸运的是,我预备了很多这样的晕船丸,当然,这都是托了帕滕森夫人先见之明的福。”
  白天就这样结束了。年轻学生没有出发时,急着要走,上路了,到达的心情又很迫切,巴不得现在就踏上安的列斯群岛第一座岛屿的热土。
  快到安的列斯群岛时,往来船只多了,汽船帆船争流,使海面上热闹了起来。过了佛罗里达海峡的船正设法进入墨西哥湾,驶出墨西哥湾的船踏上返回欧洲各个港口的漫漫征途。在这些年轻学生看来,给这些船只发信号,与之交错而过,手持这一海域常见的英国、美国、法国、西班牙旗帜相互致意,真是其乐无穷!
  夕阳西下前,机灵号正疾驶在圣托马斯地区第十七度纬线上,距离圣托马斯只有二十几海里路程。想赶到,只是数小时的问题。
  群岛附近布满了暗礁和小岛,哈里·马克尔不想冒险夜里进入这一带水域,不是没有道理的。根据哈里·马克尔的命令,约翰·卡彭特不得不减少了风帆的数量。水手长让放下了顶帆、顶桅帆、顶桅斜横帆、船尾斜桁帆,机灵号上就剩下两个中帆、前桅下帆和所有的三角帆了。
  夜里风平浪静。海风早已停吹了。第二天,太阳升起在洁净的海平线上。
  接近九点钟时,他们听到主桅操纵杆上有人喊叫了一声。
  喊叫者原来是托尼·雷诺,他接二连三嗓音洪亮而欢快地喊着:
  “右舷前方是陆地……陆地!是陆地!”

  第十四章 圣托马斯岛和圣克鲁瓦岛
  如前所述,西印度群岛上有不下三百座大小岛屿。事实上,岛屿的名字只起因于四十二座岛屿,这些岛屿不是因为它们的面积比较大,就是因为它们的地理位置重要。在四十二座岛屿中,只有九座岛屿可能接受安的列斯中学优胜生的来访。
  这九座岛都属于小安的列斯群岛,又特称向风群岛。英国人把小安的列斯群岛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北部从维尔京群岛开始到南部的多米尼加岛,他们称之为背风群岛;第二部分从马提尼克岛开始一直到特里尼达岛,他们把它叫做向风群岛。
  没有必要采用这种命名。该群岛西面的界线是美洲地中海,应该叫它向风群岛,因为它先领受到自东向西吹来的第一股贸易风。
  大西洋水和安的列斯海水通过这些岛屿网进行交流。艾丽斯·里克吕斯把这些岛屿比作是一座特大桥梁的桥墩,往复流经其间的是纵横墨西哥湾的海流。
  关键问题是不要把墨西哥湾和狭义上的安的列斯海相混淆。这两个流域很明显的区别是构形特殊,面积不等。前者面积十五万平方公里,后者面积接近十九万平方公里。
  众所周知,克里斯托夫·哥伦布首先发现了康塞普西翁岛、费尔迪南迪纳岛和伊萨贝尔岛,在上面插上西班牙国旗以后,这位热亚那航海家又于1492年发现了安的列斯群岛上最大岛屿古巴。
  克里斯托夫·哥伦布当时以为他率领的帆船队刚到达的地方是远亚地区的香料之国印度。他九泉之下都不知道他曾经踏上过新大陆的土地。
  从此以为,欧洲列强不惜以流血战争,骇人听闻的屠杀,无休无止的冲突为代价争夺安的列斯群岛的地盘,最终结果竟是目前的这种状况,这是当时无法肯定的。
  不管怎样,我们仍然可以作出如下的统计结果:
  独立岛海地——圣多明各;
  英属岛十七座;
  法属岛五座,外加一半圣马丁岛;
  荷属岛五座,外加另一半圣马丁岛;
  西班牙所属岛两座;
  丹麦所属岛三座;
  委内瑞拉所属岛六座;
  瑞典所属岛一座。
  至于把安的列斯群岛叫做西印岛群岛的由来,那是克里斯托夫·哥伦布对所发现的岛屿在命名过程中出的差错。
  实际上,从北边的所罗门礁岛一直到南边的巴巴多斯岛都是小安的列斯群岛,其面积达六千四百零八平方公里。英国拥有三千五百五十平方公里,法国拥有二千七百七十七平方公里,荷兰拥有十一平方公里。
  这些岛上的总人口为七十九万两千人,其中四十四万八千是英属岛上的居民,三十三万六千人生活在法属岛上,八千二百人居住在荷属岛上。
  丹麦所属的岛屿倒是属于维尔京群岛组,面积三百五十九平方公里,有居民三万四千人,英国管辖岛屿面积一百六十五平方公里,有居民五千二百人。
  总之,维尔京群岛可以被看作是小安的列斯群岛的组成部分。从1671年起,维尔京群岛被丹麦人所占领,大部分岛屿列入西印度群岛范围,分别命名为圣托马斯岛、圣让岛和圣克鲁瓦岛。尼尔斯·阿尔伯生在圣托马斯岛,他是旅行基金享受者之一,在安的列斯中学选拔考试中获第六名。
  经过长达二十五天的顺利横渡以后,七月二十六日上午,哈里·马克尔将在圣托马斯岛岸前抛锚停泊。从圣托马斯岛开始,机灵号将一路南下,沿途在其他岛岸停靠。
  如果说圣托马斯岛面积有限,那么圣托马斯岛的港口作为避风港和停泊港却是十分优秀的。五十艘大吨位船只可以随意锚泊。欧洲海军在这一带水域龙争虎斗,接二连三抢占安的列斯诸岛时,英法海盗乘机而入,争夺圣托马斯港口,就像饿虎盯上了一个让它们垂涎三尺的猎物。
  克里斯蒂安·阿尔伯住在圣托马斯岛,兄弟两多年没有机会见面,他们盼望机灵号到的迫切心情可想而知。
  克里斯蒂安·阿尔伯比尼尔斯·阿尔伯年长十一岁,是尼尔斯·阿尔伯在圣托马斯岛的唯一亲人,最有钱的富商。克里斯蒂安·阿尔伯为人很和蔼,表现出北方民族特有的这种谨慎与热情。定居丹麦殖民地以后,克里斯蒂安·阿尔伯继承了舅舅的大商行,经营日用消费品、吃食、布匹等等。
  商业由犹太人完全把持的时代还没有过去。当战乱不断扰乱这个地区正常的生活秩序,尤其是贩卖黑奴活动被彻底禁止以后,商业活动大规模地开展了起来。圣托马斯岛的港口夏洛特阿马利亚立即被宣布为自由港,使圣托马斯岛更加繁荣昌盛。
  夏洛特阿马利亚港向所有船只提供真正的便利,不论船籍何国。圣托马斯岛地势比较高,有一个狭长的半岛,海浪到了岸边都碎成了浪花,又有一座礁岛,岛上建有数座码头,数家煤炭店,轮船在圣托马斯岛能找到可靠的避风港躲避信风和海湾风暴。
  机灵号接到信号台发出的信号,测定好科维尔角和莫伦特斯角的方位,然后绕过狭长半岛的末端,又绕过小礁岛,再沿着左侧的信标航行,进入一个圆形港池。港池的出口在北面,港池的顶里头矗立着该市头几幢房屋。机灵号快速在水深为十一二米的水面上行驶一阵之后,在水深四五米的水面上停住了。
  艾丽斯·里克吕斯经过观察后指出,圣托马斯岛的位置特别好,在安的列斯群岛这个大几何曲线上占了一个有利点,向群岛各处就地配送东西十分便利。
  人们从一开始就认为夏洛特阿马利亚这个天然良港迟早会引起海盗的注意和青睐。夏洛特阿马利亚港果然变成了和西班牙殖民地走私物品的主要仓库,不久又成了最大的“乌木市场”,也就是说,在非洲沿海购买的黑奴被人进口到了西印度群岛。夏洛特阿马利亚港是一个财团从德国勃兰登堡侯选帝那里得到的,后又将其出让,立即转由丹麦统治,从未再易其主,因为该财团的继承人恰好就是丹麦的国王。
  机灵号一停泊,克里斯蒂安·阿尔伯就上了船。兄弟两一见面,就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与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及其小旅伴亲切握过手之后,克里斯蒂安说:
  “朋友们,在圣托马斯岛逗留期间,我打算请你们做我的客人……机灵号大概在圣托马斯岛停泊多长时间?……”
  “三天。”尼尔斯·阿尔伯说。
  “就三天?……”
  “不会多的,克里斯蒂安,我很遗憾,因为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
  “阿尔伯先生,”帕滕森领队说,“我们忠诚接受您的盛情邀请……在圣托马斯岛逗留期间做您的客人……但逗留期不可能延长……”
  “道理,帕滕森先生,因为旅游线路是别人给你们定的。”
  “是的……是凯伦·西摩夫人定的。”
  “您认识这位夫人吗,阿尔伯先生?……”路易·克罗迪荣问。
  “不认识。”克里斯蒂安·阿尔伯说,“但我经常听人谈起她。在安的列斯群岛,人人都夸她乐善好施。”
  然后转身对哈里·马克尔说:
  “至于您呢,帕克森船长,请您允许我代表这些小旅客的全体家长们,衷心感谢您关照……”
  “感谢船长是应该的。”帕滕森先生抢上说,“虽然大海让我们吃了苦头,我比谁吃的苦头都多,一谈海就色变!但必须承认,我们勇敢的船长想方设法使我们的横渡既适舒又愉快……”
  哈里·马克尔不善恭维和客气。克里斯蒂安·阿尔伯先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很可能使他感到不自在,所以他轻轻点点头,才这么回答说:
  “先生,只要不拖延规定的停泊时间,机灵号上的乘客接受您请他们做客的邀请,我绝对不会阻拦……”
  “一言为定,帕克森船长。”克里斯蒂安·阿尔伯又说,“那么从今天开始,您如果愿意来家里和我的客人一起吃饭……”
  “谢谢您,先生。”哈里·马克尔说,“我有些小修小闹的活儿要干,即使一个钟头,我都不能浪费。况且,我更喜欢尽可能不离开我的轮船。”
  克里斯蒂安·阿尔伯先生对哈里·马克尔回绝邀请口吻之冷淡似乎感到很惊讶。这不奇怪,在海员当中,在英国商船的船长当中,经常能见到一些性格粗暴的海员,缺乏教养的船长。由于工作中接触的是粗鲁的海员,这些船长的言行举止也高雅不了。毫无疑问,他在认识哈里·马克尔和他的手下时,一开始对他们的印象就不好。总而言之,机灵号一路上驾驶得不错,横渡大西洋比较顺利,这才是主要的。
  半小时后,小乘客们在夏洛特阿马利亚码头下了船,然后就去克里斯蒂安·阿尔伯家。
  他们一走,约翰·卡彭特就提醒说:
  “嗳,哈里,到目前为止,我觉得一切进展顺利……”
  “是嘛……”哈里·马克尔未置可否。“不过,在咱们每次停泊期间,必须加倍小心……”
  “大家会小心的,哈里,咱们当中没有人想使此次行动前功尽弃……此次行动开始顺利,结束同样会顺利……”
  “肯定的,约翰,因为帕克森在圣托马斯岛没有认识人。此外,你务必负起责任,不让咱们中的任何人下船上岸!”
  哈里·马克尔有理由不让船组人员下船。如果让下咖啡馆,让逛酒吧,让暴饮暴食,这些海员就会说些惹是生非的话——每次对他们放任自流,每次都发生这种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呆在机灵号上,严格禁止他们擅自外出。
  “正确,哈里。”约翰·卡彭特又说,“如果他们实在想喝一杯,就给他们双份或者三份……现在,乘客们要在岸上逗留三天,咱们的人如果在船上多喝一杯,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机灵号上的船员虽说有大吃大喝,把错过的吃喝在停泊码头补回来的嗜好,但也明白事态严峻。只要能克制住,他们决不会把事态搞糟。因此,必须设法避免同岛上居民,同经常出入码头酒吧的不同国籍海员发生接触,必须注意不让赫利发号上的任何一个海盗被昔日的那帮江洋大盗认出来。于是,哈里·马克尔正式命令,一,任何人不得离船上岸;二,不得让任何陌生人上船。
  克里斯蒂安·阿尔伯的商行坐落在码头。这个商业区成交的业务不少,单进口一项,金额就高达五百六十万法郎,这对有一千二百万人口的城市来说,是相当可观的。
  在圣托马斯岛上,小乘客们没有语言交流障碍,因为这里的人讲西班牙语、丹麦语、荷兰语、英语、法语,他们还以为他们是在阿德先生领导下的安的列斯中学里呢。
  克里斯蒂安·阿尔伯先生的寓所在城外,坐落在海边呈梯形状的山坡上,有一英里左右的路程。
  那里都是本岛有钱侨民的别墅,掩隐在茂盛的热带树木丛中,环境格外优美。克里斯蒂安·阿尔伯先生的别墅是最舒适、最漂亮的别墅之一。
  七年前,克里斯蒂安·阿尔伯和一位丹麦姑娘结婚,姑娘的娘家是侨民中豪门之一,婚后生了两个女儿。少妇热烈欢迎素未谋面的小叔和小叔介绍给她的同学!至于尼尔斯,虽说当了叔叔,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和开心地拥抱和抚摸过他的两个侄女!
  “她们真可爱!……她们真可爱!……”尼尔斯·阿尔伯赞不绝口。
  “她们怎么能不可爱呢?”霍雷肖·帕滕森先生振振有辞地说,“父亲可爱……母亲可爱……闺女自然可爱!”
  这句拉丁引语得到了大家的交口称赞。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和年轻的旅伴们就住在克里斯蒂安·阿尔伯的别墅里,别墅很宽敞,他们每个人都能有一间舒适的房间。在那里,他们能够再次吃到船上丰盛而花样不多的饭菜,尽管兰亚·科克使出了他全部的烹饪才能。白天烈日炎炎的时候,在克里斯蒂安·阿尔伯别墅周围浓荫蔽日的花园里午休格外舒服!在日常闲聊中,他们经常谈到留在欧洲的家庭,谈到尼尔斯·阿尔伯。他父母已先后去世,他毕业以后要返回哥哥身边,在哥哥的贸易公司工作。克里斯蒂安·阿尔伯甚至考虑开个商行,地址初步选在圣托马斯岛的临岛圣让岛。从前,丹麦人曾想以五百万皮阿斯特把圣让岛出让给美国,但没有被美国所接受。
  在圣托马斯岛日渐显得不能满足商业发展需要时,圣让岛上原先住的都是侨民。圣让岛由于长仅十二公里左右,宽约八公里左右,很快被认为地盘太狭小,后来岛上的侨民就搬迁到圣克鲁瓦岛去了。
  克里斯蒂安·阿尔伯先生后来多次又谈到帕克森船长及其船员,当帕滕森先生向他保证机灵号上的船员应该得到最公正的表扬时,克里斯蒂安·阿尔伯的成见消失了。
  当然,他们要对值得一游的圣托马斯岛做徒步穿越游览。圣托马斯岛是座斑岩岛,北部地势起伏很大,高低不平,小山众多,形状秀美,其中最高的小山高出海平面四十五米左右。
  年轻的旅游者想登上小山的山顶,又觉得登山累,但到了山前,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秀丽景色大大抵消了登山的疲劳。爬上山巅,看见圣让岛宛若一条肥大的鱼儿,漂浮在安的列斯海水面,四周有汉斯来利克、卢安戈、毕克、萨巴、萨瓦纳礁岛环抱;再极目远眺,就是茫茫沧海,丽日之下,波光粼粼。
  总之,圣托马斯只不过是一座八十平方公里的岛屿,正如路易·克罗迪荣所指出的那样,其面积勉强是巴黎教战场的一百七十二倍。
  学生们按规定在阿尔伯别墅呆了三天后,现在返回机灵号的锚泊地。出发的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就绪。阿尔伯夫妇把他们送上船。在船上,阿尔伯夫妇接受了帕滕森先生对他们盛情接待所表示的感谢。阿尔伯先生和他的弟弟最后一次拥抱话别。
  从七月二十八日傍晚起,机灵号起锚升帆,借着东北风,航向西南,驶往第二个停靠点圣克鲁瓦岛。
  两岛间距六十海里,航行时间三十六小时。
  如前所述,当侨民们在圣托马斯岛和圣让岛上感到居住空间拥挤时,他们就想搬到圣克鲁瓦岛去住,圣克鲁瓦岛的面积是二百一十八平方公里。他们发现,从十七世纪中叶开始,圣克鲁瓦岛就落入了在该岛安家落户的英国海盗之手。为了站稳脚跟,他们必须开展斗争,但开展的多种流血战斗都对于英国冒险家们有利。然而,自从他们到了以后,这些人与其说是侨民,不如说是海盗,他们只顾在这一带海域行劫,忽视了在岛上种植任何农作物。
  1750年,西班牙人赶走英国人,占领了圣克鲁瓦岛。
  西班牙人没能把圣克鲁瓦岛守住。数月之后,弱小的驻岛守军见法国部队来了,只好撤走让位。
  圣克鲁瓦岛在这个时期开始了农作物种植。然而,在开垦荒岛创造良田之前,必须放火烧掉岛内茂密的森林,因为烧荒既腾地方又肥了田地。
  由于一个半世纪以来的连续开发与建设,机灵号中途停靠的地方,是一座精耕细作并五谷丰登的岛屿。
  当然,机灵号既不会遇到小岛被发现前居住在岛上的加勒比人,也不会遇到最初居住在岛上的英国人,又不会遇到继英国人之后来的西班牙人,更不会遇到最先想搞殖民化的法国人。十七世纪中期,岛上甚至再找不到一个人。没有了贸易往来,没有了走私贩私的实惠,侨民们决定放弃这个岛屿。
  一直到1733年的三十七年间,圣克鲁瓦岛上没有人居住。法国以七十五万英镑把圣克鲁瓦岛卖给了丹麦,从那个时期开始,圣克鲁瓦岛就是丹麦的殖民地了。
  机灵号在驶往圣克鲁瓦岛途中,哈里·马克尔耍手段,把船开到了圣克鲁瓦岛首都巴恩斯,丹麦语叫克里斯蒂安科斯特。巴恩斯位于北岸上一个小海湾的深处。圣克鲁瓦岛的第二个城市是弗雷德里科斯特,昔日曾被轰轰烈烈起来造反的黑人烧毁,当时的城市建在西海岸上。
  阿克塞尔·威克本生在弗雷德里科斯特,选拔考试他获得第二名。当时,他在弗雷德里科斯特无亲无故。他家变卖掉在岛上置办的田产后,迁住哥本哈根已经十来年了。
  在此次停靠期间,学生们如果不去任何人家做客,威克本家的老朋就招待他们。绝大部分时间他们将在岸上活动,每天晚上回船上睡觉。
  他们要乘车去参观的这座岛行值得一游。只要奴隶时代继续存在,种植园主就会发大财,圣克鲁瓦岛就会被看成是安的列斯群岛最富的岛屿。高产种植场充分利用土地,连沟豁丘陵都没有让荒芜。这种种植物拥有三百五十个种植园,每个种植园一百五十公亩,由训练有素的人员来负责,管理得井井有序。土地的三分之二用来生产食糖,年均每公亩产食糖十六公担,还不算废糖蜜。
  排在食糖之后的作物是棉花,年产棉花八百大包,全部收回欧洲。
  游客们走的路径很美丽,路旁种有棕榈树,使每个村子与首都相连通。地势向北平缓倾斜,到西北海岸时又逐渐升高,一直到海拔四百米的老鹰峰。
  必须承认,看到这么富饶美丽的岛屿,路易·克罗迪荣和托尼·雷诺感到十分遗憾的是,法国没有把这个岛留在安的列斯群岛法国的富庶领地里。相反,尼尔斯·阿尔伯和阿克塞尔·威克本认为丹麦买了一处很合算的田产。他们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希望圣克鲁瓦岛在先后归属英国、法国、西班牙之后永远归他们国家所有。
  总之,由于它在欧洲所处的地理位置,丹麦除了在大陆被封锁期间哥本哈根遭到英国舰队的炮击外,后来有幸没有被卷入上个世纪初英法之间长期的流血冲突。由于是第二强国,丹麦领土没有受到欧洲军队的入侵,这就使得丹麦的安的列斯群岛侨民没有感受到大洋彼岸恶战的冲击,他们可以安心工作,使他们将来的日子过得更滋润富足。
  然而,1862年,黑人宣布被解放,这首先引起了一些混乱,殖民当局不得不进行严厉地镇压。被解放的黑人和获得自由的农奴大概不满的是当局说给他们分配一定数量有全部所有权的土地,但诺言没有兑现。在抗议无果的情况下,黑人起来造反,最后导致起义的烈火蔓延到岛上好几处地方。
  当机灵号抵达克里斯蒂安科斯特码头时,侨民与获得自由的黑人之间的关系没有彻底得到改善。尽管如此,岛上治安却十分稳定,游客们的旅游活动根本没有受到妨碍。一年以后,黑人突然搞起大规模示威活动,闹得很厉害,把阿克塞尔·威克本的诞生城市付之一炬。
  况且,应该指出的是,圣克鲁瓦岛的人口由于继续外迁,七八年来已经减少了五分之一。
  在机灵号停泊期间,丹麦总督由于担心发生动乱,交替在圣托马斯岛居住半年,在圣克鲁瓦岛居住半年,目前羁留圣让岛,没能在安的列斯年轻人所到安的列斯群岛各地给予欢迎,但要求手下对他们登岛探险提供各种便利。他的要求得到了全面地贯彻执行。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写得一手好字,因此在临出发前写了一封信,九名优秀生签了名,转交给总督阁下,向他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八月一日,机灵号驶出克里斯蒂安科斯特码头,一出航道,航向就调向东,借着侧微风朝圣马丁岛航行。

  第十五章 圣马丁岛和圣巴特勒米岛
  机灵号保持向东航向,正朝大海驶去。其实,圣马丁岛和所罗门岛、安圭拉岛、巴布达岛、安提瓜岛是安的列斯群岛链状岛在向风群岛东北部的前沿岛。
  在失去了圣克鲁瓦岛陆地的掩蔽以后,机灵号遇上了吹得比较强劲的贸易风,只得迂回曲折在大浪翻涌的海面上航行,前帆、中帆和顶桅帆仍然可以升挂,就是转帆掉向太频繁。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多次获准操舵,感到无比的自豪。
  圣克鲁瓦岛和圣马丁岛之间的距离不足二百海里,如果风平浪静,一艘帆船快速行驶,二十四小时就可以走完。但若遇上逆风,逆着涌向墨西哥湾的潮流而上,航行时间要延长三倍。
  此外,机灵号几乎总能看到许多汽船或者帆船。这一带水域很繁忙,从圣托马斯岛一直到特立尼达岛各岛之间的海上运输搞得很活跃。
  至于哈里·马克尔,他没有放松他一贯的警惕性。他避免通过这些船只看得见他,能和他通上话的海面。他更喜欢保持下风航向,以避免与他们接触。这个谨慎之举始终使他的手下感到满意。在顺顺当当离开圣托马斯岛和圣克鲁瓦岛的停靠点以后,在其他岛上也有可能这么顺利吗?……因此,约翰·卡彭特、科蒂,还有其他人,他们已经从最初的恐惧中镇定了下来,他们的领头人使他们产生的信心比任何时候都十足。他们仍然迫不及待的想结束在安的烈斯群岛的游览活动。
  在这趟逆风逆水航行期间,帕滕森先生的确感到有些不舒服,但樱桃核帮了忙,他没有太多抱怨。
  此外,在七八月份,恶劣天气根本不可怕,就刮些狂风下些暴雨,而且还是热带强高温造成的。安的列斯群岛的气候变化特别平稳,温度计水银柱的波动仅有二十度。毫无疑问,下雨时的变化比高温时更为显著,如果冰雹很少和大雨同时下,常常下的是倾盆大雨。
  其实,安的列斯群岛各岛因受海风的侵袭,最易遭受大气的干扰。其他岛屿如圣克鲁瓦岛、圣厄斯塔什岛、圣克里斯托夫岛、格林拉达群岛,因有加勒比海水滋润,很少有暴风雨光顾。此外,向风群岛的大多数码头朝西或者朝西南,因而为过往船只提供了躲避强海浪的可靠屏障。
  八月三日,机灵号被贸易风所拖延,看到圣马丁岛时傍晚已经结束。
  然而,再航行五六海里就要到锚泊地时,年轻乘客们发现了圣马丁岛上最高的山巅,高度达五百八十五米,落日的余辉把山巅染成了金黄色。
  众所周知,圣马丁岛分别归属荷兰和法国,因此机灵号上的法国和荷兰学生在西印度群岛又将看到他们各自国家的一部分。如果说艾伯塔斯·勒文即将踏上的是故乡的热土,那么对路易·克罗迪荣和托尼·雷诺来说就不是了。他们分别出生在瓜德罗群岛和马提尼克岛。荷兰小伙子生于该岛首府菲力斯堡。机灵号将在该码头靠岸停泊。
  圣马丁岛假使目前是法荷领地,它的西北前哨就是安提瓜小岛,可以说是座礁岛,与圣克里斯托夫岛和尼维斯岛领属相同。
  它们之间仅隔一条狭窄的海峡,水深超过二十五米到三十米。由于纤毛虫旷日持久的蛀蚀,甚或由于深成岩体的上升,原本就是珊瑚石灰质的海床不增高是不可能的。这样以来,圣马丁岛和安圭拉岛只会形成相同的一座岛屿。
  法英何属的这座安的列斯群岛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儿?……三个国家能在一个岛上融治相处吗?……安的列斯群岛上的最后一座岛叫特立尼达岛是否很名副其实,三国国旗呵护下的和平会天长地久吗?……
  第二天,一个领港员登上机灵号,驾驶机灵号经过航道进入菲力斯堡码头。
  菲力斯堡市地处一个半圆形小海湾与一块大盐田之间的狭长海滩上,是开展重要勘探活动的中心。圣马丁岛的主要经济来源是高产盐田,年产盐估计不会低于三百六十万石。
  的确如此,其中有些盐田必须进行不断的养护。盐田蒸发量太大,不养护很快会干涸。因此,有时候把狭长半岛靠海岸的那侧开个口子,大量引进海水,这对菲力斯堡盐田尤为必要。
  艾伯塔斯·勒文没有任何亲属在圣马丁岛。他们住在荷兰鹿特丹已有十五六年了。艾伯塔斯·勒文自己离开菲力斯堡来欧洲时年纪很小,对圣马丁岛没有任何记忆。在安的列斯中学九名优胜生中,只有休伯·佩金斯的父母还留在安提瓜英属殖民地,其他同学的双亲均已返回欧洲故里。这次游览圣马丁岛,对艾伯塔斯·勒文来说是重新踏上出生地热土的一次机会,兴许也是最后一次。
  圣马丁岛虽说是法国和荷兰的殖民地,不要以为那里就没有英国人。在七千左右的人口中,有三千五百人是法国人,约有三千四百人是英国人,数量基本相等。
  大家明白,剩下的就是荷兰人了。
  自由贸易在圣马丁岛很普遍。行政自治基本上是全面的,由此而出现了一个真正的繁荣昌盛景象。不管圣马丁岛的盐场掌握在法荷人手中与否,这都无所谓,因为英国人不经营盐业,而做其他门类的生意,尤其做那些与他们经营的消费品和商行有联系的生意,他们开的商店物品是丰富,始终是顾客盈门。
  机灵号在圣马丁岛就停泊二十四小时,至少在菲力斯堡锚地就呆这么长时间。
  在那里,哈里·马克尔及其手下都不必担忧会被人认出来,总之,这个危险在他们要去的英属安的列斯群岛上的圣卢西亚岛、安提瓜岛,多米尼加岛比较大,在凯伦·西摩夫人的居住岛巴巴多斯岛兴许尤其大,因为安的列斯中学享受旅游革金生的逗留时间肯定会拖延。
  帕滕森先生和他的小旅伴们大可尽情地在菲力斯堡市的狭长街道里漫步。海边西面狭长的海滩上就是菲力斯堡市鳞次栉比的房屋。
  艾伯塔斯·勒文的游览一结束,机灵号似乎又要扬帆上路了。但作为法国人,路易·克罗迪荣和托尼·雷诺当然很希望去位于该岛北区并占该岛总面积近三分之二的法属地去看一看,走一走。
  马里戈是菲力斯堡市的首府。大家明白,马里戈这个名字没有荷兰名字的特征。那么,路易·克罗迪荣和托尼·雷诺渴望在马里戈至少呆上一天,谁都觉得很自然。
  他们就此已经试探过帕滕森领队的意见。帕滕森领队认为他们去马里戈丝毫不影响既定的旅游路线。
  如果尊敬的领队认为这个答复很合乎情理,那么谁都不会惊讶。
  “艾伯塔斯已经去过荷兰的领地了,”他说,“路易和托尼两个为什么不能去法国的领地看看呢?”
  于是,霍雷肖·帕滕森先生找到哈里·马克尔,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并仗着他的威望问哈里·马克尔:
  “帕克森船长,您看呢?……”
  哈里·马克尔当然喜欢不增加停靠点了。但是,这一次他确实没有任何理由拒绝送乘客们去岛上另外一个地方。假如傍晚起航,机灵号第二天就能到马里戈,四十八小时后再从马里戈起航去圣巴特勒米岛。
  事情就这样定了,八月五日傍晚九点,机灵号在菲力斯堡码头领航员的指引下驶出停沮地。夜空晴朗,星光灿烂,月亮差不多圆了。水波不兴的海面上尽是高低起伏的海岛,轮船可以沿着岛岸以不足四分之一海里的速度行进,和风习习,可以借着后侧风航行。
  乘客们被夜航的美景迷住了,在甲板上一直呆到半夜方才回舱室睡觉。当醒来时机灵号正在抛锚停泊。
  马里戈是座比菲力斯堡更商业化的城市。马里戈市屹立在同海湾和辛普森池塘之间有交通来往的湖沼畔上。这一切就构成了一个可靠码头抵御海风海浪的基本条件。马里戈市对外来船只实行免收关税的政策,吸引来了不少远洋的近海轮船。马里戈是圣马丁岛最重要的城市。
  乘客们当然不必对旅游抱有遗憾情绪。法国侨民会对他们的两位同胞给予最热诚的欢迎。他们盛情招待客人根本不考虑国籍来历。在市政府举行的欢迎宴会上,坐在同一张餐桌周围的将都是安的列斯人。
  昂塞尔姆·吉荣先生是马里戈市的主要商人之一,宴会将由他来组织。宴会出席人数将有五十几个。机灵号船长应邀赴宴,自然在吉荣先生的考虑之中。
  吉荣先生亲自上船邀请哈里·马克尔参加当天在市政厅举行的欢迎宴会。
  然而,无论哈里·马克尔多么胆大包天,他都不会接受赴宴的邀请。吉荣先生没有请得动哈里·马克尔。帕滕森先生和吉荣先生一道请,哈里·马克尔还是不接受邀请。他们两在机灵号船长以坚定不移的决心来对付他们恳切邀请面前败下了阵。在圣托马斯岛或圣克鲁瓦岛他不想下船,在圣马丁岛他更不想下船。而且还不许他手下任何人下船上岸。
  “您不参加宴会,我们感到很遗憾,帕克森船长。”吉荣先生申明说,“这些孩子们向我们说了您不少好话。说您在率领机灵号横渡大洋期间对他们关怀备至,他们希望公开向您表示感谢。这些理由鼓励我来邀请您,没能请到您,我感到很遗憾。”
  最后,哈里·马克尔冷淡地点点头。吉荣先生又下船返回码头。
  必须承认,在克里斯蒂安·阿尔伯先生那里,机灵号的船长同样没有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这副面孔冷酷凶狠,不乏杀人越货,作恶多端留下的痕迹,这些即使不会引人怀疑,起码也令人厌恶。他们在夸赞帕克森船长的时候,怎么不听听这些小乘客和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意见呢?……难道他不是凯伦·西摩夫人选定的人?……这位夫人没有准确的信息和可靠的参考绝对不会轻易作决定……
  其实,哈里·马克尔及其团伙的差事险些受到影响,甚至于丢了。这个情况的确只能加强吉荣先生和马里戈市显贵们对船长及其船员的信任程度。
  机灵号到达的前一天,英国国籍的萤火虫号双桅帆船还停泊在马里戈码头。萤火虫号的船长同帕克森先生来往甚密,又既是知己又是海员的帕克森的长处大肆吹捧。他要是知道机灵号要来,不但肯定会等,而且很乐意同老朋友握手叙旧。但萤火虫号当时正准备起航,夜间很有可能同机灵号在圣马丁岛西海域交错而过。
  在谈话中,吉荣先生向哈里·马克尔提到了萤火虫号船长。人们不难想象,当这个坏蛋想到撞见帕克森船长的朋友他会有危险时,他立即会感到毛骨悚然。
  目下,萤火虫号帆船就在驶往布里斯托尔的海途中,在横穿安的列斯群岛的航行期间根本不可能遇上帕克森船长。
  当哈里·马克尔将此事告诉了约翰·卡彭特和科蒂以后,他们直言不讳地说出了他们的感想:
  “我们可是脱险啦!……”水手长再三说。
  “你们不要告诉其他人。”哈里·马克尔又说,“吓唬他们没有用,只要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谨慎……”
  “我真想立即干掉这些该死的安的列斯人!”科蒂恶狠狠地说,“我仿佛看见每个树杈上都吊着一根绳子!”
  科蒂这家伙说得对,机灵号到达的那天,萤火虫号要是停泊在马里戈码头,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可真是完蛋了。
  宴会当晚举行,宴会组织得很好,如同大家乐意举办这个宴会一样。期间大家频频为帕克森船长干杯。大家谈到顺利结束了的第一阶段旅游,希望第二阶段的旅游也能像第一阶段一样圆满结束。这些安的列斯年轻人在呼吸了一点故乡的空气后,会对他们在西印度群岛的参观旅游留下难以忘怀的纪念。
  在用饭后甜点时,路易·克罗迪荣站起来宣读了一封给昂塞尔姆·吉荣先生和圣马丁岛显贵们的热情洋溢的感谢信,感谢他们的热情招待,而且是在同学们一直同意的情况下,代表参加宴会的法国、英国、丹麦、荷兰、瑞典学生宣读了感谢信。
  接下来就轮到霍雷肖·帕滕森先生。每上一道菜,他都要举杯祝酒,他比平时干杯干得多得多。现在又站起来,手把酒杯,还是说话了。
  大凡在很有分量的语句中可以插入的拉丁语引语都从演说者的口中说了出来。他谈到宴会给他留下美好回忆时,他引用贺拉斯的话说,宴会比青铜器皿都坚固长久;谈到有利于勇敢者的机遇时,他引用维吉尔的话说,勇敢者事竟成。他乐意当众说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然而,他不会忘记与他远隔重洋的祖国和对祖国的美好回忆,但他可能会更多地忘记他的自尊心在安的列斯群岛得到满足的愉悦。在他讲话的最后时刻,他可能会再三表示:我现在在阿卡狄亚高原,因为安的列斯群岛可能就是阿卡狄亚高原的一块地方,那里没有邪恶只有幸福。末了,他还是表示希望游览这座美丽的群岛,他反复用前面引用过的贺拉斯的话说,这是我的愿望,还用维吉尔——前面提到过——的话说,在那里,以小可以比大。他虽是安的列斯中学的总务,他刚到的地方却大约四百年前克里斯托夫·哥伦布到过的地方。
  人们在评价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取得的成就,和他再落座时迎接他的声声喝彩。然后,每个人最后一次斟满各自的酒杯,高高举起来,为凯伦·西摩夫人干杯。相互握手,享受旅行基金的学生又往码头走。
  他们回到船上时快晚上十点了,尽管海面平静如湖,帕滕森先生仍然觉得机灵号有些微微的颠簸。帕滕森先生坚信躺下颠簸感会轻一些。于是就回到舱室,在殷勤的瓦嘉帮助下脱了衣裳,倒头进入睡乡。
  第二天一整天都在市内和市郊漫游。
  两辆车子接送游客们。昂塞尔姆·吉荣给他们当导游。他们希望参观的地方,就是1648年法荷两国签署分管圣马丁岛协议的旧址。
  要去那里不难,就是得爬位于马里戈市东面的一座小山。这座小山有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协议山。
  到达目的地以后,游客们在山脚下下了车,徒步登上小山,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到了山顶,几瓶从车后箱取出带上来的香槟酒被起开了瓶盖,喝了个一干二净,以示对1648年法荷分管圣马丁岛协议的纪念。
  显而易见,团结的气氛在这些年轻的安的列斯人中特别浓厚。
  也许在灵魂的深处,罗杰·欣斯达尔认为,圣马丁岛以及其他岛屿本应该是,或者总有一天会是英国的殖民地。但艾伯塔斯·勒文、路易·克罗迪荣和托尼·雷诺却在相互亲切握手,希望法荷两国永远和睦相处。
  两名法国学生为荷兰国王纪尧姆三世的健康干了杯以后,荷兰学生接着为法兰西共和国总统的健康干杯。这两杯酒受到了他们所有同学的喝彩和赞叹。
  应该注意的是,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在这个互相祝愿和互相问候的活动中没有发言。有可能是前一天他太健谈,他把他天生爱说话的财富耗尽了,或者至少得给他一点养精蓄锐的时间。否则,这一点不会错,他不但口头上,而且肯定打心眼里会参加这个国际性的活动。
  参观了圣马丁岛这一部分最珍奇遗迹结束后,在海滩上吃了自带的旅游午餐,在一片藏蕤森林的树木下吃了自带的旅游晚饭,游客们这才回到马里戈市。回来后向昂塞尔姆·吉荣先生表示了一番谢意,然后回到轮船上。
  每个人——包括帕滕森先生——大家都有时间给自己的亲人写信。其实,他们自七月二十六日就知道机灵号已经到达圣托马斯岛了。机灵号的到达日期是通过快信报告的,机灵号晚到几天引起的不安现在已经烟消云散。但是要让家长们知道旅游进展情况,那天晚上写的信第二天发出去,二十四小时后由欧洲邮船带走。
  夜里平安无事,奔波一天累了的学生们的睡眠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科蒂和约翰·卡彭特可能在梦想故障会迫使萤火虫号返回码头……这事没有发生,算他们走运。
  翌日八点钟,机灵号借落潮驶离马里戈码头,向巴特勒米岛进发。
  海面上即使有点大浪,只要轮船受到岛岸的遮护不会颠簸得厉害。若再从菲力斯堡前驶过去以后,机灵号没有了给它遮挡海浪的圣马丁岛悬崖峭壁。因此,在两岛间的入口处遇上横向海浪,那就得减少风帆数。使船身不出现太大的倾斜。
  如果路途有所耽搁,那就只耽搁几个钟头,机灵号在翌日天亮时一定能出现在圣巴特勒米岛附近。
  像往常一样,当需要放松或者拉紧帆脚索时,乘客们就来帮忙。根本不需要朝同一方向航行和顶风转向。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轮流掌舵。这是两个真正的舵手,对驾船兴致很高,目不转睛地盯着罗盘上的航向校准线,不让轮船忽左忽右航行。
  接近傍晚五点钟时,西南方有艘尾后的轮船发出信号,想快速超过机灵号。
  这时科蒂接掌了舵轮。哈里·马克尔的意图很明确,就是不想让那艘汽船靠近。于是机灵号驶离航道一向位,以避免对方横穿它的航道。
  根据主桅杆上随风飘扬的船旗辨认,这艘汽船是一艘法国籍的战舰,属于海军小吨位巡洋舰。路易·克罗迪荣和托尼·雷诺很高兴战舰驶过时向战舰敬礼,也高兴战舰向他们敬礼。但是,由于哈里·马克尔的操纵,两船间的最近距离就一海里多一点,因此不需要悬挂旗帆。
  至于这艘巡洋舰,它正全速向西北疾驰,好像是去安的列斯群岛的某个岛。它有可能去美国南部的某个港口,比如佛罗里达州最南端的基维斯特,就是一个供各国舰艇使用的停泊点。
  法国巡洋舰很快就把机灵号甩在了后面。日落之前,它烟囱里吐出的最后几缕青烟就已经在海平面上消失了。
  “一路顺风。”约翰·卡彭特说,“但愿永远不再想见!……我不喜欢和军舰同航线航行……”
  “更不想与一队警察在一起……”科蒂接上说,“那帮家伙徉装问你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说句老实话,有时并不合适!”
  圣巴特勒米岛——瑞典在西印度洋群岛拥有的唯一岛屿——位于英属安圭拉岛和法荷所属的圣马丁岛形成的沙洲末端。正如人们所看到的那样,只要地面上升八十英尺左右,三座岛就会变成一座独岛,其总长度会达到七十五公里。不过,由于海底属深成岩结构,将来发生地面上升不奇怪。
  罗杰·欣斯达尔针对这一点指出,地面上升可能会波及整个安的列斯群岛,包刮向风群岛和背风群岛。众所周知,可能在很早很早的某个时期,这些相互合并起来的岛屿在墨西哥湾入口处形成了一片像陆地那样广阔的土地,不知道与美洲的领土有没有联系?……在英国、法国、荷兰、丹麦声称将插上他们各自的国旗时,这块陆地会处于何等境况呢?……
  很有可能,门罗学说的原则在彻底解决这个对美国有利的问题时会发挥作用,使强国意见一致。整个美洲是美国人的,而且只能是美国人的美洲!他们想很快在当时已有五十颗星星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国旗上再添上一颗星星!
  至于圣巴特勒米岛,它的版图很小,长没有超过十公里,面积就二十一平方公里,只能被称做礁岛。
  圣巴特勒米岛受到居斯塔夫城堡的保护。居斯塔夫维亚是它的首府,是一座小型城市,从沿海航行的角度看,又地处这一带海域的小安的列斯群岛之间,可以得到这一地利的好处。十九年前,马格努·安德斯就出生在那里,他家人搬到瑞典的哥特堡定居已有十五个春秋了。
  圣巴特勒米岛曾先后受不同国家管辖。从1648年到1784年是法属圣巴特勒米岛。后来法国把圣巴特勒米岛出让给了瑞典。在瑞典的卡特加特,确切地说在哥特堡换了一个货仓经营权和其他一些政治好处。圣巴特勒米岛虽然在协约签定以后成了斯堪的纳维亚的领地,由于从前居民是诺曼底人,岛上仍然保留着诺曼底人的向往、爱好、习俗,而且很可能永远如此。
  当太阳从海平线落下时,还看不见圣巴特勒米岛的踪影。还有二十多海里的水路了。机灵号黎明到岸停泊毫无问题,尽管傍晚时分风平浪静,夜时行路不多。
  然而,从凌晨四点开始,瑞典小伙子就走出舱室,爬上主桅侧索的横梯索,一直攀上主顶帆的横杆。
  马格努·安德斯想第一个指出他出生岛的位置。凌晨六点前,他终于望到了一点石灰质主高地的轮廓。高地位于圣巴特勒米岛中央,高出圣巴特勒米岛三百二十米。于是他放声高喊:“陆地!……陆地!……”他的同学们听到喊声纷纷冲上甲板。
  机灵号即刻朝圣巴特勒米岛的西海岸驶去,准备靠停船坞码头。船坞码头是圣巴特勒米岛主要的,或者准确地说,是唯一的码头。
  风力虽然已经减弱,机灵号虽然必须逆风航行,但速度却相当快,越往前行,水波越是不兴。
  七点钟刚过一点儿,一伙几个人清楚地出现在小山顶上,就在侨民们升降瑞典国旗的地方。
  “这是每天早晨的规定仪式。”托尼·雷诺说,“瑞典国旗要在一声礼炮声中升起……”
  “令我感到奇怪的是,”马格努·安德斯说,“国旗还没有升起!……平时日出就升,到这时候就已经在海平线上飘扬了三个小时了!”
  观察是正确的。总之,人们会想到这是否与提到的那个规定仪式有关联。
  居斯塔维亚港给吃水二三米深的轮船提供了最好的停泊地,因为有沙洲的遮挡,海上涌过来的大浪打不到轮船就先在沙洲上撞成个小浪花。
  小乘客们前一天见到的那艘巡洋舰的存在,首先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巡洋舰就泊在居斯塔维亚港的正中,轮机全停,风帆收拢,就好像一艘要停泊些时日的轮船。这使路易·克罗迪荣和托尼·雷诺感到很高兴,他们相互约定要登上巡洋舰,肯定会受到欢迎。但看到巡洋舰不能不使哈里·马克尔像他的同伙一样感到难受,或许胆战心惊。
  机灵号距离港口仅四分之一海里,圣巴斯勒米岛就是旅程安排上的宿营地,或者中途停靠港之一,即使他哈里·马克尔不想进港,他还能想象出什么不进港的理由呢?……因此,不管愿意不愿意——总之,心里没有约翰·卡彭特和其他人害怕——他还是掉转船头,准备顺着航道往前走,这时响起一声炮响。
  同时,就见一面旗帜正徐徐升起在小山顶上。
  当马格努·安德斯和他的同学们看到小山上升起的不是瑞典国旗,而是法国的三色国旗时,他们感到十分意外!意外在马格努·安德斯身上就成了惊愕。
  至于哈里·马克尔及其船员,如果说他们显出几分惊讶的话,那么,他们主要的恐怕是那面旗帜是哪个国家的?……
  他们只认识一面旗帜,海盗的黑色旗,就是他们在太平洋海域抢劫时机灵号将要悬挂的旗帜。
  “法国国旗!……”托尼·雷诺大声喊叫着。
  “法国国旗!……”路易·克罗迪荣又说了一遍。
  “是不是帕克森船长搞错了,走错了去瓜德罗普岛的航线,或者去马提尼克岛的航线?”罗杰·欣斯达尔说。
  哈里·马克尔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错误。机灵号刚刚抵达的就是圣巴特勒米岛,而且过了三刻钟就在居斯塔维亚港下了锚。
  马格努·安德斯依然感到很纳闷。直至现在,在圣托马斯岛、在圣克鲁瓦岛、在圣马丁岛,丹麦籍和法国籍学生始终看见他们各自国家的国旗在飘扬,怎么在他当天就要踏上瑞典殖民地时,瑞典的国旗不再它的领土上空飘扬了……
  一切真相大白了。圣巴特勒米岛刚以二十六万七千五百法郎出让给了法国。
  出让行动得到了几乎原籍都是诺曼底侨民的同意。在三百五十一名投票者中,三百五十人对兼并表示赞成。
  可怜的马格努·安德斯不能要求收回。毫无疑问,瑞典放弃它在西印度洋群岛上唯一的殖民地,必然有它充分的理由。因此,马格努·安德斯就顺水推舟,侧身对着他的同学路易·克罗迪荣的耳朵说:
  “总的说来,既然必须改换旗帜,最好这面旗帜能是法国的国旗呐!”

  【第二部】

  第一章 安提瓜岛
  法兰西为了自己的利益,夺取了圣巴特勒米岛,使瑞典丧失了它在安的列斯群岛唯一的殖民地。对安提瓜岛来说,这种掠夺使英吉利的利益受到损害,但也不至令人担忧。如果说马格努·安德斯再也无法寻觅生养过自己这个以斯堪的纳维亚语命名的小岛,那么,休伯·佩金斯则一定要在大不列颠王国的殖民地里找到自己的故乡。
  英国不会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领地:它野心勃勃,贪得无厌,与其说是为了某种利益,倒不如说是其本性使然。它恨不能把所有的殖民地,无论是岛屿还是陆地,都占为己有。况且,就是这个大英帝国,已经占领着西印度群岛的大部分地区,英国的国旗将来不会飘扬在某个岛上呢?
  然而,安提瓜岛不总是属于野心勃勃的阿尔比索。起初这里居住的是加勒比印地安人,直到十七世纪初,安提瓜岛才落入了法国人之手。
  可是,在占领了这个岛几个月以后,法国人又重新回到了圣克里斯托夫岛。法国人决定舍弃它的原因与当地人当初抛弃该岛的理由完全一样。因为在安提瓜岛上几乎没有河流。如果人们在这里能碰到河流的话,那也是瞬间的雨水造成的。然而,为了殖民地的需要,就要收集这些雨水。因此,就必须修建巨大的蓄水池。
  1632年,当英国人在安提瓜岛驻扎下来之后,他们所明白的和要做的就是这件事——修建水库,这些水库是在最有利的条件下修建的,田野能够得到大面积的灌溉。由于这里的土地适合于种植烟草,因此,种植园主便专心于此。从那时起,烟草种植业便保障了岛上的兴旺发达,繁荣昌盛。
  1668年,英法之战爆发,在马提尼克岛组织的远征军扬帆起锚向安提瓜岛驶来。侵略者摧毁了种植园,运来了黑奴。仅一年光景,安提瓜岛就变成了一个像从未有人居住过的荒无人烟的地方。
  科庭顿上校,巴巴多斯一个富有的地主,他不愿意在安提瓜岛上修建的那些工程就这样被白白地丢弃。于是他便带领一些人来到这里,同时还招引来一些移民,在种植烟草的同时又种植甘蔗。是他恢复了安提瓜岛往日的繁荣景象。
  科庭顿上校因此被任命为属英国管辖的所有背风群岛的总上校。这是一位精力充沛的政府主管官员,他使岛上的农业生产充满活力,英国殖民地贸易异常活跃,经济和贸易发展速度即使在他之后也未放慢过。
  正因为如此,当机灵号抵达这里时,休伯·佩金斯定会看到一个欣欣向荣的安提瓜岛,就像他当年离开时一样。他是五年前,远渡重洋来欧洲求学的。
  圣巴特勒米岛和安提瓜岛之间的距离只有七十到八十海里。可是,当机灵号出航后,海面上一直风平浪静,间或刮过一丝微风,这样以来,机灵号难于借助风力快速前进,因而延长了航行时间。机灵号经过圣克里斯托弗岛。该岛曾遭到英国人、法国人和西班牙人的激烈争夺。1713年,英、法、西三国签订了《乌特勒支和平条约》,这样才使该岛永久归属英国人管辖,它只所以叫克里斯托弗这个名字,完全是由于哥伦布继发现希望岛、多米尼加岛、瓜德罗普岛以及安提瓜岛之后又发现了该岛,可以说它是这位热那亚伟大的航海家在西印度群岛美丽的海面上留下的标记。
  圣克里斯托弗岛呈吉他形状,当地人称它为“富饶的土地”,而法国人和英国人则称它为“安的列斯之母”。年轻的旅行者们沿着约四分之一海里的海滨就能欣赏到它美丽的自然景色。
  它的首府圣基茨就建在猴山脚下西海岸的一个港湾里,坐落在花园和棕桐树之中。这是一座火山,原来的名字叫米思礼,自从黑奴解放运动之后,便更名为利博蒂。它喷发出的岩浆使火山体升高到一千五百米,山体两侧散发着一些含硫的气体,在两个死火山口的底部蓄积着雨水,从而保障了岛上土地的肥沃。它的面积一百七十六平方公里,人口约有三万。这里主要种植甘蔗糖的质量是上乘的。当然,在圣克里斯托弗岛停泊一昼夜是令人遐意的,大家可以参观这里的牧场和各种农作物。可是除了哈里·马克尔一点也不坚持在这里逗留之外,按照即定的航线前进,实际上,安的列斯中学没有一个寄宿生的祖籍是这个岛上的。
  四月十二日的早上,机灵号收到了安提爪岛信号台发出的信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起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瓦拉多利德的一所教堂,大家从距离很远的地方就发现了它,海平面上已露出它的秀姿,其最高点不会超过二百七十米。至于说安提瓜岛的面积,与其他安的列斯群岛相比,还是很可观的,约有二十六万九千平方公里。
  在港口的入口处,休伯·佩金斯望见英国的国旗,禁不住放声高呼“乌拉”致意,他的那些伙伴们也随声附和。
  机灵号由北边驶近安提瓜岛,那里通向港口和城市。
  哈里·马克尔十分熟悉这片沿岸海域。因此他不需要引航员的帮助。港湾四周的情况还是很复杂的,但他大胆果断地将船驶入,让身强体壮的詹姆站在船的左舷,身单力薄的罗布洛利站在船的右舷,在最合适的地方抛锚,水深不超过四、五米。
  港湾的深处就是首府圣约翰市,人口一万六千。城市形如棋盘,街道纵横交错。市容令人赏心悦目。在风光秀丽的热带地区里,各种绿色植物郁郁葱葱、生机盎然,令人心旷神怡。
  机灵号刚一驶进港湾,一艘小船便从港口栈桥码头驶出。这艘四桨小船快速向三桅帆舱驶来。
  不用说,哈里·马克尔和他的伙伴们这时都感到新的忧虑和担心。总之,这种忧虑和担心是有着充分理由的。他们可能担心英国警察局已经知道机灵号在法尔马湾发生的血淋淋的悲剧,害怕其他一些尸体被人发现,也许还有帕克森船长的尸体。那么,人们会问:什么人在机灵号上担任他的职务呢?……
  很快所有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原来这艘小船上载着的是年轻旅行者休伯·佩金斯的家人,他的父亲、母亲和两个妹妹。他们已经守候了好几个小时,等待机灵号的到来。不等机灵号抛锚停稳,他们便迫不及待地登上船,休伯·佩金斯一下扑进了他父母的怀抱。
  从行政角度去看,安提瓜岛是管辖区政府的所在地,它包括邻近的巴布达岛和雷东达岛。同时,在英属安的列斯群岛中它处于首府地位,从韦尔京斯群岛到多米尼加岛,将背风群岛和向风群岛联系在一起。
  总督、行政院及立法院的主席都住在安提瓜岛上。这些人一半是由皇室任命,一半是由纳税人选举产生。值得注意的是自由选举人要比公务员少。大家会看到这种选举的结构并不是法属殖民地所特有的。
  佩金斯先生是行政院的一名成员,他也是那些当年随科庭顿上校一起来的移民后裔,他的家从未离开过安提瓜岛,把儿子送到欧洲之后,他又返回了安提瓜岛的家园。
  休伯·佩金斯拥吻了父亲、母亲和妹妹之后,理所当然地向大家一一作了介绍。霍雷肖·帕滕森先生首先和佩金斯先生亲切握手,年轻的小伙子们也荣兴地享受了同样的礼遇。机灵号上这些小伙子们的身体状况非常好,为此,佩金斯夫人特向他们的老师表示最亲切的致意。当然,对老师的亲切致意在很大程度上都应属于“帕克森”船长。
  另外,哈里·马克尔也以他惯有的冷漠态度接受了这些问候和致意,和大家打完招呼之后,他走到船头,将船两侧的铁锚都抛进了水里。
  佩金斯首先问帕滕森先生他们大概要在安提瓜岛停泊多长时间。
  “四天,佩金斯先生。”帕滕森先生说道:“我们停留的时间是有限的。就像人们通常说的人的寿命一样。我们要服从计划,而不应该背离我们既定的方针。”
  “太短暂了。”佩金斯夫人提醒大家。
  “毫无疑问,亲爱的。”佩金斯先生说,“旅行的时间是有限的,一路上还要去安的列斯群岛的许多地方。”
  “艺术长存,人生短暂。”帕滕森先生补充道。他以为在这时引用这条拉丁文谚语是十分恰当的。
  “不管怎样,”佩金斯先生说,“帕滕森先生和我儿子的同学们在此逗留期间将是我们的客人……”
  “佩金斯先生,”罗杰·欣斯达尔说,“我们船上一共有十个人……”
  “当然,”佩金斯先生又说,“朋友们,我的房子要安排你们所有的人住宿是小了点。但我们可在旅馆订几间房,吃饭都到我家里来。”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休伯,我们留在机灵号上也许更好。你说呢,佩金斯先生……”路易·克洛迪荣建议道:“整个白天,我们都属于您,从太阳升起直到太阳落山。”
  这是一个最好的折衷办法,得到了帕滕森先生的赞许。可是,哈里·马克尔显然还是更愿意旅行者们住到岸上去,担心船上难以接纳众多的来访者,总对参观者的到来怀有戒心。
  此外,船长也同样得到了去佩金斯先生家吃饭的邀请。但他像以往一样婉言谢绝了,休伯告诉他父亲没有必要坚持这么做。
  小船载着休伯离去了,于是他的同学们便把各自的东西都整理得井井有条。然后,每个人都写了几封信,以便让当天晚上回欧洲的邮差带走。在这些信中,有霍雷肖·帕滕森写给夫人的一封充满激情的信,这封信二十多天后就能收到。另外还有一封是写给安的列斯中学校长的。信封上的地址是:不列颠联合王国伦敦牛津大街二百一十三号。朱利安·阿德先生从信中可获悉关于凯伦·西摩夫人奖学金获得者的确切消息。
  在此期间,哈里·马克尔完成了他的全部操作工作,像过去每次停泊靠岸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机灵号停泊在港口的中央。运送旅客的人是绝不允许上岸的,而他本人也只是在船到达和出发的日子才上去到海岸办公室办理有关的手续。
  将近中午十一点钟,小船停靠到岸边,两名划桨的水手在科尔蒂的指挥下,把佩金斯先生和夫人的客人们带到了岸上。
  一刻钟后,大家汇聚到坐落在城市高处的一所舒适的房子里,围坐在一张摆满丰盛菜肴的桌子边。谈论着旅途中的种种奇闻趣事。
  佩金斯先生四十五岁年纪,胡子和头发已经开始花白。他举止得体、态度热情、目光真挚,这些优良品质今后都会在他儿子的身上重现。在殖民地里没有人比他更感到荣幸的了,这不完全是因为他作为行政院的一名成员而为政府履行义务,同时也因为他是一个风雅之士。有关西印度群岛的历史他无所不知,他甚至可以向霍雷肖·帕滕森先生提供一些有关这方面详细准确的记载和真实可靠的资料。我们敢肯定,霍雷肖·帕滕森先生是决不会放弃向佩金斯先生讨要这些资料,以此来丰富他的旅行日志。他以保存账簿的方式精心保存着这本日志。
  佩金斯夫人,祖籍克里奥尔(安的列斯群岛等地的白种人后裔),四十来岁年纪。这是一位和蔼可亲、仁慈善良的女人。她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花在对两个女儿的教育上面。两个女儿,一个名叫贝尔塔,十岁;另一个叫玛丽,十二岁。我们可以想象这位善良、仁慈的母亲当她把分别了整整四年的儿子紧紧拥在怀里时是多么激动!大家在吃饭时谈到休伯重返安提瓜岛的时间已为期不远了。他的家人永远也不想离开这个岛,再有一年,他将结束在安的列斯中学的学业。
  “我们将会为他感到遗憾。”约翰·霍华德高声说道,“他还要在牛津大街学校度过两年,休伯是一个品行端正的同学……”
  “我们将会一直记着他。”光洛迪荣又说。
  “谁会知道你们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面呢?”佩金斯先生提醒大家,“年轻的朋友们,也许你们中的某些人会重返安的列斯。当休伯进一家商行工作时,我们要为他娶亲……”
  “要尽可能地早。”佩金斯夫人接上说。
  “休伯要娶媳妇啦!”托尼·雷诺高声喊道。
  “啊,我是多么想看到这一切啊!”
  “哎!你为什么不能是我的证婚人呢?”休伯笑着说。
  “我们不是在开玩笑,年轻人,”帕滕森先生武断地发表言论,“婚姻是构成这个世界最重要的社会基础。”
  大家停止了对这个主题的讨论。于是,佩金斯夫人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向了帕滕森夫人,她询问这位夫人的近况。领队恰如其分地一一作了回答。他急于想收到夫人的来信,也许起程返回之前可以在巴巴多斯收到一封来信。这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从不离身的照片,不无自豪地给佩金斯夫人看。
  “这照片上的女人多么善良迷人啊!”佩金斯夫人说。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可敬的妻子。”佩金斯先生补充说。
  “她是我生命的伴侣。”帕滕森略微有些激动地回答说。“我乞求上苍在我能回去再见到她时,她还是老样子!……”
  帕滕森先生说的最后这几个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他能说什么呢?……他说这几个字时声音很低,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午饭结束了。饭后先去参观圣约翰市,然后再去周围散一会步。然而大家都愿意先在别墅美丽的花园里和高大的树荫下午睡一小时。佩金斯先生向帕滕森先生又讲述了一些关于在安提瓜岛废除奴隶的情况。这是在1824年,英国政府宣布了废除奴隶的法令。与其他殖民地所发生的情况相反,由于没有过渡的措施,黑人没的学会这种新的生存方式。
  废除奴隶的法令要求履行一定的义务和作出一定的承诺,以减缓由此而产生的反冲行为;可是,几乎一下子获得自由的奴隶从这些义务和承诺中既得到了完全自由的好处,也遇到了彻底解放的不便。
  确实,这种突然的改变给奴隶主和已组成真正家庭的奴隶的处境带来很大方便。同样,尽管废除奴隶行动立刻使三万四千奴隶获得自由,而殖民地的白人却只有两千人,但没有发生任何令人遗憾的过激行为和任何令人惋惜的暴力场面。双方达成很好的谅解,获得自由的奴隶只请求能作为家里的仆人或雇工留在种植园,恰如其分地说,倒是殖民者对他们从前奴隶的生活福利表现出极大的忧虑和担心。他们向这些奴隶承诺,只要他们经常从事有报酬的工作,他们的生存就能得到保障。他们为这些人建造了比他们原先的草屋舒适安逸的住宅。这些黑人现在衣装齐整,可以吃到新鲜的肉,而不像过去仅仅是粗茶淡饭和咸鱼,他们的饮食结构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如果说这种结果令黑人们幸福无比,那么对殖民者来说也是件同样令人高兴的事。殖民地到处是一片勃勃生机,蒸蒸日上的景象,政府的财政收入与日俱增,而政府各部门的行政开支却日趋下降。
  当帕滕森先生和他的年轻伙伴在岛上游览观光时,看到岛上的土地,耕种井然有序。这使他们不仅感慨再三。这块石灰岩构成的土地是多么美丽富饶啊!所到之处,每一个农场都维护得完好无缺,这使他们看到了农业生产的巨大发展。
  我们不会忘记安提瓜岛上的自然水源是很缺乏的。因此,修建了一些巨大的蓄水池用来收集雨水,对于这个问题,佩金斯先生有理由说,当地人曾把安提瓜岛称做Yacama“水流涓涓”,这完全是一种讽刺的意思。现在,岛上的这些蓄水池可以满足城市和乡村的各种需求。
  这种别具匠心的供水设施,满足了岛上人对水的需求,同时也使安提瓜岛的卫生状况有了保障,确保了岛上以后抗旱的能力。1779年和1784年出现过两次水荒严重的缺水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岛上人如同遇难船上的人,难以忍受干渴的痛苦,除了居民,岛上数以千计的牲畜由于缺水而死亡。
  当佩金斯先生在讲述这些的时候,他把那些蓄水池指给客人们看。这些蓄水他的容量为二百五十万立方米,它们向圣约翰市提供的平均水量要高于欧洲一个大城市的平均水量。
  在佩金斯先生的带领下,由他安排的游览不仅限于首府周围,另外,这样组织安排游览也是为了能使学生们每天晚上按时返回到机灵号船上。
  游览者还参观了安提瓜岛的另一个港口——英吉利海波,它位于岛的南边,比圣约翰港更为避风。以前这里是一些军事建筑,有营房、兵工厂,用来保卫安提瓜岛,它实际上是由一群火山口组成的,由于海水浸蚀,火山口高度逐渐降低了。
  四天规定停泊时间在游逛,吃饭和休息中很快过去了那天一大早,当大家踏上归途时,尽管这时的气候酷热异常,但年轻小伙子们却一点也不感到难以忍受。休伯·佩金斯仍留在他父母家里,他的伙伴们都回到船上,钻进船舱,躺在床铺上,消除疲劳恢复精力。然而,托尼·雷诺却认为休伯·佩金斯没有像他们一样返回,这一定是有什么“事”了。比如,他是不是要和一位巴巴多斯的克里奥尔姑娘结婚,他们订婚仪式可能要在起程回欧洲前举行……
  大家都嘲笑他的这些胡思乱想,严肃的帕滕森先生不让他们把托尼的胡言乱语当真。
  出发前一天晚上,即八月十五日,下边发生的这样一件事引起了哈里·马克尔的警觉。
  当天下午,一只小船停靠在他们的船舷旁,这只小船是从一艘从利物浦驶来的双桅英国帆船上下来的,这艘大船叫“旗帜”号,船上的一个水手登上甲板,请求和船长讲话。
  很难回答他船长这时不在船上,可自从抛锚之后,哈里·马克尔只上过一次岸。
  哈里·马克尔呆在船舱里,透过窗户观察这个人。他听着谈话声,以避免暴露自己。再说,他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也很可能不认识他。也许这个水手曾和指挥机灵号船的帕克森船长一起航行过,他现在是想来拜访帕克森船长。
  危险之处就在这里,每次靠岸都会带来危险,只有当“机灵号”离开巴巴多斯岛,不再重返安的列斯的任何一个岛屿时,危险才将不复存在。
  当这名水手刚一踏上甲板,科蒂便接待了他。
  “您是想和帕克森船长说话?……”科尔蒂问追。
  “是的,伙计。”水手又问,“是他在指挥机灵号船吗?你们是从利物浦来的吗?”
  “您认识他?”
  “不,不认识,我有一个朋友应该是他的船员。”
  “是吗,他叫什么名字。”
  “福斯特……约翰·福斯特。”
  听完这段对话后,哈里·马克尔从舱里走出来,科蒂也同样放下心来。
  “我就是帕克森船长。”哈里·马克尔说。
  “船长!……”水手把手举到贝雷帽上致意。
  “您有什么事?”
  “想见一个朋友。”
  “他叫什么?”
  “约翰·福斯特。”
  哈里·马克尔刹那间想告诉他约翰·福斯特在科克湾淹死了,可他想起曾把鲍勃的名字告诉给不幸的人,而鲍勃的尸体却漂向了海岸,出发前失去了两名水手,这可能已使机灵号船上的学生们疑虑重重。
  于是,哈里·马克尔搪塞说:
  “约翰·福斯特不在船上……”
  “他不在船上?”这名水手十分吃惊地重复道,“我原以为在这儿能找到他,可是……”
  “他不在船上,我跟您说,或者说他再也不会在船上了。”
  “难道他遇到了什么不幸?”
  “他在出发时生了病,不得不下船上岸。”
  水手没再说什么。“既然人没在,那么船长,谢谢您!”他又下到小船上,没有见到老朋友使他十分悲伤。
  科蒂对自己头儿的这种机智感到惊讶。可是,如果“旗帜”号船上的这名水手要是认识帕克森船长,对哈里·马克尔和他的伙计们来说事情就可能会变得很糟。
  水手远离之后,科蒂大声喊:
  “很明显,我们玩的这个游戏太冒险了!”
  “也许吧,可这样做是值得的!”
  “这无所谓……让我们竭尽全力去干吧!”
  “哈里,我现在真想赶快回到大西洋上去……在那儿就不用担心有什么秘密被泄露出去。”
  “你的愿望就要实现了,科蒂……明天,机灵号就要重新启航了……”
  “去哪儿?……”
  “瓜德罗普岛。总之,对我们来说,法属殖民地没有英属殖民地那么危险。”

  第二章 瓜德罗普岛
  安提瓜岛与瓜德罗普岛——称群岛更好——两者间的距离仅有一百至一百二十海里。
  在正常情况下,机灵号八月十六日早上离开圣约翰港,凭借着信风,一天一夜就能到达目的地。
  因此,路易·克洛迪荣希望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法属安的列斯岛就出现在海平线上。
  可事实并非如此,海面上风平浪静,风力弱小。船上的帆虽全部升起张开,但机灵号船的行程还是大大地延缓了。本来风力弱,偏又遇上了顶头浪潮。这片海域十分宽阔,周围没有一处礁岛。一股股逆流激起的大浪,波涛滚滚,未碰撞到蒙塞拉岩石就破碎成片片浪花,即使机灵号在一股清凉的微风中缓缓前行,也仍然不可避免出现一阵阵剧烈的晃动,霍雷肖·帕滕森由此对樱桃核预防晕船的药效果产生了种种疑虑。
  在迫不得已时,哈里·马克尔可以指挥船从蒙塞拉中间穿过,可这样就要与很多往来的船只相遇,他尽可能地避免这样做。再说航行距离也要延长三十多海里,得把船开到瓜德罗普岛最南端,然后,再逆风驶向皮特尔角。
  瓜德罗普岛由两个岛屿组成。
  西边的岛就是我们所说的瓜德罗普岛,加勒比人把它称为古鲁古埃拉岛。虽然它的地形是群岛最突出的地方,它正式的名字叫巴斯特尔。只所以这样叫是由于它所处的位置与信风有关。
  东边的岛,在地图上被称做大安的列斯群岛,尽管它的面积要比另一个小。两个岛的面积总和是一千六百零三平方公里,共有居民十三万六千人。
  巴斯特尔岛和大安的列斯岛中间有一条咸水河,河面宽度为三十至一百二十米不等。吃水深度约二点三米的各类船只都可通行。但机灵号船却不能走这条航道,尽管它在满潮时是一条最直的航道。作为一名小心谨慎的船员是不能这样做的。哈里·马克尔指挥船走瓜德罗普岛东边,航程就将持续四十小时,而不是二十四小时。八月十八日早上,三桅帆船终于到达咸河入海口。皮特尔角就坐落在此处。
  首先要从位于盆地四周的礁岛边上绕过去,然后沿着狭窄而弯曲的航道进入盆地形成的港口。
  自从路易·克洛迪荣一家离开安的列斯群岛,一晃五年过去了,只有他母亲的弟弟还留在皮特尔角。他的父母领着孩子们定居在法国的南特。克洛迪荣先生在那里领导着一个很大的远洋船舶装备公司。而年轻的路易对他出生的海岛仍记忆犹新。他是在十五岁那年离开的,这次,他打算要为他的同学们尽地主之谊。
  从东边绕过来时,从机灵号上首先看到的是大安的列斯岛的大维吉角。它地处群岛的最北边,然后是大呷角、狼湾角、圣玛格丽特湾,塔尖角则位于大安的列斯的最西南端。
  路易·克洛迪荣把东海岸边上的铸模市指给大家看,该市有一万居民,以其重要性,位居殖民地第三。满载蔗糖的船口停靠在那里,等待着良辰吉日,扬帆出海,船只在那里躲避恶劣的天气,狂怒的海啸。在这片海域猛烈的海啸时常造成严重灾害。
  在绕过大安的列斯岛东南角之前,学生们看到了另一个法属安的列斯岛——希望岛,从欧洲来的船首先从船上看到的就是这个岛,岛上的小山高二百七十八米,从很远的距离就能看得见。
  机灵号沿着塔尖角航行,左舷是希望岛。从那里人们可以隐约看见南边还有一个岛,这就是小安的列斯岛,属于瓜德罗普岛。
  然而,要想看到这片海域的全貌,就得继续南下到玛丽加朗特岛。玛丽加朗特岛面积为一百六十三平方公里,人口一万四千人。然后,可以依次参观岛上的主要城镇:肥镇、圣路易、老城堡,最后,再向西航行,几乎在同一纬度,是遥相呼应的圣特斯群岛,那里大约有二千居民,十四平方公里。这个群岛由七个岛屿和一些独立的礁岛组成,海拔三百一十六米的驼峰山俯临着这些岛屿,圣特斯群岛被视为安的列斯群岛最有益身心健康的疗养地。
  按行政区域划分,瓜德罗普岛被分成三个行政区:圣马丁区,与荷属殖民地交界;巴斯特尔区(区府所在市亦为此名),包括瑞典新近割让给法国的圣巴特勒米岛和圣特斯岛;皮特尔角区包括希望岛和玛丽加朗特岛,后者是区政府所在地。
  这个殖民地省府由有三十六名参议员组成的省议会和由一名参议员、两名众议员组成的议会所构成,它目前的出口贸易额是五千万法郎,进口贸易额是三千七百万法郎,几乎全部的贸易都是与法国进行的。
  至于地方财政预算的五百万法郎,主要由殖民地食品出口关税和烈酒消费税提供。
  路易·克洛迪荣的舅舅亨利·巴朗先生,是瓜德罗普岛极富有和极有影响力的一位种植园主。他居住在皮特尔角,在城市周围拥有巨大的产业。他财产丰厚、善于处世、性格开朗、为人热情、思想新颖、风趣幽默,所有与他接触的人无不成为他的好朋友。他四十六岁喜好狩猎,热衷于体育运动,经常骑着马在自己宽阔的种植园内四处奔跑,奢好佳肴美酒,是一个典型的乡绅。这种描述可适用于安的列斯群岛的任何一个移民。此外,亨利·巴朗先生是个单身汉,是位有遗产可继承的美洲舅舅,自然他的外甥们完全可以指望他。
  我们可以猜想到,当机灵号一到,他就把路易·克洛迪荣这个外甥紧紧拥在怀里,他是何等的喜悦,何等的激动。
  “我亲爱的路易,欢迎你回来。”他大喊道,“分别五年后再看到你是多么的幸福!……你已经成了一个大小伙子。但愿我没有像你那样大的变化,但愿我没有变成一个老头,这样多好啊!”
  “舅舅!”路易·克洛迪荣拉着他的手肯定地说,“您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
  “是吗,那太好了!”巴朗先生转过身去对站在船尾的同学们说道:“欢迎你们,我外甥的同学们,噢,请你们相信,殖民地人会非常乐于接待来自安的列斯中学的同学们。”
  随后,这位令人可敬可亲的大好人与所有的人一一握手问好。接着转身问路易:
  “你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他们在南特都好吗?”
  “他们都很好,舅舅,也许我该向您询问他们的近况……”
  “懊,对了,我前天收到你母亲的一封信。一家大小都身体健康……他们叮嘱我要好好地接待你。我这年冬天要去看望她和家人。”
  “啊,这太好了,舅舅,那时我的学业正好结束,我一定会在南特的家里……”
  “至少你在这里可以分享我的生活,我的外甥!关于这点我有很多想法……大家以后会看到这些的。”
  这时,帕滕森先生走上前来,站在巴朗面前,十分讲究地鞠了一躬说:
  “先生,请允许我向您介绍一下我这些可爱的学生……”
  “哎呀!”种植园主大声说道:“这……这一定是帕滕森先生,一切都顺利吗?帕滕森先生?”
  “再好不过了。”
  “我知道您,”巴朗先生打断他说:“我和所有这些安的列斯中学生一样,我们都知道您是指导神父……”
  “对不起,巴朗先生,是总务……”
  “总务,指导神父,都是一回事!”种植园主大笑一声,又说,“不管是替谁干活,有人付钱就行。”
  巴朗先生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在人群中走来走去。最后,他十分用力地握着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手,如果他真是指导神父,他就可以向上苍祈祷,让安的列斯中学的学生们在这里多呆两天!
  于是,这位热情洋溢的人接着说:
  “我的朋友们,准备下船!你们所有的人就住在我家里……我的房子大得很,你们的人数就是再翻上一百倍,也不会吃光我的种植园……您陪着这些年轻人,帕滕森先生……您也一样,帕克森船长,如果您愿意……”
  像往常一样,他的邀请自然被拒绝了。巴朗先生也不喜欢再强求别人。
  “不过,巴朗先生,”这时,孩子们的领队提醒说,“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我们对您的殷勤好客的谢意。”
  “什么也别说,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帕滕森先生。”
  “如果我们给您添麻烦……”
  “给我添麻烦,给我添……我像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吗?……再说,谁麻烦谁?我就愿意这个麻烦!”
  真是盛情难却,如此,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在帕滕森想按惯例介绍他的学生时,巴朗先生抢先大声说:
  “这些年轻小伙子我都知道。报上都登了他们的名字,我想我不会搞错!噢,这三个是英国人,罗杰·欣斯达尔、约翰·霍华德、休伯·佩金斯……在圣卢西亚、多米尼加和安提瓜,我曾和他们的家庭有过联系……”
  三个英国学生对他所说的感到十分得意。
  “嗯,下来是那个金发高个子……他是圣马丁的阿艾伯塔斯·勒文……”
  “是我,先生。”年轻荷兰人一边向地点头,一边回答。
  “这两个面容和蔼可亲的勇士,这个是圣托马斯的尼尔斯·阿尔伯,这个是圣克鲁瓦的阿克塞尔·威克本。你们看见了吧,我一个都没漏掉。哎,你,目光机灵的小个子,你往那一站,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要是你的血管流的不是法兰西的血液就让我见鬼去吧!……”
  “我死也是法兰西的鬼,”托尼·雷诺大声说道:“可我出生在马提尼克岛。”
  “哎呀,你错了。”
  “什么我错了?要是有一个法国人在安的列斯群岛出生的话,那一定是在瓜德罗普,而不会是其他什么地方。因为瓜德罗普……就是瓜德罗普!……”
  “是的。”
  “人生在哪儿就是哪儿人……”托尼·雷诺大声笑着说道。
  “回答的好,你这个家伙!”巴朗先生反驳说,“别以为我是在跟你过不去……”
  “会有人跟托尼过不去,”路易·克洛迪荣说,“这简直是不可能的。”
  “你们也别以为我是在想贬低马提尼克岛、希望岛和其他法属安的列斯群岛。可我是出生在瓜德罗普岛的,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至于那个瘦高个……站在那边的金发小伙子……那一定是马格努·安德斯……”
  “正是他,舅舅。”路易·克洛迪荣回答说:“在我们到达圣巴特勒米时,他再也找不到他出生的那个岛了。至少,这个岛已经不是瑞典的了……”
  “实际上,我们都已从报纸上知道了这一切。”巴朗先生回答说,“瑞典把它的殖民地让给了我们!……咳,好了,安德斯,不要这么悲伤了!……我们会像兄弟一样待您,您会看到瑞典没有比法国更好的朋友了!……”
  这就是亨利·巴朗先生,这就是路易·克洛迪荣的舅舅。头一回见面,这些年轻学生了解他就好像从他们一出生就生活在他的种植园里似的。
  临返回前,巴朗先生又说:
  “午饭定在11点……我为大家准备了一顿佳肴美味!您听清了吧,帕滕森先生?……我不容许有十分钟的迟到……”
  “请您相信,先生,我们会分秒不差按时到达。”帕滕森先生回答说。
  巴朗先生领着外甥上了那条把他送到机灵号上来的小船。
  巴斯特尔的地理位置和环境似乎要比皮特尔角更为优越。它位于碧草河入口处,在岛的最顶端。景色秀丽的小山丘环抱着巴斯特尔,也许它能激起旅游者强烈情趣和好奇的正是那一幢幢整齐排列在小山丘上的房屋。然而,亨利·巴朗先生可能之所以对这些不感兴趣,正是由于他认为瓜德罗普才是法属安的列斯群岛的第一大岛,而皮特尔角则是瓜德罗普首要的城市。他也只是不愿回想起瓜德罗普岛于1759年在英国人面前屈膝投降,先后于1794年和1810年重新置于英国的统治之下的事。直到1814年5月30日签订了和平条约,瓜德罗普岛才真正重归法兰西。
  总之,皮特尔角还是值得这些年轻的旅行者游览参观一番的。巴朗先生十分明白要尽力赞扬皮特尔角美丽动人之处,以此来感动这些学生们,这也许正是这个特殊漫步的目的。他的客人们只是乘坐供他们使用的车穿城而过。仅一刻钟功夫,学生们就到了玫瑰十字住宅,路易·克洛迪荣和他的舅舅正等候在那里。
  这座别墅豪华漂亮,宽大的餐厅里,丰盛的午餐正在等待着他们,与其说菜肴丰盛可观,倒不如说是更为排场讲究。对饥肠辘辘的青少年来说这是多么隆重的招待啊!鲜嫩的肉、新鲜的鱼、飘香的野味、种植园里收获来的蔬菜、树上现摘的果子,优质的咖啡。这种生长在瓜德罗普的咖啡即使在马提尼克岛也被称为上等货,唯有它是来自玫瑰十字咖啡种植园。席间,气氛热烈,作为东道主的巴朗先生,频频举杯,祝愿大家身体健康。而客人们则对瓜德罗普岛,特别是对皮特尔角称颂不已,以回报主人的盛情款待。
  然而,无论怎样,大自然对巴斯特尔的赐予要比大安的列斯多得多。这是一个山区,地壳运动使这个地区成为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肥山,海拔高度七百二十米,三座马尼拉草帽状的山峰高出山体五十米,加勒比山差不多可达到这个海拔高度,在这个地区的中部,是著名的硫黄矿,其最高点为一千五百米。
  如果不是巴朗先生丰富的想象,大安的列斯怎么能与自然风光如此秀丽的富饶地区相比较呢?这个地区地势平坦,远处是绵延起伏的高原和一望无际的平原。另外,它比邻近地区在农业生产方面更为优越。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在作了相当准确地观察之后说:
  “我不明白的是,巴朗先生,杰出的伏耳甘(火神)铁匠怎样精心地在他那神话般的铁砧上把巴斯特尔锻造成这个样子。这个比喻不知是否恰当……”
  “端起酒杯来,怎么说都不过分,帕滕森先生。”种植园主一边端起自己的杯子,一边回答。
  “令我惊讶的是,”帕滕森先生接着说道,“巴斯特尔没有受到地震的破坏,可大安的列的列斯,这个出自海神温柔之手的地方,却未能幸免……”
  “观察得好,领队先生!”巴朗先生反驳说,“实际上巴斯特尔过去也可能遭受过自然灾害的侵袭,而大安的列斯却没有,因为巴斯特尔就像一口铁锅被放置在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上!……您怎么看?……大自然犯下的这些错误,人类对此是无能为力的,必须接受它,现在,我想再说一遍,请您和我干了这最后一杯:为大安的列斯的健康发展,为皮特尔角的繁荣昌盛……”
  “也向我们慷慨的主人表示诚挚的敬意。”帕滕森先生接着补充道。
  这些良好的祝愿早已成为现实,皮特尔角自建立之日起,就一直在蓬勃发展。尽管侵略者皆使该岛成为一片废墟,城市也曾吃尽了战乱的苦头。发生于1843年的地震,仅用了七十秒钟,就造成了五千人的死亡。到处是残垣断壁,房倒屋塌。一所教堂正面墙上的大钟指针停留在上午十点三十五分上。这场灾难波及到铸模市、圣弗朗索瓦镇、圣安娜镇、路易港、圣罗斯、贝特朗湾、儒安城、甚至巴斯特尔。然而,只有皮特尔角损失不大。很快,人们又盖起了低矮独立的房屋。现在,围绕着首都的铁路向外辐射,与糖厂和其他的工业设施相连接。城市四周按树林枝繁叶茂,从土地里吸取水份,保障了环境的卫生,居民的健康。
  客人在参观巴朗先生的领地时表露出十分喜悦的心情,主人对自己管理土地有方也表现出相当的自豪与骄傲!巧妙而富有创造性的水利灌溉系统保证了广大的甘蔗种植园可观的收获。在二百米到六百米高的山坡上咖啡种植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巴郎先生反复强调咖啡种植园生产的咖啡超过了马提尼克岛的咖啡。大家穿过住宅周围宽阔的田野,绿草如茵的牧场,各式各样芦荟植物田,以及有限的棉花田,这些都得益于水利灌溉网。成绩是无可置疑的。岛上种植的烟草保证了当地的消费需求。按神气十足的种植园主说,这值得任何一个安的列斯人称道。另外,还有木薯地、山药地、土豆地以及栽满了各种优质果树的果园。
  巴朗先生还有许多为他干活的自由人。这是不言而喻的。这些忠实的人,宁可失掉解放带给他们的所有好处,也不愿离开玫瑰十字庄园。
  当然,尽管路易·克洛迪荣的舅舅是一个极其固执和唯我独尊的人,但他还是不愿意剥夺机灵号船上学生们想参观瓜德罗普岛其他地方的兴趣,也就是西边的那个巴斯特尔。这样,在学生们到达的第三天,八月二十日,一条租来的小船在皮特尔角港口等着这些学生,从南岸把他们送到巴斯特尔去。
  巴斯特尔是瓜德罗普群岛的政府所在地,在殖民地城市位居第三。虽然,巴朗先生对此一点也不满意,但还是没有一个城市可与它相比。巴斯特尔市就建在碧草河入海口处,一片片房屋呈阶梯状坐落在绿树掩映的小山上,一座座别墅散落在城市的周围,一股股清凉、温柔的海风不断地从海面上吹来。如果说主人根本不愿意小伙子们游览这座城市,那么至少熟悉巴斯特尔的路易·克洛迪荣完全可以替代他担任导游的角色。无论是安的列斯著名的植物园,还是圣特斯有益健康的雅格布疗养院,都不会被遗忘。
  四天的时间就这样在游览参观研究观察中过去了,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没有一刻的虚度和浪费。如此丰盛、可口的饭菜,风光秀美的景色,至少对霍雷肖·帕滕森先生来说,如果再停留几日,肚子撑的要患胃病了!……重新扬帆起锚的时刻已经来临。这种真诚、热情、宽厚、法国式的盛情款待,机灵号船上的学生们也许还会在马提尼克岛享受到,但这绝不会影响大家对瓜德罗普和亨利·巴朗先生的热情接待留下美好的记忆。
  尽管如此,当大家谈起马提尼克岛时,还是应该当心,以免激起巴朗先生的妒忌情绪。出发的前一天,他又对帕滕森先生说:
  “让我生气的是,法国政府似乎更喜欢这个竞争对手。”
  “那么,法国政府对它都给了哪些优厚待遇呢?……”帕滕森无主问道。
  “这其中就有它为什么不选择法兰西堡作为法国横渡大西洋客轮的始发点。”巴朗先生毫不试图掩盖自己的不满情绪,他回答说,“难道皮特尔角不能自然而然地成为这些船只的目的港吗?……”
  “毫无疑问,”帕滕森先生回答说,“我认为瓜德罗普人有权提出自己的请求……”
  “提出请求?”种植园主高声喊道,“谁来负责他们的请求?”
  “难道你们在法国议会里没有代表?……”
  “有一个参议员,两个众议员,”巴朗先生回答说,“他们所能做的就是维护殖民地的利益!”
  “这是他们的义务和责任。”帕滕森先生说。
  八月二十一日晚上,巴朗先生把客人们送回机灵号。他最后一次拥抱了外甥并与他的同学们一一握手,随后说:
  “得啦,你们干脆不要去马提尼克岛,这样你们不是就可以再在瓜德罗普呆八天了吗?……”
  “那么,我的岛呢?”托尼·雷诺喊道。
  “你的岛,我的小伙子,它不会飘移走的,你下次旅行还会看到它。”
  “巴朗先生,”帕滕森先生打圆场说,“我们非常感激您的提议,我们向您表示衷心的感谢……可我们必须遵循凯伦·西摩夫人的计划……”
  “好吧,……那么,你们还是去马提尼岛吧,年轻的朋友们!”巴朗先生关切地说,“你们尤其要当心毒蛇!……那里有数以千计的毒蛇,据说,这是英国人在把岛子还给法国之前带去的……”
  “这可能吗?……”帕滕森先生反问道,“不,我永远也不会相信我的同胞们会出此恶意……”
  “确有其事,帕滕森先生,确有其事!”种植园主反驳说,“如果您在那儿被蛇咬了,那至少是一条英国蛇咬的……”
  “是不是英国蛇,无关紧要,”路易·克洛迪荣说,“我们会当心的,舅舅!”
  “对啦,”巴朗先生就要离开船时又问道,“你们有一位好船长吗?……”
  “一流的船长,”帕滕森先生回答说,“我们大家完全有理由对他十分满意……凯伦·西摩夫人作了最好的选择……”
  “算了吧!”巴朗先生摇着头严肃地回答说。
  “算了吧?……为什么,求求您……”
  “因为假如你们有一位很糟糕的船长,机灵号出港时就会搁浅,这样我就有机会在玫瑰十字多留你们几个星期。”

  第三章 多米厄加岛
  当三桅帆船驶出皮特尔角海湾时,海面上刮起一股微微的东风,这极有利于船朝着多米尼加岛的方向行驶,多米尼加岛位于向南一百多海里处。机灵号张满风帆,像一只海鸥在碧波粼粼的海面上掠过。凭借这股海风,一天一夜功夫,机灵号就能走完这段航程。可气压计却在慢慢上升,这就预示着海面会越来越平静。航行时间会延长一倍。
  机灵号是一艘令人满意的帆船,恰如其分地说,指挥它的船长也是位经验丰富,技术精湛的人,船上的全体船员也都经受住了各种考验。因此,亨利·巴朗先生希望发生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即使在恶劣的天气情况下,哈里·马克尔驾船出海也不怕撞在海湾的岩石上。而这些学生们也无须对玫瑰十字庄园主殷切挽留恋恋不舍。
  鉴于大气压不断上升,航行的速度必定是缓慢的,但至少还是在很顺利的条件下起锚出海的。
  机灵号离开皮特尔角,向南驶去。船经过圣特斯群岛,那里有一座三百米高的小山俯视着整个圣特斯群岛,环绕小山的要塞,山顶上随风飘舞的法国国旗清晰可见。圣特斯群岛总是处于防御状态,就像一座向前突出的城堡,从这一侧保卫着瓜德罗普岛及其周围地区。
  在所有这些学生中,当他们在船上做事时,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得斯总是表现得与众不同。他们能像真正的水手那样值班,甚至值夜班,无论领队帕滕森先生说什么也没用,他对这两个胆大妄为、轻率冒失的孩子总是忧心忡忡。
  “我把他们托付给了您,帕克森船长……”他反复向哈里·马克尔强调:“您要认真想一想,万一他们出了事怎么办……我一看见他们爬上桅杆,就觉得他们好像要被……我该怎么说呢?”
  “被船帆抛下来……”
  “对,对……是这个意思。他们会被上下左有的剧烈颠簸抛下来。如果他们掉进海里!……您要考虑我肩上的责任啊,船长!”
  当哈里,马克尔说他不会让他们草率行事,他的责任并不比他轻时,帕滕森先生激动得连声感谢,但就这也没能使这位假帕克森冷漠的态度有丝毫的改变。
  帕滕森先生没完没了的叮嘱年轻的瑞典小伙子和法国小伙子,而他们却这样回答道:
  “您不用害怕,帕滕森先生……我们会牢牢抓住的……”
  “万一你们松了手,就会摔下来……”
  “De brancha in branchame degringolat atque facit pouf!就像维吉尔说的那样!……”托尼·雷诺大声道。
  “曼都的诗人从写过这样的韵律诗!……”帕滕森先生扬了扬手,反驳道。
  “这样的诗他们早该写了,”没正经的托尼·雷诺反唇相讥,“结尾优美极了:atque facit pouf!”
  两个小伙子爆发出一串笑声。
  然而,这位令人尊敬的总务完全可以放下心来,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像皇宫里的年轻侍从那样勇敢,像山间的猴子那样灵巧。况且,约翰·卡彭特一直在盯着他们这也只是担心他们的奖学金会随之一起消失。再说任何事故都会迫使机灵号滞留在安的列斯的某个地方,这是不应该的,如果这两个小伙子无论谁摔断胳膊或腿,都会延误出发的时间。
  另一方面,要说明的是,船员们很少与学生们交往,这些学生甚至还注意到船员们经常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愿意和他们变得亲热一些。按常规,水手们是非常乐于这样做。只有瓦嘉和科蒂时常与他们交谈,哈里·马克尔强迫其他人保持谨慎的态度。确实,罗杰·欣斯达尔和路易·克洛迪荣有时对他们的这种态度十分惊讶。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观察到当他们走近这些船员时,后者就闭口不语。总之,情况就是这样,他们不可能有任何的猜疑。
  至于帕滕森先生,对这些毫无察觉。他认为旅行是在令人满意的情况下进行着——事实并非如此——他深感庆幸的是现在能在甲板上自如地行走。
  海面上一直风平浪静,只是在八月二十四日的早上接近五点时,机灵号才借着西北部刮来的微风,到达了多米尼加岛。
  殖民地的首府叫罗佐市(芦苇市),这个城市大约有五千居民,位于岛的东边。岛上的高地阻挡着不断刮来的强烈的风,可港口却不足以抵御波涛起伏的海浪,特别是在涨满潮时,在这里停船就不安全。将船停在这里有走锚的危险,船员们要随时准备在一有坏天气的迹象时,更换抛锚地。
  既然机灵号大约要在多米尼加岛逞留好几天,因此,哈里·马克尔不愿让船只停泊在罗佐市(芦苇市),这不是没有道理的。朝着同一方向,在岛的顶端,有一个很理想的锚地。朴茨茅斯锚地,船在那里既不必担心飓风,也不用害怕经常侵扰这带海域的旋风。
  十八年前,约翰·霍华德就出生在这座城市,竞赛获得第四名之后,他去了另一个发展中的城市,将来那里会成为一个重要的贸易中心。
  学生们踏上多米尼加岛这天是个星期日,假如他们在十一月三日到达,那天正是克里斯托夫·哥伦布在1493年发现该岛的纪念日。伟大的航海家为了庆贺这个神圣的日子,在他的小快帆船上,把这个地方命名为多米尼加。
  既然多米尼加岛有七百五十四平方公里,也就是十二法国古里(一百里约合四公里)长,六法国古里宽。那么,它就成了一个重要的英国殖民地。现在,它拥有三万居民,这些人替代了被征服时的加勒比人。一开始,虽然岛上土地肥沃,水利资源丰富,建筑用木材森林繁茂,可西班牙人却无意在这里安营扎寨。
  同它的西印度群岛姊妹们一样,多米厄加岛相继落入几个欧洲列强的手中。十六世纪初,它被法国占领。早期的移民在这里引种了咖啡和棉花。1622年,他们的人数是三百四十九人,再加上三百三十八个非洲奴隶。
  起初,法国人与加勒比人和睦相处,其总数不超过一千人。这些土著人身体强壮,勤劳淳朴,他们不是那种印地安人种族,而是居住在圭亚那的印地安人种族,圭亚那位于南美洲的北部。
  应该指出的是,在整个安的列斯群岛,妇女们的语言和男人们语言是绝对不一样的,这是两种方言,一种是妇女们说的阿罗纳科语,另一种是男人们说加里布语。这些土著人生性残忍,为人冷漠。尽管他们具有某些宗教观念,但给人们留下的却是难以辩驳的吃人的坏名声,这个加勒比名字也许就是吃人肉者的同义词。当然,这就是我们之所以能够原谅西班牙征服者对他们所使用的凶残手段。
  由于这些加勒比人热衷于驾着他们用斧子在树干上凿成的独木舟长途跋涉去袭击群岛中各个岛上的居民,也由于南美洲北部地区的印地安人时常主要成为他们残暴的牺牲品,因此,就必须把他们消灭掉。自从安的列斯群岛被发现以后,这个种族从南到北,几乎全部被赶尽杀绝了。只是在马提尼克岛和圣文森特岛还剩下很少一部分。而生活在多米尼加岛上的并没有被赶尽杀绝,但其数量却减少到三十多个家庭。
  假如欧洲人发誓要根除这些加勒比人,但也决不会拒绝利用这些人去为他们打仗。英国人和法国人曾多次利用他们好斗的天性,把他们当成相互攻击的帮凶,尽管在以后又把他们消灭了。
  总之,在被征服后的最初年代,多米尼加岛就引起了殖民者的垂涎和吸引了海盗的注意,从而使它获得殖民地相当重要的地位。
  法国人在多米尼加岛建立首批机构和设施,在法国人之后,该岛又落入英国人的统治之下,接下来是荷兰人。因此,罗杰·欣斯达尔、约翰·霍华德、休伯·佩金斯、路易·克洛迪荣、托尼·雷诺和艾伯塔斯·勒文都可以以各自祖先的名义,要求对该岛拥有主权,而在两三个世纪之前他们的祖先却在相互残杀。
  1745年,英法之间爆发了战争,多米尼加岛落入英国人之手。法国政府竭尽全力提出抗议,要求归还这块殖民地,付出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但徒劳无益。即使签定了巴黎协议,法国政府也没能获得对该岛行使主权,多米尼加岛依然为大不列颠所占据。
  然而,法国政府不愿就此罢休。1788年,马提尼克总督布那侯爵率领一支海军纵队出海征战,夺取了罗佐市(芦苇市),一直占领到1783年。可是,英国人的实力好像更为强大,多米尼加岛又一次永久性地回到了大不列颠王国的统治之下。
  请大家放心,机灵号上英国、荷兰、法国的年轻获奖学生们,他们此次来到这里不是要再次进行往昔的战争,也不是要求把该岛的主权还给他们的国家。霍雷肖·帕滕森先生是一个很循规蹈矩的人,尽管他是盎格鲁一撒克逊人,但他无意介入这类问题。不然,这类问题有可能动摇欧洲的平衡。
  在离开朴茨茅斯市之后,六年多来,约翰·霍华德全家人一直住在曼彻斯特朗卡斯恃伯爵家。
  年轻小伙子对多米尼加岛依然记忆犹新,在霍华德先生和夫人放弃这块殖民地而没有留下一个亲戚在岛上的时候,约翰·霍华德当时已年满十二岁。因此,他不会在该岛像尼尔斯·阿尔伯在圣托马斯岛找到一个兄弟,也不会像路易·克洛迪荣在瓜德罗普岛找到一个舅舅。而他也许会在这里碰到一个他们家过去的朋友,这个人也许会热情接待安的列斯中学的学生们。
  确实如此,即使没有朋友,可至少还有与霍华德先生有业务关系的人。他的这个儿子一到朴茨茅斯,就决心要做一个一直紊绕在他心中的探访。这次探访不会受到像圣托马斯岛克里斯蒂安·阿尔伯先生那样如此热忱的接待,也不会像瓜德罗普岛亨利·巴朗先生那样如此盛情的款待,但约翰·霍华德和他的同学们会受到一对诚实夫妇的接待。
  在朴茨茅斯,一位老年黑人妇女仍然和她上了年纪的丈夫生活在一起,这位黑人妇女曾为霍华德家帮佣,是她每天调理、安排着霍华德家简朴的生活。
  谁会惊喜万分,喜出望外呢?谁又会为再次见到自己过去曾抱在怀中的大小伙子而激动不已呢?那一定是凯特·格林德。她的丈夫和她本人谁也没有料到这次探访……他们几乎不知道机灵号停靠在多米尼加岛,也不知道小约翰就在船上,而约翰却迫不及待地要去探访他们。
  机灵号锚刚一抛定,学生们就立即上了岸。在多米尼加岛逗留四十八小时,他们每晚必须回到船上,参观游览局限在城市周围,一只小船去岸上接他们回到船上。
  其实,哈里·马克尔倒更愿意这样做,以避免和朴茨茅斯人接触,除了要去办理海关手续,在一个英国港口,没有比其他任何一个港口更令人感到担心的了。在碰到的人当中也许就有认识帕克森船长或船员中某个水手的人。哈里·马克尔把机灵号停泊在离岸边有一定距离的地方,禁止船员们上岸。另外,他也不打算补充给养,除了面粉和鲜肉。他采取这些措施就是为了尽量谨慎小心一些。
  约翰·霍华德对朴茨茅斯的记忆相当准确,他完全能够给同学们充当向导。同学们也都很清楚;他的愿望首先是要赶快到年老的格林德夫妇的小屋主看望他们。这样,他们一上岸,就立即穿过城市直奔乡间小镇。
  步行的距离不长,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一所俭朴的茅屋前。茅屋外观干净整洁,种满果树的园子将其围在中间,后面是伺养场,内有家禽在觅食。
  老头正在园子里干活,老太太在屋子里,当她走出来时正遇上约翰·霍华德推开围墙的门往里走。
  当认出已有六年没有见到的孩子时,凯特禁不住发出一声欢呼。尽管岁月更替六载有余,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霍华德家的长子约翰,这岂止是普通的一双眼睛所能做到的,它还蕴含着一颗日思夜想的火热之心。
  “是你……是你,约翰!”她一遍遍地说着,把年轻小伙子紧紧地拥到怀里。
  “是的……是我……我的好凯特,……是我!”
  这时老头说话了:
  “会是约翰?你搞错了!这不是他,凯特。”
  “不!就是他……”
  “是的……是我!”
  还能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吗!约翰的同学们把两位老人围在中间……与他们拥抱。
  “是的……”托尼·雷诺一再说,“正是我们,难道你们认不出了?……”
  应该把一切都讲清楚,告诉他们机灵号为什么要来多米尼加岛……仅仅是为了黑人老妇人和她丈夫。这是为他们所做的第一次探访。霍雷肖·帕滕森先生也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走过来热情地与两位老人握手!……
  他长大了!……他变了!……多么英俊的小伙子!……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而老头还在犹豫,是他?……她把他拉到怀里……她高兴和激动得热泪盈眶。倒有必要给她说说霍华德全家人的情况,父亲、母亲、兄弟,姊妹们的情况!……所有的人都很好。大家经常谈论凯特和她丈夫吗?大家一直没有忘记他们俩任何一个人。约翰·霍华德向他们转交了特意为他们带来的精美的礼物。总之,在机灵号停泊期间,约翰·霍华德每天早晚都要来看望这两位好人,最后,大家喝了一小杯塔菲亚酒和朗姆酒,这才分手了。
  在朴茨茅斯市周围进行了几次参观游览后,约翰·霍华德把他的同学们带到了迪阿布劳丹山脚下,然后他们登上了山顶。在那里全岛的风貌一览无余。当领队帕滕森先生疲惫不堪地坐在山顶时,他觉得此时应该引用维吉尔农事诗中这样一段话:“uvelut stabuli custos in montibus olim considit scopu1o。”
  正如爱开玩笑的托尼·雷诺提醒他注意的那样,除非帕滕森先生没有站在一座真正的山上和他也不是一个牧羊人,un custos stabuli,他的这段引言才可能被接受。
  从迪阿布劳丹山顶远远望去,一片精耕细作的田野尽收眼底。这片土地保证了大量的水果贸易,还不用说为岛上能提供大量硫磺。咖啡种植现在呈明显上升趋势,将可能成为多米尼加岛的主要财富。
  第二天,年轻旅行者们参观了拥有五千人口的罗佐市(芦苇市),该市商业不甚发达,但城市面貌却令人赏心悦目。由于英国政府的过度掠取,这座城市曾一度陷入停滞状态。
  大家知道,机灵号出发的日子定在了第二天八月二十六日。因此头天下午近五点时,当年轻旅游者们在城市北边沿海地带做最后一次散步时,约翰·霍华德最后一次去看望凯特老夫人。
  他正沿着一条通往岸边的街道行走,一位五十来岁的人走上来与他搭讪。这是一位退休海员,他指着停泊在港口中央的机灵号对约翰·霍华德说:
  “真是一艘漂亮的船,年轻的先生,对一个水手来说,只要看上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实际上,”约翰·霍华德回答说,“它不光是一艘漂亮的船,同时也是一条很棒的船。它刚刚顺利地完成了从欧洲到安的列斯的航程。”
  “是的,这我知道……这我知道。”海员回答说,“正如我知道你是霍华德先生的儿子,凯特老夫人和他丈夫曾在你家帮佣……”
  “您认识他们?……”
  “我们是邻居,约翰先生。”
  “那太好了,我这就要去和他们告别,因为我们明天就出发……”
  “明天?……明天就要走吗?……”
  “是的,我们还要访问马提尼克岛、圣卢西亚岛、巴巴多斯岛……”
  “我知道,我知道……请告诉我,约翰先生,是谁在指挥机灵号?”
  “帕克森船长。”
  “帕克森船长?……”水手重复道,“啊!我认识他……我认识他……”
  “您认识他?……”
  “我还能认出他来吗?……我想会的!我们曾一起驾驶着北方红土地号船在南边大海上航行过。这事大约在十五年前……他当时只是大副,他是不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人?……”
  “差不多,大概四十来岁吧。”约翰·霍华德回答说。
  “身材有点矮壮?……”
  “不!他身材高大,体格健壮……”
  “红棕色的头发?……”
  “嗯……不!黑色头发。”
  “这就奇怪了?……”水手说道,“可我一想起他仿佛就像见到他一样……”
  “那么,”约翰·霍华德又说道,“既然您认识帕克森船长,就去见他一下吧……与从前航行的伙伴重逢一定会使他十分高兴……”
  “这正是我就要做的事,约翰先生。”
  “要见,最好是今天,甚至立即去……机灵号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了……”
  “谢谢您的建议,约翰先生。当然,不拜访帕克森船长,我是不会让机灵号出海的。”
  两个人分了手,约翰·霍华德向城市高处的居住区走去。
  而那位海员则跳上一只小船,让人把他送到三桅帆船上去。
  对于船上的哈里·马克永和他的船员来说这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既然他们曾在一起航行过两年,这个叫内德·布拉尔的海员必定认识帕克森船长。当他站在哈里·马克尔面前时,而这个人很显然与过去北方红土地号船上的大副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那他会说什么,会想什么呢?
  当水手来到舷梯旁时,科蒂正好在甲板上散步,于是他问道:
  “咳!伙计,您想干什么?……”
  “我想见帕克森船长。”
  “您认识他吗?……”科蒂赶紧问道,始终保持着警惕。
  “是的,我认识他……我们一起在南边的海上航行过……”
  “啊!真是这样吗?……那么,您找帕克森船长有什么事吗?……”
  “在他出发前,跟他说几句话……大家重逢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儿,是不是,伙计?……”
  “您说得对!”
  “那么,我上船了……”
  “帕克森船长这会儿不在船上……”
  “那我等他……”
  “这没用……他大概要在晚上很晚才能回来……”
  “真没运气!”水手说。
  “是的,您运气不好!”
  “那么……明天……在机灵号起锚之前……”
  “也许吧,如果您要是坚持的话……”
  “当然,我一定要见到帕克森船长,我想他要是知道我在这里,也一定会想见到我……”
  “这我相信……”科蒂用挪揄地口气回答。
  “请您转告他,伙计,说内德·布拉尔……北方红土地号船上的内德·布拉尔来向他问好。”
  “一定照办……”
  “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内德·布拉尔把小船向后推开,又回到岸上。
  他刚一走远,科蒂就来到哈里·马克尔的船舱,把刚才的事告诉了他。
  “显然,这个水手认识帕克森船长……”他说,“他明天早上一定会再来。”科蒂又补充了一句。
  “他明天来就来吧!……我们已不在这儿了……”
  “机灵号明天九点钟才出发呢,哈里……”
  “该走的时候就走……”哈里·马克尔回答说,“这事儿不要给学生们吐露一个字……”
  “那当然,哈里,不管怎样,过早地离开这片水域,对我们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好处,我也许会失去我那份奖金……”
  “小心谨慎,再忍耐半个月,这就足够了!”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和他的学生们返回船上时,已是夜里十点半了。约翰·霍华德也已向凯特老夫人和她的丈夫作了最后的道别。大家相信他一定受到凯特夫人和其丈夫的热烈拥抱并带回他们对约翰全家良好的祝愿。
  一整天的游览参观使学生们精疲力乏,大家感到急需躺到自己的帆布吊铺上去休息。在他们往各自的船舱走去时,约翰·霍华德问是否有一个名叫内德·布拉尔的水手来过,并说这个人很想和帕克森船长重叙旧情。
  “有……他来过。”科蒂回答说,“可船长那会儿正在岸上的海事办公室……”
  “那么这个布拉尔明天一定还会再来,是不是在机灵号出发前?……”
  “是的,已经约好了。”科蒂谎称说。
  一刻钟后,休息舱里鼾声如雷,此起彼伏,这群因疲劳过度而酣睡的人过去可从未让人听到过这样的鼾声,帕滕森先生那男中音般的呼噜声尤为响亮。
  因此,在早上约三点钟,机灵号起锚驶出朴茨茅斯港时,这帮人谁也没听到船响动的声音。
  六个小时后,当学生们重新回到甲板上时,船已经离开多米尼加岛五、六海里远了,马格努·安德斯和托尼·雷诺高声喊道:
  “怎么?……我们,已经出发了?……”
  “没有喊醒我们,你们就起锚出海了?……”托尼·雷诺接上说。
  “我担心天气有变化,”哈里·马克尔辩解说,“我想利用陆地上刮来的风……”
  “哎呀!”约翰·霍华德说:“那个诚实的布拉尔是多么想见您啊,帕克森船长……”
  “是的……布拉尔……我想起来了,我们曾一起航行过。”哈里·马克尔回答说,“可我不能等了!”
  “可怜的人,”约翰·霍华德说,“这一定会使他伤心的。再说,我还不知道他是否能认出您……他把您说成是一个又胖又矮的人,长着棕色的胡子……”
  “一个没记性的老伙计!”哈里·马克尔随意应付了一句。
  “我们最好别发生什么意外事!”科蒂在船长的耳边悄声说道。
  “是的,”约翰·卡彭特插上说,“是要加倍小心……甚至应该防患于未然!”

  第四章 马提尼克岛
  哈里·马克尔刚刚摆脱的这种危险,也许还会在马提尼克岛、圣卢西亚岛和巴巴多斯岛出现三次。那么,他还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吗?……在他海盗生涯初期,好运气一直伴随着他,直到他和伙伴们在赫利发号上被逮住。然后,这种运气再次出现,他们从昆斯敦监狱逃跑,劫持了机灵号。从那时起,好运接连不断,甚至又一次让哈里·马克尔免于和内德·布拉尔相遇。至于说这水手把他当成帕克森船长,而他们俩人之间相貌差异那样大,哈里·马克尔根本不把这当回事。学生们早已不再想这件事了。他相信自己福星高照,他要把自己这次冒险和罪恶的航行进行到底。
  我们已经说过,那天早上,当大家还能看到多米尼加岛最后几座山峰时,船已经在它南边五、六海里的地方了,如果当时风力增大的话,也许就看到它了。
  从多米尼加岛到马提尼克岛差不多相当于从多米尼加岛到瓜德罗普岛。然而,马提尼克岛的山峰却相当高,天气晴朗时,从六十海里外就可以看见。因此在太阳落山之前,还是有可能看到岛上的山峰。在这种情况下,第二天,机灵号就可以到达首府——法兰西堡,机灵号现在正朝着它驶去。
  马提尼克岛由圣皮埃尔和法兰西要塞两个大区组成,又被分为九个小区和二十九个镇。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洒满阳光的海面上映射出片片亮光。人们刚刚能感受到海面上涌来的那一道道此起彼伏又有规律的海浪。船上的气压计像死鱼眼一动不动。
  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别指望机灵号每小时航行五到六海里。因此,哈里·马克尔让大家把主桅前桅的补助帆、支索帆,总之,将三桅船上所有的帆都扯起来。
  当同学们忙于拉紧帆前下角索,然后再拉直后下角索时,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也毫不迟疑急速顺着桅杆的侧支索爬到第二层帆顶,然后又顺着桅杆的背面,甚至没有经过桅楼的升降口,就直接爬到桅顶,把补助帆全部打开。
  这一切操作完毕之后,两个勇敢的小伙子并未立即下到甲板上来,因为他们才不愿意放弃在桅杆上尽兴的机会呢!
  领队帕滕森先生这时却坐在艉楼里一把铺着软垫的双股柳条扶手椅里,为这些年轻小伙子们而自豪。但他看到这些年轻人在桅衍上走来走去,在横梯横索上爬上爬下时还是有些担心。因此,他时不时地向他们高喊,提醒他们小心,双手抓紧。总之,这一切都令他相当满意。啊!假如他的校长朱利安·阿德此时和他在一起,他们一定会交换看法,对安的列斯中学这些学生大加赞赏!这也正是帕滕森先生在他回去后,将记载着这次神奇旅行全部账目的册子交回时向校长所要讲述的!
  就在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爬上桅杆顶部时,帕滕森先生对约翰·卡彭特又说出了下面一段引言:
  “sic itur ad astra”
  “先生,这段话是什么意思?”船长问道。
  “意思是说他们飞向天空。”
  “那么,是谁一句接一句滔滔不绝地说的这些话?……”
  “非凡的维吉尔。”
  “我认识一个叫这名字的人,是一个黑人,横渡大西洋客轮上的一个运煤工……”
  “这个人不是他,我的朋友……”
  “那您的维吉尔来真是太好了,我的那个维吉尔已被吊死了!”
  这一天,机灵号与好几艘在安的列斯群岛间海面上航行的船只交错而过,但机灵号并没有接近这些船。
  令哈里·马克永担心的是,在未来几天里,船会因为无风而停驶,势必会延误他们到达马提尼克岛的时间。
  海面上的风确实有逐渐平息的趋势,但却没有随着夜晚的到来而完全停下来。风力尽管很弱,但好像整个晚上都可能保持这种状态。风从东北方吹来,这很有利于机灵号的航行,因而机灵号没有降下大帆,虽然平时在太阳落下和升起之间都要这么做。
  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之前,学生们确实在努力。试图发现秃峰山顶。秃峰的最高峰高出海平面一千三百五十六米。接近晚上九点钟时,大家回到了各自的船舱,由于天气闷热,所有的舱门都敞开着。
  他们还没有一个晚上睡得这样安稳,早上五点钟,就起身来到甲板上。
  托尼·雷诺指着南边的一个高峰高声喊道:
  “秃峰,那就是秃峰!……就是它……我认出来了!……”
  “你认出来了?……”罗杰·欣斯达尔用一种怀疑的口气反问道。
  “毫无疑问!……五年间它会有什么变化?你们看……那是加尔拜的三个山峰!……”
  “应当承认,托尼,你的眼力真好……”
  “绝对没问题!……我向你们肯定,这就是秃峰!……可一点也不秃!……它郁郁葱葱,长满了树木,就像我的故乡岛上所有的山一样!……在那里,你们还会看到其他类似的山……如果我们爬上沃克兰山顶……不知你们是否愿意,可你们应该好好地欣赏一下我的故乡岛。它是安的列斯群岛中最美的。”
  大家由着他激动不已,不然,这个活跃的小伙子会激烈反驳的。
  托尼·雷诺并没有夸大其辞去贸然夸耀马提尼克岛。从面积上来看,这个岛在安的列斯群岛中位居第二,它有九百八十六平方公里。岛上居民不少于十六万七千,其中有一万白人,一万五千亚洲人,十五万黑人和大部分为马提尼克族的有色人种。整个岛由山地组成,从上到下被美丽壮观的森林所覆盖。肥沃土地所必需的天然河流使得该岛能够抵御来自赤道地区的炎热,岛上大部分河流可通航,港口可以停泊大吨位的轮船。
  这一天,海面上继续吹着软弱无力的风,只是到了下午,风力才略有增强,在马提尼克岛的最北端,马古巴峰在浅海处露了出来。
  将近午夜一点时,海上风力增大了,张着全部船帆的机灵号从岛的西边绕过,一路顺风向前驶去。
  黎明时分,离秃峰中心不远的雅各布山出现了,秃峰峰顶不久也从清晨低垂的雾气中凸现出来。
  接近七点时,大约在岛西北端的沿海地带,出现了一座城市。
  托尼·雷诺这时大喊:
  “马提尼克岛的圣皮埃尔市!”
  接着,他大声唱起了一首古老法国歌曲的副歌:
  “这是我出生的地方!”
  托尼·雷诺确实出生在圣皮埃尔市,可他全家在离开马提尼克岛去法国定居时,却没有在该岛留下一个亲戚。
  法兰西堡市是马提尼克岛的首府,它位于同一个海滨地带稍靠南的地方,坐落在与其同名的港湾的入口处。过去曾被称为罗克要塞市。然而,这里的贸易却没有像圣皮埃尔一样有巨大的发展。圣皮埃尔的居民为二万六千人,而法兰西堡的人口只有它的五分之二。马提尼克岛其他的主要城镇分别是:西岸的洛朗坦镇,南岸的圣灵镇、钻石镇、菜单镇和岛顶端的三神镇。
  在圣皮埃尔市这个殖民地的行政首府,贸易活动不像法兰西堡市那样受军事规定的限制。特里布和穆亚热,这两个装备精良、工事坚固的要塞保卫着马提尼岛。
  当早上九点的钟声敲响时,机灵号已把锚抛进了位于圆形港湾的港口里。在港口的深处,城市坐落在避风处。一座高山挡住了东边刮来的风。一条可涉足而过的小河将城市一分为二。
  艾丽斯·里克吕斯很愿意向大家转述历史学家迪泰尔特是如何评论圣皮埃尔市的。“这是一座令任何一个外来人都不能忘却的城市。这里人们的生活方式是那样的令人挟意,气温是那样的舒适,在这块自由的土地上人们生活得那样公正、平等、诚实,以致任何一个男人或是女人,在离开它时,无不怀有重游故地的强烈愿望。”
  托尼·雷诺好像就体验到了这种激情,因为他表现出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兴高采烈,他的同学们完全能够相信他会对他们尽地主之谊的。根据航行计划,在马提尼克岛的停泊仅有四天,这没有什么关系!学生们对游遍全岛的每一个角落有着极大的积极性和强烈的愿望,再加上坚强有力的双腿,在托尼·雷诺这样一个向导的带领下一个接着一个的参观游览,直到马提尼克岛首府是不成问题的。如果不这样做,就好像跑遍整个法国而没有参观巴黎或像托尼·雷诺说的那样,到了迪厄普却没有去看大海!
  这样的打算,就需要行动完全自由。不应该强求大家每天晚上再回到船上睡觉。大家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过夜。这样也许会增加些费用。可安的列斯中学的总务会对这些开销进行严格控制的,并把这些都记录在笔记本上。再说,他也预料到每一个奖金获得者必定要在巴巴多斯领取资助金。因此,还有必要去认真仔细地考虑这件事吗?……
  第一天的时间全部用来参观游览圣皮埃尔市。首先,大家从海岸边欣赏了城市阶梯状的景观。它布局巧妙、合理。长满了一丛丛壮观、美丽的棕榈树,山峰上覆盖的是其他各类热带树木,这些为城市构成了一道美丽多姿的背景。然后,又参观了岛内风光。也许那些刷着黄颜色又低矮的房屋一点也不气派,但人们之所以要这样做是为了使房屋变得坚固、牢靠,使它具有抗震的能力,也使它们能够抵御经常发生在安的列斯群岛的强大飓风,比如1776年那场飓风就造成了巨大的灾难,整个岛屿都深受其害。
  托尼·雷诺没有忘记在自己出生的那所房子里为同学们尽地主之谊。十七年前,他就出生在那里,而现在,这所房子已经变成殖民地储藏食物的仓库了。
  直到1635年,加勒比人还是马提尼克岛上唯一的居民。在这个时期,法国人艾斯南比,圣克里斯托夫的总督带领一百多人来到这里定居,他迫使当地人回到山里和密林中去。然而,加勒比人不愿意这样毫无抵抗地被剥夺在这里生存的权力。他们请求邻近岛屿的印地安人帮助,起初,他们成功地将外国人驱逐出去。可这些外国人又搬来援军,夺回了失地,在最后一次战斗中,当地人中有七八百被消灭。
  加勒比人尝试以伏击、突袭和谋杀重新夺回失去的土地。于是占领者决定彻底消灭这个可怕的种族。在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镇压之后,法国人终于成了马提尼克岛的主人。
  从这个时期起,种植业在岛上积极而有条理地开展起来了。人们种植棉花、烟草、靛蓝植物、甘蔗,后来,从十六世纪末起,可可成了该岛的主要财富。
  对此,托厄·雷诺还给大家讲述了下面这样一个小故事,帕滕森先生作了详细的记录:
  “1718年,一场极其猛烈的飓风摧毁了所有的可可种植园,然而在巴黎的植物园里却还有几棵这样的树,它们来自荷兰。植物学家德斯克里那负责把两株可可根带到马提尼克岛上来。在横穿大西洋时,淡水几乎全部用完。可德斯克里那却把每日定量给他的淡水浇几滴在他携带的可可根上,平安抵达后,这两株可可根又重新恢复了岛上的可可种植业。”
  “是不是朱西厄也是这样做才使我们能在巴黎植物园里欣赏到雪松的?……”路易·克洛迪荣问道。
  “是的……这树很漂亮……十分的漂亮,”帕滕森克先生声明说,“法兰西是一个伟大的民族。——
  然而,1794年,马提尼克岛落入英国人之手。根据1816年签订的条约,马提尼克岛最终又回归了法国。
  那个时候,殖民地要与已变得十分艰难的处境作斗争,与他们的主人相比,奴隶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逃亡黑人发起的反抗爆动导致了必须采取解放黑奴的明智行动,于是,三千奴隶被解放获得了自由。这些有色人种同样享有和行使所有的公民权力。从1828年起,马提尼克岛共有一万九千名自由黑奴,他们中的许多人是为自己干活,成为部分土地的主人。
  第二天,这些旅游者穿过山坡上长满树木的茂密森林,登上了秃峰。这样的攀登并没有使他们感到疲乏,托尼·雷诺和他的同学们很快就恢复了体力。站在高高的山顶俯视全岛,马提尼克岛就像一片树叶,漂浮在安的列斯这片蓝色的海面上。东南面是一个很窄的地峡,约两公里宽,两面是沼泽地。马提尼克岛的两部分由此而连接在一起。前一部分伸向大西洋,三神港和嘉比荣湾之间是卡拉维尔半岛;后一部分是起伏的山区。高出海平面五百米的是沃克兰峰,另外还有罗贝尔山峰、弗郎索瓦山峰、康斯但山峰和布莱纳山峰。这些山峰秀美,别致地勾画出岛上的地势。总之,沿海滨一带,朝西南方向,是成半圆形的钻石湾。朝东南方向,是盐滩角清晰的轮廓,它就好像是这片漂浮在海面上的叶柄。
  这美丽别致的景色使年轻的旅行者们看得入迷,大家都默不作声仔细欣赏。甚至连霍雷肖·帕滕森先生也在脑子中找不到一句拉丁诗来抒发他对眼前这一切的赞美之情。
  从秃峰的高处望去,可以发现这个岛上的土地是多么的肥沃。同时,它也是这个地球上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之一,每平方公里一百七十八人。
  如果说可可和染料的出口保持着其重要的地位。那么,咖啡的生产确实大大减少了,几乎到了被遗弃的地步,至于甘蔗种植总面积不到四万公顷,每年生产出一千八百万到二千万吨食糖,朗姆酒和塔菲亚酒。
  总之,进口总额为二千二百万法郎,出口总额为二千一百万法郎。将近一千九百艘船只使马提尼克岛的贸易往来得以飞速运转。
  此外,许多条供工业和农业使用的铁路把整个岛连接起来,这些铁路把港口和中心工厂连接在一起。另外,它还拥有一个四通八达的公路网,其总长度超过了九百公里。
  第二天,八月三十日,阳光灿烂,旅游者们沿着一条养护得十分好的公路向法兰西堡市前进。一辆四轮马车载着这群快乐的小伙子,尽管他们的脸被大西洋的海风吹得黑里透红,但却洋溢着喜悦和欢乐。
  在一家很不错的饭店里吃了顿营养丰富的午餐后,学生们跑遍了整个法兰西堡,作为该岛的首府城市,它坐落在与它同名的港湾深处,雄伟的皇家要塞俯瞰着整个市区。他们还去参观了兵工厂和军港,这两个地方使这座城市失去了工业或商业的特点。在那里,如同在美洲和欧洲一样,军事思想和民用思想是很难同步发展的。同样,圣埃尔市和法兰西堡市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这座城市并没有摆脱两种灾难,它们给西印度群岛造成了那么多的损失。1839年的地震给该城造成了很大的人员伤亡。如今它又重新崛起。旅行者们绝妙的漫步一直延长到周围的山丘上,这群吵吵嚷嚷的年轻人信步穿过美丽的萨瓦那大道(它通向圣路易要塞),在平但的种满棕榈树的广场转了一圈。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尊约瑟芬皇后的白色大理石雕像。在马提尼克岛,人们对这位受加冕的克雷奥妇女保持着极其珍贵的纪念。
  游览了城市及其周围的地方后,托尼·雷诺才给他的同学们一点喘息的时间。之后,他们又不得不跟随他来到位于附近山上的巴拉塔军营。这是一座专为从欧洲来的士兵们适应新环境而建造的疗养院。最后,他们一直游览到附近的温泉,应该说明的是,直到那时,在马提尼克岛这个所谓毒蛇遍布的地方,帕滕森领队和他的学生们至今还没有碰到过一条。
  年轻的导游甚至连拉芒坦镇也不肯让他的同学们放过,到那里去必须穿过覆盖着这个地方韵茂密森林,也就是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件值得详细描述的意外事件。这桩有关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事情没有什么可值得隐瞒的。
  八月三十一日,即机灵号出发的前一天,在好好休息了一个晚上以后,这群徒步旅行的学生们朝着地峡走去,是它把岛的两部分连接在一起的。像往常一样,一路次声笑语,车子已经把一些食品运走了,他们每人都背着自己的水壶,中午大家将在地峡旁的树林里吃午饭。
  车行驶几个小时后,托尼·雷诺和其他人下车,走进一片树林,再走了半公里地,遇上了一片森林空地。这好像是专门为他们穿过森林深处前而专门准备的一块休息地。
  卡履蹒跚的帕滕森先生落在了大家后面一百来步远的地方,谁也没想到要去照管他,想他肯定会很快赶上大家。
  十分钟过去了,还没有看见他跟上来,路易·克洛迪荣这时站起身来,高声叫道:
  “帕滕森先生!……我们在这儿,帕滕森先生!”
  树林里没有他的任何回音。
  “他是不是迷路了?……”罗杰·欣斯达尔这时也站起来问道。
  “他不可能离得很远,”阿克塞尔·威克本说。
  于是,所有的人都一起高声喊道:
  “帕滕森先生!……帕滕森先生!”
  一种不祥之兆和忧虑涌上大家的心头,小伙子们决定去寻找领队先生。森林里的树木相当茂密,稍有不慎就会迷路。令人可怕的猛兽倒不会有,因为在安的列斯群岛还没遇见过什么猛兽,但有可能会意外地碰上某种可怕的蛇,一旦被这种洞蛇咬上一口,那会是致命的。
  经过半个小时连续不断四处寻找而终无所获时,大家确实感到十分担心。四面八方都回响着帕滕森先生的名字。但毫无结果……没有发现帕滕森先生的任何踪迹。
  当大家来到森林深处时,发现了一个窝棚。这是狩猎人使用的小窝棚,掩藏在树木之中,周围被一团杂乱交织在一起的常春藤围绕着。
  难道帕滕森先生会由于某种原因在那里寻求庇护?无论怎洋,窝棚是关着的,它的门被一根木棍从外面顶着。
  “他不可能在里面,”尼尔斯·阿尔伯说。
  “我们总得看看。”马格努·安德斯说:
  抽去木棍,门打开了。
  窝棚是空的,里面只有几捆干草。一把猎刀插在刀鞘里挂在一面墙上,一只小猎袋,几张动物皮和几只挂在角落里的死鸟。
  路易·克洛迪荣和罗杰·欣斯达尔钻进窝棚,几乎立刻又跑出来,向同学们喊道:
  “他在那儿,他在那儿……”他们一遍遍地喊着。
  果然,在窝棚后二十步远的地方,帕滕森先生直挺挺地躺在一棵树下,帽子掉在地上,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双臂紧缩在一起。从表面看去像一个没有一丝活气的人。
  路易·克洛迪荣、约翰·霍华德和艾伯塔斯·勒文一齐向帕滕森先生奔去……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没有死……
  “他出了什么事?……”托尼·雷诺喊道,“难道他被蛇咬了?”
  是的,帕滕森先生也许曾与一条洞蛇搏斗过。这种“矛头”蛇在马提尼克岛和其他两个小安的列斯群岛上司空见惯。这是些十分危险的蛇,其中有些蛇长着长长的六只脚,只能从它们皮色加以分辨,人门很容易把蛇与草混为一体,蛇藏匿在草中,因此,人叫很难躲避它们快速而突然的攻击。
  既然帕滕森先生还活看,就应该想尽一切办法让他苏醒过来。路易·克洛迪荣解开他的衣服,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被蛇咬过的痕迹。那么,又如何去解释他当时的状态以及满脸的恐惧呢?
  人家把他的尖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身子靠在树上在一条流向沼泽地的小河里弄来清凉的河水轻轻洒在他的双颊上,又向他嘴里灌了几滴朗姆酒。
  他终于睁开了双眼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蛇……蛇呢?……”
  “帕滕森先生……帕滕森先生……”路易·克洛迪荣一边呼唤,一边抓注他的双手。
  “蛇……蛇逃走了吗?”
  “什么样的蛇?……”
  “我在这棵树枝上看到的那条蛇……”
  “哪个树枝上?……哪棵树?……”
  “你们看……那儿……就在那儿……小心!……”
  尽管帕滕森先生只是让大家听见了几句不连贯的话,但大家还是终于明白了:他遇到了一条大蛇,这蛇就缠绕在一棵树的枝杈上……蛇盯住他一动不动……他反抗……反抗……结果,蛇还是把他吸了过去。在这可怕的家伙向他冲过来,就要碰到他时,出于反抗的本能,他用手中的棍子向蛇猛打过去……现在这条蛇成什么样了呢?……被打死了?……从草丛中溜走了?……
  小伙子们让帕滕森先生放心,没有蛇的任何踪迹……
  “不……不!……”他喊道。
  他坐起身来,用手指着说:
  “那儿,……就在那儿……”声音惊恐的重复着。
  所有的目光都顺着帕滕森先生手指的方向望去。他喊道: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果然,一条巨大的洞蛇尸体挂在一棵树下面的树枝上,眼睛还泛着光,信子吐在外边,但软弱无力,一动不动挂在那里,尾巴还缠绕在树枝上,没有一点活着的样子。
  很明显,帕滕森先生那一棍子打得准极了。打死了一条又粗又长的蛇。帕滕森先生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一切……他昏倒在树下。
  帕滕森先生像一个胜利者那样理所当然受到大家的祝贺。学生们对他想把自己的“战利品”带回机灵号并不感到惊奇。他这样做的目的是要让人在下一次停泊时把这条巨蛇制成标本。
  约翰·霍华德、马格努·安德斯和尼尔斯·阿尔伯三人立刻把蛇从树上取下来,搬到林中那块空地上。大家在那里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共同举杯祝帕滕森先生身体健康。之后,一同去参观地峡。三个小时之后,他们返回车里,把蛇放置好,在晚上快八点时回到了圣皮埃尔市。
  学生们登上船之后,约翰·卡彭特和科蒂让人把那条巨蛇吊上船来并搬放到餐厅里,而帕滕森先生却不断地向那条蛇抛去恐惧和得意的目光。他将如何向帕滕森夫人描述这次历险,在安的列斯中学的图书馆里,人们将会给这条惹人注目而又令人恐惧的马提尼克岛洞蛇标本预备一个多么惹眼的位置!这也正是领队先生要在下一封给朱利安·阿德先生的信中要说的话。
  这真是充实而丰富的一天!奥拉斯这样说,霍雷肖也这样说。下来只有两件事要做:先好好地吃顿晚餐;再美美地睡上一觉,等待第二天出发时刻的到来。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然而,没想到在回到卧舱之前,托尼·雷诺却把他的同学们拉到一边,背着帕滕森先生,对他们说:
  “咳,那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很奇怪?……”休伯·帕金斯问道。
  “我刚才的发现……”
  “你发现了什么?……”
  “没必要把帕滕森先生的蛇制成标本……”
  “为什么?……”
  “因为它已经成标本了。”
  再没有比这更真实的了。托尼·雷诺刚刚在搬动蛇时所观察到的这些,的确如此!窝棚旁边那棵树杈上缠绕的蛇只是一个猎获物……勇敢的帕滕森先生打的是一条已经死了的蛇……
  大家商定还是请人在圣卢西亚把这条蛇制成标本。不要让帕滕森为此忧伤,最好是让他去享受自己胜利的喜悦。
  第二天天刚亮,机灵号就起锚出海了,中午时分,已经看不见岛上的山峰了。
  如果说马提尼克岛是“让人留连忘返的地方”,谁都渴望能再回到这里。也许安的列斯中学学生中的这个或那个也是这样想的,但没人能料到等待他们的命运是什么!

  第五章 圣卢西亚岛
  横渡马提尼克岛和圣卢西亚岛的航行平稳而快速。海面上吹佛着清凉的东北风。机灵号没有降下前下角索帆,一天之内就在海上行进了八十海里,这也是圣皮埃尔港到卡斯特里港的距离,卡斯特里港是圣卢西亚英属岛屿的主要港口。
  为了能在天黑前到达圣卢西亚岛,哈里·马克尔打算把船停下,准备在太阳升起时进入航道。
  早上的头几个小时里,马提尼克岛上最高的山峰还清晰可见。秃峰——这座托尼·雷诺在到达时曾向它致意的山峰——也接受了托尼·雷诺向它作的最一后次告别。
  长斯特里港在雄伟的悬崖峭壁间显现出它漂亮、壮丽的外观。它就忧如同一个宽阔的杂技场,海水不断地涨溢其中,各类船只,甚至是大吨位的轮船,均能在此找到坚实可靠的抛锚地。城市建设呈阶梯状、一座座房子错落有致,整齐地排列在山坡上,直到周围的山顷上。像安的列斯大部分城市一样,所有建筑部面向日落,以抵御海上刮来的狂风和强烈的大气流。
  毫不奇怪,罗杰·欣斯达尔把生养过他的故乡岛看得比其他所有群岛都优越,无论是马提尼克岛还是瓜德罗普岛在他看来都不能与圣声西亚岛相媲美。
  这个年轻的英国人浑身充满英国式的傲慢,举止高傲,处处在为他的民族申辩,令M学们感到好笑。然而,在船上,他却不拒绝约翰·霍华德和休伯·佩金斯的帮助,尽管这两个人不如他那么“英国化”可是,应该承认,当盎格鲁一撤克逊人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时,他的血液里确实充满了英国人特有的勇敢和刚毅。
  尽管如此,他也要像路易·克洛迪荣和托尼·雷诺那样,这也许在他身上也是一种自然的感情,在个岛上的名人显贵中间,他的父母曾亨有很高的名望和地位。
  另外,欣斯达尔家族在这里还拥有很重要的产业,种植园和糖厂,繁荣兴旺的农贸商行。这些产业现在由代理人爱德华·福尔克先生替他们拿管。爱德华·福永克已经知道欣斯达尔家族年轻的继承人就要到来,他已经为此做了准备,安排好了罗杰·欣斯达尔在此停留期间的生活起居与游览观光。
  前边已经说过,哈里·马克尔不想在夜间进入港口。当能感觉到退潮开始时,海上是风平浪静的,他就把船驶进小海湾、以免被迫潮海浪卷走。
  到了早晨,哈里·马克尔才明白在准备起锚进港之前必须再等几个小时。昨人后半夜,风已停息。当太阳从海上升起到一定高度时,风可能再次从西边吹起。
  从黎明时起,罗杰·欣斯达尔领头、帕滕森先生押后,所有的人都来到船尾,呼吸卧舱外清早的新鲜空气,也急于扌着夜色退去后这片水域充满阳光时的美景,如果说他们不熟悉圣卢西亚的历史,这完全是因为他们没有像领队帕滕森先生那样认真、仔细地听罗杰·欣斯达尔讲述的有关这里的一切。
  应该承认,圣卢西亚岛的历史和西印度洋上的其他岛屿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加勒比人定居在圣卢西岛之后,便开始从事农业生产。克里斯托夫·哥伦布在一个不确切的日子里发现了该岛,这就像首批殖民者登上该岛的日子不确切一样。1633年前,西班牙人在该岛未建造任何设施,这一点甩肯定的。而英国人只是在十七世纪中叶,对该岛行施了十八个月的主权。
  加勒比人破他们从多米尼加岛带来时,正如我们前面提到的,邻近的岛屿发生了暴乱。1640年,狂热的当地人蜂拥到这个新生的殖民地来。大部分殖民者惨遭屠杀,只有那些逃脱追杀的人才登船逃走。
  十年后,四十名法国人在一个鲁斯朗的人带领下,在圣卢西亚岛驻扎下来,鲁斯朗是一个果断的人,他还娶了一个印地安女人做妻子。他用自己的聪明,机智把当地人与自己联系在一起,保证了岛上的和平与稳定,直到他去世。整整四年,没有杀人暴动事件发生。
  而他之后的殖民者却显得不怎么明智。由于他们的欺压和不公正,激起了加勒比人的报复行为。加勒比人通过屠杀和掠夺进行报复。于是英国人抓住有利时机,进行干预。海盗和冒险家乘机涌入圣卢西亚岛。圣卢西亚岛希望能通过“乌特勒支和平条约”重新找到稳定。根据这个条约,该岛被宣布为中立地区。
  “是不是从这时起,圣卢西亚岛就归了英国人?”尼尔斯·阿尔伯问道。
  “是,也不是。”罗杰·欣斯达尔回答说。
  “我说不是。”路易·克洛迪荣明确表示反对,说他阅读了有关机灵号在安的列斯群岛停靠岛屿的所有书籍。当然,也包括圣卢西亚岛的的书籍。“不是,这是因为在签订了“乌特勒支和平条约”之后,圣卢西亚岛的特许权归爱特雷元帅所有。他于1718年向该岛派军,以保卫这块法国殖民地。
  “也许吧!”罗杰·欣斯达尔反驳说,“不过在英国的声明里,为了蒙泰涅公爵的利益,这个特权被取消了……”
  “是的,这我同意,”路易·克洛迪荣针锋相对地说,“可是,在法国新的声明里,它也同样被取消了……”
  “既然英国殖民者依然留在该岛,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依然留在这里,确实是事实,但在1763年签署的‘巴黎和平条约’里,这个殖民地的全部主权又划归给了法国!”
  尽管罗杰·欣斯达尔坚决坚决为自己辩解,事实就是事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点,在此后的年月里,随着由邻近格林那达、圣文森特和马提尼克岛殖民者建造设施的逐步增长,圣卢西亚岛日趋繁荣。岛上居民近一万三千,包括奴隶,1772年,人口接近一万五千。
  “不过,圣克西亚岛与列强们对其主权的争夺并没有结束。”
  “1779年,该地被阿贝克隆毕将军重新夺回,置于大英帝国的管辖之下……”
  “这我知道,”路易·克洛迪荣仍然固执己见。
  “可是1789年的条约把它又一次还给了法国……”
  “1794年它又成了英国的地盘。”罗杰·欣斯达尔针锋相对地大声说。
  “来吧,继续说!”托尼·雷诺高声喊道,“路易,请你告诉我们,圣卢西亚又看到法国国旗飘扬了吗?……”
  “那当然,托尼,因为1802年又被确认为法国殖民地……”
  “可时间不长!”罗杰·欣斯达尔肯定地说,“在《亚眠和平条约》中止之后,1803年,它又重归英国,而这一次,是永久性的,请你们相信……”
  “啊!永久性的!……”托尼·雷诺一边高声叫道,一边十分轻蔑地踮着一只脚尖在原地转了一圈。
  “是永久性的,托尼!”罗杰·欣斯达尔回答道。他显然被激怒了,言辞中也尽可能多带些讥讽。
  “难道你有独自把它再夺回去的宏伟抱负吗?……”
  “为什么不呢?……”托尼·雷诺反驳道,同时做出一个傲慢的姿态。
  可以肯定,尼尔斯·阿尔伯、阿克塞尔·威克本和马格努·安德斯对英国人和法国人之间的这场争论没有任何兴趣。无论是丹麦,还是荷兰从未要求从这块极有争议的殖民地上分得一份。也许马格努·安德斯能够为瑞典要求获得一份以使他们协调一致。因为瑞典在群岛中甚至不再拥有一个岛屿。
  争论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及时插入了一句维吉尔的诗:quos geo。
  然后,他温和地说道:
  “请你们冷静点,年轻的朋友们,难道你们要去参加战争吗?……战争,这是人类的灾难!……战争Bella matribus detestata意思是说……”
  “用标准的法语,”托尼·雷诺大声喊道,“就是《可恶的继母》!”
  这个巧妙的回答逗得大伙放声大笑,而领队帕滕森先生更是笑弯了腰。
  总之,一切都结束了,大家握手言和。罗杰·欣斯达尔多少觉得有些窘迫,而路易·克洛迪荣则很慷慨大度。然后,双方都明确了自己的观点。托尼·雷诺没有任何要把圣卢西亚岛从英国的管辖下夺回的企图。只是路易·克洛迪荣有权补充说明的是,机灵号上的人不久也会证实这点de visu et de auditu那就是尽管现在圣卢西亚岛飘扬着大英帝国的旗帜,但它们仍然抹不掉法国的风俗、传统和天性的痕迹。一旦大家踏上圣卢西亚岛,路易·克洛迪荣的和托尼·雷诺就有充分的理由使大家相信,他们依然像行走在希望岛,瓜德罗普岛或马提尼克岛的土地上一样。
  九点刚过,海上就起了风,这正合哈里·马克尔的心愿。风是从海面上刮过来的,尽管它从西边吹来,但也与圣卢西亚岛密切相关,因为圣卢西亚岛无论东边还是西边都没有什么遮掩,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安的列斯海和大西洋之中,两边都受到狂风和海浪的侵袭。
  机灵号立即开始准备起锚,当铁锚一被吊起,三桅船就张开二层帆、前桅帆和后桅帆,借着风力离开了抛锚地,绕到其中一个包围着卡斯特里港的岬角处。
  这个名叫“船坞”的港口,是安的列斯群岛最好的港口之一。这就说明了为什么法国和英国为其主权而争论不休的理由。从此以后,码头基本建设已经结束,修建的船坞和栈桥码头,可以满足海运业务的所有需求。可以肯定“船坞”港的未来是极其美好的。那里,英国的货轮往来不断,不停地给那些宽大的仓库运着从英国进口的煤炭。
  至于圣卢西亚岛,虽然它的面积不是整个向风群岛中最大的,但它至少有六百一十四平方公里,人口有四万五千,其中首都卡斯特里港居住着五千人。
  毫无疑问,如果在这里停泊的时间比在其他已参观过的安的列斯岛长,罗杰·欣斯达尔定会十分高兴。他很想让同学们游遍圣卢西亚岛的每个角落。可是旅行计划里也只安排了三天时间,计划必须遵守。
  另外,在欣斯达尔全家最终定居在伦敦以后,他在这里再也找不到一个本家族的成员。然而,他的家族在这里拥有的产业却十分可观。他来这里是作为一个年轻的地主来巡视自己的产业的。
  将近十点时,机灵号在“船坞”抛了锚,罗杰·欣斯达尔和他的同学们在帕滕森先生的陪同下,一同上了岸。
  他们感到城市维护得干净、整齐,广场宽阔,街道宽敞,天气虽灼热,却有令人向往的遮天绿荫。然而,他们曾谈论过这种气候大家感触很深。圣卢西亚岛虽属英国管辖,然而却更法国化。
  托尼·雷诺也同样察觉到了这点,尽管罗杰·欣斯达尔接受这种看法时略带轻蔑:
  “就算是吧……我们是在法国的土地上……”
  在栈桥码头,同学们受到了代理人爱德华·福尔克先生的迎接。在他们观光期间,将由这位先生为他们作向导。爱德华·福尔克先生当然不会忽略让学生们去欣赏欣斯达尔家壮观的种植园。特别是那些在圣卢西亚久负盛名的甘蔗田。在这里可以收获到安的列斯最好的蔗糖。其品质完全可与圣克里斯托夫岛的蔗糖质量相媲美。
  在圣卢西亚岛这块殖民地上,白人数量相当有限,就一千来人。有色人种和黑人占绝对多数。自从巴拿马运河工程开工以来,他们的数量猛增。巴拿马运河工程停工,他们就无工可做了。
  欣斯达尔家的老房子,现在住着爱德华·福尔克先生,宽敞、舒适,位于城市的尽头。它完全可以住得下机灵号上的这些学生。再说,罗杰·欣斯达尔坚持要尽地主之谊,他建议大家在此逗留期间,就住在他家里。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房间,而帕滕森先生将住其中一间最好的。当然,每一顿饭大家都在大餐厅里吃,而家里的车辆随时供大家使用。
  欣斯达尔的建议大家欣然接受,他生性傲慢,虽说在同学们面前总爱炫耀,但这位英国小伙子人还是非常慷慨热情。
  此外,要说他有些妒忌的话,主要那也是针对路易·克洛迪荣的。在安的列斯中学,他们一直是竞争对手,争夺第一名。大家不会忘记在旅行基金竞赛中他们两个都名列前茅,就像大家所说的在竞赛场上“并驾齐驱”ex aequo——托尼·雷诺曾说——用双关语equus sequus来说就是“同一匹马”,这引起领队先生的极大关注。
  从第一天起,他们的游览观光先从穿越整个种植园开始。这个岛上的森林十分繁茂壮观,是安的列斯最有益身体健康的森林之一。茂密的森林至少覆盖了全岛五分之四的地方。大家爬上了二百三十四米高的福尔图内山,山上建有兵营,又登上了阿萨堡山和夏佐山,——大家清楚这都是些法国名字——山上坐落着疗养院。然后往中部走,游览了圣阿鲁兹峰。这些沉睡着的火山说不定会在某一天苏醒,因为周围池塘里的水冒着热气不断地在沸腾着。
  那天晚上,回到住处以后,罗杰·欣斯达尔对帕滕森先生说:
  “在圣卢西亚岛和在马提尼克岛一样,同样要提防洞蛇……我们这个岛上也是有蛇的……也很危险……”
  “我再也不害怕蛇了。”帕滕森先生大声说道,并作了一个漂亮、潇洒的姿势。“在我们停泊期间,我要请人把我的那条蛇做成标本!……”
  “您说的有道理!”托尼·雷诺忍不住想笑。
  第二天,福尔克先生让人把那条可怕的蛇送到卡斯特里一个制作动物标本的工匠那里。托尼·雷诺把他拉到旁边,向他解释了有关这条蛇的情况。蛇早被制成了标本,都已经好几年了……可是大家一点不愿意把这事告诉帕滕森先生……出发前一天,让制作标本的人把蛇送回到机灵号上就行了。
  确切地说,那天晚上,上床睡觉之前,帕滕森先生给夫人写了第二封信。大量的贺拉斯、维吉尔或奥维德的诗句从他的笔端流泻到信笺上。大家对这一切并不感到惊奇,再说,善良的帕滕森夫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信第二天就要随欧洲邮船走了。它将把这次神奇旅行的详情一丝不苟地传递回去。帕滕森先生在这封信里,比在第一封信里更详细地叙述了所发生的每一件小事,并附带谈了他个人的感想。他讲述了他们如何幸运地从英国航行到西印度群岛,如何克服晕船以及怎样吃了帕滕森夫人为防万一让他带上的樱桃核,也谈到了在圣托马斯岛、圣克鲁瓦岛、安提瓜岛、瓜德罗普岛、多米尼加岛、马提尼克岛和圣卢西亚岛受到的盛情款待以及期待那位慷慨大方的凯伦·西摩夫人将在巴巴多斯岛对他们的迎接。他预计返航也同样会在极其有利的条件下进行。是的,不会发生冲突,也不会遇到可怕的船舶失事!……大西洋时机灵号上的乘客是宽大、温和的,埃奥勒风神不会把羊皮袋中的风暴全部抛向他们……因此,帕滕森夫人既不必打开那份遗嘱,这是她丈夫临行前认为应该草拟的,也不必使用力永远分离而制定的那些预见性条文……什么样的条文?只有这对独特的夫妇自己才明白。
  接着,帕滕森又叙述了在马提尼克岛地峡那次特别令人难忘的游览。在一棵树的枝叶间突然出现的洞蛇,他给这条巨兽猛烈的一击。monstrum horrendum,in forme,ingens,cui蛇眼中的光没有完全消失,但还活着……现在,这条蛇被填上了稻草,但仍目光炯炯,大张着嘴,三又蛇信向外吐露着,但它不会伤人了!……当这条巨蛇被放置在安的列斯中学图书馆显赫的位置上时,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响。
  附带补充一点,这件事的底细永远不能被拆穿。一定要严守秘密。就是托尼·宙诺不止一次话到嘴边也没有把这件事和盘托出。大家要把勇敢的领队先生获得的荣誉和这次难忘的奇遇以及早被制成标本的蛇全部保留下来。
  帕滕森先生在结束这封长信时,又对机灵号船长和他的船员们说了许多颂扬的话,应该说把船舱里的服务工作交给这些人是令人满意的,他们的工作是无可指责的。因此,他打算用高额奖金奖赏他们的悉心照料。至于说帕克森船长,那更是从未见过像这样一位船长,无论是在国家客轮上,还是在商船上,他简直可以被称为是仅次于上帝的人DOminus sectindum Deum。
  在自己夫人的名字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之后,帕滕森先生在信的末尾,用复杂的花体字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表明这位可敬的人真具有书法才能。
  所有的人在第二天早上快八点时才回到船上。罗杰·欣斯达尔执意要尽地主之谊到最后一刻,因此他们在其旧宅过了夜。
  爱德华·福尔克的几位朋友也应邀和大家一起吃饭。像往常一样,大家为每一个人的身体健康干杯之后,每一位宾客又为凯伦·西摩夫人干了一杯,几天之后,年轻的旅游资助金获得者们就要见到这位了不起的夫人了……巴巴多斯已近在眼前……巴巴多斯是安的列斯群岛最后一个停靠地,学生们将对它留下永远的回忆!
  然而,就在那天下午,发生了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以致船员们相信他们的处境将会受到无法挽回的损害。
  大家知道,哈里·马克尔只是在船上需要时才允许船员们下船上岸,极度的小心谨慎使得他不得不如此行事。
  下午近三点时,船上需要购买一些鲜肉和蔬菜,厨师兰亚·科克要上岸到卡斯特里市场上来购这些东西。
  哈里·马克尔让放下小船送厨师和一个名叫摩登的水手到岸上去。
  小船驶向岸边。几分钟后,又重新回到了机灵号的船尾。
  下午四点,船长又把小船派到岸边去,四十分钟过去了,仍没见小船返回。
  哈里·马克尔忧心忡忡,约翰·卡彭特和科蒂也坐立不安,难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来……难道从欧洲传来了对机灵号船长和船员不利的消息?……
  终于在近五点时,小船向机灵号驶来了。
  没等小船靠过来,科蒂高声喊开了:
  “兰亚一个人回来了!……摩登没和他在一起……”
  “他会在哪里呢?……”约翰·卡彭特问道。
  “肯定是在某个小酒馆喝得烂醉如泥!……”科蒂补充道。
  “那兰亚也应该把他带回来,”哈里·马克尔说,“这个该死的摩登,在白兰地或杜松子酒的刺激下他会把什么都说出来的!……”
  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大家能从兰亚·科克嘴里知道所发生的一切。当他忙着在市场上购物时,摩登一声不吭离开了他。酗酒的癖好使他在船上得不到满足,毫无疑问,这个时候,他一定是溜进了一家小酒馆。厨师试图找回他的同伴,但是找遍了港口一带所有的酒馆,也未见人影,倒是枉费了不少功夫。要找到这个该死的摩登是不可能了,早知道如此,应该把他拴在舱底。
  “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找回来……”约翰·卡彭特高声喊道。
  “我们不能把他留在圣卢西亚岛!……他会胡说八道的……他喝醉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久就会有军舰来追捕我们!……”
  这些担心实在太严重了,哈里·马克尔还从没遇上这样大的危险!
  因此,必须把摩登找回来。再说,这也是船长的权力和义务……他不能把一个船员扔到一边不管。只要查明了身份,人们是会把他送回来的。但愿他不要乱说一气!……
  就在哈里·马克尔要上岸请求港口办公室寻找他的船员时,一艘小船向机灵号驶来。
  “船坞”港有一艘负责港口警卫的巡逻舰。
  靠过来的确实是那艘巡逻舰上的一只小船。一名军官指挥着六个士兵登上了小船,在还有不到一百米时,科蒂喊道:
  “摩登在里面!”
  摩登确实在“里面”,身子蜷曲着。离开厨师之后,他就钻进了一间下等酒吧,不久,他便酩酊大醉,人们把他扶起,巡逻舰上的小船便把他送回到机灵号上来,当时用了一个小滑车才把他弄上了船。
  军官一踏上甲板便问:
  “帕克森船长在吗?”
  “在,先生,”哈里·马克尔答道。
  “这个酒鬼是您的水手吗?……”
  “正是,我这就要去报警。因为我们明天就要起锚……”
  “好吧,我把他给您带回来啦,您看看他醉成什么样子啦……”
  “他会受到惩罚的。”哈里·马克尔回答说。
  “可是,……您得给我一个解释,帕克森船长。”军官又说道。“这个水手……在醉意中说了一些含糊不清的话……他说到太平洋上的战斗……最后,说到有关赫利发号船上的事……,还有驾驶这条船的哈里·马克尔。他从昂斯顿越狱的事?我们大家都知道了吧……”
  大家可以想象,哈里·马克尔要做出巨大的努力才能克制自己,保持冷静,听着军官说完一切。约翰·卡彭特和科蒂就不如他们的头儿,把头转向一边,慢慢地向远处挪动,幸运的是军官丝毫没有察觉出他们慌乱的神情,只是问道:
  “帕克森船长……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我无法解释,先生,”哈里·马克尔回答说,“摩登是一个醉鬼,他一喝酒,就不知道脑袋在想什么……”
  “这么说他从来没在赫利发号上航行过?……”
  “从来没有,十多年来我们一起在海上航行。”
  “那他为什么要说起个哈里·马克尔?……”军官追问道。
  “赫利发号这件事引起了巨大反响,先生……在我们离开昆斯顿时,到处都在谈论盗贼越狱的事……大家在船上也经常谈起……这件事也许就这样留在了他的记忆里……这是对这个醉鬼所说的话我能作出的唯一解释……”
  总之,没有什么能引起这位就站在哈里·马克尔对面的军官的怀疑,也没有什么能使他猜测到这伙水手根本就不是帕克森船长的水手。他结束了盘问,说道:
  “您将怎样处置这个水手?……”
  “把他扔到舱底一星期,让他在那里去醒酒。”哈里·马克尔回答说。“说实话,如果不是我缺人手,我在科克海湾已经丢了一个,我会把摩登在圣卢西亚岛解雇了……可我无法找到替代他的人……”
  “您的客人什么时候上船,帕克森船长?……”
  “明天早上,因为我们就要起航了。”
  “那好,祝你们旅途愉快!……”
  “十分感谢,先生。”
  军官下到小船上,离开机灵号,向着远处的巡逻舰驶去。
  理所应当,摩登被一脚踢进了底舱。这个醉得毫无知觉的家伙,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明白,他喝醉酒时说到赫利发号和哈里·马克尔这件事,差点把事情败露。
  “这真让我出了一身冷汗!……”科蒂一边擦着额头,一边说。
  “哈里,”约翰·卡彭特提醒说,“我们应该今天晚上就走……不要等我们那些客人了!……这该死的安的列斯群岛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太热了……”
  “不行,只要我们一出发,”哈里·马克尔回答说,“人家就会明白摩登所说的一切!……一切将被暴露……那艘巡逻舰会立刻向我们追来!……如果您想自投罗网,我不阻拦,而我……我要留在这里。”
  第二天,刚到八点,所有的人都回到了船上。让他们知道前一天发生的事显然毫无益处。如果真有哪一位水手热衷于谈论此事,那也无关紧要。
  拉起锚,扯起帆,机灵号驶离了卡斯特里港,朝南向着巴巴多斯岛进发!

  第六章 巴巴多斯岛
  如果说葡萄牙人发现巴巴多斯岛的日期不明确,那么可以肯定在1605年,一艘悬挂英国国旗的船来这里停靠过,于是,便以英国国王雅克一世的名义确定了对该岛主权的拥有。
  另外,这个行为也仅仅纯粹是名义上的。因为,在当时,没有任何一个机构在巴巴多斯岛建立,也没有任何一个殖民者来此定居,哪怕是临时性的。
  这个岛像圣卢西亚岛一样,也是孤零零地矗立在小安的列斯群岛中。人们也可说,它不属于小安的列斯群岛,浩瀚、深邃的大海将它与其他岛屿隔开。这是一个被一座山托起的高原,它与北面相邻的圣卢西亚岛相距四十多古里(约一百六十公里),两岛间海深二千八百米。
  巴巴多斯岛是由珊瑚石灰质岩构成。纤毛虫经年累月的堆积逐渐高出海平面,形成岛屿。它的面积长十六古里(约六十四公里),宽五古里(约二十公里)。岛基坚固,不可动摇,巨大的礁石带防护着它三分之二的周边。
  确切地说在十六世纪初,由于它所处的位置相对孤立,巴巴多斯的主权没有像其他西印度群岛那样引起太大的争议,但也正是由于这种意外的情况,引起了欧洲列强对它的青睐。
  一艘英国船从巴西返回时,由于在巴巴多斯海面上遇到强风暴,不得不从它西边的一条河流入海口进去,寻找一个避风的地方。这艘船的船长在那里呆了好几天,这样就有时间参观了当时这个几乎不为人所知的岛屿。在欣赏了它肥沃富饶的土地穿越了几乎覆盖全岛的森林之后,这位船长确认,这块土地一旦被开垦出来,将十分有利于棉花和甘蔗的种植。
  船返回伦敦之后,马尔·鲍鲁格伯爵获得了对巴巴多斯进行开发和使用的特许权。在与城里一个富有的大商人商定之后,于
  1624年来到这里定居,是他们在这里建起了第一座城市。为了感谢君主,他们为该城取名詹姆斯敦。
  在这之前,卡尔里斯勒伯爵的确已经获得了拥有所有加勒比人的特权,因此,他自以为有充分的理由要求对巴巴多斯岛的权力。
  两个英国贵族之间的争斗由此而起。争斗旷日持久,且日趋激烈,直到1629年才由英王查里一世确认了卡尔里斯勒伯爵的所有权力。
  在英国各种宗教纠纷激烈的时期,其中很多人想尽快从中逃离,而巴巴多斯岛正是在很大程度上利用了这个人们纷纷移居国外的大好时机,使得殖民地的重要性和繁荣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和壮大。
  结束了克伦威尔独裁统治之后,查理二世复辟成功,继承了他父亲的皇位,这位国王在殖民者的请求下,同意接受对该岛的统治权,并使其答应向王宫交纳该岛产品收入百分之四点五的税收。这项极为有利的建议被接受了。1667年12月12日又签订了英国殖民地范围内的巴巴多斯归并条约。
  从这一时期起,岛上的繁荣飞速增长。1674年,它的人口已达到十二万人,此后,有所减少,相对被解放的奴隶和奴隶人数来说,白人只占其中的五分之一,这是统治者贪婪的结果。然而,由于它所处的位置,巴巴多斯岛为英法两国断断续续的战争所搔挠,另一方面,天然的屏障却保护着它。
  这样,当安的列斯其他大部分岛屿相继归入各列强的统治之下时,在被发现之初就归英国所属的巴巴多斯岛却始终保持它的语言文化和风俗习惯。
  另外,因为它隶属于大英帝国,应该相信它还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它的议会由二十四名被五千纳税选举人选出的议员组成。议会受一个总督府、一个立法议会和九名由君主任命的委员会领导。议会由一个行政议会管理,其中有一名上议员和四名下议员以及一些主要的公务员。全岛被划分成十一个行政区,全部财政预算不低于一百六十万英镑(四千万法郎,作者注)。
  巴巴多斯岛总督府统领着英属小安的列斯群岛的全部海军。尽管该岛以其四百三十平方公里的面积仅列第五位,但它的人口数量却位居第二,贸易量位列第三。它的人口数量是整个群岛中增长最快的,即十八万三千人,其中三分之一在布里奇敦市及其郊区。
  从圣卢西亚岛的卡斯特里港到巴巴多斯岛的布里奇敦港,航行时间需要四十八个小时。凭借着海面上刮起的微风和益于航行的海上气候,机灵号用不到一半的时间便可完成这段航程,可是断断续续的风和不停变化的风向使它不能直线航行。后来,风甚至向西北方向刮去,这迫使哈里·马克尔渐渐远离了安的列斯沿岸海域。
  从第一天起,大家最担心的就是遇上西边来的逆信风。在这种气候条件下,机灵号可能会被拖向远海,因此在这几天里要靠到巴巴多斯岛的岸边,就必须迂回曲折地向前航行。没有人知道哈里·马克尔是否会放弃这最后一次停泊?这最后一次停泊对他的同伴们和他本人会有好处吗?……如果他驾驶着没有“乘客”的船驶向太平洋,他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谁知道他能否逃出这片危机四伏的海域呢?……
  如此说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哈里·马克尔的性格人所共知,他坚毅、果敢,不为船员们的愚蠢要求所动,他强调巴巴多斯岛应该是最后一站;旅行将在几天后结束,令人生畏的险情不会像在圣卢西亚岛和多米尼加岛这两个英属岛屿上那样在巴巴多斯岛发生,因此,他说道:
  “在返回时,机灵号将价值七千英镑,因为我不会把这笔钱扔到海里去。要扔的倒是那些在巴巴多斯岛领这笔钱的人。”
  让大家所担心的气候并没有多大改变。下午的时候,强烈的暴风雨在海上出现,一时间海面上雷声隆隆,大雨倾盆。这种暴风雨在安的列斯地区并不少见,时常造成难以统计的灾难。机灵号不得不在海上多航行了好几个小时。后来,这种恶劣的天气终于在太阳落山时结束了,夜晚将会相当的平静。
  第一天里,机灵号只完成了两岛间四分之一的航程。暴风雨迫使它只能在航线以外顶风低速航行。哈里·马克尔希望在夜间挽回白天失去的时间。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风向已经改变。微弱而断断续续的信风重又向东吹去。但海面上的情况依然严峻,波涛汹涌。直到黎明,机灵号所能做到的就是重新回到了上风处。九月六日早晨,它航行在两岛之间的半路上。
  那天,借着相当好的气候条件,船以中速向前航行。傍晚时分,机灵号已进入了巴巴多斯岛海域。
  这座岛屿下像马提尼克岛那样在老远的地方就可以看见,这是一块凹地,地势没有大的起伏,慢慢地在海平面上凸起,它的最高山峰希莱比山不超过三百五十米。岛的周围,像圣卢西亚岛那样,是绵延不断的珊瑚石灰质礁石,围着海岛延伸了好几公里。
  哈里·马克尔向西航行,再走约十五海里,几个小时后就能抵达海岛。然而,他不愿意冒触礁的危险,于是,降下桅帆,停止不前,等天亮了再驶进布里奇敦港。
  第二天,九月七日,机灵号在港口里抛了锚。
  安的列斯中学年轻的学生们进入布卫奇敦港,他们的印象就像艾丽斯·里克吕斯在他的地理课本里标出的那样,他们以为自己到了一个英国的港口,比如像贝尔法斯特港或利物浦港。一点不像他们在圣托马斯的阿马利亚·夏洛特港、瓜德罗普的皮特尔角港和马提尼克岛的圣皮埃尔港所行列的情景,根据法国大地理学者的描述.这个岛上的棕榈树似乎让人觉得陌生。
  虽然巴巴多斯岛的面积属中等,但它却拥有一定数量相当重要的城市,这些城市都建在海滨一带:斯佩永格斯敦市,罗伊斯庭敦市、罗伯敦市以及人们经常光顾的海水浴村庄。所有这些城市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英国式的。
  人们也许可以这样说,这些城市就像机器上可诉卸的零件一样被英国寄放到这里,只要就地安装起来即可。
  机灵号的锚刚一抛进水里,第一个上船来的人是一位举止庄重、彬彬有礼,身穿黑色礼服、头戴大礼帽像绅士一样的人。这个人是来向帕克森船长和他的客人们转达凯伦·西摩夫人的问候的。
  这个人是总督韦尔先生,他十分恭敬地向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弯腰致意,帕滕森先生同样恭敬地向他回致敬意。随后,两个人交谈了几句。享受旅游资助的学生们按捺不住要急切见到诺丁一蒙斯女主人的强烈愿望。
  对此,韦尔先生回答说,一上岸,凯伦·西摩夫人未来的客人们就可登上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豪华马车,大家会立刻被送到诺丁一豪斯,凯伦·西摩夫人已在那里等着他们的到来。
  然后,韦尔先生恭恭敬敬地向大家告辞,帕滕森先生对韦尔先生温文尔雅的修养评价很高。毋庸置疑,为迎接诺丁一豪斯客人们的房间已准备就绪,午饭将定在中午十一点钟。
  另外,机灵号在巴巴多斯岛停泊的时间很可能比其他岛长。凯伦·西摩夫人想让安的列斯中学的学生们在她身边多呆几日,难道不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吗?而他们又怎么能够拒绝她的一番好意呢?……这位好心的夫人想让他们好好地看看这座她认为毫无疑问是西印度群岛最漂亮的岛屿,难道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吗?……
  十点三十分,帕滕森先生毫无疑问换上了黑色礼服,而年轻的学生们也穿上了他们最整洁的衣服。大家准备出发了。
  从机灵号上放下去的小船在等着他们,把一些箱子行李放下去之后,大家接着上了小船。小船把他们送到岸上又返了回去。
  就像韦尔先生说的那样,两辆华丽的马车等在那里,车夫坐在赶车的位子上,跟班站在车门口。
  帕滕森先生和同学们立即上了马车。马儿疾步奔跑。穿过港口附近的商业街之后,马车来到了丰塔贝尔市郊。这里风景优雅,居住着布里奇敦的富豪巨贾,一座座富丽堂皇的宅院,一处处豪华典雅的别墅掩映在绿树丛中。这些住宅中,最奢华的当然是凯伦·西摩夫人的府第了。
  双方早已商定,在巴巴多斯岛停泊期间,没有人再回到船上来,大家只有在出发的那天才能再见到哈里·马克尔。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使哈里·马克尔十分满意。学生们一旦在诺丁一豪斯安顿下来,机灵号将不接待任何一个来访者。而假帕克森船长也就不会有被认出的危险。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停泊时间的延长,也并不会使哈里·马克尔感到担心。因为既然由凯伦·西摩夫人制定的航行计划只允许在其他安的列斯群岛滞留两到三天,那么这位夫人对巴巴多斯岛有些什么打算大家不得而知,机灵号极有可能在布里奇敦停留一周,也许两周,也就是说要一直停到九月二十日。即使在这个日期出发,从美洲到欧洲平均航行二十五天,安的列斯中学的学生们将在十月中旬返回学校,大约也就是开学初。这样说来,停泊时间可能在二十号前结束,这样就能使凯伦·西摩夫人的客人们可以全面地勘察该岛。
  哈里·马克尔和他的同伴的正是这样思考的。截至目前,他们多次化险为夷,先是避免了“萤火虫”号水手的来访,他要求看望他的一个同事;后来又避免了多米尼加岛那个老船员与帕克森船长的会面。难道在巴巴多斯岛厄运会不期而至?……
  无论怎样,哈里·马克尔要比以往更加高度地保持警惕,拒绝任何人向他提出去诺丁一豪斯邀请。他的人中任何一个都不得下船上岸,这一次,不论是摩登,还是任何其他人都不可能有机会溜进布里奇敦的酒馆。
  这个诺下一豪斯,是一所华丽的花园住宅,并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城堡坐落在一个美丽的热带绿树成荫的花园之中,在它的周围,甘蔗种植园和棉花地伸向远方,东北边是一望无际的茂密森林。尽管对岛子的开垦造成了雨水的减少,但池塘和小河里流动着永远清澈、凉爽的水。几条河流浇灌着开垦出来的土地,还有大量水层很浅的水井。
  总督把帕滕森先生和年轻的小伙子们让进了城堡宽敞的大厅,黑人仆人们则卸下他们的行李,并把它们搬进每一个人的房间,然后,韦尔先生把大家领进了客厅,凯伦·西摩夫人正在那里等着。
  这是位年逾花甲、银发碧眼、相貌俊秀、身材修长、气质高雅,和善慈祥的妇女。霍雷肖·帕滕森先生不失时机地对她用了一句维吉尔的诗句le patuit incessu Dea这位夫人向大家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她毫不掩饰自己接待安的列斯中学获奖学生的喜悦之情。
  罗杰·欣斯达尔代表同学们向凯伦·西摩夫人致答谢辞,这段致辞情真意切,罗杰·欣斯达尔烂熟于心,倒背如流,凯伦·西摩夫人听得十分入迷。继而赞不绝口,同时对机灵号的同学们宣布,在巴巴多斯岛逗留期间他们是她的宾客。
  帕滕森先生回答说,凯伦·西摩夫人的意愿对他们来说就是圣旨。当西摩夫人向他伸出手时,帕滕森先生十分恭敬地吻了她的手背。
  凯伦·西摩夫人出生在巴巴多斯岛一个殷实的家庭。从殖民初期,这个家庭就对这个地区享有特许权。她把她的先辈卡尔里斯勒伯爵算作享有该岛特许权的人士之一。在这一时期,他的收入是转让土地而得的每年四十英镑的棉花地租。这些土地给她的家庭带来了十分可观的收入,特别是诺丁一豪斯的地产。
  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巴巴多斯岛的气候。该岛的气候与其他安的列斯群岛一样,也是十分有益身体健康的。海上吹来的微风使该岛的气候温和,岛上常有的灾难性黄热病从未在此施过淫威。岛上令人担心的则是可怕的、经常光顾这片海域的强飓风。
  设立在巴巴多斯岛的英属安的列斯群岛政府对凯伦·西摩夫人怀有崇高的敬意,这是一位心胸开阔,慷慨大方,乐善好施的夫人。不幸的人们尽可请求她无尽的恩惠。
  午饭准备在一楼大厅里,餐桌上摆满了岛上的产品,各种各样的鱼、野味和水果,香气四溢,宾客们感觉到这些菜肴真是名副其实。
  如果说他们对女主人的盛情款待十分满足,那么,女主人对坐在她周围的年轻小伙们也称心如意。尽管这些年轻旅行者的面颊彼海风吹成了红褐色,但却充满着喜悦和健康的神色。
  席间,当被问到在巴巴多斯岛的停泊期限时,凯伦·西摩夫人回答说:
  “我想,亲爱的孩子们,逗留的时间不应该少于两周,今天是九月七日,出发的日期定在二十二日,完全有理由相信你们能在十月中旬回到英国……我希望你们对在巴巴多斯的逗留不会感到遗憾……您觉得这个时间如何?帕滕森先生?”
  “夫人,我们悉听尊便。”帕滕森先生欠了欠身回答说。“我们的时间由您安排……”
  “说实话,我年轻的朋友们,如果按我心里想的,我不想让你们再回到欧洲去!……可你们的家人该怎么说呢?……您夫人看不到您回去又该怎么说呢?帕滕森先生?……”
  “事情已个光定好了,”领队回答说,“是的……除非机灵号消失了……许多年过去了而没有我的音信……”
  “啊,这事绝不会发生!”凯伦·西摩夫人肯定地说。“你们幸运而来,电将幸运而归,你们有一艘很好的船……帕克森船长是位十分出色的水手……”
  “这当然。”帕滕森先生补充说。“我们对他的驾驶技术极为满意!”
  “我不会忘记他的。”凯伦·西摩夫人回答说。
  “是的,下会忘记的,尊贵的大人,我们也将不会忘记那个我们能够向您表小我们最初敬意的日子。die albo notanda lapillo……就像马尔蒂阿所说的:hanc luccm lactea gemma notet,或像贺拉斯所说的:cressa ne careat pulchra dies nota,或像斯塔斯所说的:creta signare diem……”
  幸亏帕滕森先生在最后一段引言上停了下来,不然年轻宾客们就要用他们的“乌拉”声打断他了。
  凯伦·西摩夫人不可能听懂这些拉丁语句子,可她也不会误解这个能言善辩人的一番好意。另外,获奖学生们也可能没有完全听懂从马尔蒂阿、斯塔斯和贺拉斯那里引来的诗句。因此,当他们单独在一起时,罗杰·欣斯达尔向他询问道:
  “帕滕森先生,怎样准确地翻译creta signare diem……”
  “用粉笔记录下一个日子,这就等于用一块白石膏的记录,lacta gemma……怎么,您,欣斯达尔,您没有听懂,可凯伦·西摩夫人一定应该……”
  “噢!”托尼·雷诺高喊道。
  “是的……是的……”领队肯定地说,“这奇妙的拉丁语单独使用是会被理解的……”
  “噢!”该死的托尼又一次高喊道。
  “为什么要‘噢’?……”
  “因为拉丁语,即使是很奇妙的,也总是不容易单独搞懂,就像您所说的那些,帕滕森先生。”托尼·雷诺肯定地说。“那么,好吧,请允许我给您引用一个句子,然后请您把它翻译一下。”
  确实,这个“不可救药”的小伙子又要开玩笑了,他惯于搞这种事情。而他的同学们对他的用意是十分清楚的。
  “让我们来看看您引用的句子……请说吧……”
  帕滕森先生回答说,同时一本正经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就是这句:Rosam angelum letorum。”
  “啊!”帕滕森先生显得很惊讶。“那么,这句是从谁那里引来的呢?……”
  “一个无名作者……这无关紧要!……它是什么意思呢?”
  “它什么意思也没有,托尼!……这是些不连贯的词……Rosam,玫瑰,是宾格;angclum,天使,是宾格;letorum,幸运的人,是复数所有格……”
  “请您原谅,”托尼·雷诺反驳说,眼里闪着狡黠的目光。“这个句子有一个非常准确的意思……”
  “您知道它的意思?……”
  “知道!”
  “啊……那么,让我想想看……让我想想!”
  他的确应该想一想,而且还需要想好长时间,因为大家都在看着他。
  从这天起,停泊的时间在游览观光中一天天过去。凯伦·西摩夫人也经常参加到同学们的观光活动中,大家不仅要参观诺丁一豪斯的产业,而且还参观了东边的其他一些地区。布里奇敦并不是阔绰夫人和客人们唯一要参观的地方,他们把自己的考察观光一直推进到海滨一带的城市,凯伦·西摩夫人确实打心底里高兴他们对自己的岛所说的各类称颂的话。
  在整个停泊期间,由于大家忙于参观游览,机灵号便完全、彻底地被它的“乘客”们给遗忘了。他们没有一次机会再回到船上去,另外,哈里·马克尔和其他人一直保持着警惕,尽管没有任何意外事故连累他们,但他们还是急于离开巴巴多斯岛。这样,一旦航行在海上,他们就能躲避所有的意外情况,从而结束这场悲剧。
  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巴巴多斯岛是一座巨大的花园,盛产水果,鲜花遍地。在这座花园里,还有一个大菜园,在农业方面盛产大米和“巴巴多斯”棉花,这在欧洲市场上很受欢迎。蔗糖产量相当可观。还要补充说明的是,工业生产在该岛也呈现日新月异,繁荣昌盛的景象。事实上,巴巴多斯岛的工厂不少于五百家。
  学生们利用各种各样的机会参观了一些其他城市,他们每天游览的内容增多了,时间也延长了,白天都不能返回到诺丁——豪斯去。例外的是几乎每天晚上,他们都要聚集在城堡大厅里畅谈观感。布里奇敦的达官显贵们,尊敬的总督大人,行政议会的委员们和一些高级公务员多次来到凯伦·西摩夫人府上与大家共进晚餐。
  十六日是一个盛大的节日,至少有六十多位客人应邀前来,节日的庆祝以放焰火而告结束。年轻的获奖学生们不分种族都荣兴地受到礼宾的待遇。
  凯伦·西摩夫人反复说道:
  “我在这里既不想看到英国人、法国人,也不想看到荷兰人、瑞典人、丹麦人……不!不想看到!这里只有安的列斯人,我的同乡们!”
  音乐会上演奏了美妙动听的音乐,几张蕙斯特牌戏桌(桥牌的前身)已经支好。霍雷肖·帕滕森先生作为凯伦·西摩夫人的搭档,感到十分的自豪,他打出了一副十满贯的牌,这至今还被西印度群岛人所津津乐道。
  时间就这样如同白驹过隙,诺丁一豪斯的客人们只能看着时间分分秒秒的从身边划过。九日二十一日在他们不知不觉中来临。哈里·马克尔没有见到他们再回到船上来。再说,出发的日子定在二十二日,他们也并不急于回来。
  然而,出发的前一天,凯伦·西摩夫人表示要去探访机灵号。这对路易·克洛迪荣和他们的同学是多么愉快的一件事。他们荣兴地能在船上殷勤地接待凯伦·西摩夫人,就如同她在自己的城堡为他们尽地主之谊那样。尊贵的夫人想见一下帕克森船长,并向他表示诚挚的谢意,何况她还有事有求于帕克森船长。
  因此,那天早晨,华丽的马车离开凯伦·西摩夫人的府第来到布里奇敦港。
  一只较大的船从海上划过来,等在栈桥码头的台阶旁,运送来访者们到机灵号船上去。
  哈里·马克尔事先已收到总督的通知,他和同伙们本想婉言谢绝这次造访,因为他们总是担心某些意外的复杂情况发生,可是,这已不可能避免了。
  “那么,我们离这些人远远地!……”约翰·卡彭特曾大声提议。
  “也许……但要举止端正,要有礼貌。”哈里·马克尔回答说。
  凯伦·西摩夫人受到了恰当而尊敬的接待,这完全是由于她在巴巴多斯岛令人肃然起敬的重要地位。她首先向船长表示了衷心地感谢。
  哈里·马克尔毕恭毕敬地作了回答,然后,在确认船员们精心细致地工作后,诺丁一豪斯领主夫人补充说她给全体船员五百英镑的奖金,科蒂发出了“乌啦”的叫声,然后十分恭敬地收下了这笔奖金。
  凯伦·西摩夫人参观了船上的餐厅和卧舱之后被带到船尾。每一处井井有条的布置使她十分满意。当帕滕森先生指着那条缠绕在后桅上姿势可怕、令人生畏的蛇时,他受到多么高度的赞扬。
  “什么!”凯伦·西摩夫人失声喊道,“是您,帕滕森先生,是您杀死了这个可怕的怪物?……”
  “是我。”帕滕森先生回答说。“如果说死后的样子还这样可怕,您认为它活着时是什么样子,特别是当它吐着长长的蛇信向我扑来时!”
  如果说托尼·雷诺没有为这种能言巧辩而笑弯了腰,这完全是因为路易·克洛迪荣狠命地拧着他。
  “况且,当我把它打死后,它竟还像活着一样!……”帕滕森先生大声说道。
  “确实如此!”托尼·雷诺回答说,这次,他的同伴再也无法把他控制住。
  回到船尾后,凯伦·西摩夫人又见到了哈里·马克尔,于是对他说:
  “明天你们就要出海了吗?帕克森船长?……”
  “是的,夫人,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们将返航。”
  “嗯,那好,我对您有一个请求……这事关系到一个二十五岁年轻海员,他是我一个女仆的儿子,一位勇敢的小伙子,他要返回英国,到一艘商船上去当大副,……您能让他搭乘机灵号回去,我会非常感谢的。”
  对哈里·马克尔来说这个请求无论合适与否,显然他都不能拒绝,既然这条船的航行是由凯伦·西摩夫人负责的。因此,他只好回答说:
  “让这个年轻人到船上来吧,他在这里会受到很好的接待。”
  凯伦·西摩夫人再次向船长表示了她的谢意,然后,她又嘱咐说,在返回的航行途中,她对帕滕森先生和这些年轻学生们的家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对哈里·马克尔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为此,他和他的同伙们曾面对怎样严重的危险。这时,凯伦·西摩夫人宣布说,就在今天,帕滕森先生和奖学金获得者们每人将领到七百英镑奖金。
  帕滕森先生十分诚恳地说诺丁一豪斯女主人真是太慷慨大度了,这么大的金额实在不好意思承受,罗杰·欣斯达尔、路易·克洛迪荣以及其他人也随声附和。可凯伦·西摩夫人却说拒绝接受会使她感到不快,因此,没有必要再坚持下去,约翰·卡彭特和所有的水手则心花怒放。
  然后,在向机灵号船长作了亲切的道别和祝愿旅途一帆风顺之后,尊贵的夫人和她的客人们重新坐上小船返回岸上。等在那里的马车又把他们送回了城堡,在那里,他们将继臻欢度这快乐的最后一天。
  当所有的人都离开船之后,科蒂高喊道:
  “成功了!……”
  “真他妈的见鬼!……”约翰·卡彭特说,“我看到这帮傻瓜竟然要拒绝领取他们的奖金!……绝不应该冒着生命危险口袋空空如也返回去!”
  “总之,学生们是会带着钱回来的,而这笔钱应该使这次航行获得双倍的效益。”
  “那个船员怎么办?……”科蒂问道。
  “算了吧!……”船长回答说,“即使再多一个,我想这也不会使我们感到为难……”
  “不!”科蒂反驳说,“他由我负责!”
  那天晚上,一顿丰盛的晚餐把殖民地的达官显贵和凯伦·西摩夫人的客人们聚集到诺丁一豪斯。饭后,大家相互道别。学生们回到了机灵号上。他们每个人都收到了一个里面装着畿尼(英国旧金市,值21先令)的小丝袋。那是分给安的列斯竞赛获奖者的奖金。
  一小时前,凯伦·西摩夫人请求搭船的那个年轻海员来到了船上,他被带到了为他准备的卧舱里。
  第二天准备出发的工作一切就绪。太阳一升起,机灵号就要离开西印度群岛上的最后一个停泊地布里奇敦港。

  第七章 返航之初
  早上十点钟,机灵号已把小安的列斯群岛最东边的巴巴多斯岛远远地抛在了地平线的后边。
  获奖学生回故乡参观、游览就这样顺利地结束了。在整个航行过程中,他们没有遭受这片海域经常发生的剧烈气流的侵袭。返回的旅程开始了。然而,这条船不是返回欧洲,而是要向着太平洋海面驶去,因为,第二天,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们就是这条船的主人了。
  事实上,机灵号的“乘客们”似乎不能摆脱这群强盗给他们安排的命运。下一个夜晚,他们就将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突然被杀死在船舱里!……谁会在将来某一天揭露机灵号上这个充满血腥的悲剧呢?……在海事新闻专栏里,三桅帆船将会出现在那些人员和货物全部遇难船只的名单中,这些船下落不明。人们会开始进行徒劳无益的搜寻,而马克尔船长会给船换个名字,升起另一面旗帜,然后对船上的帆缆索具进行一番改变,就可在西太平洋海面上干起罪恶的勾当。
  毫无疑问,现在船上有十一名“乘客”,而哈里·马克尔和他的同伙却只有十人。这并不意味新来的船员能给大家带来某种获救的运气,原因再明白不过了,这帮人有突然袭击的优势,到时候,面对这些体格健壮、嗜血成性的家伙,该怎样进行有效的反抗呢?……再说,屠杀又是在夜间进行……受难者将会在熟睡中遭受突然打击,这些可怜的人乞求怜悯也是毫无用处的!……他们不会得到任何的怜悯。
  “船长”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将会使他的罪恶阴谋完全得逞。他有充分的理由打消约翰·卡彭特和其他一些人的顾虑。穿越安的列斯群岛的航行没有令他们失望。光是在巴巴多斯岛的停泊,对他们来说就价值七千英镑,这还不算凯伦·西摩夫人给他们的赏钱。
  登上机灵号的海员叫韦尔·米兹。他只有二十五岁。仅比罗杰·欣斯达尔、路易·克洛迪荣和艾伯塔斯·勒文大五岁。
  韦尔·米兹中等身材、精力充沛、身体健美、灵活柔韧,就像桅楼水手职位要求的那种人,他性格诚实、坦率。而且还是一位热心助人、品行端正、举止庄重、笃信宗教的小伙子。在以往的工作中,他从未受过任何处罚,表现得不卑不亢。十二岁起上船作少年见习水手。以后他相继成为见习水手、水手,然后,成为海军下士,他是米兹夫人唯一的儿子,这位守寡多年的女人在诺丁一豪斯城堡担任着令人信赖的职责。
  在南海上进行了最后一次航行之后,韦尔·米兹在母亲身边已住了两个月了。凯伦·西摩夫人十分赞赏这个诚实小伙子的才能,由于她的关系,韦尔·米兹刚刚获得在一艘从利物浦至澳大利亚悉尼货船上当大副的职位。
  毋庸置疑,具有丰富的航海实践经验、天资聪颖、为人热情的韦尔·米兹一定会有所作为,一定会在以后成为船长。总之,他具有沉着冷静、勇敢果断的品质,有航海人所必不可少的敏锐目光,是他们最基本的素质。
  当机灵号在巴巴多斯岛港口抛锚的时候,韦尔·米兹正在等机会搭船去利物浦。于是,凯伦·西摩夫人想到了和帕克森船长联系,以便确保这位年轻的海员随船回到欧洲去。这样,韦尔·米兹就要穿越大西洋前往利物浦,三桅帆船应该回到那里,就在这个港口韦尔·米兹将登上商船,而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和他年轻的同伴们将会从那里乘火车回到伦敦,然后返回安的列斯中学,他们将会受到应有的欢迎。
  另外,韦尔·米兹并不打算在整个返航途中无所事事的闲呆着,可这个“帕克森”根本不会用他,以替代在科克海湾不幸丢失的那个人。
  二十一日晚上,在向凯伦·西摩夫人告辞并吻别了自己的母亲之后,韦尔·米兹带着行囊来到了机灵号船上。他还得到了一笔好心的城堡夫人执意让他收下的路费。这笔钱足够他在利物浦等待商船出发期间的花销。
  尽管自己手下的人并没有把船员舱的铺位全部占满,哈里·马克尔还是不情愿把韦尔·米兹和他们安置在一起。因为这样会妨碍他实施其罪恶阴谋。腥楼上有一个空舱,韦尔·米兹这个新来的乘客便被安排进去。
  一上船,韦尔·米兹便对哈里·马克尔说:
  “帕克森船长,我想使自己在船上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我听从您的吩咐,如果您乐意的话,我可以轮着值班……”
  “也许吧!”哈里·马克尔回答说。
  恰如其分地说,在观察了船上的人员之后,韦尔·米兹的印象并不好。这不单是对机灵号船长,同时还有约翰·卡彭特、科蒂和其他人。如果说三桅帆船上的管理使他觉得无可指摘的话。那么这些过分热情的脸色、凶恶面孔下难以掩饰的虚伪没有一点能使他感到信任。他决定要对船员们保持几分警惕。
  再说,韦尔·米兹也不认识帕克森船长,听说他是一个了不起的船员,甚至是在他对机灵号拥有指挥权之前。所以,凯伦·西摩夫人一定是经过认真的考察,才选中了他。
  另外,年轻学生们在诺丁一豪斯逗留期间,总是对帕克森船长大加赞扬,称颂他在百慕大海域风暴中所表现出的机智和果敢。既然来的航行都令人满意地完成了,那么,返回的航行难道不会同样如此吗?……因此,韦尔·米兹认为他上船后所感觉到的第一印象会被抹去的。
  当科蒂得知韦尔·米兹提出要帮忙时,他对哈里·马克尔和约翰·卡彭特说:
  “咳!……对这个新来的家伙我们是不能信任的!……一个了不起的海员要和你一起值班了,约翰……”
  “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让他拿舵!……”约翰·卡彭特不无讥讽地说。“有这样一位舵手,不用担心会偏离航向,机灵号会直达利物浦的……”
  “没错,在那里,警察不管怎样已经得到通知,”科蒂又说道:“在我们到达时,我们会受到合乎身份的礼遇……”
  “玩笑开够了……!”哈里·马克尔大声说道,“但愿每个人再把自己的舌头管住二十四小时……”
  “要更加小心。”约翰·卡彭特提醒说,“我感到这个海军陆战队的士兵用一种奇特的方式在瞧我们……”
  “在任何情况下,”哈里·马克尔又说道,“如果他想交谈,大家尽量少跟他说话或者干脆不要搭理!……特别是摩登,绝不能再犯他在圣卢西亚岛的毛病……”
  “好吧!”科蒂最后说,“只要他不喝酒,就会像鱼一样不会开口说话,在我们为马克尔船长身体健康干杯之前,大家会阻止他喝酒的。”
  况且,韦尔·米兹好像也无意与船员们交谈。一上船,他就进到自己的舱里,放好行囊,等着学生们回来。第二天,他帮忙做了一些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在第一天航行中,韦尔·米兹在船的后边遇到了他在前边没有发现的人——那些勇敢的小伙子们。他们对他很感兴趣。特别是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显得非常高兴,“能和一个海员谈论海上的事。”
  午饭后,韦尔·米兹嘴里叼着烟斗来到甲板上散步。
  机灵号张着低帆、二层帆和三层帆。它本应沿着东北岸借助流向欧洲的墨西哥湾流从安的列斯群岛外航行,以便通过马巴拿马运河河口。令韦尔·米兹惊奇的是船长没有让船以左舷风行驶,而是以右舷风行驶,这会使船远离东南方向。当然,毫无疑问,哈里·马克尔这样做是有他的道理的,韦尔·米兹无权向他提出这个问题。另外,他心想,驶过五六十海里之后,机灵号会重新向东北方向行驶的。
  事实上,哈里·马克尔就是有意把船驶向非洲南端。他不时地观察着舵手是否把船保持在这个航向上。
  可是,托尼·雷诺、马格努·安德斯和其他两三个同学却在和年轻的海员交谈,并一会在甲板上,一会在艉楼上散着步。他们向他提一些与他的职业相关的问题,直到现在,他们也不曾和那个寡言少语的船长谈论过这类问题。至少,韦尔·米兹很乐意回答他们的问题,看到他们对海上的事所表现出的兴趣,他也很喜欢与他们交谈。
  首先,他在自己的航海生涯中都到过哪些国家,无论是在战船上,还是在商船上……
  “年轻的先生们,”韦尔·米兹回答说,“我从十二岁起开始旅行,也可以说是从我的童年时代起……”
  “您多次穿越过大西洋和太平洋吗?……”托尼·雷诺问道。
  “是的,好多次,要么是在帆船上,要么是在汽船上。”
  “您在战舰上打过仗吗?……”马格努·安德斯问。
  “打过。”韦尔·米兹回答说,“那是在美国把它的一支舰队派往佩奇利海湾时。”
  “您去过中国?……”托尼·雷诺高喊道,他掩饰不住自己对一个普在天朝的海岸停泊过的人的羡慕之情。
  “去过……雷诺先生,我敢向您担保,到中国并不比到安的列群岛困难。”
  “嗯,那么在哪条船上?……”约翰·霍华德问道。
  “在由哈里·沃克海军准将指挥的斯坦达号装甲巡洋舰上。”
  “那么,”马格努·安德斯又问道,“您是作为少年见习水手上船的?……”
  “是的……是作为少年见习水手。”
  “那么,斯坦达号上有重炮吗?……”托尼·雷诺问道。
  “有,有重炮……二十吨吧……”
  “二十吨!”托尼·雷诺重复道。
  如果这位勇敢的小伙子有朝一日能用这样了不起的大炮射击一回,他会是多么高兴。
  “可是,”路易·克洛迪荣补充说,“您不是在战舰上航行的时间最长吧?……”
  “不是,年轻的先生们,”韦尔·米兹回答说,“我在战船上只呆了三年,我是在商船上开始学习做桅楼水手的。”
  “在哪些船上?……”马格努·安德斯问道。
  “在卡尔迪夫的北方兄弟号上,我随这条船去过波士顿,也在纽卡斯尔‘大不列颠号’上航行过。”
  “这是一艘大船吗?……”托尼·雷诺问。
  “当然,这是一艘三千五百吨的运煤船,它曾满载货物去墨尔本。”
  “那么你们运回的是什么呢?……”
  “把澳大利亚小麦运到爱丁堡港口的莱斯。”
  “那您是不是更喜欢汽船而不是帆船呢?……”尼尔斯·阿尔伯又问道。
  “我更喜欢帆船,十分喜欢。”韦尔·米兹回答道。“这才是航行,一般来说,这样的航行和其他的航行一样快。再说,人们不用在煤烟中航行,没有什么比一艘张满风帆的船更为壮观的了。它的航行时速可达十五到十六海里!”
  “我相信您说的,……我想信您说的!……”托尼·雷诺若有所思,他的想象力已穿越了世界上所有的海洋。“那么您将要去的那条船是艘什么样的船呢?……”
  “利物浦的艾丽萨·沃登号,一艘四桅钢船,三千八百吨,它装载着镍矿石从蒂奥回到新喀里多尼亚。”
  “它在英国装什么货物?……”约翰·霍华德接过了话题。
  “装煤,运往旧金山。”韦尔·米兹回答说。“我还知道它被租用把俄勒冈的小麦运回都柏林。”
  “要航行多长时间?……”马格努·安德斯问道。
  “大约十一到十二个月。”
  “啊!”托尼·雷诺惊叫道,“这正是我企望做的航行!……在天水之间航行一年!……大西洋,南海,太平洋!……。驶过合恩角……再从好望角绕回来!……差不多算是周游世界了!……”
  “年轻的先生,”韦尔·米兹微笑着回答说,“看来您是喜欢远洋航行……”
  “没错……最好是以海员的身份而不是乘客的身份!”
  “说得好!”韦尔·米兹宣布说,“我看您对大海充满了兴趣!”
  “是的,他和马格努·安得斯最喜欢大海,”尼尔斯·阿尔伯大笑着说,“如果我们听他们的,就应该把船交给他们指挥,让他们轮流去当舵手!……”
  “那太不幸了,”路易·克洛迪荣提醒说,“马格努和托尼要从头开始学习航海,他们可是太老了点……”
  “可没人说我们已经六十岁了!……”托尼·雷诺反驳道。
  “没有……可我们已经二十岁了……”年轻的瑞典人承认说,“也许是太晚了点……”
  “谁知道呢?”韦尔·米兹回答说,“你们大胆果断,精明强干,身体健康,凭着这些素质,很快就能学会这门行当!……当然,最好还是从年轻时就开始……确实,对商业航行来说,没有规定的年龄。”
  “总之,”路易·克洛迪荣说,“当托尼和马格努完成了在安的列斯中学的学业,他们会有这一天的……”
  “是的,当我们从安的列斯中学毕业时,”托尼·雷诺总结说,“我们有能力从事任何一项职业……难道这不是真的吗?帕滕森先生。”
  领队刚刚走过来,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也许他正在想着那句著名的拉丁语,可还没有弄清其含义。因此,他一言不发,而托尼·雷诺用一种挖苦人的神态看着他,也没有说一句嘲讽的话。可在整个交谈过程中,他认为年轻寄宿生们是有道理的,是他们用一只强壮有力的手高擎着安的列斯学校的旗帜。而这个善良的人,只是作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他是安的列斯中学的总务。也就是说,对航海知识一窍不通……他从未作过穿越大洋的旅行,即使是在梦里……关于轮船,他也仅是看见过那些在伦敦泰晤士河上往来行驶的船只……总之,他也是这座著名学校的一名行政管理人员,还是能够面对海神的愤怒的!……毫无疑问,在航行之初的日子里,帆船摇动剧烈……
  “左右摇动。”托尼·雷诺喘口气说道。
  “是的,左右摇动……”帕滕森先生又说道,“我显然已经经受住了船的左右摇动和上下颠簸!……现在难道我还怕晕船吗?……谁道我不能在颠簸的帆船上行走自如?……请你们相信我……experto crede Roberto。”
  “霍雷肖,”托尼·雷诺又喘口气说。
  “霍雷肖……既然我已取了同了不起的贺拉斯一样的教名!……如果说我不愿意与风暴、龙卷风、旋风搏斗,可我也不想成为暴风骤雨手中的玩物。我至少能冷眼注视着这一切而面不改色……”
  “我很赞赏您,帕滕森先生,”韦尔·米兹回答说,“我们最好不要再有这种经历……我有过这样的经历,我见到过最勇敢的人,他们有时也会为惊恐所折磨,在风暴面前感到无能为力……”
  “是嘛!”帕滕森先生说道,“这正是我要说的,但这并不是引起我生气的原因……我绝没这个意思,我不光是一个谨慎的人,一个领队,一个对年轻生命负有责任的人,我还感到了自己责任的重大!……再说,韦尔·米兹,我希望我们对类似的事没有什么可担心、害怕的……”
  “像您一样,我也希望如此,帕滕森先生,每年的这个时候,在大西洋的这片海域,很少有恶劣天气出现。但令人担心的雷雨却总是有的。人们从不知它什么样子,会持续多长时间……我们也许要碰到这样的雷雨天气,因为这种雷雨,经常在九月份出现,我衷心地希望它们不要演变成暴风雨……”
  “我们大家都希望这样。”尼尔斯·阿尔伯说,“当然,即使在恶劣天气情况下,我们仍可以对我们的船长充满信心,他是一个很机敏的海员……”
  “是的,”韦尔·米兹回答说,“我知道帕克森船长经受过种种考验,我在英国就听到过人们谈论他是一位最不了起的船长……”
  “说的有理。”休伯·佩金斯大声说。
  “那么他的船员们呢?”韦尔·米兹问道,“你们看见他们忠于职守吗?”
  “约翰·卡彭恃好像是一个很能干的水手长。”尼尔斯·阿尔伯高声说道,“他的那些人也很熟悉船的操作。”
  “他们不爱说话……”韦尔·米兹提醒说。
  “可事实上他们的行为很端正。”马格努·安德斯回答说,“再者,船上的纪律很严明。帕克森船长从不让任何一个水手到岸上去……不!他们没什么可指责的……”
  “这就好。”韦尔·米兹说。
  “我们希望一件事。”路易·克洛迪荣补充说,“在目前的情况下,保持现有的状况。”

  第八章 深夜来临
  返航的第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船上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规律。海上风和日丽,这种单调乏味的生活也只能由很少发生在海上的小故事来打破。
  像往常一样,由船员们准备的午饭摆放在船舱饭厅里,在帕滕森先生的带领下,全体学生聚在那里用餐。
  像往常一样,哈里·马克尔让人把饭送到他的船舱里。
  这使韦尔·米兹多少感到有些奇怪,因为按照惯例,在商业船只有船长在餐厅里用餐。
  韦尔·米兹徒然地试图与约翰·卡彭特或其他船员交谈,他丝毫也没感到那种航海人之间很容易建立起来的友情。
  既然他就要去“艾丽萨·沃登号”船上任职,那么机灵号上的大副就应该很平等地对待他。
  吃完饭之后,韦尔·米兹和年轻小伙子们一起来到甲板上,他们是那样地热烈欢迎他。
  整个下午,不乏各种娱乐活动。海上微风习习,帆船中速行驶。一根根钓鱼线从艉楼的高处甩入海中,学生们神情专注地投入到钓鱼活动中,垂钓活动很有成效。
  托尼·雷诺、马格努·安德斯、尼尔斯·阿尔伯和阿克塞尔·威克本积极、热情地与韦尔·米兹合作,他是一个钓鱼高手,技术十分熟练。
  韦尔·米兹对船员这个行当了如指掌,他的机智和聪明也被哈里·马克尔和水手长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钓鱼活动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大家钓到了质量上乘的金枪鱼,甚至还钓上了一条个头很大的鲟鱼,这种鱼的雌鱼重量可达上百公斤,在大西洋和地中海摆下百万条鱼卵。
  大家还钓到了好几条成群尾随在船后的无须鳕鱼、箭鱼,同时还有几条电鳗,这种鱼平摆着像蛇一样,它们经常游到美洲海域。
  在韦尔·米兹还未来得及阻拦之前,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冒失地用一只手去抓其中一条电鳗,结果被它放出的电一下子打到了驾驶舱里。
  大家赶紧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他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触摸那些家伙是很危险的……”韦尔·米兹提醒他。
  “我发觉了……不过大晚了。”帕滕森先生回答说,一边伸展着一阵阵麻木的双臂。
  “总之,”托尼·雷诺大声说道,“这种电对风湿病大有好处。”
  “这太好了,我本身就有风湿病,这样,航行结束时我的风湿病就好了!”
  学生们最感兴趣的事是希望能碰上三、四头鲸鱼。
  鲸鱼在安的列斯海域不常见,捕鲸人也不习惯把这个地方视为捕猎的场所。
  “捕鲸主要是在太平洋水域进行。”韦尔·米兹说道,“或是在北部宽阔的英属哥伦比亚湾,鲸鱼在那里产下幼鲸,或者是在南部,新西兰沿岸……”
  “您捕过鲸吗?……”路易·克洛迪荣问道。
  “捕过,整整一个季节,在贝尔法斯特的‘兰格尔’号上,在千岛群岛周围和鄂霍次克海捕鲸。应该配备独木舟、鱼网、铁钩和鱼叉手。当独木舟被鲸鱼拖到大船上的人视野之外的地方,就有很大的危险性,这种捕猎伤亡很大。”
  “这样做划算吗?……”尼尔斯·阿尔伯问道。
  “划算,也不划算。”韦尔·米兹回答说,“机敏不可缺少,运气更为重要,多少次,经过一番搏斗但却不能捕获一头鲸鱼!”
  另外,刚刚发现的那几头鲸在离机灵号至少三海里的地方喘息着,但要靠它们更近些是不可能的。学生们感到十分遗憾。即使张满全部的帆,三桅帆船也赶不上它们。鲸鱼向东快速游去,一条小独木舟是很难追上它们的。
  太阳慢慢地落下海平线,习习微风也使大海平静了下来。
  西方的云层浓重而呈青灰色,一动不动地悬在天际,如果风从那边刮起,将是一场雷雨前的狂风,不会持续很久。相反,升上天空的浓雾不断堆积,夜间就会变得漆黑一团。
  令人担心的是天空中电闪雷鸣,空气闷热,好像天空在燃烧。
  还在大家钓鱼的时候,哈里·马克尔就让人把一条小船放到海里,因为有几条鱼特别重,大家无法将它们直接拽到船上来。
  海面上一片平静,这条船没有被吊上来放回原位,毫无疑问,哈里·马克尔,把它仍留在下面自有他的道理。
  机灵号上升起了所有的帆,以利用快要停止的微风。韦尔·米兹以为船长会用船的另一侧舷,在风力一旦增强时,让船向着东北方向驶去。但在整个白天里,他徒然期待着船长下达掉转船头的命令,他无法理解哈里·马克尔的意图。
  太阳已经落到了云层后面,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它最后的光线。夜幕很快就要降临了。回归线附近的黄昏十分短暂。
  难道哈里·马克尔要让船上所有的帆这样保持到天亮吗?韦尔·米兹认为这是不对的。雷雨天气可能会突然出现,要知道在这片海域里雷雨格外剧烈和迅猛!
  一艘船如果突然驶入这片海域,它是没有时间解开下后角索,收回风帆的,它可能被拖人凶猛的海浪中,要想重新驶出,桅杆必然会被折断。
  因此,一个谨慎的海员不会不知道自己所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危险,除非天气是绝对的可靠。但最好还是只留下第二层帆、前桅帆、后桅帆和三角帆,这样更稳妥。
  将近六点时,哈里·马克尔登上艉楼,当时帕滕森先生和他的学生们正聚集在那里,他命令支起天篷,每天晚上大家都留心做这件事情,然后,他又最后一次观察了一下天象说:
  “系紧顶帆和第三层帆!”
  约翰·卡彭特立即传达了这道命令,船员们遵命行事。
  不用说,按照习惯,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会很机敏、灵活地爬上主桅的侧支索,这总是让领队既钦佩又担心……同时,又十分遗憾自己不能像他们那样。
  这一回,韦尔·米兹随他们一块爬上去,其灵巧程度一点也不比他们逊色。他们几乎是同时爬上了主桅的横杆。三个人一起系紧了第三层帆。
  “抓紧点,年轻的先生们,”他对他们说,“一定要谨慎小心,即使是在船没有行驶时……”
  “我们抓紧着呢。”托尼·雷诺回答道,“我们如果掉到海里,那会使帕滕森先生痛苦万分的!”
  把顶帆系好之后,三个人足以把三层帆系紧在横桁上,这面帆原来已被从主桅上降了下来。
  与此同时,水手们也在前桅帆杆上做着同样的事情,接着,大三角帆、第一斜帆和后顶帆都被收了回来。
  现在,船上只有两面第二层帆、前桅帆、后桅帆和小三角帆,最后的微风刚刚能把这些帆吹起。
  依托着向东的潮流,帆船缓缓地向前行驶,直到太阳升起,它也只能行驶很少的航程。
  如果真有雷雨来临,哈里·马克尔也不会惊慌了。
  片刻功夫,大家就能把前桅帆和两面二层帆收回来。
  当韦尔·米兹和托尼·雷诺、马格努·安德斯从桅杆上下来时,他观察了一下驾驶舱灯光照亮着的罗盘。
  从早上起,机灵号大概向东南方向已经行驶了五十多海里了。这次,他认为船长会向另一侧,即东北方向行驶。
  哈里·马克尔发现了他的这位“乘客”看到他仍然保持着原来的航线,表现出某种惊讶的神态。可韦尔·米兹是一个非常守纪律的人,对此他没有冒昧提出任何见解。
  韦尔·米兹最后扫了一眼罗径,这时科蒂在掌着舵。韦尔·米兹看了看天,走到主桅杆跟前坐下。
  这时,科蒂走近哈里·马克尔身边,也不怕被人听见,对他说:
  “米兹好像并不认为我们是按照正常航线行驶的……那好,今天晚上,我们就把他和那些人扔到海里去,如果鲨鱼能留下他们的胳膊、腿,没什么能阻止这些家伙游回到利物浦去!”
  无耻的家伙可能说了一句可笑的话,因为他狂笑着走开了,哈里·马克尔用目光制止了他。
  约翰·卡彭特走了过来。
  “哈里,我们把那条船还拖在船尾吗?……”他问道。
  “是的,约翰,它会对我们有用的……”
  那天晚上,晚饭在六点半才准备好,桌上摆着好多白天钓的鱼,兰亚·科克把这些鱼做得美味可口。
  帕滕森先生说他从未吃过比这更好的东西……特别是金枪鱼,他表示希望年轻的垂钓者们能在航行中再钓些这种鱼。
  吃过晚饭,所有人都上了艉楼,他们打算在那里等到夜幕完全降临,再返回各自的卧舱。
  遮蔽在云层后边的太阳还没有从海平线上了消失,还有一个多小时,天才能完全黑下来。
  然而,这时托尼·雷诺确认在东边的方向上发现了一艘帆船,几乎同时,听见韦尔·米兹说道:
  “在船左舷的正前方。”
  所有的目光都从这一侧望过去。
  一艘大帆船,挂着二层帆和低帆出现在上风处四海里的地方。毫无疑问,这艘船行驶的地方还有些许微风和满后侧风,它现在正朝着机灵号迎面驶来。
  路易·克洛迪荣和罗杰·欣斯达尔去找来自己的小型望远镜,观察着这艘朝西北方航行逐渐靠近的帆船。
  “这条该死的船!”约翰·卡彭特向哈里·马克尔咕哝着。“一小时后,它就要驶到我们旁边了!……”
  水手长刚刚产生的这种想法,科蒂和其他人也想到了。如果风完全停止,整个夜间两艘船就会保持这种无风停驶的状态,相距也许是半海里或四分之一海里!……然而,如果当初,哈里·马克尔为在爱尔兰海岸没有把这些学生干掉而庆幸的话,那么,现在的情况已不再是当时那样了。凯伦·西摩夫人给的钱就在船上,在这条船附近,他们的罪恶计划还能实施吗?……
  “真倒霉!”约翰·卡彭特又道,“看来我们是永远无法摆脱这帮寄宿生了?……难道还要等到下一个晚上不成?……”
  那艘船利用最后的微风向机灵号靠近。可这股微风马上就要停下来了。
  这是一艘很大的三桅帆船,它的目的地,也许是安的列斯某个群岛,也许是墨西哥的某个港口。
  至于说这艘船的国籍,很难确认,因为在它的驾驶舱的斜桁上没有挂显示国籍的旗帜,可是根据它的构造和帆缆索具来看,好像是一艘美国船。
  “它好像没有重载……”马格努·安德斯提醒道。
  “事实上,”韦尔·米兹回答说,“我肯定它是条空载航行的船。”
  三刻钟后,那艘船离机灵号只有两海里了。
  是海流把这艘船推到这个方向上来的,因此,哈里·马克尔很希望它能超过机灵号。在凌晨一点到五点,只要它能驶出五、六海里远,他们就能实施计划,在这样的距离之外,任何叫喊声他们都听不到。
  半个小时之后,当最后一抹晚霞完全消失时,海上感觉不到一丝风。两艘船相距不到半海里。
  将近九点钟时,帕滕森先生拖着困乏的声音说道:
  “朋友们,我们走吧,难道你们不想回到船舱里去?……”
  “还早呢……帕滕森先生。”罗杰·欣斯达尔回答说。
  “从晚上九点睡到第二天上午七点,这太长了,帕滕森先生。”阿克塞尔·威克本接上说。
  “您回到欧洲时会像和尚一样胖,帕滕森先生。”托尼·雷诺大声说道,同时把自己的双臂在肚子周围弯成一个圆弧形。
  “请你们别为这个担心。”领队反驳说,“我总是可以恰如其分地把握好自己的胖瘦。”
  “帕滕森先生,您知道古代贤人留给我们的养生格言吗?”路易·克洛迪荣又说道。
  于是,他开始背诵萨莱纳学派二行诗的头两句:
  “sex horas dormire,sat est……”
  “Juveni senique……”休伯·佩金斯接着往下背。
  “Septem pigro……”约翰·霍华德也参加进来。
  “Nulli concedimus octo!”罗杰·欣斯达尔诵了结束句。
  令帕滕森先生高兴的是,他听到了从这些获奖学生嘴里相继说出的这段拉丁文语录,再劝他们回去也是无济于事。总之,他很想回去睡觉,就回答说:
  “如果你们乐意,那你们就呆在艉楼上呼吸夜晚的空气吧……可我……我困了,……我甚至比谁都困,我去睡觉了……”
  “晚安,帕滕森先生!”
  领队下到甲板上,回他的船舱去了。一睡到床铺上,他便打开舷窗,让凉爽的风吹进来,在自言自语地说完下边几个词之后,便熟睡过去了。
  “Rosani……letorum……angelum!”
  路易·克洛迪荣和他的同学们在外面又呆了一个小时。他们谈论在安的列斯群岛的旅行见闻,回忆他们所经历过的这样或那样的情景,甚至想象到,当他们回到家中之后,会以怎样喜悦的心情向家人叙说在整个旅途中所做的和所看到的一切。
  这期间,哈里·马克尔在机灵号后桅支索上挂起一盏白色的灯,无名船上的船长也同样在其前桅支索上挂上了一盏白色的灯。
  在这漆黑的夜色中这样做是稳妥和必要的。因为海上的顺流和逆流可能引起船的相互碰撞。从艉楼上,大家看到那艘船上摇摆着的信号灯,那艘船在起伏的海浪里仍然在原来的地方左右晃动着。
  这次,托尼·雷诺决心不超过萨莱纳学派建议的睡眠六小时,如果那艘船还在机灵号附近,大家就要升起信号旗询问它的国籍。
  将近十点钟时,所有的学生都回了船舱,进入甜蜜的梦乡。只有韦尔·米兹还在甲板上散步。
  年轻海员思绪万千,浮想联翩,他想到了巴巴多斯岛……三、四年内他不会再回到那里……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他要在相当长时间内不能再见到她……他想到了自己就要去的那条艾丽萨·沃登号商船,他将要在这艘船上所担任的职位……他想到了这次旅行,对他来说,这是首次穿越这片海域的旅行……
  随后,他又想到了他顺路搭上的机灵号船……他想到了这帮小伙子,他对他们的印象是那样的好……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由于对航行颇兴趣而对他特别感兴趣。
  继而,他又想到了机灵号上的船员们,还有这个帕克森船长,人们对他有一种不由自主的反感,这帮海员好像很不欢迎他!……而他从未想到过他们会这样,那这种对他不利的印象是从何而来呢?……
  韦尔·米兹内心充满了忧虑和担心,他信步从艉楼向艉楼走去,几个水手沿舷墙躺在那里,其他的则在低声交谈着。
  哈里·马克尔看到今晚什么也干不成了,就告诉水手们,如果起风就通知他,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卧舱。
  约翰·卡彭特和瓦嘉在艉楼上值班,他们注视着那艘三桅船上那盏微弱的灯光。一股淡淡的雾气开始升腾起来。一轮新月挂在天空,满天的星斗在雾气中时隐时现,浓重的夜色笼罩着周围的一切。
  因此,机灵号附近的那艘船有可能不久就再也看不见了。可现在它还在那儿……如果听到喊声,船上的人就能把他们的小船放下来,也许能收留几个遇难的人?……
  这艘船上大约有二十五名或三十名船员……如果发生了搏斗,他们怎样来支援呢?……在这种情况下,哈里·马克尔的等待是有道理的……他这样说过:今天晚上不能干就明天干……随着机灵号向着东南方向航行就越加远离安的列斯群岛,与其他船只相遇的机会就愈来愈少。确实,如果信风白天刮起来,哈里·马克尔大概要掉转船头,向着西北一带航行,这样或许不使韦尔·米兹产生过多的怀疑。
  当约翰·卡彭特和瓦嘉在艉楼上交谈的时候,有两个人却在艏楼旁的左舷边说着话。
  这两个人是科蒂和兰亚·科克,人们看到他们俩个经常呆在一起。因为科蒂总是在厨房周围游荡,想得到厨师给他留下的一些好吃的东西。
  下面就是他们所说的内容,他们的同伙们交谈的大概也是这些事。他们迫不及待地想成为机灵号的主人。
  “显然,哈里在这件事上太谨慎了,科蒂……”
  “也许吧,科克,他也许没错!……如果我们有把握当他们在熟睡中对他们突然袭击,我们就能在他们来不及叫喊,就把他们干掉……”
  “照着脖子一大菜刀砍下去,面对呼救会使你有些为难……”
  “也许吧,兰亚,可他们肯定要试图反抗的!……这条该死的船难道不会在浓雾中靠的更近吗?……一旦这些小伙子中有一个跳入海中,他就能游到那条船,那条船的船长会很快派二十几个人到机灵号上来!我们的人数不足以抵抗,这样我们就走投无路了,他们会把我们带回安的列斯群岛,然后,从那里再带回英国!……这回,警方会很好地把我们看管在监狱里的……你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什么,兰亚?……”
  “像有鬼似的,科蒂!……在这么多的好运气之后,这条船却在路上给我带来了这样的坏运气!……还有这突如其来的平静!我想只要有一个小时的强风,我们就能驶出五、六海里。”
  “天亮前,这股风也许会来临。”科蒂说道,“但我们要警惕那个韦尔·米兹,我觉得他不是那么一个能被突然制服的人……”
  “我定会收拾他的,”兰亚·科克说道,“不论他在什么地方,舱里也罢,甲板上也罢!……照着他的头猛砍一刀!……他来不及转身,就立刻把他从船上扔下去……”
  “他刚才还在甲板上散步吗?……”科蒂问道。
  “我再没看见他……”科克回答说,“至少他没有在艉楼上吧?……”
  “他没在那儿,兰亚……那儿只有约翰·卡彭特和一个咱们的人,他们都下去了……”
  “这么说韦尔·米兹也回到了休息室……”兰亚·科克回答说,“如果这条该死的船不在那儿,这也许正是时候……只用几分钟,船上就一个学生也没有了……”
  “既然没什么可做的,我们去睡觉吧。”科蒂最后说道。
  他们回各自的船舱去了,留下两个人在前甲板值班。
  韦尔·米兹躲藏在不被人发现的艏楼底下,听到了刚才的这段对话。现在他全都明白了……他知道船已落入何人之手……他知道船长是哈里·马克尔……他知道这帮卑鄙的家伙要把学生们扔到海里……如果不是由于海面的平静使那艘船停在机灵号的前头,这个令人发指的罪恶行径就已经得逞了!

  第九章 韦尔·米兹
  十一点刚过,在九月二十二日和二十三日交错的午夜里,迷雾茫茫的海面上漂泊着一只小船,它几乎是随着轻柔的海浪起伏前行,没有一丝微风搅乱海面的平静。
  两只桨悄无声息地把船划向东北方向,大概是这个方向,因为看不到掩藏在浓雾后面的北极星。
  掌舵的人也许对天气没有转变成雷雨而略感遗憾。如果有刹那的闪电照亮夜空,他就能直接向着目标前进,而不用这样盲目地摸索着行进。他要赶在狂风掀起海浪大作之前,穿过把他与目标分开的那段距离,以确保大家能够获救。
  这只船上共有十一个人:两个大人和九个年轻小伙子,两个年龄最大的小伙子划着桨,两个大人中的一个人不时站起身来,试图使目光能穿过迷雾,竖起耳朵听着……
  这是机灵号上那只小船,它载着逃亡的人们。路易·克洛迪荣和阿克塞尔·威克本在前边划着桨,韦尔·米兹驾驶着船,徒劳地在黑暗中寻找着航线,午夜的热气使夜色更加浓重。
  一刻钟后,他们再也看不见机灵号了,但他们也没有发现三桅船的白色信号灯,那艘船的距离不应该超过半海里,平静的海面会使它还呆在原地。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在听完了科蒂和兰亚·科克两人那段令人惊愕的谈话后,韦尔·米兹从艏楼外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过去,回到了艉楼的休息舱里。
  他在舱里静静地呆了几分钟,在行动之前,他要弄明白这件势在必做的事。
  毫无疑问:帕克森船长和他的船员们在机灵号上被杀害了。当学生们到达时,船已拿握在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的手中。
  韦尔·米兹是从安的列斯群岛的报纸上知道了赫利发号海盗们的所作所为的,他们被警方逮捕之后,又从爱尔兰昆斯敦监狱逃跑,日期都与机灵号出发的日期相吻合。在法尔马海湾锚地夺取帆船之后,大概是由于风力不足使他们没能够起锚逃跑……第二天,帕滕森先生就和安的列斯中学的学生们上船来了……至于说哈里·马克尔没有像甩掉帕克森船长和他的船员们那样把帕滕森和他的学生们甩掉,原因不得而知。至于为什么也没有在英国到安的列斯群岛的航行中实施自己的计划,韦尔·米兹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时间不允许他去探究原因。如果学生们不能够逃离机灵号,那他们就完了。如果风一旦刮起来,两条船相距就会越来越远,屠杀就可能实施……如果不是在今天夜里,那就会在明天夜里,或者甚至是在光天化日下空旷的大海上……
  虽然不能把这一切告诉其他人,但韦尔·米兹还是能够筹划出一个严加防范的措施。
  既然天赐良机拖延了坏蛋们毒手的时间,那么就应该利用这个良机,寻找解救的方式。
  因此,一定要离开,一定要在他们毫无戒备的情况下出发。哈里·马克尔已经回到他的舱里去了。约翰·卡彭特和瓦嘉刚刚回到了其他人已经睡着的舱里,前甲板只剩下值班的水手,他也许不会有充分的戒备心理。
  那么,要赶上那艘停驶的船,首先要有一只小船,正好钓完鱼之后,有只船按哈里·马克尔的旨意就拖在机灵号的后面。
  韦尔·米兹是一个勇敢而果断的人,他决心尽全力设法拯救他的同伴们,同时,才可能保障自己得以获救。
  赫利发号上的海盗就在机灵号上!……这样,初上船时,所谓的帕克森船长对他表示出的反感,他对这些船员所感到的厌恶以及这些罪恶累累的家伙对他敬而远之的原因都不言而喻了。
  不能有片刻的耽误,要充分利用这有利的时机。
  大家都知道在回归线这片海域里气候的变化十分迅速……一阵轻微的风就足以使机灵号漂向远方……初起的微风就会鼓起没有扎住的第二层帆、前桅帆和后桅帆……与此同时,另一艘船就会向相反的方向驶去,这也就会失去和它相遇的机会,在浓雾中这种机会很不易把握。
  当务之急是要把学生们一个个叫醒。用三言两语向他们说明原委,然后,让他们登上拖在船尾的小船,还不能引起值班水手的注意。
  在做这一切之前,韦尔·米兹想又核实一下哈里·马克尔是否一直呆在他的舱里。他的舱就在艉楼入口处的拐角上。响动声有可能把他弄醒,除非使他不能呼喊,逃跑才可能不受影响。
  韦尔·米兹溜到了舱门口,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一会儿。
  哈里·马克尔知道今天晚上大概没什么事可做,睡得很熟。
  韦尔·米兹返身回到自己的舱里,他没有点亮挂在桌子上方的灯,而是把船名板上的两个窗户中的一个打开,窗户离吃水线大约有二十公分。
  要让学生们从这里下到小船上,这扇窗够宽吗?……
  年轻小伙子们,没问题!……可粗壮的成年却难以钻过去。
  幸运的是帕滕森先生并不肥胖。确切地说航行的劳累还使他瘦了。尽管他参加了为安的列斯中学的学生们举行的种种欢迎宴会。
  至于韦尔·米兹,他身材瘦长、灵活,柔软,完全能从这扇窗子钻过去。
  逃跑是可能的,不用爬上艉楼。爬上艉楼逃跑也许是不可能的——韦尔·米兹要去把他的同伴们叫醒。
  他轻轻地打开第一个卧舱门,里面住着路易·克洛迪荣和托尼·雷诺。
  两个人都睡着了,路易·克洛迪荣一感到有只手放在他的肩上,就立刻坐起身来。
  “别出声!……”韦尔·米兹说,“是我……”
  “您有什么事?……”
  “别说话!……我们要冒极大的危险!……”
  一句话足以说明形势的危急。路易·克洛迪荣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极力克制住自己。
  “叫醒您的同伴。”韦尔·米兹说,“我去通知其他人……”
  “那么,怎样逃跑呢?……”路易·克洛迪荣问道。
  “坐那只小船,它就拴在后边……能把我们送到应该离我们不远的那艘船上。”
  路易·克洛迪荣没再多问,当韦尔·米兹走出他的船舱时,他叫醒了托尼·雷诺。一听到这种情况,托尼·雷诺从他的铺上跳了下来。
  只用了几分钟,所有的学生都从床上起来了,除了帕滕森先生。他要在最后一刻才被叫醒。甚至不让他有时间弄明白怎么回事。大家就须把他拖上小船。
  安的列斯中学应当得到恰如其分的赞扬,它的学生在危险面前没有一个表现软弱。他们既没有抱怨,也没有发出恐惧的叫喊。这些都可能使极为困难条件下的逃亡受到影响。
  然而,尼尔斯·阿尔伯提出了一个表明他意志坚强的建议:
  “我不能不杀死这个卑鄙的家伙就离开!”
  他向哈里·马克尔的卧舱冲去。
  韦尔·米兹拉住了他。
  “您什么也不能干,阿尔伯先生……”他说道,“哈里·马克尔可能在您进入他卧舱时就醒来。然后,他就会呼喊,抵抗,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会被制服!……我们现在就上船,不要弄出声响……一旦我们到了那条船上,我相信它的船长会来攻占机灵号。而现在,这帮强盗还仍然控制着机灵号!”
  这是唯一可取的办法。
  “那帕滕森先生呢?……”罗杰·欣斯达尔提不安地问。
  “你们先上船去,”韦尔·米兹回答说,“把你们一安顿好,我们就把他放下去。”
  路易·克洛迪荣和他的同学们很快穿上几件比较暖和的衣服,食物就不用带了。既然只要追上那艘半海里外的船,即就是小船要在海上等到云开雾散或天色大亮,人们终究会发现它的。当逃亡者被机灵号上的人看到时,在哈里·马克尔和他的同伙们还没追上他们之前,他们就已经被那艘船收留了。
  特别令人担心的是风又刮起了,在这种情况下,那艘船就会向西航行,而机灵号却是往东行驶。这样,天亮之后,小船将要面对各种危险,在这片空旷的大海上,没有淡水,没有食物。
  因此,休伯·佩金斯建议每个人都要把自己装着畿尼的小袋子带上。黎明时,如果机灵号溜走了,这笔没有落人强盗手中的七千英镑足够作为逃亡者回国的路费。
  行动的时刻来到了。
  路易·克洛迪荣走过去守在舱门口,确认一点也没有打扰哈里·马克尔的睡眠。与此同时,他通过艉楼开着的门观察着艏楼上的值班水手。
  韦尔·米兹从一个窗户探出身去,用手抓住缆绳把小船拉到船尾跟前。
  雾气更加浓重了。大家刚刚能看清小船,只听见海水轻轻拍打机灵号上金属板的拍拍声。
  年轻小伙子们一个接着一个毫不费力地顺着韦尔·米兹拉紧的缆绳溜了下去。约翰·霍华德和阿克塞尔·威克本打头,休伯·佩金斯和尼尔斯·阿尔伯随后,接着是马格努·安德斯和托尼·雷诺,最后是艾伯塔斯·勒文和罗杰·欣斯达尔,舱里只剩下路易·克洛迪荣和韦尔·米兹。
  “小心……”他低声说道,“值班的人过来了……”
  “我们等一下。”韦尔·米兹说。
  “他手里提着盏灯……”路易·克洛迪荣又说。
  “把门关上,他就看不见舱里了。”
  值班水手走到主桅和后桅之间,即使他登上艉楼,浓重的雾也会遮住他面前上满人的小船和准备松开的缆绳。
  韦尔·米兹从晃晃悠悠移动的灯光判断出来人好像是站不稳脚跟,显然,这家伙搞到一瓶白兰地或杜松子酒后,喝得过了头。也许是听到了船尾的响动声,就不由自主地从前边走了过来,也许看到一切安然无恙,又重新回到艏楼上去。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醉鬼刚一转身回去,路易·克洛迪荣和韦尔·米兹就去叫醒帕滕森先生。
  帕滕森睡得很熟,舱里充满了他呼呼的鼾声。也许是响亮的鼾声引起了值班水手的注意。
  应当赶紧叫醒他。已经上船的学生们正在忍受着担心和焦急的煎熬。他们时刻想象着突然发出的叫声,看见水手们出现在艉楼上!……帕滕森先生、路易·克洛迪荣、韦尔·米兹没有和他们在一起,让他们该如何是好呢?……如果哈里·马克尔被弄醒,大声呼喊;如果约翰·卡彭特、科蒂应声而来,他们就一定完了……出现的那艘船是不能阻止屠杀实施的!……
  路易·克洛迪荣进到了帕滕森先生的舱里,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鼾声立刻停止了,从他嘴里说出了下面几句话:
  “帕滕森夫人……洞蛇……angelum……不久就结婚……”
  可敬的人梦见了什么……?蛇……拉丁文语录,还有结婚!……结什么婚?……
  因为他还没有醒来,路易·克洛迪荣赶紧又摇了摇他。然后把手放在他的嘴上以免他发出喊声,万一他在幻党中又看见自己在马提尼克岛的森林里抓捕可怕的巨蛇。
  这回,帕滕森先生醒了,听出了说话人的声音。
  “路易……路易·克洛迪荣?……”他重复着,几乎不明白他们所说的话:“这个帕克森船长不是真帕克森船长,机灵号落入了哈里·马克尔的手中,必须和学生们去会合,他们这会儿正在小船上等着你。”
  可让他明白的是如果他们还留在机灵号上,学生们的生命以及他本人的生命正在受到威胁……为了立即逃跑,一切都准备就绪,大家只等着他去那艘船上寻求庇护。
  帕滕森先生不再询问,冷静而快速地穿好衣服,仔细地卷好裤腿,穿上背心,把表放到背心的小口袋里,穿上他的长礼服,戴上他的黑色札帽。对催促他的韦尔·米兹说道:
  “您想什么时候走呢,我的朋友……”
  在看见那条不得不丢弃的蛇时,帕滕森先生大概感到有些伤心;他多么希望从哈里·马克尔手中夺回机灵号,把船驶回安的列斯最近的港口,如果这样再看到这条蛇时,它还会在原来的地方。可这些都不容考虑。
  下来的问题是要从后面狭小的窗户钻出去,抓住缆绳滑到小船上去,既不能有任何闪失,也不能弄出任何响声。
  就在要走出他的卧舱时,帕滕森先生想到要把装着凯伦·西摩夫人给的七百英镑的小袋子带上,还有他记载旅行开支的小本子,他把这些东西装迸了礼服宽大的口袋里。
  “谁也没想到这个帕克森船长会是这样的!……”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还在想着帕克森船长和哈里·马克尔是同一个人。还没能够把这俩个截然不同的人分开。
  不能指望帕滕森会灵巧或敏捷的滑下去,当他顺着缆绳向下溜时,大家不得不帮他一把。韦尔·米兹最大的担心是他会重重地摔到小船的舱里。这样就会引起那个醉醺醺的值班水手的注意……
  帕滕森先生终于下到了小船上,阿克塞尔·威克本扶着他的胳膊,帮着他走到了船尾。
  这时轮到路易·克洛迪荣了,他又最后一次确认哈里·马克尔的睡眠没有被打断,船上一片寂静。
  韦尔·米兹紧随其后,钻出窗子,眨眼功夫就溜到了小船上。为了不浪费时间去解缆绳头,他掏出刀子割断了缆绳,留下了一截一米五左右的绳子悬挂在轮船的尾部。
  小船远远地离开了机灵号。
  韦尔·米兹和他的同伴们能逃到那艘船上去吗?……在这浓雾弥漫的夜色中,在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之前,他们能找到那艘船吗?……另外,那艘船还在那儿吗?……海面上会不会起风使那艘船开走了?……
  无论怎样,如果学生们能够摆脱哈里·马克尔和他的同伙给他们安排的命运,这都多亏韦尔·米兹和凯伦·西摩夫人,是她让韦尔·米兹搭上了机灵号!

  第十章 迷雾之中
  夜里十一点半钟。
  如果夜色不是这样的深沉,雾气不是这样的浓厚,人们就可能在一、二海里外看到那艘船前桅支索上悬挂的灯火。
  可是什么也看不见,海面上既看不见船的影子,也看不见闪烁的灯光。韦尔·米兹确信那艘停驶的船还在北面。小船向这个方向走,至少可以保证它会离机灵号越来越远。
  深夜里弥漫的大雾使逃亡变得愈发艰难。然而,在无风的情况下,海面平若镜子。如果韦尔·米兹指挥无误,半个小时就可到达那艘船!
  而现在逃亡者可以把这出悲剧的前前后后综合起来进行分析,这出悲剧的结局是出人意料之外的。
  “这么说,”休伯·佩金斯说,“是赫利发号上的那帮强盗抢夺了机灵号!……”
  “当人们正在港口一带搜寻他们时,”尼尔斯·阿尔伯补充说:“他们却已经到了法尔马湾!……”
  “这么说,”艾伯培斯·勒文提醒道,“他们知道了机灵号即将起航,船上只有船长和水手们……”
  “毫无疑问,”罗杰·欣斯达尔回答说,“各报都刊登了出发的日子是六月三十日,恰好在这前一天,他们从昆斯顿监狱逃跑了……他们孤注一掷,获得了成功!……”
  “这样说来,”阿克塞尔·威克本说,“正是在我们上船的前一天夜里,不幸的帕克森船长和船员们遭到了突然袭击,被屠杀,然后,被扔进了海里……”
  “是的,”约翰·霍华德说,“很显然其中有一个人的尸体被海水冲上了沙滩,被人们发现了,这样在巴巴多斯岛人们接到了通知……”
  “你们回想一下这个大胆的马克尔!……”托尼·雷诺大声说道:“他不是告诉爱赛克斯号船的船长他在海湾丢了一个人……他不是还说那个可怜的鲍勃被捅了一刀。这很可能就是赫利发号上这帮强盗干的!……这个可恶的家伙!但愿他能重落法网,接受审判……被判刑……被绞死……他的那帮人和他一起!”
  小船向着北方前进,机灵号上的学生们各抒己见,说明他们对帕克森船长及其船员遇害的情况一无所知。当他们来到船上时,哈里·马克尔和他的同伙们已经是船上的主人了。
  这时,休伯·佩金斯提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在我们到达之前,机灵号为什么不起航逃走呢?……”
  “因为没有风,”路易·克洛迪荣回答说:“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两天天气像今天一样平静……在我们从布里托尔港到科克港的航行中,天空中没有一丝微风……显然,他也希望一下子就张帆起航,可他做不到……”
  “因此,”罗杰·欣斯达尔肯定地说:“这个卑鄙的家伙决定亲自出马……他变成了帕克森船长,其他人则成了机灵号上的水手……”
  “真想不到,近两个月来,”托尼·雷诺高声说道,“我们生活在一帮混蛋……劫匪,杀人犯中间,他们真狡猾,做出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是这样的!”艾伯塔斯·勒文说:“但他们从未让我们产生任何的好感……”
  “即使那个科蒂,他在我们面前装出那样的善良和蔼,也没给我们留下任何好印象!……”阿克塞尔·威克本说。
  “还有那个哈里·马克尔就更差劲了,他没有使我们对帕克森船长有个好看法!”休伯·佩金斯补充说。
  韦尔·米兹一直在听着他们这些议论。他们相互间再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们无不羞怯和愤怒地回想起自己曾对船长和水手的称赞,回想起他们曾对这群坏蛋的倍加感谢之情,回想起凯伦·西摩夫人还给了这帮杀人犯一笔奖金……
  难道不是帕滕森先生在夸夸其谈的话语里过分地使用了这些颂词,这使人联想到他惯用的夸张语气。
  可这个时候,帕滕森领队既没有回想过去,也没有回想为了表示对船长的敬意曾说过的那些话。他坐在小船里,只是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如果说他想到某个人的话,那大概就是帕滕森夫人……
  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想。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被提了出来,大家对它的回答还说得过去,另外,这个回答也是合情合理的。
  把安的列斯中学的学生们接到船上以后,为什么哈里·马克尔没有在航行之初就把他们甩掉以便回到南海上去呢?……
  对于这个问题,路易·克洛迪荣作了如下回答:
  “我认为这个哈里·马克尔曾打算在机灵号一驶进茫茫无际的大海就把我们干掉。但是,由于海面上无风,他不得不沿海岸航行,另外他又获悉我们每个人必定要在巴巴多斯岛领到一笔奖金,凭着一种难以想象的大胆,他把机灵号驶向安的列斯群岛……”
  “是的,”韦尔·米兹说:“正是这个原因,是他想把这笔钱占为己有的企图挽救了你们的生命,年轻的先生们……也就是这样大家的生命才保住了。”他低声说,因为形势越来越严峻了。但他丝毫不愿流露出自己的担忧。
  实际上,近一个小时来,小船一直是在迷雾中漂泊。尽管它向着前夜的方向驶去,可却没有遇上那艘大船。
  可是,韦尔·米兹手中既无罗盘,甚至也不能依靠星光指路,他原来所需要靠近那艘船的时间却远远地超过了。要是那艘船已和他们错过了,那该怎么办呢?……往回返,是往东呢,还是往西?……这会不会又驶向机灵号那边去了呢?……是不是最好在海面上等到大雾散去……或太阳升起时,也就是四、五个小时之后再行动呢?……那时小船就可能与那艘船相遇,就算是被机灵号发现了,哈里·马克尔也不敢追踪他们,否则他及其同伙们的处境将可能变得更糟……
  确实,从那时起,谁知道少许的微风会不会让机灵号向东南方向驶去呢?因此,韦尔·米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哈里·马克尔原先要往这个方向行驶。不幸的是那艘船也会轻而易举地向着相反的方向驶去。天一亮,就再也看不见它了。那时,载着十一个人的小船就只有听从风和大海的摆布吗?……
  无论怎样,韦尔·米兹要尽可能地把船停在远离机灵号的地方。
  午夜一点钟以后,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股强烈的不安情绪在个别出逃者的心中油然而生。出发时,大家满怀希望,心想半个小时之后就安然无恙了。可现在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却还在漆黑的夜色中寻找着那艘船。
  听到有人抱怨和气馁时,路易·克洛迪荣和罗杰·欣斯达尔则表现坚强,他们一起鼓励同学们。
  韦尔·米兹支持他们说:
  “你们要满怀希望,年轻的朋友们。”他反复说道,“风并没有刮起来。那艘船应该还在那儿……当天亮浓雾散去时,我们会发现那艘船,而我们的小船会离机灵号很远。只要划几桨就能到那艘船边!”
  然而,韦尔·米兹也十分焦虑,尽管他不愿有丝毫的流露,他也想到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难道他不应该担心某个强盗会发现船客们逃跑了?不应该担心哈里·马克尔用什么办法来对付他们吗?不应该担心哈里·马克尔会和几个人登上另一只船吗?……
  总之,这一切都是可能的。既然风平浪静使机灵号不能驶离这片海域,这个卑鄙的家伙难道不想把逃亡者们重新抓回来吗?一旦风将船帆鼓起,难道他没有被那艘船追踪的危险吗?那艘船比机灵号快且坚实,而且它的船长恐怕也就知道了机灵号的情况。
  因此,韦尔·米兹一直在侧耳细听海面上传来的微小声音,有时,他以为听见了不远处有划桨声,这好像说明机灵号上的那只小船向他们追来。
  于是,他要求不要再划桨了,小船停了下来,只是随着海浪轻轻地摆动。大家默默地,充满恐惧地听着约翰·卡彭特或其他人的声音从浓雾中传过来……
  又过了一小时,为了保持在原地不动,路易·克洛迪荣和同学们互相轮流把握着船桨,韦尔·米兹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走,所以不想走得更远。另外,最重要的是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不能离那艘船的距离太大,如果它重新起航,也许可以向它发出信号,或许可以试图直接追上来。
  在九月后半月秋分时节里,早晨六点钟以前,天还没有亮起来。确实,从五点钟起,如果大雾开始散去,在三、四海里的范围内肯定能看到那艘船。
  因此,韦尔·米兹所希望的,和罗杰·欣斯达尔,路易·克洛迪荣以及没有气馁的托尼·雷诺一样,就是万一大雾在黎明前散去,小船必须远离机灵号。
  “在风的作用下,”他补充说,“如果机灵号离去了,另一艘船也同样会离去,那时在我们周围只有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了!”
  然而,乘着这只载重过量,没有甲板,又不不可能撑起一面大帆的小船,一个小浪就会将它打翻,这样能够驶到安的列斯群岛某个港口吗?……韦尔·米兹认为,在这第一天里的航行中,机灵号大概已经向巴巴多斯岛东南方向驶出了六十海里。六十海里,即使有一面帆,顺风顺水,小船也要用四十八小时才能驶过这段距离!……船上没有给养,没有淡水,也没有食品!……天亮之后,首先面临的就是饥渴!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呢?……
  一小时后,大部分年轻小伙子由于极度的疲乏和难以抑制的睡眠需求,都躺倒在船凳上睡着了。如果说路易·克洛迪荣和罗杰·欣斯达尔还能撑得住的话,除非他们没有像其他同学们那样睡过去,这夜就显得漫长难熬。
  因此,也就会只有韦尔·米兹一个人醒着,谁会知道。在如此不利的处境和恶运面前他没有感到绝望呢?……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顶住潮水,等待大雾散去或天亮,也就不再需要划桨了。
  然而,似乎有些断断续续的风从雾气中吹过,虽然海面又立刻恢复了平静。但一些征兆表明在接近黎明时,风又会刮起来了。
  四点刚过,发生了碰撞。小船的前部确实轻轻地碰到一个障碍物上,这个障碍物也只能是一艘船的船身。
  这难道是那艘逃亡者苦苦寻找了那么久的船?……
  一些人已经醒了,其他人被同学们叫了起来。
  韦尔·米兹握着一只桨靠向大船的身。小船慢慢地靠近大船尾部,韦尔·米兹触到了舵上的铁饰品。
  小船到了船尾突出部的下面,由于雾气还比较重,小船大概没有被值班的人发觉。
  突然,韦尔·米兹的手抓住了一根缆绳,这根缆绳有一米五左右,悬吊在船的尾部。
  韦尔·米兹认出了这根缆绳……
  这就是他自己在离开时割断的那根缆绳,这船是机灵号!……
  “机灵号!”他用一个绝望的手势重复道。
  这样漂泊了整整一个晚上,恶运重又把他们带回到机灵号跟前,他们就要再次落入哈里·马克尔之手!
  所有的人都吓呆了,泪水从他们的眼中流了出来。
  可是,难道再没有时间逃跑了吗?再不能去寻找那艘船了吗?……晨曦已从东方露出……五点来临……已经能感到一些清晨的和风……
  突然,雾气向上升去,海面一片晴朗。视野可及三、四海里的范围……
  那艘能看到的舱利用初起的微风向着东方驶去……现在只有放弃到那艘船上躲避的全部希望……
  可是,还没有听到机灵号船上有任何响动。毫无疑问哈里·马克尔和他的船员们还在熟睡中,值班的水手甚至还没有发觉风已刮起来了,而船帆正盲目地在桅杆上摇摆。
  那么,既然学生们没有希望得到其他解救的办法,他们就必须成为机灵号的主宰!
  在构思出一个大胆的行动计划之后,韦尔·米兹准备付之实施。他把自己想要做的事用几句话低声说明。路易·克洛迪荣、托尼·雷诺、罗杰·欣斯达尔全都明白了。既然没有人看到小船出去又回来,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们听您的,韦尔·米兹……”马格努·安德斯说。
  “您想什么时候动手呢?”路易·克洛迪荣问。
  天刚亮,要在那些人醒来之前,对机灵号发起突然袭击,把哈里·马克尔关进他的舱里,把船员们关进船员舱内。然后,在年轻小伙子们的帮助下,由韦尔·米兹驾船或者重返安的列斯群岛。或者去追赶那艘和他们失之交臂的帆船。
  小船悄无声息地沿着船底滑行,然后停在了左舷固定主桅侧索的腰外板旁边。借助船身上的金属配件和羊角铁,很容易跨过栏杆,踏上甲板。要是在后桅附近,由于艉楼的高度,攀登就比较困难了。
  韦尔·米兹第一个向上爬。他的头刚一露出舷墙便停了下来并示意下边不要动。
  哈里·马克尔刚刚从他的舱里走出来,正在观察着天气。桅杆上的帆在格格作响,他招呼船员们准备起航。
  那帮家伙还在睡觉,没人回答他,于是他便向船员舱走去。
  韦尔·米兹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在篷罩下面消失。
  是行动的时候了,当然,最好还是把哈里·马克尔也关在里面,不然的话也许会引发一场搏斗。搏斗声可能会被前甲板上的人听见。当所有的人都被监禁在船员舱之后,大家就能够在到达安的列斯群岛之前禁止他们出来。如果一直刮着信风,大家在三十六小时后就可重返巴巴多斯岛。
  韦尔·米兹跳上甲板,年轻小伙子们紧随其后,拴好小船,只有帕滕森先生留在下边。他们匍匐前行,以免被看见和听见。
  他们只用了几秒钟就到了船员舱的蓬盖口。蓬盖口的门被从外面关上了,然后用厚厚的柏油盖舱帆布盖住,这种帆布是在恶劣气候下用来保护船舱的。最后用沉重的圆木把四边固定住。直到这时,哈里·马克尔才明白过来,但他的人全都成了俘虏。
  现在只需要把这些可恶的家伙看管好,把他们送交给路上碰到的船,或者送到机灵号将要停泊的安的列群岛的第一个港口。
  天逐渐大亮了。缭绕的雾气升向天空,在熹微的晨光下,远方的海平线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风力略微增强了,但风向不定,船帆随风而动,机灵号只好停在原地不动。
  韦尔·米兹的愿望实现了。他和年轻的伙伴们现在控制着机灵号。
  至于那艘他们曾打算寻求避护的船已经向东航行了五、六海里了,它很快就要消失了。

  第十一章 船之主宰
  情势发生发了如此彻底的转变,这全部归功于韦尔·米兹的勇气和果敢。现在看来好运气转到了善良的人们这一边,而这帮歹徒们则恶运当头,原打算在第二天夜里把学生们和韦尔·米兹干掉的罪恶企图,他们已无力实施了。
  相反,如果他们不能再次夺回机灵号,当船到达安的列斯或美洲某一个港口,他们就会被交给警方,罪大恶极的歹徒们定会受到严惩……他们能够再次夺回机灵号吗?……
  毫无疑问,他们十个人都被关在了船员舱内,这是十个身强力壮的人,要与他们搏斗,韦尔·米兹和他的伙伴们是占不了上风的。在把底舱和船员舱分开的隔板毁掉以后,难道他们不会通过舱盖再爬到甲板上来?……他们肯定要为重新获得自由而竭尽全力的……
  韦尔·米兹首先要感谢上帝,同时乞求它继续给他们以保护。
  年轻人们也随他一起祈祷。这是一位虔诚而值得信赖的人。这位善良的海员既不与忘恩负义的人打交道,也不与不信宗教的人打交道。一股由衷的感激之情从学生们的心头涌出。
  至于说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大家帮助他登上了甲板,而他则还没有从自己的麻木状态中清醒过来。他自以为是受到了一场恶梦的影响,又钻进了他的船舱。五分钟之后,他便酣睡过去。
  天越来越亮了,太阳已经从那片由东北向东南伸展着的厚厚的云层后面升了起来。韦尔·米兹更喜欢被雾气清洗过的天空。他担心风不能完全从这边吹起来,而往相反的方向吹,天气状况表明有强风,以海员的本能他是不可能搞错的。
  问题就在这:如果是信风占上风,这对机灵号朝西向着安的列斯群岛的方向快速航行是极为有利的。
  可是,在起航之前,还是应该等等看风吹的方向,直到现在断断续续的风是不能升帆航行的。
  无论是在东边还是在西边,海水都没有变成绿色。海面上微微泛起波纹,使船明显地左右摇晃。
  然而,重要的是要让航行在最短的期限内完成。底舱和食品贮藏室内装着好几个礼拜的给养,学生们不担心缺乏食物和淡水。
  老实说,如果海面依旧平静或出现恶劣天气延误了机灵号的航行时间,怎样给这些俘虏们提供饭食呢?……船员舱里没储备任何食品……从这第一天起,哈里·马克尔和其他人将会为饥渴所折磨。如果通过舱口给他们送进食物和水,难道他们不会由此爬上甲板吗?
  那么,韦尔·米兹能否看出航行可能会延长。另外,机灵号难道不可能用二十四小时或三十六小时穿越过把它与西印度群岛相隔的八十海里吗?……
  原本需要刻不容缓解决俘虏们吃饭的问题。一件意外的事情使这个问题得以解决。即使机灵号再航行上好几周,他们的吃饭也不成问题。
  大约七点钟的时候,当韦尔·米兹正在做着起航前的各项准备工作时,路易·克洛迪荣的叫喊声打断了他的工作。
  “帮帮我!……帮帮我!……”
  韦尔·米兹赶了过去,年轻小伙子正在用尽全力压住舱盖,阻止试图从里面掀开逃跑的歹徒。哈里·马克尔和其他人在撞开了船员舱的隔板后,占领了底舱,他们正试图由舱盖口里冲出来,如果不是路易·克洛迪荣发现及时并加以阻止,他们的企图定会得逞。
  韦尔·米兹、罗杰·欣斯达尔和阿克塞尔·威克本立即跑过来帮助他。舱口围板被重新加固,又在上面横着压上了几根铁条。这样就不可能被再撬开。大家甚至对有可能被歹徒利用的前舱舱盖也采取了防范措施。
  在这之后,韦尔·米兹又回到后舱舱盖口,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当心我所说的话!”
  船员舱里没有任何回音。
  “哈里·马克尔,我现在对你说话!”
  哈里·马哀尔听到这话明白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无论怎样,学生们已经知道了一切。他们也一定知道了他的计划。
  韦尔·米兹得到的唯一回答是一阵令人厌恶的叫骂声。他继续说道:
  “哈里·马克尔,你听好了,你的同谋们也听好了……我们已经武装起来了……你们谁敢第一个从船舱里走出来,我就砸烂他的脑袋!”
  年轻小伙子们从艉楼的架子上取出枪,从这时起,他们要日夜守卫,时刻准备向从舱盖口出现的任何人开火。
  俘虏们没有了逃脱的机遇,可他们现在至少占领了底舱,有了肉、饼干、啤酒、白兰地和杜松子酒。他们要是毫无节制地狂喝烂饮,哈里马克尔会有能力控制住他们吗?……
  总之,这帮可恶的家伙们对韦尔·米兹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哈里·马克尔清楚,机灵号离安的列斯群岛不过七十或八十海里。凭借强劲的风力,用不了两天的功夫它就能返回到其中的一个岛。另外,在这片船只经常出没的海域机灵号将会碰到许多船只,韦尔·米兹肯定要与这些船取得联系。因此,无论怎样,从昆斯顿监狱逃跑出来的赫利发号上的强盗们只有等待着对他们罪恶的惩罚,或者是在另一艘船上,或者是在安的列斯的某个港口。
  因此,哈里·马克尔大概也明白,他没有任何获救的可能……他能够拯救他的同伙们并再次成为船上的主人吗?……
  所有的舱盖和船员舱都被牢牢地封住了。甲板和底舱没有任何的联系。至于说想凿穿吃水线以上的船身,毁坏厚厚的舱壁板和坚固的船肋骨或者是钻透甲板,可没有工具怎么干呢?……再说,干这些活不会不引起人们的注意……俘虏们试图进入船后舱部分也是徒劳的。穿透贮藏室的水密舱壁,通过一层护板才能进入到艉楼前面的贮藏室……另一方面,假如学生们仅有这个贮藏室的食品,这就足以够他们八到十天食用了,还有甲板木桶里的淡水。然而,四十八小时前,要是刮中速风,机灵号早已到达安的列斯群岛某个岛了。
  可是天气没有发生变化,那艘船之所以可能往西航行是因为它的位置更靠北。天一亮,就吹起信风。
  等着起风,休伯·佩金斯和阿克塞尔·威克本在后舱盖跟前守卫着,而其他人则围在韦尔·米兹身边,等着执行他发出的命令。
  韦尔·米兹这时说:
  “我们现在应该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期限内返回安的列斯群岛……”
  “在那儿,”托尼·雷诺回答说:“我们把这帮可恶的家伙们交给警方……”
  “我们还是先想一下我们自己。”罗杰·欣斯达尔十分实际地提醒道。
  “哪天机灵号能到呢?……”马格努·安德斯问道。
  “明天下午,如果天气对我们有利的话。”韦尔·米兹高声说道。
  “您认为风能从这边吹起来吗?……”休伯·佩金斯指着东边问道。
  “我希望如此,希望风连续吹上三十六小时……在暴风雨天气下,我们也知道该指望什么……”
  “我们朝哪个方向走?……”路易·克洛迪荣又问。
  “向西。”
  “我们一定能到安的列斯群岛吗?……”约翰·霍华德又问道。
  “能。”韦尔·米兹肯定地说。“从安提瓜岛到多巴哥岛,群岛分布在四百海里的范围,无论到哪一个岛,我们都会获救……”
  “当然,”罗杰·欣斯达尔大声说道:“无论是法国的、英国的、还是丹麦的、荷兰的,除非由于逆风偏离了航道,到达圭亚那群岛或是美国的某个港口……”
  “咳,真见鬼。”托尼·雷诺反驳说,“我们最后总是要靠到合恩角和新英格兰之间的南北美洲某个地方……”
  “实际上,托尼先生,”韦尔·米兹最后说道:“只要机灵号别停在原地不动!……但愿风赶快吹起来,让上帝保佑我们一帆风顺!”
  光有顺风是不够的,重要的是风不能刮得太猛烈。韦尔·米兹认为,严峻而艰巨的任务就是要和这些年轻、对驾船外行的小伙子们一起来操纵机灵号,他们对驾船知之甚少,只是在从欧洲到安的列斯群岛的航行中略微看到过一点。如果需要快速随风调转船头,如果飓风可能折断桅杆,需要在船舷两侧奔跑,收帆,韦尔·米兹将怎么办?……旋风和暴风雨经常光顾这片海域,如何防备这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哈里·马克尔,也许指望韦尔·米兹陷入困境。他认为韦尔·米兹只是一位水手,聪明、精力充沛,但他不能准确地测定航向!如果情况变得危急,如果西风把机灵号重又抛回大洋深处,如果暴风雨吓得他不知所措,如果船只遇险,难道韦尔·米兹不会向他马克尔和他的同伴们求助?而那时……
  这些永远不会发生!有年轻的学生们的帮助,韦尔·米兹将能应付一切……他将只保留易于操作的帆,即使使机灵号推迟到达的时间……宁愿让船沉没,也不能向这帮恶棍们求援,再次落入他们手中!
  再说,大家还没有处于这种境地。那么,韦尔·米兹乞求的是什么呢?……三十六小时,四十八小时从东面吹来的中速风,还有适于航行的海面……那么对这片平时总是刮信风的海域期望过高吗?……
  将近八点钟了,大家严加看管艉楼舱和前后两个舱盖,听到那帮水手在舱底来回走动,愤怒的大喊大叫,恶毒的诅咒和谩骂。然而,对这帮已经无能为力的家伙们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托尼·雷诺提议该吃早饭了,忍受了一晚上的疲劳和不安,大家开始感到很饥饿。早饭吃的是贮藏室的食品,有饼干、鲜肉。托尼·雷诺到厨房里去为大家煎鸡蛋,那里有各式各样的厨房用具。贮藏室里还有威士忌或兑上了水的杜松子酒。第一顿饭使孩子们的体力得到了恢复,精神大振。
  帕滕森先生吃完了他的那份,平时他确实是一个话多的人,而现在却寡言少语。他明白大家目前的处境,这种处境的危险性和严重性让他感到大家都很严肃。
  接近八点半时,好运来临,东边好像慢慢吹起了风。在左舷两海里处,海面上泛起层层波浪,白色的泡沫上下翻滚。广阔的海面上空空荡荡,遥远的海平线上不见一艘船只。
  韦尔·米兹决定准备起航。他不想使用顶桅帆和第三层大帆,万一风力增强怎么办。第二层帆、后桅帆、前帆和三角帆足以保证航速。由于这些帆还绑在帆索上,只需把它们解开朝着风向,向下拉紧,拴到船舷上就可以了。机灵号将向西边行驶。
  韦尔·米兹把年轻的小伙子们召集过去,向他们说明了要做的事情,给每个人分了工。在告诉路易·克洛迪荣该如何把舵之后,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跟随他爬上桅杆。这两个比他们的同学更习惯于做这种事情。
  “一切都会好起来……”托尼·雷诺又说,他天生很自信,觉得自己能干成大事。
  “我也希望如此,上帝会帮助我们的。”韦尔·米兹说。
  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三桅船的帆就张起来了,它微微倾斜着,满后侧风向前行驶,身后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迹。
  直到中午一点,一直都是微风习习,韦尔·米兹担心的间断风没有出现。可是,此后,一团青灰色的云团在西边逐渐形成,这是雷雨即将来临的迹象……
  “韦尔,您看天气怎样?……”罗杰·欣斯达尔问道。
  “不是我所希望的天气……我感到将有雷雨,至少是有风……”
  “风会不会从这边吹过来?”
  “它怎么吹我们就怎么对付!”韦尔·米兹回答道。“我们抢风航行等着信风再刮过来。只要海上的情况不过分糟糕,我们会脱险的……重要的是要看到陆地,如果是在三天后而不是两天后,那我们也只好听天由命……在离安的列斯群岛五、六海里的地方,我们定会碰到领水员,他们会来到我们的船上,几小时后,机灵号就抛锚了。”
  然而,尽管韦尔·米兹是这样预想的,可风还是在东边停了下来。下午,机灵号被从西边涌来的逆浪摇晃得十分厉害,风终于从西边吹过来了。
  因此,必须尽可能靠边舴,以避免被拖向远海。不用改变前下角索帆,船很容易操作,托尼·雷诺呆在驾驶舱里,手握舵轮。韦尔·米兹和其他人把桅仟臂,后桅帆的下后角索、二层帆、前桅帆和三角帆全部拉紧,机灵号利用右舷快速向着东北方向驶去。
  不用说,被关在船底舱的哈里·马克尔和他的同伙们也能意识到逆风使船渐渐远离安的列斯群岛。这正好对他们有利。
  将近下午六点,韦尔·米兹认为机灵号已经向东北方向行驶的足够了,可以更好地利用海流。因此,他决定船向西南方向作曲折航行。
  在所有的操作中,最让韦尔·米兹担心的是顶风操作。顶风操作要求在桅杆横杆上动作相当准确。当然,机灵号的确也可以顺风航行,但可能使航行的时间更长,不用说可能会遇上恶浪的冲击。幸运的是海浪此时还不十分汹涌。大家拉紧前桅帆,然后适时松开下后角索。前桅帆和小二层帆从右舷吃满风。船艄稍微有些偏离,出现了短暂的游移,但船上的帆很快被重新拉紧,船现在向着西南方向行进。
  “干得好……干得好……年轻的先生们!”各项操作完成之后,韦尔·米兹大声说道。“你们干得像真正的水手一样……”
  “是船长指挥有方!”路易·克洛迪荣代表全体同学回答说。
  如果哈里·马克尔和约翰·卡彭特以及其他人要是知道机灵号又往回开时,他们无疑会狂怒暴躁不已!
  大家匆匆吃完晚饭,喝了几杯由托尼·雷诺准备的茶。
  饭后,帕滕森先生又急忙回到他的舱里去了。因为他呆在上面也的确没有任何用处。
  这时,韦尔·米兹给路易·克洛迪荣和他的同学们把夜里值班的事分了工。
  五个人留在甲板上值班,其他四个人回舱休息。每四个小时换一次班。天亮前,如果船需要掉头,大家都回来帮忙。
  另外,值班期间,他们要严密监视艉楼舱口和前后两个舱盖的动静。
  事情安排停当之后,罗杰·欣斯达尔、尼尔斯·阿尔伯、艾伯塔斯·勒文和路易·克洛迪荣回到舱里,和衣躺到各自的铺位上。马格努·安德斯把着舵,按照韦尔·米兹给他的指示进行操作。托尼·雷诺和休伯·佩金斯守在船的前边。阿克塞尔·威克本和约翰·霍华德呆在主桅脚下。
  韦尔·米兹在甲板上来回巡视、注视看一切,根据风的需求,松开或拉紧下角索。当舵轮需要一只坚强有力而富于经验的手把握时,他又去掌舵。总之,根据不同情况,他既是船长、水手长、桅楼水手,也是舵手和普通水手。
  值班按计划交替进行。那些睡了几个小时党的人来替换守在前后甲板的同学们。
  至于韦尔·米兹,他打算一直站到早晨。
  整个晚上安然无事,曾预示危险的雷雨已经消失,风依然轻轻地吹着。因此不需要减少风帆,在漆黑的夜色中这是很难操作的。
  至于说在船底舱和船员舱里是否有事,那里面不时发出恶毒的叫骂声和醉鬼们的嚷嚷声。无论是哈里·马克尔还是他的同伙们都没有作任何企图重新夺回船只的尝试,他们清楚即使是在深夜,这种企图也会遭到失败。
  在黎明时,机灵号向西抢风航行。那么船距安的列斯群岛还有多少海里,又航程行了多少海里呢?……差不多还有十或十二海里吧!……

  第十二章 可怕的三天
  一轮红日从布满“蓬乱”——这是确切的字眼——雾气的海平线上喷薄而出,说明天气状况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相反地,正吹着的西风似乎有几分明显变凉的趋势。
  此外,这些云彩立即蔓延到天顶,看样子,一整天都将是阴雨天气。这场雨要是带不来阵风,兴许会使风力减弱。这种天气正是韦尔·米兹所担心的。
  不管怎样,迂回航行到黄昏,可以推测,机灵号向安的列斯群岛方向前进不了多少路。因此晚到在所难免,到底晚到多少时间尚无法估计。应该懊恼的是风在东边刮的时间很短,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
  因此,机灵号在哈里·马克尔的指挥下驶离巴巴多斯岛时,贸易风对它的航行已经构成了阻碍。要是没有这种情况的话,机灵号驶入茫茫的大西洋海域已经有百十海里了。可现在,机灵号就得逆着风才能回到去安的列斯群岛的航路。
  路易·克罗迪荣早晨六点再见到韦尔·米兹时,开口就问:
  “有新情况吗?……”
  “没有,路易先生……”
  “您估计风向会变吗?……”
  “我说不准……要是风不变凉,我们挂这张帆航行不受影响……”
  “这会耽搁我们的行程吗?……”
  “耽搁一点……不过不要紧……我们怎么都会到的……我算定会看到船只……”
  “您有信心吗?……”
  “信心很大!”
  “您想不想休息一下?……”
  “不休息……我不累……过一会儿,我要是想睡觉的话,也就是睡上一两个小时,我不需要睡很长时间。”
  韦尔·米兹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他不愿意让乘客们感到不安。其实,他那海员般的敏锐不会使他感到害怕。只要仔细观察以下他的举止表情,就发现他觉得海好像有些“不对劲”,巨浪排空,翻腾得比有风刮着还厉害。
  可能西边的天气比较恶劣。在六七月份,这种天气就持续不了二十四小时或者四十八小时。但是在春风时期,这种天气说不定会持续一周?……这难道不就是安的列斯群岛曾经遭受旋风带来可怕灾难那个时期吗?……
  就算是大风不会演变成暴风,那么这些年轻学生怎么能顶得住夜以继日操船的劳累呢?……
  快七点钟时,帕滕森先生来到在甲板上,走到韦尔·米兹面前,握着韦尔·米兹的手问:
  “陆地还是看不见?……”
  “还是看不见,帕滕森先生。”
  “陆地始终在这个方向吗?……”帕滕森先生指着西边又问。
  “始终在。”
  帕滕森先生要的就是这个定心话。他过于激动的想象力还是让他隐约感到会有巨大的延误?……假如轮船不能驶抵巴巴多斯岛,或者安的列斯群岛的其他任何岛屿,假如轮船被风浪抛回大海,假如暴风雨发作,没有船长,没有船员,轮船会成什么样子?……这个可怜的人会不会被一直卷到海角天涯……抛上非洲荒无人烟的海岸……几个月,甚至几年无人知晓呢?……帕滕森夫人在好好地伤心落泪一番之后,确信自己成了寡妇……是呀!这些撕心裂肺的假设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可他并不是在贺拉斯和维吉尔那里找到减轻他痛苦的言论!……他甚至不再考虑试着翻译托尼·雷诺引用的拉丁语名言警句。
  上午的来临没有给风向带来任何变化。中午十二点,韦尔·米兹决定驶向另一道海岸。但是由于海浪比较大,机灵号不能顶风转向,只好顺风转向。
  风帆挂好了,韦尔·米兹就累瘫了,在罗经盘旁的后甲板上躺着。路易·克罗迪荣在掌舵开船。
  睡了一个小时以后,韦尔·米兹被前甲板传来的喧闹声吵醒了。罗杰·欣斯达尔和阿克塞尔·威克本当时在前甲板上值班。
  “轮船……轮船……”丹麦籍学生阿克塞尔·威克本伸手指着东面,一声又一声喊着。
  韦尔·米兹闻声就往右舷吊艇柱跑去。
  在舷海面上确实有一艘轮船,行驶路线与机灵号相同。这是一艘汽船,现在还只能看见它烟囱冒着黑烟。汽船速度很快,不大一会儿功夫,船身就在海平线上出现了。两个烟囱冒着黑烟,想必炉膛火苗正旺。
  汽船渐渐驶近,年轻乘客们的激动心情可想而知。他们也许即将走出持续逆风的极其严重的困境。
  所有的小型望远镜统统对准了那艘汽船,不放过它任何一个动静。
  韦尔·米兹最担心的是向西行驶时的航行。但他同时也观察到,如果不改航行继续行驶,汽船不可能会切断机灵号的航道,并从机灵号旁边不足四海里处驶过。为了与机灵号交错而过,于是他决定让汽船更接近机灵号,以便他的信号被对方发现。两个中帆和前下帆转了桅横,后尾帆的下角索和船首三角帆已经放松,机灵号从好几个方位处逆风驶了过来。
  过了半个钟头,汽船距离机灵号只有三海里远了。根据它的形状和大小估计,这艘船大概是法国或者英国的干线远洋客轮。如果它抢风行驶时不改变航速,两艘轮船就不可能取得联系。
  根据韦尔·米兹的命令,托尼·雷诺把蓝白色引航旗升上前桅顶端,英国国旗同时在后桅顶上舒展开来。
  一刻钟过去了。机灵号此时船尾受风,不能靠汽船太近,于是就在汽船北面三海里的水面上航行。由于对方没有对他们的信号作出反应,路易·克罗迪荣和罗杰·欣斯达尔就取来舱室搁架上放的两杆卡宾枪,对空鸣放了好几枪,风恰好往鸣枪方向吹,枪声想必是听到了?……
  毫无疑问,哈里·马克尔、勺翰·卡彭特和其余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机灵号变速度行驶,不再想刚才那样靠逆风航行了。接着,船上砰砰开了几枪。
  有艘轮船出现了,机灵号试图与它取得联系……
  这伙歹徒自以为他们完蛋了,竭尽全力想从底舱逃跑。剧烈的枪声传到船舱口返回来,在舱壁上产生了回响。愤怒的喊声伴和着剧烈的枪声。韦尔·米兹一枪让首先探出来的脑袋瓜开了花。
  不巧,机遇并不向着机灵号上的年轻乘客。人家根本没有看见他们发出的信号,没有听见他们放出的枪声,半小时以后,已经远去五六海里的汽船在海平线上消失了。
  韦尔·米兹又继续逆风向西南方向抢行。
  整个下午,机灵号都在迂回曲折航行。走的路程并不多。天空的外表并不能使人放心。云彩在夕阳西下时变浓了,海风变凉了,海浪变大了,波浪开始涌上前甲板。要不是海面上突然出现暂时的平静,威尔·米兹若不减少帆数就无法迎风操舵。因此他一面掩饰内心的恐惧,一面越来越感到不安。路易·克罗迪荣和罗杰·欣斯达尔神情极为严肃,一感觉到了他内心正在发生变化。当他们看着他,用目光询问他时,韦尔·米兹把头转了过去。
  渐渐降临的夜晚有变坏的危险。收回前下帆和后桅帆势在必行。和这些临时拼凑的船员大白天收帆不顺当,黑灯瞎火收帆更困难。因此收帆既要人不知,鬼不觉,又要抵抗大风加狂风的袭击。
  假如机灵号被风刮到了东边海面,到底会什么情况发生?……连续狂刮数天的暴风到底把它带到什么地方?……除了机灵号在较靠东北方危险的北慕大群岛遭遇恶劣天气被迫顺风仓丘开走外,这一带海域难道就没有一块陆地?……机灵号驶出大西洋会在非洲沿岸触礁遇难吗?……
  必须坚持下去,只要轮船能够保持在附近水域航行,不管是抢风行驶甚或是顶风低速行驶都可以。暴风雨一过,贸易风会卷土重来,机灵号必将挽回延误数天的路程。
  韦尔·米兹对此作了如是的解释。当风帆像数门大炮般发出巨响时,首先收回前桅中帆,然后在收回主桅中帆。马格努·安德斯、托尼·雷诺、路易·克罗迪荣、阿克塞尔·威克本遵照违尔·米兹的吩咐爬上桅桁,注意抓牢桅横不松手,等把风帆拉动到手头后再系好束帆索。
  他们上去下来以后,准备大家一起拉动吊索,将帆桁升上桅杆顶。
  艾伯塔斯·勒文,休伯·佩金斯扶住舵轮,韦尔·米兹在一旁指点他们该怎么做。
  系索工作开始了。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两条收帆带已经系在前桅中帆上,从从底下绑牢扯紧以后,前桅中帆就被定在侧顶风航向位置上。
  主桅中帆被做了类似的处置。至于船尾斜桁帆,没有必要将其升上尾帆杆顶,只要把下半部分绞系在帆杆上就可以了。
  关于前桅斜桁帆,即使挂上了,如果风力在黎明时分减弱,一收就没有事儿了。
  现在,机灵号就靠着这面帆在洋面上航行,有时严重的侧倾一下,就被层层趁势腾起的上浪由前甲板一直漫到后甲板。韦尔·米兹鹄立驾驶舱,手握舵柄,在年轻学生中这一个或另一个的协助下,用力把船身扶正。
  这种航速可以保持一整夜。韦尔·米兹甚至认为日出之前不必掉转船头。减少风帆数量以后,韦尔·米兹采取了向东北方向进发的曲折航程,并一直继续到天亮。
  当曙光重新出现时,韦尔·米兹若不离开甲板,年轻学生们四小时轮换休息一次四小时轮换休息一次之后,就已经休息了几个小时。
  海平线上风弦则一清朗,韦尔·米兹就骋目远望。危险源可能就在那里。看到这种天象,他没有理由感到满意。要是夜里海风没有变凉,仍然保持着疾风状态,就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海风近期会平息。此外也应该把下暴雨刮狂风的可能性预料到,考虑将来所要采取的某些预防措施。为了更好地抵御暴风雨,让轮船顶风行驶恐怕是很有必要的。机灵号非但没有驶入正确航道,反而所走的冤枉路将会比它向安的列斯群岛方向赶回来的路程还要多。
  不久狂风大作,吹得桅杆嘎巴响,大有将桅杆撕成碎片的危险。帕滕森先生出不了舱室门,其余人穿着雨衣,戴着雨帽,呆在甲板上听从韦尔·米兹的调遣。在机灵号因为逃避暴风雨反被拖向茫茫大海的情况下,这种瓢泼而下的大雨,他们在海上肯定会遇上。
  上午,韦尔·米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风向西南航行了一段路程。根据他的估计,轮船目前位于安的列斯群岛纬度区,巴巴多斯群岛中部一带水域附近。
  他希望能够保持目前的双索中桅帆、后桅帆和三角帆,在下午海风刮得更猛时,风向会转向西北。
  机灵号有时产生的倾侧特别厉害,以致主横桅顶端掠到了浪尖,排排阵浪腾涌而起,覆盖了大部分甲板。
  哈里·马克尔以其同伙呆在船舱里,想必在想甲板上情况不妙,轮船正与狂风暴雨较量,韦尔·米兹会操不稳船舵……当他遇到沉船危险时,恐怕必须得来向他们请求援助吧?……
  他们大错特错了,机灵号就是挂着风帆沉没,人船双失,也不愿意落入这伙歹徒之手!……
  韦尔·米兹没有在险恶的形势面前松劲气馁,另一方面,年轻的乘客们似乎对面临的危险视而不见。当减少风帆数变得势在必行时,他们有勇有谋地服从了他们接到的命令。
  主桅中帆落下绑紧了,后桅帆也落下绑紧了。机灵号现在挂着收了帆索的前桅中帆。此举对配备双桅桁装置的轮船比较有利,韦尔·米兹指使在船首挂了一面的三角帆,船尾后桅上挂了一面风暴三角帆。这面风帆特别结实,抗得住强烈的飓风。
  天空海阔,旷寂依旧!……看不见海面上有一艘轮船在扬帆竞发!……有可能靠近一艘船,放一条小艇下水么?……
  韦尔·米兹很快就明白了,必须得放弃与海风做斗争。保持抢风行驶不可能,保持顶风低速航行也不可能。正如海员所说的那样,机灵号是顺航,因而不可能在它无法脱浅的海岸搁浅。展现在它面前的就是整个大西洋,在短时间内,它与西印度群岛相距一千海里。
  下风向转舵,轮船就打转,震动特别厉害,受到澎湃海浪冲击后,刚好是顺风航行,很有可能偏离航道,不是冲向这个岸边就是冲向那个岸边。
  这个速度是最危险的速度,当轮船不能走在海浪的前面,当船尾受到了阵浪冲击的威胁。舵柄这时极其不好使唤,舵手必须把自个绑住,以防从船上被阵浪卷走。
  韦尔·米兹不顾年轻乘客们的反对,硬让他们进船艉楼里去躲避。假如他需要他们的帮助,他会叫他们。
  这间舱室的隔板嘎吱作响。隔板连着坐凳,不时被冲上甲板的海水漫湿,水浸透到了里面。乘客们只好吃饼干和罐头。九月二十五日第一天是他们到目前为止所度过的日子中最可怕的一天!
  多么可怕,多么漆黑,多么动荡的夜晚!飓风勃发,猛烈无比。抗拒二十四小时飓风,机灵号能顶得住吗?……机灵号最后倾斜了,要把它扶正,假如必须砍断桅杆,船员们到时候能办到吗?……轮船会不会被拖进深海?……
  韦尔·米兹单枪匹马掌着舵。他的毅力驯服了他的疲劳。他驾驶着机灵号,同有将机灵号横对海浪危险的摇荡作着顽强的斗争。
  接近半夜时分,一个阵浪窜到五六英尺高的船尾舷顶,重重地落到后甲板上,险些把后甲板打穿,接着迅速涌向前甲板,冲走挂在船尾的那条小艇后,又在经过时,遇上什么粉碎什么:所有的鸡笼,两桶拴在桅杆脚下的淡水,还撤下拴在吊柱上的另一条小艇,从船上再把它卷走。
  小艇就剩一条了,乘客们一度曾想乘这条小艇逃跑。小艇帮不了他们什么忙,这波涛汹涌的大海俯仰之间就把小艇吞没了。
  听到让轮船一直震颤到桅座的爆裂声,路易·克罗迪和其他几个同学立即撤出船尾楼。
  这时呼啸的狂风中响起了韦尔·米兹的喊声:
  “回去……你们回去!……”
  “难道没有获救的希望了?……”罗杰·欣斯达尔说。
  “有……在上帝的帮助下有救。”韦尔·米兹说,“只有上帝可以拯救我们……”
  这时响起了一声可怕的破裂声。一种白乎乎的东西像一只被飓风卷着飞的巨鸟从桅杆之间穿过。前桅中帆刚刚从横桁上被大风拔掉了,现在就剩帆边绳子还在。
  机灵号可以说是不张帆在航行,而且舵轮失灵了,变成了狂风和海浪的玩物,被推着风驰电掣般向东冲去。
  黎明又来了。机灵号现在在距离安的列斯群岛多远的地方?……从它被迫顺风行驶算起,这段距离估计不下数百海里了?……就算大风又转到了东边,可以挂上备用帆了,得多少天才能赶回这数百海里路程?……
  风暴这时仿佛减弱了。气流马上发生改变,即刻变成了热带海域十分常见的气流。
  韦尔·米兹首先对天气状况感到大为震惊。从前一天开始堵在海平线上的大片乌云消散了,东海平线在近几个小时里变得既豁然又开朗。
  路易·克罗迪和他的同学重新出现在轮船甲板上。这场暴风雨似乎就要过去了。海浪确实特别大,一天时间几乎不足以让掀起千层白浪的澎湃浪潮平静下来。
  “是的……就是的……就快过去了!”韦尔·米兹一再说。
  韦尔·米兹冲天举起双臂,做了个充满信心与希望的动作,年轻的乘客们立即效法,也冲天举起了双臂。
  现在就得毫不犹豫地折返西进。陆地在返途中一定能找到,不管它多么遥远。
  况且,航程从机灵号不能迂回曲折前进,不得不躲避暴风雨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增加了。
  接近中午十二点时,风力急剧减弱,轮船可以解开缩帆带,挂起中下帆航行了。
  风力持续减弱,风向转南,机灵号只要松开束帆索就可以顺利前进。
  现在换前桅中帆比较合适,换了以后再依次挂上主桅中帆,前桅下帆,后桅帆和船首三角帆。
  挂帆这项艰巨的活儿一直进行到傍晚五点钟才结束。从后舱里取出新帆,再挂上桅杆的确费力不少。
  这时,有人在底舱里大声喊叫,接着就听见砸舱壁的咚咚声。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试图最后一次在舱壁上开个口子逃出去?……
  年轻学生们闻声操起各自的武器,准备随时用它对付首先露面的坏蛋。
  路易·克罗迪荣几乎与此同时大声呼喊:
  “船里着火啦!……”
  果真有一股从船舱里出来的烟火开始蔓延到甲板上。
  毫无疑问,囚徒中某些家伙喝醉了白兰地和杜松子酒,不慎让火燃着了船舱里的货箱造成的。货舱里油桶燃烧后猛烈的爆炸声已经清晰可闻。
  这场火灾扑灭有可能吗?……只要把舱壁开个口子,在底舱里注入海水,火有可能扑灭……这确实就使哈里·马克尔及其团体行动有了自由……让机灵号再次遭劫……歹徒甚至在设法扑灭大火之前,就先把乘客们杀死扔进滔滔大海。
  在一片不断高涨的呼喊声中,底舱内比较厚实的螺旋状装饰物正在甲板表面游动,柏油粘封的甲板缝隙开始破裂。
  与此同时,其他物品的爆炸声震天动地,前甲板上爆炸声尤其剧烈。那里存放着全部酒桶。囚徒大概有一半在几乎不透空气的底舱里窒息气绝了。
  “韦尔……韦尔!……”路易·克罗迪荣、约翰·霍华德、托尼·雷诺、艾伯塔斯·勒文向韦尔伸出双手,异口同声地大声呼叫。
  他们不像是在他面前为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求情吧?……
  不是!在事关大家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绝对不能心慈手软,绝对不能有人道可言!……
  面对无法扑灭的大火,不容许有一分钟的懈怠,况且大火很快会吞噬整个轮船!……必须放弃机灵号,让机灵号和它的船员一起葬身大海去吧!
  第二条小艇和后甲板上的有桨快艇在暴风雨使虐期间已经不知去向,现在就剩右舷的大舢板了。
  韦尔·米兹现在心情没有那么急躁了,看看海面……看看被一道火帘已经包围了的机灵号……看看惊恐万状的年轻学生,斩钉截铁地大喊一声:
  “上船!”

  第十三章 海上历险
  现在问题不再是要在几链或几海里的海面上设法靠上一艘船只,而是要抛弃一艘遇上火灾的帆船。在这茫茫无际的海面上,怀着一线虚无缥缈的希望,指望着能在这片水域被其他船只搭救,一只孤独,脆弱的小船将要面对的是多么大的危险!
  当韦尔·米兹在急急忙忙做着各种弃船前的准备工作,把最后一只小船从船边拖过来时,底舱里发生了什么事呢?……
  甲板下发出阵阵就要入地狱的人的声嘶力竭的嚎叫。不停地撞击震动着前后舱盖和船员舱舱盖。谁知道这帮俘虏们会不会把这些舱盖撬开。会不会在船体上凿开口个洞,最终从里面猛然冲到海上,然后再爬上甲板?……
  至于起火的原因,最可能的假设就是一个酒精桶被撞碎了。桶里流出的酒精被冒失的摩登或其他人无意中引燃了。眼下,整个底舱从前舱到把后舱隔开的档板之间烈火在漫延着。就算火在隔板的地方停下来,船也难逃沉没的危险,要不了不久,海面上就只会有漂浮着船的残骸了。
  小船从滑车上放了下去,刚一被缆绳沿船体系好,韦尔·米兹便让把所需的物品装上去,这些东西都是为可能的远航所必需的。路易·克洛迪荣和艾伯塔斯·勒文下到船上,大家给他们递下去两箱罐头食品、两箱贮藏室的饼干,最后是酒精、一个手提煤炉、两捅淡水、两口袋煤、少量的茶叶、几支枪、一些弹药,还有各种必需的厨房用具。
  同时,托尼·雷诺和其他人把小船用的帆缆索具扔了下去,一根桅杆和绳索、一面帆和桅桁、前三角帆、四支木桨、船舵,一只罗盘和安的列斯各岛的地图。还有一些鱼线,因为很有可能需要钓鱼以补充食物的不足。
  帕滕森先生第一个下到小船上。这个可怜的人已被如此多的灾难搞得精疲力竭。他已顾不上再去考虑他那条注定要被烈火焚烧的洞蛇,也不再去想他那些无法翻译的拉丁语语录!……他只是担心要乘这只小船去大海上逃生,韦尔·米兹又往船上扔了些要替换的衣服,带风帽的油布长大衣,几条毯子,一块可以搭防雨篷的油布。
  这些准备工作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完成了。嚎叫声透过火焰一声比一声大,火焰已开始吞噬帆缆索具和桅杆。
  大家时刻都在担心会看见某个逃亡者从起火的舱底突然出现在甲板上,看见某个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被烤得遗体鳞伤的鬼魂。
  是该丢弃机灵号的时刻了。没有什么东西被遗忘,轮到韦尔·米兹下到小船上来了,这时,尼尔斯·阿尔伯说道:
  “我们的钱呢?……”
  “对,这笔钱是我们恩人的钱,”韦尔·米兹回答说,“必须救出来,不然,这笔钱就会同这艘不复存在的船一起丧失!……”
  韦尔·米兹进入客舱,拿上放在领队帕滕森舱里的钱,返回甲板,跨过舷墙,下到小船里说:
  “推!”
  缆绳松开了小船,向西驶去。
  这时,在高温气压下,船的底舱发生了爆炸,剧烈的爆炸把前桅从桅座上掀了起来,前桅及所有的帆具突然倒向船的左舷。与此同时,机灵号向左倾斜,抖动了一下之后又立刻正了过来。海水浇灭了火,但却没能进到舱里。
  哈里·马克尔一伙没有一个出现在甲板上。他们要么已经窒息了,要么无法从浓烟和烈火中开出一条通道。
  这时已是下午五点半了。风力十分稳定,可以在小船上挂起风帆,只要风力一蛋增强,小船就可随风快速前行。托尼·雷诺和马格努·安德斯还在大帆上挂上小三角帆。韦尔·米兹掌舵,四支木桨被从桨架上取下来放进船里。为了尽可能地获得高速度而又不使安全受到威胁,大家把下角索放松,后侧风推动着小船在海面上滑行。
  在桅干的侧支索和后支索都燃烧起来之后,当机灵号的另外两支桅干突然倒下去之时,韦尔·米兹他们已在半海里以外了。机灵号上没有了桅杆,向着左舷侧翻过去,像一座浮桥漂在水面上,再也不能重新竖起来了。之后,海水逐渐淹没了所有的船墙。这时有几个人出现在即将淹没的船身上,其中就有哈里·马克尔。这个可恶的家伙看着已经远去,无法追上的小船,发出了最后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
  机灵号全部沉了下去,消失在深海,上帝给赫利发号上的强盗以应得的惩罚,而机灵号也只剩下些残余断桅在海面上顺水漂流。
  年轻学生们看着机灵号沉没了,抑制不住内心的伤感,眼眶里充满了泪水。
  十二小时后,暴风雨停止了,形势依然令人感到可怕。
  小船从艏柱到船柱有九米长,一米六宽,足以容纳十一名乘客,可是它没有甲板,没有任何挡风避雨的地方,汹涌的海水可能灌入船舱。
  不过,在艉柱和桅杆脚之间,韦尔·米兹挂上油布,用桅杆支起来,这样就形成一个防雨篷,里面可以呆下三个人。
  与此同时,路易·克洛迪荣和罗杰·欣斯达尔采取预防措施,把罗盘、饼干箱和食品罐头在船舱内遮盖好。
  搬到船上的各种食品,不算将要钓上来的鱼,大概可以吃上十几天。至于淡水,把可能收集到的雨水不算在内,可以够一星期饮用。
  在这个期限内,有希望回到安的列斯群岛或百慕大任何一个岛屿吗?……
  难以肯定机灵号也许被抛到了远海,确切地说是在东南方向。这就与百慕大群岛相距很远了。因此,韦尔·米兹要试图到达安的列斯某个岛。或者是巴西、委内瑞拉或圭亚那某个南美洲沿岸岛屿。
  当然,最好还是把获救的希望建立在能遇到一艘轮船的基础上。
  九月二十六日下午的情况就是这样。夜幕已经降临,天不久就要全黑下来了。在太阳落下去时,海平线那边的景致煞是好看,确切地说东边和西边都被浓雾笼罩着。海水逐渐平静下来,一层层长长的波浪向远处翻滚着。依然可以感到信风在轻轻地吹拂。这样仍然可以把帆张着。不要指望月光照亮航程,因为是一轮新月。可是在无数的星星中,北极星在北方地平线的上空闪烁着。
  路易·克洛迪荣和同学们提议开始划桨,一小时替换一次。韦尔·米兹提醒他们不要做这种使人过度疲劳的事,最好是合理安排自己的体力。
  “风吹的很平稳,”他说,“看样子还能再吹下去。如果风平浪静了,要加速追一艘船,那才是要划水的时刻……”
  “韦尔,”罗杰·欣斯达尔问道:“您认为离最近的陆地还有多远?”
  “至少四百海里……”
  “我们的小船在一般风速下能航行多少距离?”路易·克洛迪荣又问。
  “一天一夜差不多是六十海里吧。”
  “这么说我们要航行七到八天?”
  “是的。”韦尔·米兹回答说,“除非在此期间我们能碰到一艘能救我们的船……”
  这将是最幸运的可能性,也许最有指望的就是这种可能性。
  “不管怎样,韦尔,”路易·克洛迪荣又说道,“不要迁就我们……如果风力万一减弱了,我们时刻听从您的吩咐……”
  “这我知道,年轻的先生们,”韦尔·米兹回答说,“我对我们大家能获救并不灰心失望!……在不需要时,空耗体力是无益的……你们躺到油布下面或船舱里去,睡一会吧……如果需要,我会叫醒你们的……我认为夜里将会平安无事……”
  “您不想让我们中的一个人留在帆的角索旁?……”阿克塞尔·威克本提议说。
  “这不需要,阿克塞尔先生,我一个人足够应付一切……我再对您说一遍,如果风迫使我们把帆降下来,不得不划桨的话,我会叫你们的……请相信我,去盖上毯子,一直睡到天亮!”
  年轻的小伙子们按照韦尔·米兹的建议去做了。他们中有两个人钻到防雨篷下面,睡到帕滕森先生身边,其他人则躺在船舱的凳子上,功夫不大全部睡着了。
  韦尔·米兹独自一人呆在船尾,用一只手掌着舵,另一只手随时准备放松或拉紧大帆或三角帆的角索。一盏小灯照着放在他跟前的罗盘,为他指路,看小船是否偏离了要走的航线。
  时间就这样一小时一小时的过去了,而韦尔·米兹却没有片刻的睡意。过多的思考,过多的忧虑使他心神不定。但凭借着对上帝坚定不移信仰的支持,他并不灰心绝望。他现在站在这只小船的后面,就像前一天晚上站在机灵号的艉楼上一样,用一只有力的手驾驶着这只小船,就像驾驶着那艘大船一样。但这已不是那艘曾载着他和年轻伙伴们的坚固船只,这只是一只孤独的,经不起大风大浪的小船,上面装着供一周消耗的食物,这些食物要能对付这难以确定的航行日期,所有无法预料的变化和海上所有的危险。
  微风始终温和而平稳地吹拂着,因此,韦尔·米兹没有理由叫醒这些小大人们,然而他们睡得并不安稳,好多次这个或那个坐起身来向他询问情况。
  “一切正常……一切顺利。”他回答着他们。
  他们在做了一个友好的手势之后,又重新钻进毯子里睡着了。
  黎明时分,所有的人都起来了,就连帕滕森先生也从防雨篷下挤出身来,坐到船的前边。
  天气晴朗,太阳从薄雾笼罩的海平线上冉冉升起,万道霞光射向天空,一阵阵劲风吹过海面,掀起层层波浪,撞击着小船,发出拍拍的声响。
  首先,托尼·雷诺按照他的习惯,就像他曾在机灵号上那样负责准备早饭,在手提火炉上把茶烧热,大家从一个箱子里取出饼干,然后在淡水里加上几滴白兰地酒。
  罗杰·欣斯达尔这时对韦尔·米兹说道:
  “现在该轮到您去睡觉了……如果您晚上还要掌舵的话,就必须去睡觉。”
  “您必须睡觉。”路易·克洛迪荣又说。
  韦尔·米兹用目光察看了海平线,看到海水很平静,风吹得很平稳。
  “我去睡两个小时。”他回答说。
  马格努·安德斯掌着舵,韦尔·米兹向他交待了几句之后,就走过去躺进防雨篷里。
  两个小时后,韦尔·米兹像他说的那样从防雨篷里走出来,回到船尾。
  当他确认小船依然按着航线行进后,他又开始观察天气和大海。
  天气没有任何变化,天气晴朗,太阳向着子午线慢慢升起。如果凉爽的微风不能减轻水面反射的温度,气温将是难以忍受的。
  尽管视力可及十分遥远的地方,但大家还是既没有发现白帆的影子,也没有看到一缕黑色的烟雾。小型望远镜在宽阔的海域里徒然地搜寻着。
  通常,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北起百慕大群岛,西到西印度群岛,总是可以看到英国船、法国船、美国船、德国船在这片海域往来航行。很少有哪一天没有船只在这里交错而过。
  因此,韦尔·米兹暗自思忖会不会是暴风雨把机灵号拖到了他没有料想到的远海。而这样的距离不用两周或三周的时间就不可能穿越!……而在这之前,船上的储备食品将被耗尽!……此后,只能靠钓鱼来获得少量的食物,指望雨水来解除干渴的折磨!
  韦尔·米兹把这些令人不安的想法隐藏在心底,装出来的信心已开始丧失。
  整个上午在没有任何变化的情况下过去了。一块补助帆被绑在一根小杆上升了起来,小船的速度在顺风的吹拂下加快了。
  第二顿午饭,没有像第一顿那样简单,有饼干、腊肉,热一下就行的蔬菜和茶水。帕滕森先生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津津有味地吃着。而他的那些年轻伙伴,则是狼吞虎咽。可韦尔·米兹心里很痛苦,他思考着将来可怕的意外情况,如果航行延长……
  下午学生们把鱼线拖在船尾,钓上了各式各样的鱼,用海水烧煮,给晚饭增加了花色。
  夜幕再次降临,太阳落山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帆影。路易·克洛迪荣和同学们像头一天晚上一样去睡觉了。韦尔·米兹掌着舵直到天亮。
  第二天,九月二十八日,日落和日出这段时间,风力十分微弱,但随着太阳逐渐升高,风力又渐渐增强了,上午必须把补助帆降下来收起。船速越来越快,海水打进了小船的前边,考虑到必须把主帆收回来的情况,韦尔·米兹便没有去睡他那两个小时觉。
  天空蔚蓝,万里无云,风好像吹得更加强烈了。秋分过后,尽管太阳已不再当头直射,但斜射的光线还是相当炽热。既然只能靠雨水来补充已经消耗了一半的淡水,那么,合理安排淡水的饮用则是非常必要的,对每个人的淡水饮用进行定量控制,大家都没有任何怨言。
  这天下午接近三点钟时,有一股黑烟在东北方向升腾,大家有希望碰到一艘船。
  这种希望转瞬即逝,因为那艘货轮出现在离小船十海里的地方,小船根本就不可能引起它的注意。韦尔·米兹也很快确认那艘船不会与他们相遇。
  一小时后那艘大船便超过了小船,不久以后,大家也只能看到那被风吹取的缭绕的烟。
  晚饭前,托尼·雷诺、休伯·佩金斯和艾伯塔斯·勒文又钓上一些鱼。像前一天一样,这些鱼被烧煮着吃了。另外,还必须考虑要节省用煤。
  第二天,船几乎是在同样的气候情况下继续航行,只是风有些向北吹,因此,大家不得不放松角索,让后侧风推着小船前进。
  小船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只是它不时地侧倾,以至舷缘总是擦着水面。
  当托尼·雷诺在松开主帆的角索时,韦尔·米兹用舵支撑着小船,当船快要进水时,他又松开手。
  韦尔·米兹担心的情况终于出现了,他曾试图掩藏在心底的忧虑开始使他年轻同伴们心绪不宁。
  首先是帕滕森先生,他本来就不具有坚强的耐力,看来再也不能像截至目前那样坚持下去了,那倒不是因为晕船击倒了他,而是由于发烧和伴随而来的焦渴使他难以忍受。为了减轻他的口渴,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那份淡水让他喝。尽管每个人的水都不多了。如果他还继续虚弱下去,如果他说胡话,——实际上,他嘴里已经不时说出些含混不清的话语——那该把他怎样呢?……而且,阿克塞尔·威克本和休伯·佩金斯也为同样的虚弱所折磨,他们已经不能在船凳上坐直身子,他们面色苍白、双眼凹陷、目光呆滞,这一切都表明他们已经精疲力竭。必须让他们和帕膝森先生躺在一起。
  九月二十九日到三十日的夜里,韦尔·米兹的焦虑有增无减。好在罗杰·欣斯达尔和马格努·安德斯直到现在依然表现得精力充沛,可以继续与他分担这种焦虑。但更糟的是,一直有利于航行的风却有减弱的趋势。
  最让人担心的是大家无法预料这种平静无风的状态何时才能结束。船上的贮备食品每天都在减少,淡水很快就剩几品脱了,如果航程继续拖延,他们将由于缺水而……
  小船是在九月二十六日晚上抛弃机灵号的。四天来,小船一直漂泊在这片茫茫无际的大海上。当路易·克洛迪荣询问还有多少海里时,韦尔·米兹指着西边说:
  “大概一百五十海里……”
  “一百五十……”约翰·霍华德高喊道,“可我们还没有发现陆地……”
  “这边会有陆地吗?……”尼尔斯·阿尔伯咕哝道。
  韦尔·米兹嘴上说陆地就在那儿,究竟还有多少距离,却估计不出来!
  实际上,如果食品还能再吃上几天的话,除非天下雨,否则剩下的淡水只能饮用两天两夜。
  确切地说,晴朗的天空使大家对此不抱任何希望。向北吹拂的风并没有带来一丝云。小船不得不向南漂移,可朝这个方向是不能到达美洲海岸的,但宽阔的大洋一直通向南极洲海。
  另外,在十月三日到四日夜间,风力越来越小,黎明时,帆在拍击着桅干。
  意志坚强,不折不挠的人们抛向这无边无际大海的目光是多么的失望!
  韦尔·米兹双掌合拢,向着上帝,只能发出最后的呼喊:
  “上帝啊,……上帝!……给我们发发慈悲吧!”
  这一天还没有变化,一如既往。在这酷热难当的天气下,必须不停地划着船桨。现在只有路易·克洛迪荣、托尼·雷诺、约翰·霍华德和马格努·安德斯他们四个人还能做这件事。其他人被疲乏和发烧折磨得都躺倒在船舱里,他们就要断水了……
  然而为了鼓舞年轻的伙伴们,韦尔·米兹依然保持着坚强的毅力。只有该他划桨时他才离开船舵。他希望风能再吹起来,但老天难遂人愿!天边稀少的云几乎很快就散去,主帆不再拍击桅杆,之所以还让它留在桅杆上,是它能遮挡炽热的太阳光线。
  这种状况不能再延续下去了!
  十月一日到二日夜里,好几个可怜的孩子开始说胡话。他们大喊大叫……呼唤着自己的母亲……要不是韦尔·米兹不停地监视着,他们一定会在可怕的幻觉影响下跳进茫茫大海……
  天终于又亮了,难道没有人能来结束他们的痛苦吗?……
  突然,大家听到一声高喊,这是从路易·克洛迪荣的嘴里发出来的。
  “船!”

  第十四章 旅行结束
  维多利亚号货轮离开多米尼加岛向利物浦航行。当船上的值班水手们发现机灵号上的小船时,它正行驶在距安的列斯群岛三百五十海里的地方。
  约翰·戴维斯船长很快得到报告,立刻命令向小船驶过去。它难道是一只被遗弃的船?它的上面是不是载着海难中的幸存去?……
  在路易·克洛迪荣发出一声大喊“船”时,韦尔·米兹和其他两三个人也站起身来,用手臂指向那艘看得见的大船。
  于是,最强健的人们又重新找回了动力,维多利亚号船长并不需要派出一只小船来迎接他们,韦尔·米兹和路易·克洛迪荣奋力划桨,托尼·雷诺掌舵,小船急速靠到货船的身旁,人们扔下一根缆绳,放下舷梯,五分钟后,机灵号所有的乘客都登上了维多利亚号船,他们在船上受到了最亲切地迎接和得到了最精心的照料。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和安的列斯中学的学生们,也是凯伦·西摩夫人奖学金的获得者们就这样获救了。另外还有勇敢的韦尔·米兹,大家的获救应归功于他。
  路易·克洛迪荣叙说了自从离开巴巴多斯岛以后所发生的一切,维多利亚号船长明白了他们的首次航行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进行的,而机灵号又是怎样落入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之手,然后他们怎样对安的列斯群岛进行了探险旅游,后来,韦尔·米兹是如何发现了这帮坏蛋的意图,年轻学生们和他如何不得不从起火的船上逃离,以及他们在最近几天里驾着小船都做了哪些努力。人们以为在这个时候,机灵号已在返回的航程中行驶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其实机灵号已经和昆斯顿监狱的逃犯们,赫利发号上的强盗们一齐沉入了大西洋海底!
  这时,路易·克洛迪荣用无比激动的声音,代表全体同学感谢勇敢、坚强的韦尔·米兹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大家把他紧紧地拥抱住,流下了喜悦而感激的泪水。
  维多利亚号是一艘吨位为二千五百吨的运煤船。在多米尼加岛把煤卸下之后,现正轻载返回利物浦。因此,机灵号上的学生们将被直接带回英国,因为维多利亚号能轻而易举地达到十五海里的时速,所以帕滕森先生和年轻奖学金获得者们返回的时间不会推迟一个星期。
  不用说,从第一天起,由于他们受到了精心的照料,没有一个人再感到身心疲惫,也没有一个人对他们所遭受的可怕经历再感到担惊受怕。这一切都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应该感到心满意足,应该感到幸福无比。他们在返航途中所遭受的各种灾难,在大西洋中漂泊的小船上所经历的种种痛苦都已彻底结束了。
  至于说帕滕森先生,他已经结束了和维多利亚号船长冗长而有趣的交谈。其中还夹杂着对两个怪物的描述,即哈里·马克尔和马提尼克岛的洞蛇,他最后说道:
  “船长,在旅行伊始就采取严密的预防措施。永远是正确的!……Sauve mari magno。它是温柔的,就像吕凯斯所说的那样,它是温柔的,可当大海开始汹涌时,就要想到自己所应履行的职责!……假如我要是消失在大洋深处,会发生什么事呢?……假如我不能返回港口……假如在好多年里,人们没有安的列斯中学总务的消息?……帕滕森夫人就一定会按我事先给她安排的那样去做……可是,多亏上帝,我就要按时返回了,再也不需要什么遗嘱之类的安排了!……Finis coronat opus!”
  维多利亚号船长可能不明白帕滕森总务给他说的这些话,无论是用拉丁语说,还是用他自己的语言说的,还有关于帕滕森夫人的,但他并不强求,只是祝贺他的新乘客战胜了那么多的灾难。
  大家看到帕滕森先生又恢复了常态,思维也活跃起来。他又想起了那句还没翻译出的著名拉丁语引语。再说,托尼·雷诺也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第二天,当着全体同学的面,他问道:
  “咳,帕滕森先生,那段话怎么翻译呢?……”
  “您的那句拉丁语?”
  “是的。”
  “Lrtorum rosam angelum?……”
  “不……不……”托尼·雷诺纠正说,“rosam angelam letorum。”
  “这些词的次序重要吗?”
  “当然,这很重要,帕滕森先生!”
  “这挺有趣的!”
  “是的……您想出来了吗?”
  “我认为这没有任何意思……”
  “错!确实,我忘了告诉您这个句子只能译成法语……”
  “那您告诉我好吗?……”
  “可以……当我们看到英国海岸时!”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帕滕森先生把这些确实难以理解的词翻过来倒过去,但枉费心机!他作为一个拉丁语学者竟然会不知所措!
  因此,这使他十分烦躁,甚至恼火,直到船上响起了“陆地”的叫喊声,他迫不及待地催促托尼·雷诺给他作出解释。
  “再简单不过了。”安的列斯中学这个爱开玩笑的年轻人回答说。
  “那是什么?”
  “Rosam angelum letorum法语准确的意思是:玫瑰花吃下了朗姆酒煎蛋!”
  帕滕森先生起初不明白,当一下子明白过来时,像触了电一样突然跳起,不高兴地遮住了脸。
  总之,在经过一次幸运的航行之后,十月二十二日,“维多利亚号”驶入了圣乔治运河,当天晚上,船停泊在利物浦码头的桥旁。
  电报立刻发到了安的列斯中学校长和年轻寄宿生们的家里,告知他们已经返回。
  从当晚起,各大报纸详细报道了机灵号所发生的一切,叙述了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和获奖学生们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返回英国。
  这件事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当人们知道了这场悲剧的详情细节,大家激动不已。这场悲剧从帕克森船长和他的船员们在科克海湾惨遭杀害开始,最终以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淹死在大洋深处而告结束。
  与此同时,凯伦·西摩夫人通过阿德先生的信函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我们不难想象这位仁慈、宽厚的夫人对此是多么的感动!……如果当初她没有想到让韦尔·米兹搭乘机灵号,那么又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呢!……她多么感激这位勇敢的水手!今天他已成了人们心目中的英雄,现在韦尔·米兹只需要在利物浦等着登上“艾丽萨·沃登号”去当他的大副。
  帕滕森先生对维多利亚号船长值得称道的行为再次表示衷心地感谢。然后,他和寄宿生们登上了当晚的火车,第二天,回到了安的列斯中学。
  这一天,假期已结束,想想看,在这样的一次旅行中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后,旅行者会受到何等热烈的迎接!应该让大家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当然,大家将会在课问长时间地,也许是永久地谈论这件事情。尽管机灵号上的学生们遭受了如此多的磨难才得以死里逃生,但还是会有许多学生遗憾自己没能有这样的经历。毫无疑问,如果为获得旅行基金再次举行竞赛时,必定有许多人踊跃参加。
  人们相信将不会再碰到另一群海盗来劫持运送获奖学生的船只。
  然而,这些历经磨难,胜利返航的棒小伙们都急于与家人重逢,他们的父母亲已经在迫不及待地等着孩子们的归来,家长们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使他们差点永远失去自己的亲人。
  除了休伯·佩金斯,他的父母住在安提瓜岛,罗杰·欣斯达尔家住伦敦之外,约翰·霍华德、路易·克洛迪荣、托尼·雷诺、尼尔斯·阿尔伯、阿克塞尔·威克本、艾伯塔斯·勒文和马格努·安德斯则立刻动身前往曼彻斯特、巴黎、南特、哥本哈根、鹿特丹和哥德堡,他们希望在返回安的列斯中学之前,能在家里住上几天。
  如果不对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事作最后的交待,这个故事就算没有完全结束。
  不用说,当帕滕森夫妇紧紧拥抱在一起时,那种场面是多么感人!帕滕森夫人无法想象她的丈夫,一个循规蹈矩,慢条斯理,一生中从未与任何烦恼和意外事情打过交追的人却能面对这样的危险而幸免于难,这位了不起的人说,他再也不惧怕航行中的任何灾难了,也许他不会如此幸运地从中摆脱,non bis in idem,帕滕森夫人欣然接受了这条法学公理(原则)。
  当帕滕森先生把在巴巴多斯岛领取的七百英镑的奖金放到夫人手中时,对没有把那条洞蛇带回来表示了极大的遗憾。现在这条蛇已经沉没在大西洋底。这条蛇要是放在总务处的客厅里,或至少是放在安的列斯中学自然历史陈列馆里,将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啊!
  这时帕滕森先生补充道:
  “我们现在只剩下要做的:是去通知牛津街教堂尊敬的凡布克神父……”
  帕滕森夫人忍不住笑了,只说了句:
  “尊敬的先生,这已经没用了。”
  “怎么会没用了!”帕滕森惊讶地喊道。
  原来这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
  由于过分的小心以及在所有的事情上好走极端、谨小慎微的安的列斯中学总务觉得他的遗嘱不足以解决后事,于是在出发之前就想到了离婚。这样,万一他杳元音信,即使他永不复返,帕滕森夫人不必像那些大旅行家们的妻子一样陷入悲惨的境地,年复一年地等待以获得再婚的自由。帕滕森先生不能想象他若不在人世,他的遗产能立即得到安排,而不必像有些事情那样按部就班地进行,也无法想象他生活中最亲密的伴侣不能像一个寡妇那样,作为对丈夫忠诚和挚爱的回报来安排自己的生活和支配他那笔小小的财富。
  如果说帕滕森的这种想法是如此的根深蒂固,使得大家想不出反驳他的理由,那么可敬的帕滕森夫人却也有自己坚定的行为准则,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永远不会同意离婚。安的列斯中学总务非常固执,同时又心不在焉,关于这一点大家从整个叙述中已经了解到了。帕滕森夫人也正是利用他的这一弱点,根据自己的意愿安排了这一切。她和一位律师,也是老朋友,一位安的列斯中学的顾问以及两对夫妇达成默契,表面上装出按照所有的步骤去办理此事。然而,这个做法必然使帕滕森感到不安,但帕滕森夫人早已料到她的丈夫对此事毫无察觉。
  “不,帕滕森先生,我没有签字……我们永远不会因离婚而分开……我们的婚约过去有效,将来也永远有效……”
  帕滕森将夫人轻轻地拥入怀中,回答说:“Ne varietu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