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火山》

  【第一部】

  第一章 一位美国舅舅
  上个世纪倒数第三年的3月19日,邮差为蒙特利尔市雅克—卡蒂埃大街送信,给29号送去一封致萨米·斯金先生的信。
  这封信中说:
  斯纳宾先生向萨米·斯金先生致意,请他立刻到他的办公室来商量一件与他有关的事情。
  这位公证人因为什么事情要见萨米·斯金先生呢?斯金先生和蒙特利尔的所有的人一样也认识斯纳宾,后者是一位很好的人,一位可靠的、谨慎的顾问。他出生在加拿大,领导着城市最好的事务所。这个事务所60年前归知各的公证人尼克所有,此人的真实姓名是尼古拉·萨加莫尔。这位祖先为休伦人①的公证人十分爱国,从而卷入了可怕的莫加兹事件②,这一事件在1837年引起极大的反响。
  ①北美印地安人的一族。——译注
  ②“奇特的旅行”中题为“无名家庭”的小说讲的就是这个悲剧故事。——原注
  萨米·斯金先生收到斯纳宾公证人的信时颇为惊讶。他立刻动身赴约。半个小时之后,他来到好救济市场广场,被引入公证人的办公室。
  “您好,斯金先生,”公证人站起来说,“请允许我向您致意……”
  “我也向您致意,”萨米·斯金一面回答一面靠近办公桌坐下。
  “斯金先生,您是头一个来赴约的……”
  “斯纳宾先生,您说头一个?……那么,我不是唯一的被召集到您的事务所来的人啰?”
  “您的表弟本·拉多先生,”公证人回答,“一定收到了一封和您收到的一模一样的信。”
  “那么,不应该说‘一定收到了’,而是说‘将会收到’,”萨米·斯金声明,“本·拉多目前根本不在蒙特利尔。”
  “他会很快回来吗?”斯纳宾先生问。
  “三四天之后回来。”
  “糟糕!”
  “您要传达给我们的事情很急迫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公证人回答,“总之,我还是要把这件事告诉您,请您在本·拉多先生回来之后立刻转告他。”
  公证人戴上眼镜,在摊在桌上的文件中翻了一下,从一个信封里取出一封信,在读信的内容之前,他问:
  “斯金先生,拉多先生和您,你们确实是乔赛亚斯·拉科斯特的外甥吗?”
  “确实如此,我的母亲和本·拉多的母亲都是他的姐姐。不过,七八年前,她们去世之后,我们和舅舅的一切联系就中断了。兴趣方面的问题把我们分开了,他离开了加拿大去了欧洲……简单说吧,打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死了,”斯纳宾先生宣布,“我刚刚收到他于2月16日逝世的消息。”
  尽管乔赛亚斯·拉科斯特和家里所有的关系中断已经很长时间了,这个消息仍然使萨米·斯金动容。他的表弟本·拉多和他均失去了父母,两个人又是独子,所以只有这层因兄弟情谊而更加密切的表兄弟关系。萨米·斯金想到,现在,全家只剩下他和本·拉多了。他们多次试着打探舅舅的下落,对舅舅中断与他们的联系表示遗憾。他们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他,他的死从负面解决了这个问题。
  乔赛亚斯·拉科斯特生来感情内向,但是一直非常喜欢冒险。他离开加拿大去周游世界发家致富已经有20来年了。他独身一人,拥有一点遗产,他希望在投机生意中使这笔财产增值。他的愿望实现了吗?也许因为他的众人皆知的敢于冒大险的精神而破产了?他的仅有的继承人:他的外甥们能继承他的一星半点遗产吗?
  说实在的,萨米·斯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现在,他因失去了最后一位亲戚而十分悲痛,就更不会考虑这些事情了。
  斯纳宾先生让客人独自呆一会,等着后者提出他准备回答的问题。
  “斯纳宾先生,”萨米·斯金问,“我们的舅舅是2月16日去世的吗?”
  “是2月16日,斯金先生。”
  “已经29天了?……”
  “的确29天了。我得到这个消息就得这么长时间。”
  “这么说我们的舅舅是在欧洲……在欧洲深处某个遥远的地方啰?”萨米·斯金问。
  “不是这么回事,”公证人回答。
  他把邮票上印有加拿大人物头像的信封递过去。
  “您和本·拉多先生继承的是一位美国舅舅,像欧洲人说的那样,完全是一位美国舅舅。现在,这位美国舅舅有还是没有这个角色的一切传统的特点呢?这一点需要澄清!”
  “这么说,”萨米·斯金说,“他在加拿大,我们却一无所知?”
  “对,他在加拿大。不过,在多米尼翁①最偏远的地方,在把咱们国家与美国阿拉斯加州分开的国境上,与那里的交通又慢又不方便。”
  ①多米尼翁是加拿大官方的名称。——原注
  “斯纳宾先生,我估计是克朗代克吧?”
  “对,是克朗代克。你们的舅舅大约10个月之前在那里安家落户。”
  “10个月,”萨米·斯金重复道,“他穿过美国去那个矿区,甚至都没有想过到蒙特利尔来看看自己的外甥们!……”
  “您要怎么样呢?”公证人回答,“大概像成千上万的人那样,乔赛亚斯·拉科斯特先生急于赶到克朗代克吧……我是说像成千上万的被金子烧昏了头的病人,淘金狂潮已经造成并且还将造成无数的受难者!从世界的各个角落向砂金矿蜂拥而去。在澳大利亚之后是加利福尼亚,加利福尼亚之后是德兰士瓦②,德兰士瓦之后是克朗代克,克朗代克之后是其他有金矿的地区,这样一直到最后的审判……我是说最后的矿床被挖完的那一天!”
  ②南非地名。——译注
  这时,斯纳宾先生把他知道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萨米·斯金。那是1897年年初的时候,乔赛亚斯·拉科斯特带着勘探者必不可少的装备在克朗代克的首府道森城落了脚。自从1896年7月,在亨特河的支流金底河里发现金子之后,大家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到这个地区来了。第2年,乔赛亚斯·拉科斯特来到这个矿工们已经蜂拥而至的矿区,打算用他剩下的少量的钱买一个用于开采的地块。果然,他到达几天之后,在流经加拿大和阿拉斯加的大河育空河的支流四十里河畔的129号地就归他所有了。
  斯纳宾先生补充道:
  “此外,根据克朗代克的总督给我的信上说,时至今日,那个地块似乎并没有赋予乔赛亚斯·拉科斯特他所期待的财富。但是,他好像并不气馁,倘若不是他突然去世,您的舅舅他也许最终会得到他希望的财富吧?”
  “这么说,我的舅舅并非死于贫困啰?”萨米·斯金问。
  “并非如此,”公证人回答,“信中只字未提他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死于伤寒病,在那种气候之下,这种病非常可怕,已经造成许多人死亡。拉科斯特先生染上病菌之后,就离开了那个地方,他是在道森城里去世的。因为人们知道他的原籍在蒙特利尔,所以总督就给我写了信,请我寻找他的家人,并将他的死讯通知他们。本·拉多先生和您——斯金先生,你们在蒙特利尔的知名度、我的意思是声望太高了,因此我斗胆把你们二位请到我的事务所来,通知你们从死者那里得到的权利。”
  权利!萨米·斯金露出一个不快的、略带讥讽的微笑。他想到乔赛亚斯·拉科斯特在如此艰苦与辛劳的开发过程中应该是什么样的生活……也许他用高价买了那个地块之后,又把他最后的钱财投了进去,像许多冒失的勘探者做的那样呢?……他是不是死的时候还债台高筑,无法解脱呢?……这么想过之后,萨米·斯金对公证人说:
  “斯纳宾先生,我们的舅舅可能留下了一笔债务……那么,我可以替我的表弟向您担保,他不会反对我的意见,我们不会给母亲家族的荣誉抹黑。我们会毫不犹豫地作出任何牺牲……因此,要尽快列出一个单子来……”
  “亲爱的先生,我在这里打断您的话,”公证人插进来说,“我了解您的为人,您的这种感情并不使我感到奇怪。不过,我并不认为应该预料您提到的牺牲。尽管你们的舅舅去世时没有发家致富,可是,请不要忘记他是四十里河那个地块的主人,那个地块的价值可以应付继承所需的一切费用,倘若有这些费用的话。既然您和您的表弟本·拉多是乔赛亚斯·拉科斯特仅有的享有继承权的亲戚,那么,那个地块就属于你们了,在您和您的表弟之间不可分割。”
  斯纳宾先生补充说:应该谨慎行事。继承只有在列出清单的情况下才能接受。要列出资产与负债的清单,继承人心中有数才好动作。
  “斯金先生,我来处理这件事情,”公证人最后说,“并且去了解最可靠的消息……总而言之,谁知道呢?……一个地块就是一个地块!哪怕它至今什么也没有或者几乎什么也没有生产出来……像勘探者们说的那样:只要幸运的一镐就能带来鼓鼓的钱包……”
  “好吧,斯纳宾先生,”萨米·斯金回答,“如果舅舅的地块有些价值的话,我们将以最好的价钱脱手。”
  “或许吧,”公证人表示同意,“我希望在这方面,您和您表弟意见一致。”
  “我相信如此,”萨米·斯金回答,“我不认为本·拉多会想到要自已经营……”
  “喂!谁知道呢?斯金先生,本·拉多是工程师,是个大胆的、爱冒险的人……他可能受到诱惑!……如果,比方说,他得知你们舅舅的地块正处在好的矿脉上……”
  “斯纳宾先生,我向您保证,他不会到那里去看看的!况且,他三四天之后就回到这里来了……我们就这个问题商量一下,并且我们请您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一是将四十里河的地块卖给出价最高的人,二是偿还我们的舅舅乔赛亚斯·拉科斯特留下的债务,我认为第二点更有可能。”
  萨米·斯金作出这个悲观的结论之后就离开了公证人的事务所,同时将下次来访推到两三天之后,然后返回雅克—卡蒂埃大街他与表弟同住的寓所内。
  萨米·斯金的父亲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母亲是法兰西—加拿大人。他的家族上溯至1759年征服的时代,定居在下加拿大的蒙特利尔地区,在那里拥有大片的产业:树林、土地和牧场,这些构成了家族财产的绝大部分。
  萨米·斯金32岁,中等以上的个子,五官端正,深蓝色的眼睛,金黄色的胡子,习惯于田野清新空气的强壮的体魄,并且从母亲那里继承了法兰西—加拿大人非常个人化的、非常友善的特点。他依靠产业生活,无忧无虑,也无野心;在多米尼翁这个优越的地区过着绅士—庄园主的日子。他的财产不算丰厚,令他可以满足他的开销不大的兴趣,他从未感到过扩大财产的欲望与需求。他酷好钓鱼,拥有一个水网地区,这包括圣—洛朗河的支流和次支流,还不算美洲北部地区众多的湖泊。他还热衷狩猎,可以在广阔的平原上和野兽出没的森林中自由自在地打猎;加拿大这个地区的大部分是平原与森林。
  两位表兄弟拥有的并不奢华的住房坐落在蒙特利尔最安静的街区之一,远离工业与商业的中心。两个人在那里度过加拿大严酷的冬天(尽管其纬度与欧洲南部相同),同时焦急地等待着美好季节的来临。
  然而,没有任何山脉阻挡的可怕的狂风带着北极地区的严寒,在这里异常凶猛地、毫无羁绊地肆虐。
  从1843年起就是政府所在地的蒙特利尔市本来可以为萨米·斯金提供涉足公务的机会。然而,他这个人性格上非常独立,瞧不起官方人士,很少接触官员构成的上流社会,他很讨厌政治。此外,他愿意服从大英帝国表面多于实际的统治,从未在分裂多米尼翁的政党中表态。总而言之,他是一位随遇而安、没有任何野心的哲人。
  照他的看法,他生活中的任何变化只能带来忧虑、烦恼和生活质量的下降。
  人们会明白:这位哲人从未考虑过婚姻问题,并且尽管他已经32岁了,还将继续不予考虑。也许,倘若他的母亲还活着的话——大家知道女人们多么喜欢在孙子辈身上看到自己生命的延续——或许他会作出必要的努力为母亲娶一个媳妇。倘若如此,毫无疑问,萨米·斯金的妻子应该有和他一样的爱好。在加拿大众多的家庭中间,孩子们往往超过两打儿;他可在城里或者在乡下找到一位适合他的、普通的、健康的年轻姑娘。但是,斯金夫人5年前、丈夫去世3年后就撒手人寰了。从那时起,我们可以毫不担心地打赌结婚的愿望再也没有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
  当更早出现的太阳预示着美好季节的来临、严寒的气候刚刚转暖的时候,萨米·斯金就迫不及待地离开雅克—卡蒂埃街上的家,去蒙特利尔以北20来英里、圣—洛朗河左岸绿谷的农庄。在那里,他重新开始被严冬打断的乡间生活,寒冬冻结了所有的溪流、给平原铺上了厚厚的白雪的地毯。在那里,他又生活在他的农工们中间,这是一些正直的人们,为家族工作已经有半个世纪了。他们对这位好心的主人诚心实意地爱戴,对他忠心耿耿,这种忠心经得住任何考验;因为主人性情温和,乐于助人,哪怕他不得不亲自出马。因此,当他到来时,他们毫无保留地向他表示喜悦之情,当他离开时,又感到十分遗憾。
  绿谷的产业年收入为3万法郎,由兄弟二人平分,这份家产与蒙特利尔的房子一样也是不可分割的。这里的大部分土地十分肥沃,种植饲草与谷物;除了地里的收入之外,还有郁郁葱葱的林子里的收入。多米尼翁到处都有森林,特别是在东部地区。农庄有一整套设备齐全、保养完善的建筑:马厩、谷仓、牛栏、鸡圈、库房,并且有完整的、先进的农业机械,可以满足现代农业的一切需要。在一大片围起来的、铺满草坪、绿树成荫的场地的入口处,有一所大房子,既简朴又舒适,这就是主人的住房。
  在这所房子里,萨米·斯金渡过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本·拉多只是在美好的季节里来匆匆地渡过几天。前者至少不愿意拿它来交换美国人的无论哪个最宽大的、领主的城堡。尽管它很简朴,对他来说已经够了;他既不想扩大它,也不想美化它,他满足于自然提供的方便。在这里,他白天狩猎,晚上睡个好觉,日子也就过去了。
  “知足常乐”,格言就是这样劝导的。萨米·斯金因土地的收入就相当富有了,他既聪明又有办法使土地创收。但是,如果说他不想让他的财产越来越少的话,那么他也根本没有考虑使其增值。他一点也不想投入到任何一个经营活动中去,在紧张繁忙的美洲大陆上,这种活动数不胜数、层出不穷:商业与工业投机、铁路、银行、采矿、海运公司或其他事情。这位有理智的人害怕一切有危险、甚至侥幸的事情。不得不掂量是好运气还是坏运气、感到被既不能阻止又不能预知的可能性左右、早上醒来这样想到:我比昨天更富了还是更穷了?……他觉得上述这一切令人厌恶,他更愿意:要么,永远不睡着,要么,永远别醒来。
  这就是两位表兄弟之间非常明显的区别。他们由两个亲姐妹所生,血管中均有法兰西民族的血液,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萨米·斯金的父亲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本·拉多的父亲是美国人;在英国人与美国佬之间肯定存在差异,这种差异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大。如果说乔纳森和约翰·布尔是亲戚的话,也已经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了。并且,似乎这种亲戚关系终将会完全消失。
  不论他们性格的截然不同的原因在于不同的出身或者其他的理由,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非常团结,并且决定永不分离;尽管他们的兴趣与气质各不相同。
  本·拉多比斯金小4岁,个子也矮一些。他是黑头发、黑胡子,对生活的看法和斯金完全不同。一个满足于殷实的地主的生活,监管他的收成;另一个却热衷于当时的工业运动。拉多完成了工程师的学业,并且已经参加了几项宏大的工程。美国人试图以这些工程设计上的大胆和实施中的勇敢而一马当先。同时,他也渴望财富。不是我们的百万富翁的小康,而是美国亿万富翁的滚滚流动的金河。古尔德家族、阿斯特家族、范德比尔特家族、洛克菲勒家族、卡内基家族、摩根家族,还有其他许许多多家族的庞大无比的财富极大地刺激着他的头脑。他梦想这些奇特的机遇,几天之内使你进入神的殿堂,有时几小时之内也可以把你从塔耳帕伊亚山上①推下去;因此,萨米·斯金只为了到绿谷去才出门,本·拉多却几次周游美国、穿过大西洋、参观了欧洲的一部分,但是从来没有抓住丝毫的机会。他最近刚从海外旅行归来。回来之后,他一分钟也不休息,不知疲倦地窥伺着他能够参与的大买卖。
  ①古罗马处死罪犯的地方。——译注
  这种兴趣上的巨差是萨米·斯金的一块沉重的心病。他总是担心本·拉多因此会离他而去,或者至少会将确保他们二人自由与独立的不多的财产淹没在冒险的企业当中。
  这就是他们兄弟二人不断争论的主题。
  “可是,本,”萨米说,“为了你冠冕堂皇地称为大生意的事情绞尽脑汁有什么用呢?”
  “这可以使人富有、非常富有,萨米,”本·拉多回答。
  “喂,表弟,这么富有有什么用呢?在绿谷过幸福的日子用不着这么多钱。这么多钱你用来做什么?”
  “干新的事业,更重要的事业,表哥。”
  “目的是什么?……”
  “赚更多的钱,把钱投入到更大的事业中去。”
  “这样一直下去?”
  “一直下去。”
  “大概一直到死吧?”萨米·斯金不无嘲讽地说。
  “一直到死,萨米,”本·拉多冷静地得出结论。与此同时,他表兄无言以对,泄气地朝天上扬起了双臂。

  第二章 萨米·斯金不情愿地踏上冒险之路
  萨米·斯金返回家中之后就着手处理乔赛亚斯·拉科斯特去世后的事情。他要将舅舅过世的消息通知家里的亲朋友好,要戴孝,要向堂区的教堂预定适当的宗教服务。
  至于解决舅舅的个人事务,要等到公证人斯纳宾先生收到通过电报索取的详情、并且列出继承的清单、兄弟二人商量好之后,必须和斯纳宾先生认真地交谈。
  本·拉多只能在5天之后于3月22日上午返回。他在纽约住了一个月,为一个实力雄厚的企业集团研究一个宏伟的计划:在哈德逊河上建起一座桥梁,将纽约与新泽西联接起来。
  本·拉多全身心地投入这项使工程师神往的工作。但是,大桥的建设似乎不会在近期内开始。尽管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人们也在图纸上做了大量的研究工作,可是也许一两年之后,工程才能真正开始。因此,本·拉多决定回来。
  萨米·斯金觉得他离开的时间太长了。他十分后悔未能使表弟认同他的想法,未能使他喜欢他的无忧无虑的生活。哈德逊大桥这件大事更使他焦躁不安。倘若本·拉多参加这项工作,他不是要在纽约呆很长时间、也许几年吗?那么,在他们共同的家里、在绿谷庄园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工程师一回来,表兄就将舅舅乔赛亚斯的死讯告诉了他。舅舅死在道森城,留下的全部遗产就是克朗代克地区四十里河畔的129号地块。
  工程师听到克朗代克这个当时非常响亮的名字时竖起了耳朵。似乎他并不像萨米·斯金那样无动于衷地面对即将成为一个金矿床的主人的前景。此外,不论他对这件事有何想法,他都没有立刻说出来。
  他习惯于深入地研究问题,在发表意见之前,他需要思考。
  对他来说,24小时用来权衡利弊也就够了。次日,在午饭时,他突然挑起话头,萨米·斯金还以为他全神贯注地吃饭呢。
  “喂,表哥,咱们谈谈克朗代克吧?”
  “不要多谈就行!”
  “谈多谈少都行,萨米。”
  “好吗!亲爱的本。”
  “公证人交给你129号地块的产权证书了吗?”
  “没有,”萨米·斯金回答,“我认为没有必要了解这些情况。”
  “我的好人萨米,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本·拉多笑着大声说。
  “为什么如此呢?”萨米表示异议,“我觉得不必为这件事大伤脑筋。这很简单:要么,这份遗产有些价值,咱们按最好的收益将它卖出;要么它没有任何价值,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那么,咱们甚至都不用管它了。”
  “你说得对,”本·拉多表示同意,“不过,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情……那块地方,谁知道呢……人们认为它贫乏、被挖光了……后来幸运的一镐使你发家致富。”
  听到这番话,萨米·斯金感到一丝不安。
  “那么,我亲爱的本,”他越说越激动,“这正是那里的人应该知道的事情,就是那些现在开采闻名遐迩的克朗代克金矿的人们。假使四十里河的地段值些钱,咱们就试着将它卖个好价钱……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不是吗?咱们的舅舅马上就要变成百万富翁时离开了人世!……”
  “这是需要确定的事情,”本·拉多回答,“在勘探者这个行业里,这类令人惊讶的事情层出不穷。人们总是即将发现新的Veine,我使用Veine这个词,不是想说机会,而是说含有许多天然金块的矿脉。总之,有些淘金者没什么可抱怨的,你是不会反对这种说法的。”
  “对,”萨米·斯金回答,“100个人、1000个人、还是说10万个人里面有一个这样的人吧,并且要以多少忧愁、多少疲劳和多少贫穷为代价啊!……”
  “这是一些漂亮的语言,萨米,”本·拉多说,“然而只不过是一些漂亮的语言罢了。我嘛,我不打算从文学的角度考虑问题,我要从事实出发,只从事实出发来考虑问题。”
  萨米·斯金知道他的表弟想说什么,且并不感到惊讶。他们又回到经常谈论的主题上,永无休止的争论再次开始。
  “我亲爱的朋友,咱们的父母给咱们留下遗产还不够吗?咱们的家产不能保证咱们的独立与安逸吗?……我对你这么说,是因为我发现你过于看重此事,我认为它不值得这样做……你瞧瞧,咱们不是相当富有吗?”
  “如果能变得更加富有就永远不会相当富有。”
  “本,至少不要太富有了。就像某些亿万富翁那样,他们的烦恼和他们的金钱一样多。他们为了保留自己的财富要付出比得到它们时更多的辛劳。”
  “算了吧,”本·拉多回答,“哲学是件好事,但也不能滥用。况且,别让我说我没有说过的话。我并不打算在舅舅的地块上找到成吨的黄金。我只是要了解情况,就是如此。”
  “我亲爱的本,咱们一起去了解情况,这说好了。愿上帝保佑,了解情况之后,咱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令人难堪的局面,咱们出于对家族的尊重,不得不面对这个局面……倘若如此,我已经向斯纳宾先生保证……”
  “你做得对,萨米,”本·拉多打断他的话说,“不过,我认为没有必要考虑这个不大可能实现的可能性。请放心,如果有债主的话,他们早就出来了。咱们还是谈谈克朗代克吧。你一定会认为我没听人说过这些矿床。尽管那里的开采两年前才开始,我阅读过关于这个地区丰富矿藏的所有文章,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足以使你不再无动于衷。除了澳大利亚、加利福尼亚、南非之外,人们可以认为在地球上已经没有其他的金矿了。然而,在北美的这个地区,在阿拉斯加和多米尼翁的边境上,人们偶然发现了新的金矿。并且,北美这些地区在这方面似乎得天独厚。不仅克朗代克有金矿,在安大略、米执皮科坦、不列颠哥伦比亚也找到了金矿,在那里组建起实力很强的公司,如‘战争之鹰’、‘标准’、‘沙利文集团’、‘阿拉巴卡’、‘弗姆’、‘辛迪加特’、‘桑波尔’、‘卡里布’、‘鹿尾巴’、‘乔治亚芦苇’等,还有其它许多公司。这些公司的股票不断增值,还不算那些银矿、铜矿、铁矿、锰矿和煤矿。至于克朗代克地区,萨米,你想一想这个金子矿区的面积,它长250里①、宽约40里,这只是在多米尼翁土地上的面积,没有算阿拉斯加那边的有金矿的地区。这难道不是为人类活动提供的广阔天地吗?也许是地球表面被发现的最广阔的天地呢。谁知道,有朝一日,这个地区的产量不是用百万来计算,而是用十亿来计算呢!”
  ①法国古里,约合4公里。——译注以下译文中均是如此
  就此问题,本·拉多可以长时间地谈下去,萨米·斯金不再听他说了,斯金耸耸肩膀说:
  “算了,本,这非常明显,你发烧了……”
  “什么?……我发烧了?”
  “是的,和其他许多人一样,是发黄金烧。这种发烧用奎宁的硫酸盐治不了,因为遗憾的是,它不是间歇热。”
  “我亲爱的萨米,请放心吧,”本·拉多笑着回答,“我的脉搏并不比平常跳得快。此外,我让你和一个发烧的病人接触,有损你那无与伦比的健康,我在责怪自己……”
  “噢!我嘛!……我接种了疫苗,”萨米·斯金以同样的口气接着说,“不过,我承认,我不愿看见你迷失在没有任何结果的、空洞的梦幻之中,并且如此冲动……”
  “你在哪儿看到这些的?”本·拉多打断他的话说,“就目前而言,只是研究一件事情,如果可能,从中获取利益。你认为咱们的舅舅在他的投机中并不幸福。的确,有可能四十里河的地块给他带来的泥土多于金块。但是,他可能没有必要的财力继续开发,可能没有采取应该采用的方法……”
  “一位工程师的方法,难道不是吗?本……”
  “应该是吧,一位工程师……”
  “你的方法呢?……打个比方说。”
  “干嘛不呢?”本·拉多回答,“不管怎样,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只是应该了解情况。在咱们了解了那个地块的价值之后,咱们再做以后的打算。”
  谈话到此为止。总而言之,没有必要反对本·拉多的建议。先了解情况后作出决定是很自然的事情。毫无疑问,表弟这位工程师是个严肃、聪明、实际的人。但是萨米看到表弟如此贪婪地扑向突如其来送上的猎物(用来满足其野心),仍然感到痛苦与不安。当然,无论如何,萨米·斯金与本·拉多也不能分开。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们的利益都是一致的。但是,他不后悔诅咒乔赛亚斯舅舅去克朗代克发财的坏主意,那里等待他的是贫困与死亡。他甚至希望了解到的情况使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下午,本·拉多到公证人的事务所去看看产业的证明文件,他认为这些文件完全合乎手续。一张大比例的地图准确标明了129号地块的位置。此地块距哈得逊海湾公司在四十里河右岸创立的小镇库达希要塞42公里。四十里河是育空河的许许多多的支流中的一条。育空这条大河在浸润了多米尼翁西部之后穿越整个阿拉斯加,自从俄国将这个广袤的地区让给美国之后,这条河的上游属于英国人,下游就变成美国人的了。
  “斯纳宾先生,您没有注意一个相当有趣的独特之处,”本·拉多仔细看过地图后说,“四十里河在汇入育空河之前与作为多米尼翁与阿拉斯加分界线的141度经线相交,这条子午线与我们的地块的西部边界线相重合,这样,精确地说,我们的地块就处在西个地区共同的边境上。”
  “确实如此。”公证人同意。
  “真的,”本·哈多接着说,同时继续审视地图,“初看起来,这样的位置并不坏。没有理由认为四十里河比克朗代克河、或者它的支流包南扎河差,当然也不比它的支流的支流维多利亚河、埃尔多拉多河和其他的河流差。这些河流的黄金产量高,是采矿的人们所追求的。”
  本·拉多的目光吞噬着这块奇妙的土地,这块土地上的水文地理网中流动着丰富的金子,按照道森城的比价,一吨黄金价值234.2万法郎!
  “请原谅,拉多先生,”公证人大胆问道,“我能不能问一下,您的意图是不是要亲自经营去世的乔赛亚斯·拉科斯特留下的金矿?”
  本·哈多做了个模糊的动作。
  “斯金先生……”斯纳宾先生暗示。
  “萨米不可能发表意见,”本·拉多明确声明,“我自己保留我的意见直至我得到一切有用的情况……并且,倘若必要,我要亲眼所见……”
  “您打算长途跋涉、到克朗代克去?”斯纳宾摇着头问。
  “为什么不去呢?不管萨米怎么想,我认为这件事还是值得一去的……到了道森城之后就清楚了……不论是出售那块地方还是估算它的价值,您同意我的看法吧,斯纳宾先生,最好先看看那个地方。”
  “这有必要吗?”斯纳宾问。
  “哪怕只是为了找到一个买主呢?”
  公证人刚要回答,就被拿着一封电报进来的职员止住了。
  “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的话,”他拆开电报后说,“这封电报可以免去您这次长途旅行的劳顿,拉多先生。”
  斯纳宾说完话,就把这封8天前发出的电报交给本·拉多。电报从道森城送到温哥华,再通过多米尼翁的电缆传到蒙特利尔。
  这封电报上说:“英美运输与贸易公司(芝加哥一道森)是一家已经拥有8块开采面的美国集团,其经营由希利上尉领导。他们出5000美元现金购买四十里河的129号地块。收到同意出售的电报后就将钱汇到蒙特利尔。”
  本·拉多接过电报,仔细阅读,仔细的劲头不亚于刚才研究产业证书的劲头。
  “拉多先生,您的意见呢?”公证人问。
  “没什么,”工程师回答,“5000美元购买克朗代克的一个地块,这个价钱够不够?”
  “有5000美元就拿5000美元。”
  “斯纳宾先生,少于1万美元。”
  “显然如此。但是,我估计斯金先生……”
  “如果我的意见有充分的理由,萨米总是同意我的意见。如果我向他证明了这次旅行的必要性,他会去的,用不着怀疑。”
  “他吗?……”斯纳宾大叫一声,“公证人在其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幸福、最独立的男人!”
  “对,这个幸福、这个独立的男人,如果我向他表明他可以更加福、更加独立……既然我们总是可以接受这个集团出的价钱,无论怎样,我们会担什么风险呢?”
  本·拉多离开事务所之后,抄近道返回。他边走边思考应该采取的立场。当他回到雅克—卡蒂埃街的住所的,他的主意已定。他立刻上楼来到表兄的卧室。
  “那么,”表兄问,“你见到了斯纳宾先生了?有新的情况吗?”
  “是的,有新情况,萨米,新的消息。”
  “好消息?”
  “大好消息。”
  “你看了财产证书?……”
  “理所当然,它们符合手续。咱们是129号地块的主人了。”
  “这将大大地增加咱们的财富!”萨米·斯金笑着说。
  “也许比你想的要多。”工程师用严肃的声调说。
  接着,本·拉多将“英美运输与贸易公司”的电报交给表兄。
  “这太好了,”后者叫起来,“没什么可犹豫的。咱们尽快把地块卖给这个送上门来的公司吧!……”
  “可以值更多的钱,干嘛只卖5000美元呢?……”本·拉多补充道。
  “但是,我亲爱的本……”
  “那么,你的亲爱的本回答你:不能这样处理事情。为了在了解情况后再采取行动,必须看一看,亲眼看看,这才叫看见。”
  “你还是这种态度?”
  “态度更坚决了。萨米,好好想一想。他们出这个价钱来买,说明他们知道那个地块的价值,知道这个价值比那个价钱高出不知多少倍。在克朗代克的河流沿岸或者山里面并不缺少其他金矿。”
  “你知道些什么?……”
  “并且,”本·拉多没有理会话被打断继续说,“这个公司已经有了好几个地块还要买咱们的,说明它不止有5000条理由出5000美元,它有1万条、10万条理由……”
  “100万、1000万、1000亿,”萨米嘲笑地接着说,“真的,本,你在玩数字游戏。”
  “数字就是生活,我的亲爱的,我认为你的数字观念不够强……”
  “这可能是因为你的数字观念太强了。”
  “算了吧,亲爱的萨米,我是非常严肃地和你谈话。我原来还犹豫去不去。收到这封电报之后,我决定亲自去给他们答复。”
  “什么?……你要去克朗代克?……”
  “对。”
  “在没有了解情况的情况下?”
  “我在当地了解情况。”
  “你又把我一个人留下啦?……”
  “不,你和我一起去。”
  “我去?……”
  “你去。”
  “我永远不会去!……”
  “你会去的,因为此事与咱们两人有关。”
  “我委托你全权代理。”
  “我拒绝,我要你的人去。”
  “1500里的长途旅行!……”
  “不是这么回事!……只有1800里。”
  “我的天啊!……需要多久?……”
  “需要多久就多久。的确,有可能咱们的利益不在于卖掉地块,而在于经营它。”
  “什么……经营它?……”萨米·斯金发狂地大叫起来,“那么,要整整一年……”
  “两年,如果必要的话。”
  “两年!……两年!……”萨米·斯金重复。
  “有什么关系!……”本·拉多大声说,“每个月、每天、每个小时,咱们的财富都在增加!……”
  “不,不,……”萨米·斯金一面高叫,一面深深地蜷缩在沙发里,就像一个下定决心永不离开沙发的人。
  然而,他面对的是一位强者。毫无疑问,本·拉多只有在经过激烈斗争取得他的同意后才会放过他。
  “至于我嘛,萨米,”他最后说,“我决定去道森城。我不能相信你拒绝陪我去。何况,你时至今日,屁股也太沉了!……应该到世界上去跑跑……”
  “哼!……”萨米·斯金说,“如果我有兴趣,美洲、欧洲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参观。当然,我不会一开始就深深地陷在克朗代克那个可恶的地方。”
  “萨米,当你亲眼看到那里到处是金砂与金块时,那里就是可爱的地方了。”
  “本,我亲爱的本,”萨米·斯金哀求地说,“你令我害怕!……是的,你使我害怕!……你要投入的事务中只有危险与破灭的幻想。”
  “咱们走着瞧吧!……”
  “从那个该诅咒的地块开始,它大概还不值一块白菜地!……”
  “那么,为什么那家公司要出几千美金呢?……”
  “本,我想必须到一个气温降到零下50度的地区去找这个可笑的地块!……”
  “咱们烧火。”
  本·拉多总是有话可说。对表兄的苦恼,他完全无动于衷。
  “本,绿谷呢?……”表兄叹口气说。
  “好吧!……”本·拉多回答,“克朗代克的平原上有的是野兽,河流里有的是鱼。你可以在一个充满意外的、新的地区打猎、钓鱼。”
  “但是咱们的雇工呢,等待着咱们的善良的雇工们呢!……”萨米呻吟着说。
  “当咱们回来时更加富有了,可以为他们建起其他农庄并且买下整个地区,他们对咱们的离去还会遗憾吗?”
  最后,萨米·斯金承认自己失败了……不,他不能让表弟一个人去克朗代克……他要陪他一起去,哪怕只是为了尽早把他带回来……
  因此,当天一封电报就通过多米尼翁的电缆传给了克朗代克道森城的英美运输与贸易公司经理希利上尉,告诉他129号地块的所有人本·拉多先生和萨米·斯金先生行将出发的消息。

  第三章 出发
  到克朗代克去的旅游者、商人、移民、淘金者可以乘坐加拿大太平洋铁路,不用倒车,不用离开多米尼翁,从蒙特利尔直接到温哥华。在这个哥伦比亚省的大城市下车之后,他们可以选择陆上、河上或者海上的通道,把可行的不同的交通方式结合起来,船只、马匹、车辆,加上大部分旅途的步行。
  出发一旦确定下来之后,萨米·斯金只好把旅行的所有的细节问题交给表弟本·拉多处理:准备物资、选择路线。这正好是这位雄心勃勃、且聪明过人的工程师的事情。他是这次行动唯一的发起人,自然要担负起全部的责任。
  首先,本·拉多非常正确地注意到出发的时间不能再推迟了。乔赛亚斯·拉科斯特的继承人必须在夏天开始的时候到达克朗代克。这个临近北极圈的极北的地区夏天也只有很少的几个月天气暖和。
  果然,当他查阅适用于育空地区的加拿大矿藏法典时,他看到第9款是这样写的:
  “在气候良好的季节里(由专员确定)。任何一个地块在15个24小时内没有进行采掘就将被充公,除非得到专员的特许。”
  尽管良好的季节来的较早,也要到5月的中下旬。所以,在这个时期里,倘若129号地块停工超过15天,乔赛亚斯·拉科斯特的产业就将归多米尼翁所有。并且,美国的那家企业集团极有可能把它觊觎的产业的停工的原因报告有关的部门。
  “萨米,你要明白,”本·拉多说,“咱们不能被人家赶到前面去。”
  “我明白你让我明白的所有事情,我亲爱的朋友,”萨米·斯金回答。
  “更何况我完全正确。”工程师补充道。
  “我不怀疑,本。并且,我一点也不反对立刻从蒙特利尔出发,如果这能使咱们早日回来的话。”
  “咱们只在克朗代克,呆一段必须呆的时间,萨米。”
  “同意,本。什么时候出发呢?……”
  “十来天之后,”本·拉多回答,“4月2日。”
  萨米·斯金抱着胳膊、低着脑袋,真想大叫一声:“什么!……这么早哇!……”然而,他没有吭声,因为抱怨无济于事。
  况且,本·拉多将最后的出发日期定在4月2日是非常明智的。他看着地图上的路线,进行着充满数字的一系列的思考,他以无可非议的才干摆弄这些数字。
  “去克朗代克,”他说,“咱们只能在两条路线中选择,因为只有两条路线。也许有一天可以经过埃德蒙顿和圣—约翰要塞,沿着和平之河到达育空河,和平之河在哥伦比亚省东北部穿过卡西亚具……”
  “我听说那是一个野兽很多的地区,”沉迷于狩猎梦想的萨米·斯金打断他的话说,“对啦,干嘛不走这条线路呢?”
  “因为咱们离开埃德蒙顿之后,还要走1400公里的陆路,穿过基本上没有开发的地区。”
  “那么,本,你打算走哪条路线呢?”
  “毫无疑问,走温哥华。下面是一些非常准确的数字,告诉你行程的长度:从蒙特利尔到温哥华是4665公里,从温哥华到道森城为2489公里。”
  “那么,总计为,”萨米·斯金一边计算一边说:“5加9等于14,我进1;8加8等于16,我又进1;7加4等于11,我又进1;5加2等于X……一共是7164公里。”
  “完全正确,萨米。”
  “那么,本,如果咱们能带回7164克黄金就好啦!……”
  “按照目前1克黄金2340法郎的价钱计算,共价值16763760法郎。”
  “但愿咱们只带回760法郎。”萨米轻声嘀咕。
  “萨米,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亲爱的本,绝对没说什么。”
  “对于这个数目我并不惊讶,”本·拉多接着说,“地理学家约翰·明不是宣布阿拉斯加比加利福尼亚生产更多的黄金吗?仅在1861年,收入既为4.05亿。为什么克朗代克不能为全球250亿产值的黄金财富作出自己的贡献呢?”
  “我认为这是非常可能的,”萨米谨慎地表示同意,“不过,本,要考虑准备工作了……咱们不能到那里,到那个难以置信的地区,只带一件换洗衬衣和两双袜子。”
  “不用担心,萨米,一切由我负责。你只要在蒙特利尔登上火车,在温哥华下车就行了。至于咱们的准备工作,和移民大不一样;他们要在遥远的地区漫无目的地游荡,不得不带许多东西。咱们的东西已经全部还给咱们了,就在乔赛亚斯舅舅的地块上。咱们只要人到了就行了……”
  “哼!这已经有不少东西了!”萨米·斯金大叫一声,“这值得采取某些措施……特别是要防寒……嗯……我觉得已经被冻僵了,都冻到手指头了。”
  “算了吧!萨米,咱们到达道森城的时候,正好赶上良好季节的旺季。”
  “但是,不好的季节还会到来的。”
  “请放心,”本·拉多回答,“哪怕是冬天,你也会什么也不缺的。暖和的衣服、美味的饮食。你回来时比出发时会更胖的。”
  “啊,不,我没要求这个,”萨米·斯金反驳道,他采取了忍让的态度。“我提前告诉你:如果我将来体重增加5公斤,我就不去了!”
  “开个玩笑,萨米,你愿意开玩笑就开玩笑呗……但是,请相信我。”
  “对……信任是必不可少的。那么,说好啦,4月2日,咱们作为黄金国的一员启程上路……”
  “是的……这段时间作准备够了。”
  “那么,本,既然我还有10来天的时间,我打算去乡下渡过这些天。”
  “随你的便吧,”本·拉多同意,“尽管绿谷的天气还不会变好。”
  萨米·斯金可以回答:无论如何,那里的天气比克朗代克强多了。不过,他还是止住了话头,他只是肯定地说:他非常高兴在这些天里和他的雇工们在一起,再看看他的土地,哪怕被白雪所覆盖;看看挂满冰霜的美丽的森林、披上冰雪铠甲的河流和圣—洛朗河淤寒的硕大的冰块。并且,在异常寒冷的时候,猎人有更多的机会打到漂亮的东西,不论是飞禽还是走兽,更不用说在附近游荡的猛兽了:狗熊、狮子和其他的野兽。仿佛萨米·斯金要向整个地区的住户告别一样……
  “本,你应该和我一起去。”他说。
  “你这么想吗?”工程师回答,“谁负责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呢?”
  第2天,萨米·斯金就上了火车,在绿谷车站碰上套好马的驿车,下午就到了农庄。像往常那样,萨米·斯金对受到的亲切的迎接表现得颇为感动。但是,当雇工们得知他这么早就来的原因、整个夏季主人都不在时,他们掩饰不住这个消息给他们带来的忧伤。
  “是的,我的朋友们,”萨米·斯金说,“本·拉多和我,我们要去克朗代克,一个魔鬼的地方,属于所有的魔鬼。那是十分遥远,来去都得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
  “这一切都是为了去拣金块!”一个农民耸耸肩膀说。
  “如果能拣到的话。”一位老者富有哲理地补充道,同时神情沮丧地摇了摇头。
  “我的朋友们,有什么办法呢,”萨米·斯金说,“这就像发烧。或者说像一种传染病,它不时地席卷全球,造成许多受害者!”
  “部么,我的主人,为什么要去那儿呢?”农庄的最年长的女人间。
  这时,萨米·斯金就解释了他与表弟如何继承了刚刚过世的舅舅的一个地块,为什么表弟认为他们必须到克朗代克去。
  “是的,”那位老者接着说,“我们听说过多米尼翁边境上发生的事情,尤其是许多一贫如洗的人;他们因劳累过度而命丧黄泉!总之,斯金先生,您没有必要留在那个地方,您把那堆泥土卖掉之后,您就回来……”
  “请相信这一点,我的朋友们!不过,到我回来时,五六个月过去了,好的季节也要结束了……我要损失一个夏天!……”
  “夏天损失了,冬天更悲惨,”一位老太婆补充道,她手划十字,说:
  “愿上帝保佑您,我的主人!”
  萨米·斯金在绿谷过了一周之后,认为是与本·拉多会合的时候了。他与那些善良的人们告别时不无激动之情,大家都很激动。想想吧,几个星期之后,4月的太阳将出现在绿谷的地平线上,春天的首批绿色植物将从雪地里冒出头来。没有这个该诅咒的旅行,他会像每年那样回来住在这所房子里直到初冬的降临。在这8天的时间里,他模模糊糊地希望本·拉多送到绿谷来一封信,告诉他,他们的计划无法实施。但是信没有来……一切照常……按原定的时间出发……因此,萨米·斯金让人把他送到火车站。3月31日上午,他在蒙特利尔见到了可怕的表弟。
  “有什么新情况吗?……”他像问号一样站在表弟对面说。
  “没什么新情况,萨米,不过,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
  “这样,你有……”
  “什么都有,除去路上可以找到的食品,”本·拉多回答。“我只准备了服装。至于武器,你有你的,我有我的。咱们习惯使用的两支猎枪和猎人的全套装备。不过,既然在那里不可能重新购置服装,咱们每个人就带上了下面的各种衣服以备不测:法兰绒衬衣、紧身短上衣和毛质短裤、粗毛线织的毛衣、条绒套装、粗呢裤子和棉布裤子、蓝布套装、带毛皮里子的皮外衣和帽子、水手用的雨衣和雨帽、胶皮大衣、6双贴脚的袜子和6双大1号的袜子、独指棉手套和皮手套、带大钉子的狩猎靴、高腰皮便鞋、球拍状雪鞋、手绢、毛巾……”
  “喂!”萨米·斯金双手举向空中喊道,“你想到克朗代克的首府开商店吗?这些东西可以用10年!”
  “不,只用两年!”
  “只用,”萨米重复,“只用这两个字太可怕了。想一想,本,咱们只是到道森城去把129号地块出手后就返回蒙特利尔。这不需要两年吧,见鬼!”
  “大概是吧,萨米,条件是出的价钱与129号地块等值。”
  “如果人家不出这个价钱呢?”
  “那就要考虑考虑了,萨米。”
  既然不可能得到其他的回答,萨米·斯金就不再发问了。
  次日,4月2日,兄弟二人来到火车站,他们的行李已送到站上,全部加在一起还不是很大的一堆。他们的勘探者的物资只有在温哥华补齐后才会真正成为妨碍他人的累赘。
  倘若他们在离开蒙特利尔之前询问加拿大太平洋公司,他们就会购买去斯卡圭的轮船票。但是,本·拉多尚未决定走哪条路去道森城,走海上、然后走水路沿育空河从入海口逆流而上直达克朗代克的首府;或者走陆路,经过斯卡圭之后就要穿越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山脉、平原与湖泊。
  两位表兄弟终于出发了,一个拖带着另一个,一个勉为其难,一个充满信心。不过,总而言之,他们舒舒服服地安顿在豪华的特等火车的车厢里。人们想舒适一些也是情有可原,因为从蒙特利尔至温哥华火车行程为4700公里,要走6天。
  火车离开蒙特利尔之后穿越多米尼翁的这个地区,它包括东部与中部的非常不同的区域。只是在经过大湖地区之后,火车才进入人口较少、有的甚至荒无人烟的地带,特别是在接近哥伦比亚省的地方。
  天气很好,空气干冷、天空被薄雾遮住。温度计上的水银柱在零度的位置上下移动。白色的平原一望无际,几个星期之后,将变成绿色的海洋。河流上的冰也将融化。一群一群的飞鸟超过火车,用力扇动翅膀向西飞去。在铁路两侧的雪地上可以看见野兽的足迹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上的森林里。这是些极易跟踪的痕迹,会带来几声颇有收获的枪声。
  现在的确涉及打猎!如果说在这趟开往温哥华的列车上有猎手的话,只有淘金块的猎手。陪伴他们的狗没有训练成捕捉山鸡和野兔、追逐鹿子或狗熊的猎犬。不,它们只是拉雪橇的牲口。它们的命运就是在从斯卡圭到克朗代克区的这个地区冰冻的河流与湖泊上拖拉雪橇。
  说实话,黄金热潮才刚刚开始。不过,不断有消息传来说在埃尔多拉多河、博南扎河、猎人河、熊河、金底河与克朗代克河所有的支流上都发现了许多矿床。有人说有的地块,勘探者一盘子就淘洗出价值1500法郎的金子。因此,移民的人数不断扩大。他们拥向克朗代克就像从前涌向澳大利亚、加利福尼亚和德兰士瓦,所有的运输公司都开始爆满。这列火车运送的也不是企业的代表或者由美洲或欧洲的大银行支持而组建的集团的代表。这些人拥有先进的设备,由专门机构提供充足的服装与食品,他们可以对前途无忧无虑。车上只有那些可怜的人们,他们受到生活中各种苦难的煎熬,贫穷迫使他们背井离乡。因为他们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故能够冒任何风险。应该承认,发财致富的希望搅昏了他们的头脑。
  不过,这列横穿大陆的火车全速前进。萨米·斯金和本·拉多无法抱怨在这次的长途旅行中不舒服:白天,他们有一间客厅,晚上有卧室,有吸烟室可以随意抽烟、就像在蒙特利尔的最好的咖啡馆中一样,有餐厅,其饭菜与服务的质量无懈可击,他们若想在旅途中洗澡,还有浴室。然而,这一切并不能阻止萨米·斯金想到绿谷的房子时唉声叹气。
  4个小时后,列车抵达渥太华。这是多米尼翁的首都,该城坐落在一个山丘上俯视周围的地区。这座美丽的城市或多或少已被证实的企图就是占据世界的中心。
  过了该城,在离卡尔顿车站不远的地方可以看到它的对手多伦多市,这是原来的首都,今天已被放弃了。
  然后,列车直接向西行驶,抵达萨德伯里车站。铁路在这里分成两条支线。这个地区因开采镍矿而富裕起来。应该走北线以便绕过苏必利尔湖、到达威廉要塞附近的阿瑟港。火车在苍鹭湾、在施瑞贝、在这个大湖所有的车站上停车的时间都相当长,使两兄弟可以看到这些淡水港口的重要性,如果他们愿意了解的话。接着,他们经过幸福城、伊格纳斯、鹰河,穿过一个因矿产致富的地区,抵达重要城市温尼伯。
  萨米·斯金觉得在这里停留的几个小时比在其他地方显得更短,他希望对这次旅行来说至少要保留一个值得回忆的地方。倘若他没有被克朗代克迷住的话,他或许愿意花一两天的时间参观加拿大西部的这座有4万居民的城市及其附近的城市……遗憾的是:萨米·斯金不可能对这些地方产生兴趣了。火车又拉上了旅客们,他们大部分是真正的人体货物。他们旅行不是为了消遣,而是为了尽快、旅途尽量短地到达目的地。
  本·拉多在列车上试图唤醒绿谷的产业共有人的注意力。
  “萨米,你没有注意吗?”他提示说,“整个这个地区耕种得多好哇……”
  “啊!”萨米·斯金无精打采地说。
  “还有一望无际的牧场,有成千上万只水牛。是打猎的好地方,萨米!”
  “当然啦,”萨米·斯金毫不客气地回答,“我宁愿在这里过上6个月,甚至6年,也不愿在克朗代克过6个星期。”
  “好吧!如果道森城附近没有水牛的话,”本·拉多笑着回答,“你就去打驼鹿吧。”
  火车经过里贾纳城之后向洛基山的新鸦山口进发,在卡尔加里城停留几小时之后,驶向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边境。
  从卡尔加里分出一条铁路支线通向埃德蒙顿,该市是铁路的终点。一些移民有时使用这条支线铁路去克朗代克。这条线路经过和平之河和圣—约翰要塞,然后穿过迪兹河、弗朗西河和佩利河、穿越以狩猎闻名的卡西亚县、将哥伦比亚省东北部地区与育空河联接起来。这是一条猎人的通道,倘若萨米·斯金到这里来是为了消遣,他一定会喜欢的。然后,这条路既漫长又艰难,在2000多公里的旅途上,旅行者不得不经常补充给养。的确,这个地区黄金资源特别丰富。几乎可以在所有的河流里淘金。遗憾的是该地区缺乏人力,只有在加拿大政府间隔15里建起驿站之后,才可能畅通无阻。
  火车穿越洛基山脉的时候,旅客们很容易看见这些永远戴着白雪圆帽的骄傲的山峰。这些冻僵的孤独者们保持着终生的沉寂,只有火车头的喘息声打破这种沉寂。
  随着列车向西驶去,一个又一个地区在前面展开,这不是些土地肥沃的地区,生产尚未使那里的土地贫瘠,只要劳动,保证丰收。这是属于库塔维的地区,这些卡里布的黄金土地从前碰到了金子,现在依然到处可以碰到;这个水文网里到处流动着这种稀有金属的片状物。甚至有理由扪心自问为什么勘探者们不大愿意去容易到达的地区,而是不顾长途跋涉的劳顿和必要的巨大花费到克朗代克去。
  “说真的,”萨米·斯金说,“乔塞亚斯舅舅应该到卡里布来碰碰运气!……咱们现在来了……咱们现在就会知道他开发地块的价值!咱们24小时之后就能拿到钱,咱们离家就不会超过一个星期了!”
  萨米·斯金说的有道理。不过,在他的命运手册上大概写着他一定要到可怕的克朗代克地区去冒险,在四十里河的泥水中打滚。
  因此,火车继续前进,带着萨米·斯金离蒙特利尔和绿谷越来越远,驶向哥伦比亚省的海岸线。最后,萨米·斯金与本·拉多一路平安地在温哥华车站下了火车。

  第四章 讨厌的邻居
  温哥华市根本不在同名的大岛上。它占据着突出哥伦比亚省的海岸的狭长半岛的一个点,不过是一个大城市而已。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省会维多利亚正好建在该岛的东南岸,拥有居民1.6万人。岛上还有另外一座城市威斯敏斯特,有1万居民。
  温哥华坐落在弯弯曲曲的胡安—经富卡海峡的锚地的顶头上,海峡向西北方向延伸。锚地的后面,浓密的松柏支杈中间露出了小教堂的钟楼,但是另一座教堂高高的塔楼却被遮住了。
  运河流经岛的南部之后,绕过东面与北面的高地。可以看出,来自太平洋的船只很容易进入温哥华港,它们沿着加拿大的海岸线南下,或者沿着美国的海岸线北上。
  温哥华市的创建者们是否有过多的先见之明呢?可以肯定的是:该市可以容纳10万居民,这些居民仍然可以在成直角规划的街道中最近建成的一条路上松松快快地行走。城里有教堂、旅馆,用煤气与电照明,福尔斯湾的小海湾上架起了数座桥梁。该市在半岛的西北部拥有一个面积为380公顷的公园。
  萨米·斯金与本·拉多离开火车站,乘车来到威斯敏斯特旅馆。他们要在这里住到去克朗代克的那一天。
  在这座人满为患的旅店内找到住的地方确实不容易。每隔24小时,火车和轮船就会送来1200位移民。不难想象该市从中获取的收益。尤其是那些自愿担负起接待任务的市民们,他们用难以置信的高价卖给移民有时更加难以置信的食物。无疑,温哥华的流动人口在那里逗留的时间越短越好,所有这些冒险的人们急不可待地要到那些出产金子的地方去,黄金像磁石吸铁一样吸引着他们。不过,要有办法走才行。北上的许多轮船在墨西哥与美国的不少港口停泊之后往往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了。
  从温哥华到克朗代克有两条路可走。一条从太平洋,沿着阿拉斯加的西海岸在圣—米歇尔寻找育空河的入海口,然后再逆流而上直达道森城。另一条是走海路从温哥华到斯卡圭,然后再从该市走陆路抵达克朗代克的首府。本·拉多要选择哪一条路呢?
  两兄弟进入房间后,萨米·斯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
  “亲爱的本,咱们在温哥华逗留多久?”
  “只逗留几天,”本·拉多回答,“我认为用不了几天‘足球’号就会到达了。”
  “‘足球’号也行,”萨克说,“请问‘足球’号是什么?”
  “是加拿大太平洋公司的一艘轮船,咱们乘这艘船去斯卡圭,今天我就去订两个舱位。”
  “这么说,本,你在去克朗代克的不同路线中做出了选择?”
  “萨米,选择已经被指明了。咱们走大多数人走的路线,轮船沿着哥伦比亚省的海岸线,在岛屿之间穿行,咱们抵达斯卡圭不会感到疲劳。每年的这个时期,育空河的河床里仍满是冰凌,经常有船只在淌凌的时候翻沉,要么,至少船只受到迟滞,一直到7月份。与此相反,‘足球’号只需一周即可到达斯卡圭,或者戴依。的确,下船之后,咱们要翻过相当陡峭的奇尔库特山或者白山谷的山坡。不过,过了那里之后,半是陆路,半是湖上的水路,咱们就会不大费劲地抵达育空河,然后乘船去道森城。我估计咱们6月之前可以到达目的地,就是说在美好季节开始的时候。目前,咱们只有耐心等待‘足球’号的到来。”
  “这艘带有体育名称的轮船来自何方?”萨米·斯金问。
  “准确地说来自斯卡圭,因为它在温哥华与这座城市之间定期往返。最迟本月14日到达这里。”
  “14号才到!”萨米大叫一声。
  “哈!哈!”本·拉多笑着说,“你比我还着急!”
  “那当然啦,”萨米同意,“无论如何,早去早回嘛!”
  在温哥华逗留期间,两兄弟的事情不多。他们的装备不用补充,用不着采购开发一个地块所需的物资,因为他们可以在当地找到乔赛亚斯舅舅的东西。他们在“足球”号上享受到了和火车上一样舒适的生活条件。到了斯卡圭之后,本·拉多才要特别关注去道森城的交通工具问题。那时,他要设法搞到一条可以拆卸的船用于湖上的航行,还要找到拉雪橇的一队狗,这是在极北部冰雪覆盖的平原上唯一适用的牵引方式,除非他认为最好和般运工的头头谈谈,由他们承包、负责把兄弟二人送到道森城去。显然,这两种情况的旅行费用都不会太高。可是,难道不需要一两块漂亮的金块来收回、并且超过支出的钱款吗?
  再说,城里热闹非凡,到处是熙熙攘攘的旅行者,尽管兄弟二人无事可干。他们片刻也不寂寞。从多米尼翁东部或者美国来的火车到了,没什么意思;成千上万的旅客不断地从轮船上下来,也没多大意思。许许多多等着去斯卡圭的人在大街上游来荡去,其中大部分人不得不蜷缩在港口的各个角落里或者被电灯照亮的码头的厚木柜下面。
  在这些被克朗代克的奇迹般的幻影所吸引的、无家可归的、冒险者构成的、摩肩接踵的人群中间,警察可不是无事可干了。每走一步都会碰到这些身着枯叶颜色的灰暗制服、随时准备阻止没完没了的争吵的警察们,这些争执极易变成流血冲突。
  当然,这些警察们以全部的热情与勇气完成着往往是危险的、然而总是艰难的任务,在这个由移民构成的世界里,热情与勇气是必不可少的。移民中各个社会阶层的人互相碰撞,特别是不计其数的最下等的居民。不过,警察们怎么不会想到在育空河的支流中淘洗泥土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与更少的危险呢?他门怎么不会想到那5个加拿大警察在克朗代克刚刚起步的时候,从那里带回了20万美金的收益呢?他们没有像其他许多人那样晕头转向,他们的职业道德应该受到表彰。
  萨米·斯金从报纸上得知:在克朗代克,冬天的气温有时会降到摄氏零下60度。起初,他根本不相信,当他在市内的一家光学仪器商里看到几个温度计的刻度一直到零下90度时,才引起了他的思考。“哼,”他为了安慰自己而自言自语,但也无济于事,“这是自尊心的问题……零下90度!……克朗代克人因当地异常寒冷而骄傲,就故意卖弄而夸大其词!”不过,萨米·斯金还是感到不安。他终于决定跨过店铺的门坎,就近仔细观察这些令人不安的温度计。
  店主向他介绍的几种款式不同的温度计均为摄氏刻度,而非华氏刻度。受法国习惯影响的多米尼翁主要使用摄氏,英国使用华氏。
  萨米·斯金看过温度计之后不得不承认他没有搞错。这些温度计制造出来的的确确是为了测量这么极端的温度的。
  “这些温度计是仔细制作的吗?”萨米·斯金没话找话。
  “当然,先生,”店主回答,“我想,您会满意的。”
  “至少不会是在白天,白天不会指到零下60度。”萨米·斯金用最严肃的声音宣布。
  “好吧,”店主回答,“关键在于指示准确。”
  “这是一种观点,先生。不过,请告诉我,”萨米·斯金说,“我觉得您的橱窗里摆的这些仪器纯粹是为了作广告吧?我不认为在实际当中……”
  “什么?”
  “……水银柱能降到零下60度。”
  “常有的事,”店主激动地、肯定地说,“经常如此,甚至更低。”
  “更低!”
  “怎么不会呢?”店主骄傲地回答,“如果先生想要一支刻度至零下100度的温度计……”
  “谢谢……谢谢,”吓坏了的萨米·斯金赶紧说,“我觉得零下60度就足够用了!”
  况且,买温度计有什么用呢?当眼皮被凛冽的北风吹红、双眼火辣辣地疼痛时,当呼出的哈气结成冰霜时,当冻了一半的血液即将在血管中淤塞时,当摸到金属手指头就会粘掉一层皮时,当在最旺的火炉前面也冻得发僵的(火似乎也失去了所有的热量),说实在的,知不知道冻死你的寒冷是零下60度还是100度就都无所谓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本·拉多掩饰不住焦急的心情。“足球”号是不是在海上耽误了航期?我们知道它4月7日离开斯卡圭,航程不超过6天,13号,它就可以看见温哥华了。
  这艘轮船只运送移民及其行李物品,不运输任何货物。它只停留很短的时间,24小时,至多36小时,用来清洗锅炉,补充煤炭和淡水,让几百名预定了船位的旅客上船。
  至于那些没有预订船位的人,只好乘坐“足球”号之后的其他轮船。时至今日,温哥华的大小旅店已无法接待这么多人了。许多家庭全家人都露宿街头,从他们现在的贫困状态想想他们将来的穷劲儿吧!
  这些穷人中的大多数人在把他们从温哥华送到斯卡圭的轮船上也不会更舒服,从斯卡圭开始了去道森城的漫长的、可怕的旅行。船上前后的船舱刚刚够最富有的旅客使用,一家一家的人堆挤在统舱里,在六七天的航行中,他们要自给自足。至于大多数人,他们同意被像牲口、像货物一样关在底舱里。然而,说实在的,这比呆在甲板上还是强多了。甲板上的人忍受着各种恶劣的天气:冰冷刺骨的大风和这些靠近北极圈的地区常见的暴风雪。
  温哥华不仅挤满来自新老世界各个地方的移民,还要算上几百名不愿在冰窖一样的道森城过冬的矿工们。
  冬季,地块的开采工作不可能继续下去。当地面上覆盖着10至12英尺的雪,这厚厚的积雪又被零下40至50度的严寒冻结,变得像花岗岩一样坚硬,镐头都折断了时,一切工程都被迫中止了。
  因此,有能力的勘探者,在某种程度上运气不错的人喜欢回到哥伦比亚省的主要城市里。这些人有黄金要花费,他们出手大方、一执千金,令人难以想象。他们深信不疑:他们的运气会继续好下去,下个季节会大有收获,将会发现新的矿床,金块将落进他们手中。旅馆中最好的房间、轮船上最好的船舱是为他们准备的。
  萨米·斯金很快就发现:最凶悍、最粗野、最吵吵闹闹的人就在这类矿工们中间,他们在赌场、在藏污纳垢的地方采取一切过激的行动,因手上有钱而用主人的口气说话。
  说实在的,善良的萨米·斯金不大注意这些败类。他认为自己和这些令人难以称道的冒险分子毫无共同之处(他也许错了),他漫不经心地听着对他们的街谈巷议,过后也就忘了。
  4月14日早上,他与本·拉多正在码头上散步,突然听见一艘轮船的汽笛声。
  “是不是‘足球’号到了?”萨米大叫。
  “我想不是,”本·拉多回答,“汽笛声从南面传来,‘足球’号应该从北面过来。”
  果然不错,那是一艘经过温哥华港、沿胡安—德富卡海峡北上的轮船,因此,不可能来自斯卡圭。
  不过,没什么事好干的本·拉多与萨米·斯金还是穿过密集的人群向大堤的尽头走去,一艘轮船的到达总是吸引许许多多的人。况且,有几百名旅客要下船,等着有可能登上在北部运营的船只。这是个光怪陆离的场面。
  鸣着响亮的汽笛前进的是“史密斯”号,一艘2500吨的轮船。它从墨西哥的港口阿卡普尔科出发,停靠了岸边的所有码头。它主要在近海服务,在温哥华放下旅客之后将重新南下。这些旅客将增加该市的拥挤程度。
  “史密斯”号刚一靠上浮码头,乘客们就以同样的动作拥向舷门。人和东西乱作一团,说实话,谁也甭想过去。
  无论如何,有一位旅客不是这种看法。他发疯似地横冲直撞,抢着头一个下船。大概这个人是个老手,知道抢在其他人前面在去北方的办公室里登记是多么重要。这是个身材高大、粗壮,态度野蛮的小伙子,长着浓密的黑胡子,南方人特有的晒黑的皮肤,目光冷酷,相貌凶狠,不好接近。另外一个旅客陪着他,从外表上看和他是同一个民族,似乎并不比他更有耐心,更容易接近。
  其他的人大概也和这位蛮横、吵闹的旅客一样着急。但是,无法超过这个魔鬼附身的人。他用胳膊肘顶周围的人,根本不听船长和船上官员们的命令;他推搡附近的人,同时用沙哑的声音辱骂他们,这声音使骂人的话更加显得恶毒,这些话里一半是英语、一半是西班牙语。
  “上帝啊!”萨米·斯金大声说,“这是一个可以称作令人愉快的旅伴的人,如果他也上‘足球’号……”
  “哼!航程只有几天时间,”本·拉多回答,“咱们可以对付他,或者让他离远一点。”
  这时,一个在两兄弟旁边的爱看热闹的人大声嚷道:
  “嘿!是该死的亨特。如果他今天不离开温哥华,今晚又会在赌场大吵大闹了!”
  “你看看,本,”萨米对表弟说,“我没有弄错吧。这个家伙还是个知名人士呢。”
  “是的,”本表示同意,“他很有名气……”
  “不是好名声吧!”
  “无疑不是,”本·拉多解释,“他是那些冒险家中的一员,这些人到美国去渡过恶劣的季节,气候好的时候再返回克朗代克又开始新的生产季节。”
  的确,亨特来自他的家乡德克萨斯,他与同伴今天到达温哥华,正是为了搭乘出港的第一条船继续北上。他们工人都是西班牙和美国的混血种人,在这个充满淘金者的世界里,他们找到了适合他们凶猛的本能、反叛的习俗、野蛮的欲望和对不规律的、一切取决偶然的生活感兴趣的空间。
  亨特得知“足球”号还没有到港,并且根据各种可能性推断,在36小时或48小时之内,它不会重新出海。亨特就乘车来到兄弟二人6天前下榻的威斯敏斯特旅馆。萨米在进入旅馆前厅时,和他碰了个面对面、脸照脸。
  “毫无疑问,这是个赌注。”萨米在牙缝间嘟囔。
  与这个可悲的人物相遇给他留下了不舒服的印象,他努力抹去这个印象,可是没有成功。他对自己说这个亨特与他淹没在移民的茫茫人海之中,再次相遇的机会很少了;但是有某个东西把此人强加在自己的思想里。几乎是无意识地、仿佛被某种不祥的预感所驱使,两个小时之后,他来到旅馆的办公室,试图得到关于此人的一些情况。
  “亨特?”有人回答他,“谁不认识他啊?”
  “他是一个地块的主人吗?”
  “对,他自已经营一个地块。”
  “这个地块在什么地方?”
  “在克朗代克。”
  “再准确一些?”
  “在四十里河上。”
  “四十里河,”大吃一惊的萨米重复道,“这真是奇怪。遗憾的是我不知道他地块的号码。我敢打赌……”
  “这个号码,”与萨米对话的人说,“温哥华的每个人都能告诉您。”
  “是多少?……”
  “131号。”
  “真他妈的活见鬼了!”头脑发蒙的萨米叫出声来,“我们是129号!我们是这位令人愉快的绅士的邻居。有我们好瞧的了。”
  萨米·斯金不知道说得对不对。

  第五章 在“足球”号船上
  “足球”号4月16日出海,晚了48小时。如果说这艘1200吨的轮船没有搭乘超过这个吨位的旅客的话,那是因为航运监督坚持反对。
  况且,船体上用零表示的吃水线已经到水面底下去了。
  在24小时里,码头上的吊车将移民们的数不清的箱子包裹装上了船,这是沉重的采矿用的设备;外加成群的牛、马、驴和驯鹿,还有几百只狗,属于圣—贝尔纳种或者爱斯基摩种,它们在穿越湖区时组成拉雪橇的队伍。
  “足球”号上的旅客那国人都有:英国人、加拿大人、法国人、挪威人、瑞典人、德国人、澳大利亚人、美国南方与北方的人,一些人拖家带口,另一些人是独自一人。
  所有这些人拥挤在船上,使船上充满别致的混乱。
  船舱内增加了官员的数目,原来是两人,现在是3至4人。底舱变成了宽大的宿舍,在翼处①支起了一排排架子,上面挂着吊床。至于甲板,在上面行走都很困难。一些穷人买不起35美元的船舱,就挤坐在舷墙一带。他们在那里做简单的饭菜,在众目睽睽之下洗漱和料理家务。
  ①船舱左右的位置叫翼。——译注
  本·拉多在后舱得到两个铺位。第3个铺位被一个名叫罗英的挪威人占据,此人在克朗代克河的一条支流博南扎河上有一个地块。这是一位平静和气的男人,既大胆又谨慎,属于斯堪的纳维亚人种;他们以坚韧、持久的努力获得成功。他的祖籍是克里斯蒂亚纳,他在家乡过了冬天之后返回道森城。是个不爱交际却也并不讨厌的旅伴。
  幸好两位兄弟没有和德克萨斯人亨特同住一间船舱。况且,就是他们愿意,也无法与他同住一室。亨特用美元开路,为他及同伴搞到一个4个铺位的船舱。不少旅客请求这两个粗人将那两个空着的铺位让给他们,但没有成功。他们得到的是粗暴的拒绝。
  人们注意到这个亨特和这位马洛纳——德克萨斯人同伙的名字——根本不问价钱。他们将采金挣到的钱疯狂地大手大脚地花掉,将钱大把大把地扔在赌博的牌桌上。毫无疑问,旅途中,他们将长久逗留在“足球”号上的博彩厅里。
  “足球”号早上6点钟起驶离港口和温哥华湾,然后进入运河,以便到达最北端。从那里开始,就在夏洛特皇后群岛和德加尔王子群岛的庇护下、沿着美国的海岸、一小段一小段地北上。
  在6天的航行中,后面的旅客不可能离开为他们保留的艉楼。他们想换个地方散步,也无法到甲板上去,上面到处是关牲畜如牛马驴和驯鹿的木棚子;并且成群结队的狗四处溜达,它们在可怜的人群中边走边叫。男人们还年轻,但是已经被打上了贫穷的烙印;疲惫不堪的女人们被体弱多病的孩子们团团围住。这些人移民不是为了开发自己的矿床,而是为大公司打工,互相争抢那份工钱。
  “好了,”当轮船驶出锚地时,萨米说,“本,你如愿了。这一次,咱们真的上路去埃尔多拉多了。咱们也成了淘金者中的一分子了,这些人似乎并不是最值得称道的人。”
  “改变他们是困难的,我亲爱的萨米,”本·拉多回答,“必须照他们这个样子来对付他们。”
  “我可不想和他们打交道,”萨米反驳,“见鬼!咱们不能和这些人相提并论。咱们继承了一个地块,我没意见!这个地块上全是金块,我同意!但这不是把咱们变成淘金者的理由。”
  “同意,”本·拉多回答,同时肩膀做了个不易觉察的动作,这个动作使萨米·斯金不放心。
  后者强调:
  “咱们说好了,到克朗代克去是为了卖掉乔赛亚斯舅舅的地块,不是吗?……天啊!只要想到这件事,咱们就可能具有与这伙冒险家一样的本能、欲望和习惯!……”
  “请注意!”本·拉多打趣道,“你要说教了,萨米!”
  “干嘛不说呢?本,对,我厌恶这种对黄金的令人恶心的渴望、这种可怕的对财富的欲望,它们使人面对这么多的苦难。这是赌博。这是追逐彩票的头奖、追逐大的金块……啊!要不是在这条船上航行,向一些难以置信的地区前进,我正在蒙特利尔准备行装到美妙的绿谷去渡过美好的季节呢!”
  “你答应过我不再老话重提了,萨米。”
  “完了,本,这是最后一次。今后,我只考虑……”
  “到道森城去?”本·拉多不无挪揄地问。
  “从那儿回来,本,从那儿回来。”萨米·斯金回答。
  “足球”号在运河里航行时,旅客们尚未遭受大海之苦,只是刚刚感到有些摇晃。不过,当轮船超过温哥华岛的顶端之后,就任凭大海的风吹浪打了。
  天冷风冽。海浪猛烈地拍打着哥伦比亚省岸边的沙砾。夹杂着雨雪的阵阵狂风迅猛地吹过来。可以想象甲板上的旅客遭受的痛苦,他们中大部分人晕船。牲口也经受了考验。狂风暴雨的呼啸中有牛叫、马嘶、驴嚎的大合唱,简直难以想象。一些狗顺着甲板室的墙根奔跑和在那里打滚,无法把它们关住或者拴起来。一些疯狗扑向人的脖颈要咬人,狗的主人开枪打死了几条狗。
  在这个时候,德克萨斯人亨特和他的同伴马洛纳在一群头一天就召集来的赌徒们的陪伴下围在一张赌桌周围。从改成赌场的游艺厅里日夜传出野蛮粗俗的谩骂声与吵闹声。
  至于本·拉多和萨米·斯金,用不着说他们对恶劣的天气无所顾忌。他们是坚定不移的观察者,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艉楼,只是在夜幕降临时才返回舱房。他们对眼前的景观百看不厌:甲板上嘈杂混乱、熙熙攘攘,艉楼中一些也许下那么生动别致、却更有特点的人你来我往,他们大部是高于冒险者的阶层的代表人物。在航行的前几个小时里,他们必然注意到两位乘客,或者确切地说两位女乘客。她们和周围悲惨的人们相比显然与众不同。两位20至22岁的年轻女人,还是说年轻姑娘吧;从她们的“一家子的神情”上来看是姐妹俩。一个是黑色头发,另一个是金色头发,两人身材矮小,但是都很漂亮。
  她们形影不离。人们总是看见金头发在黑头发身边,后者似乎是这个第一等组合的头头。她们从早上开始就一起在后面散步很长时间,然后就到甲板上去冒险,在贫穷百姓中间穿行,在拖儿带女的母亲们身边停下,想方设法为母亲提供各种各样细微的服务,这些服务只有女人才做得到。
  本和萨米多次从艉楼上看到这动人的场面,对这两位年轻姑娘也就越来越感兴趣。周围凶险的环境突出了姑娘们的矜持与尊严、以及十分明显的高雅气质,以致她们时时刻刻碰到的这些流浪汉中没有一个人不尊重她们。
  这对年轻可爱的姑娘在“足球”号上干什么呢?两兄弟提出了这个问题,但是找不到答案。他们对姑娘们善意的兴趣中又渐渐加上了不断增长的好奇心。
  况且,不可否认,在旅客中间还有对两位姑娘表示欣赏的人。至少有两个人特别注意她们,这就是德克萨斯人亨特和他的该死的心腹马洛纳。每当他们决定离开赌桌到艉楼上仓促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时,他们都会证明这一点。他们互相用肘部推挤对方,变换着伤人的目光,外加一些高声清楚地说出的或多或少冒犯人的意犹未尽的话,他们围着姐妹二人转悠,后者似乎没有察觉他们的存在。
  本·拉多和萨米·斯金常常见到这种把戏,他们真想上去干预。但是,他们有什么权力这样做呢?无论如何,亨特和马洛纳没有超出这种场合中可以容忍的界限,并且他们粗俗地献殷勤的对象也没有要求任何人的帮助。
  因此,两兄弟只好远远地注视着将来的四十里河上的邻居们,并且越来越希望一个偶然的机会使他们认识这两位姑娘。
  这个机会一直到航行的第4天才降临。在夏洛特皇后群岛的庇护下,“足球”号的航行条件不那么艰难了,大海上风平浪静。靠近陆地的一侧,是一个接一个的峡湾,与挪威的峡湾相似,这一定会引起萨米·斯金和本·拉多的室友对祖国的不少回忆。在这些峡湾四周耸立着高高的悬崖峭壁,多数峭壁上生长着树木。其间闪现村落,至少是渔民的小村子,经常是某个孤零零的小房子,里面住着印地安人的后裔,以渔猎为生。“足球”号经过时,他们来出售他们的不乏买主的产品。
  悬崖后面相当远的地方有一些山峰,透过雾气隐约可见其积雪的峰巅;在夏洛特皇后岛一侧,看到的只有狭长的平原和被冰霜染白的密密实实的森林。这里、那里也有几处茅屋组成的居民点,在狭窄的小海湾的岸边,几条渔船等待着顺风的到来。在“足球”号抵达夏洛特岛最顶端时,两兄弟才与他们善意关注的对象:两位女乘客进行了接触。这种接触是以最普通的方式进行的。一位不幸的女人在船上生了一个孩子,姐妹俩为这位母亲慈善募捐,孩子倒是强壮又健康。
  像往常那样,金发姑娘跟在黑发姑娘后面,后者向对待其他旅客一样向本和萨米伸出手来。他们给了她几枚小钱之后,本·拉多公然挑起话头,毫不客气地得到了他想知道的情况。他片刻功夫就知道了两位女乘客不是亲姐妹、而是堂姐妹,她们年龄相同、仅相差几天,她们姓埃杰顿,金色头发的名叫伊迪丝,黑色头发的名字是简。
  这些情况是简直毫不犹豫、毫无顾忌地用简洁明了的几句话告诉他们的,说完之后她就走了,后面忠实地跟着甚至没有开口的堂妹。
  这些简短的表白根本无法满足本和萨米的好奇心。相反,他们揣摩的余地更大了。有两兄弟姓埃杰顿,他们在一段时期里闻名整个美洲。他们是做大买卖的商人,在大胆的棉花投机生意中几个小时就成了暴发户。他们在很长的时间里拥有巨额财富,后来,因为运气不佳,他们一下子破了产,接着就在一群陌生人中销声匿迹了,这群人已经吞嗜、还将吞嗜其他许许多多的人。这两位神奇的亿万富翁与“足球”号上的这两位女乘客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易如反掌。坚冰已被打破,现在,并非在接近北极圈时人们被上流社会的礼仪所困扰。因此,初次见面之后还不到一个小时,本·拉多就走近简·埃杰顿,以直截了当的询问又开始了他的调查。
  答案很快就有了。对,伊迪丝和简正是两位“棉花大王”的女儿,从前人们这样称她们的父亲。两人均为22岁,身无分文,她们的父亲以前却用铁鍬铲过黄金。她们孤独二人,无家可归。她们的母亲去世已经很长时间了,埃杰顿两兄弟也在6个月前的火车事故中丧生,因此,她们成了孤女。
  本问简答时,伊迪丝和萨米双双保持沉默。他们也许更腼腆、无论如何态度不够坚决,他们似乎真的可以成为交谈的对象。
  “埃杰顿小姐,”本·拉多继续谈话,“我们告诉你们当我们在‘足球’号上看见你们时感到惊讶,并且请问你们这样艰难地长途跋涉是什么目的,这不算冒失吧?”
  “一点也不冒失,”简·埃杰顿回答,“我叔叔过去的一位医生皮尔科克斯大夫最近被任命为道森城医院的院长,他将一个护士的职位给了我的堂妹伊迪丝,伊迪丝立刻接受并且马上起程。”
  “去道森城?”
  “去道森城!”
  本·拉多的目光一直平静,萨米·斯金的眼神因惊讶而困惑,二人的目光均投向了金发的伊迪丝。后者静静地承受着,没有显现出一点感到别扭的神态。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审视这位年轻姑娘,随着他们拖延观察的时间,他们越是认为姑娘的大胆举动是有道理的。他们一点一点地发现了藏在美丽面孔后面的灵魂。显然,伊迪丝和她的堂姐不同。她没有堂姐大胆的目光、清晰的语言和斩钉截铁的态度。不过,一个细心的观察者不会怀疑:她与堂姐一样具有平静的力量与坚强的意志。这两种性格的方式不同,优点是一样的。倘若一个人可以用决定与行动来概括,那么另一个人就是良好的秩序与方法。看到那个光滑的有点方形的前额,那双目光中充满清晰智慧的蓝色眼睛,人们就会明白:所有的思想、一切新的感受都会自动地在插着标签的特殊的格子里找到自己的位置。需要时,伊迪丝·埃杰顿可以随意地、不需寻找地将它们取出来,如同从一个收拾得很好的抽屉中取出来一样。总之,这个可爱的头脑具有一个完美的文件柜的所有优点。毫无疑问,这位金发姑娘具有极高的管理者的气质,可以肯定,她将为道森城的医院作出重大贡献。
  “完全正确!”本·拉多一点也不惊讶地说,“那么,您呢,简小姐,您也打算为减轻人类的痛苦奉献一生吗?”
  “噢,我嘛,”简微笑着回答,“我可不像伊迪丝那么幸运,我在社会上一点关系也没有。既然南方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地方,我就和她一起到北方去寻找出路了。就是如此。”
  “找什么出路呢,贵人?”
  “先生,”简平静地回答,“和大家一样,勘探黄金。”
  “嗯!”感到震惊的萨米大叫一声。
  为了尊重事宜,我们不得不说本·拉多使用了自己的全部自制力才没有像表兄那样失态,同时也是为了实施他的原则:一个名副其实的男人永远不应对任何事情感到惊讶。勘探,这个弱不经风的姑娘!
  这时,萨米·斯金的不合时宜的惊叫似乎伤害了这位弱不经风的姑娘,后者转向他。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她有些咄咄逼人地问道。
  “可是……简小姐……”没有缓过神来的好人萨米接接巴巴地说,“您不认为?……一个女人,……”
  “请问,先生,为什么女人就不能做你们男人做的事呢?”简·埃杰顿心平气和地反驳。
  “我嘛!……”萨米抗议,“可是,我就不勘探,我!……并且,如果说我是一个地块的主人、我到那个鬼地方去,我也是身不由己,我请您相信这一点。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早点从那里回来。”
  “好吧!”简同意,声音中略有一丝傲慢,“不过,您在这里不是一个人。使您害怕的事情,成千上万的人在做。为什么一个女人不能照着他们的样子做呢?”
  “天哪!……”萨米又结巴上了,“我觉得……体力……健康……哪怕只是服装,见鬼!”
  “健康?”简·埃杰顿回答,“我祝愿您和我一样健康。体力?我口袋里的玩具能给我超过6个大力士合在一起的力量。至于我的服装嘛,我看不出它哪儿比您的差。也许能穿裤子的女人比值得穿裙子的男人要多!”
  说完这番话,简·埃杰顿——肯定是一位坚定不移的女权主义者——向完全被征服的萨米点头示意、从而中止了谈话。她和本·拉多简单握了一下手后就走了,后面跟着一声不吭的堂妹。后者在这场谈话行将结束的过程中,一直神态安然地不停地微笑。
  不过,“足球”号已经超过了夏洛特皇后岛的最北端。它在通过北面是德加尔王子岛的狄克逊海口后又将面对大海的波涛。但是因为风向东北、来自大陆,所以船的前后左右的摇晃不那么厉害了。
  德加尔王子是一个相当复杂的群岛的名字,其北面是一群小岛。
  再过去,延伸着巴哈诺夫岛,俄国人在岛上创建过新阿尔汉格尔要塞,岛上的主要城市锡特卡成为省府,这是莫斯科帝国同意把阿拉斯加让给美国以后的事。
  4月19日晚上,“足球”号从远处经过加拿大在岸上的最后一个据点辛普森港。几个小时后,它进入美国的阿拉斯加水域。4月20日凌晨,它靠上了锡特金河口处的弗兰格尔港。
  当时,该市中只有40来所房屋,有几家正在经营的锯木厂,一个旅店、一个赌场和几个娱乐场所,时值生意红火的季节。
  准备从“电报支流”那条路、而不走斯卡圭那边湖上道路去克朗代克的矿工们在弗兰格尔就下船了。但是那条路不少于430公里,并且条件异常艰苦,不过,花费便宜。因此,尽管大家告诉他们路上还不能通行雪橇,50来个移民还是离船而去,他们决心在望不到尽头的哥伦比亚省北部平原上向危险与疲劳挑战。
  从弗兰格尔开始,水道变得更窄了,弯道也更急了。“足球”号通过小岛构成的真正的迷宫之后才抵达朱诺,一个即将变成镇子、变成城市的村子。1882年,它的创建者这样为它命名。
  两年前,就是这个叫朱诺的人与他的同伴理查德·哈里斯发现了银弓盆地的矿床,几个月之后,他们从那里带回来价值6万金法郎的金块。
  正是在那个时期拥来了第一批矿工,他们被这一引起轰动的发现和对卡西亚地区的黄金地块的开发所吸引,这个地区在克朗代克之前。很快就是有240根捣槌在工作的特瑞德城的金矿,24小时可以粉碎1500吨矿石,带来450万法郎的收益。
  当本·拉多将在这块土地上得到的令人惊叹的收获告诉萨米·斯金时:
  “真是的,”后者回答,“乔赛亚斯舅舅去他未来的在四十里河上的地块时,没想到经过这里,真糟糕。”
  “为什么这么说?萨米。”
  “因为也许他在这里就停下了,那么咱们今天也可以在这里停下了。”
  萨米·斯金说得对。如果只是到斯卡圭,那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然而,恰恰相反,如果翻越奇尔库特的山口,从湖上去育空河左岸,斯卡圭仅仅是真正的困难的起点。
  然而,所有这些乘客们不是个个争先恐后地到被阿拉斯加这条大动脉浇灌的地区去冒险吗!如果说他们想到将来的话,他们想到的不是劳累、不是考验、不是危险、不是失望。对他们来说,金子的海市蜃楼在地平线上越升越高了。
  轮船过了朱诺之后继续沿着海峡北上,某些吨位的船只可以驶抵斯卡圭,“足球”号后天到达那里。一些平底船可以继续前进直抵戴依镇。西北面是光芒四射的穆依冰川,高达240尺,上面的冰雪不停地崩塌进太平洋里。
  在船上渡过的最后一个夜晚的过程中,游艺室里演出了一台好戏。经常光顾这里的人中有几位输掉了最后一块美元。这些疯狂的赌徒中自然少不了德克萨斯人亨特和马洛纳。何况,其他的人也好不了多少,很难说这些冒险家们有什么不同,他们往往聚集在温哥华、弗兰格尔、斯卡圭和道森城的赌场里。
  根据赌徒们的房间传出的声音,可以肯定那里是悲剧的舞台。喊叫声、粗俗的谩骂声不绝于耳。人们担心“足球”号的船长被迫出来干预。其他的旅客认为谨慎起见,还是呆在自己的舱内为好。
  萨米·斯金和本·拉多打算返回船舱时正值9点钟。他们打开必须经过的大客厅的门时看见对面顶头上的简和伊迪丝·埃杰顿也准备返回她们的房间。两兄弟朝她们走过去准备向她们道声晚安。这时,赌场的门突然呼的一声打开了,十二三个赌徒拥入了客厅。
  为首的是基本上喝醉的亨特,他已经到了过度兴奋的最后极限。他的左手举着一个塞满钞票的钱包,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一首真正的胜利歌曲。一伙冒险家们簇拥着他,暴风雨般地向他欢呼。
  “棒!棒!棒!”马洛纳有节奏地高喊。
  “乌拉!”大伙像一个人似地齐声高呼。
  “乌拉!”亨特重复。
  接着,他越来越接近于完全醉了。
  “伙计!”他用雷鸣般的声音叫着,“拿香槟酒来!……10瓶、20瓶、100瓶香槟酒!……今天晚上我全赢了!……全部!全部!全部!”
  “全部!全部!全部!”大伙同声像回音似地吼道。
  “我请所有的人喝酒,旅客及船员,从船长到最后一名个水手!”
  被嘈杂声所吸引,更多的旅客来到客厅里。
  “乌拉!……好哇,亨特!”冒险家们欢呼,同时又鼓掌又跺脚,其声音震耳欲聋。
  亨特不再听这些人嚷嚷。突然,他发现了被人群挡住、无法离开的伊迪丝和简·埃杰顿。他扑过去,粗野地搂住简的腰。
  “对,我请所有的人喝酒,”他又大声嚷道,“也没有忘记您,漂亮的孩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侵犯,简·埃杰顿依然镇定自若。她将双拳移至身后,接着猛然击打那个可悲的人的面孔,完全符合拳击运动的规范。然而,这双弱小的拳头如何对付一个失控的男人呢,何况酒精又暂时使他的力量增大10倍!
  “嘿!……”亨特打着哈哈,“漂亮妞儿挺厉害!……那么要……”
  他没有说完话。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那个流氓的喉咙。他无法抗拒地滚了十来步。
  大厅里相对安静下来。人们注视着两个对手,一个以暴力远近闻名,另一个刚刚证明了他的力量。有点头昏眼花的亨特已经站起来了,并且腰刀出鞘,这时,一个新的事件改变了他的作战部署。
  有人从甲板上下来,阶梯上的脚步声大概预示着船长的到来,他是被打闹声吸引来的。亨特伸长耳朵,他明白自己力不从心,就看了看对手。此人的进攻如此迅猛,他都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人的模样。
  “啊!……是您啊!……”他认出萨米·斯金时说。
  他将刀放回刀鞘,同时用充满威胁的口气说:
  “咱们走着瞧吧,朋友!”
  一动不动的萨米似乎真的没有听见,本·拉多过来帮忙。
  “时间和地点由您挑。”他走上前说。
  “在四十里河见,129号的先生们!”亨特大声嚷着冲出了客厅。
  萨米还是一动不动。他平时连个苍蝇也不敢按死,因自己猛烈的动作而目瞪口呆。
  简·埃杰顿走近他:
  “先生,谢谢您,”她用最自然的声调说,同时用力地握了握他的右手。
  “噢!对,谢谢,先生。”伊迪丝用更加激动的声音重复,并且握了他的另一只手。
  和这两只手一接触,萨米才明白过来。可是,他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了吗?带着一个从月球上下来的男人的模糊的微笑:
  “小姐们,晚上好。”他礼貌高雅地说。
  遗憾的是,两位年轻姑娘无法接受这种礼貌了,因为当萨米打算发现她们的存在时,她们离开客厅已经有30秒钟了。

  第六章 简·埃杰顿公司
  起初,斯卡圭只不过是淘金者们的宿营地,和散落在这个既缺少道路又缺乏交通工具的地区的所有歇脚的地方一样。接着一组更加有规律地建起的木板房替代了东一处西一处的茅草房,后来在这块价钱越来越贵的土地上修筑起了房屋。不过,谁知道将来当金矿被挖完的时候,这些为一时之需创建的城市不会被放弃、这个地区又变得荒无人烟了呢?
  的确,不能把这些地方和澳大利亚、加利福尼亚、德兰士瓦相比,在那里,哪怕没有金矿,村庄也能变成城市。那里的土地肥沃、地区适宜居住,商业或工业可以迅速发展起来。土地贡献了金属宝藏之后仍然能够给劳动者以报酬。
  然而在这里,在多米尼翁的这个部分,在阿拉斯加的边境上,几乎在北极圈的边缘上,在冰冷的气候条件之下,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当金块被采完的时候,干嘛还在这个无任何资源、已经被毛皮贩子把油水榨得差不多的地方生活呢?
  因此,尽管一些财团组织起来准备建设更加便利的交通设施,甚至也在考虑修建从弗朗格尔至道森城的铁路,然而一旦克朗代克的金矿空了,这些地区中迅速建起的、现在买卖兴隆、人来人往的城市很可能渐渐消失。
  “足球”号抵达斯卡圭时,那里已经挤满了移民。其中一些人乘坐从太平洋上来的轮船,另一些人乘坐加拿大或者美国的火车;大家只有一个目的地:克朗代克地区。
  有些旅客一直被送到海峡顶端的小镇戴依,送他们去的不是轮船,海峡太浅,轮船无法通行;而是一种专为在这两个城市之间航行而建造的平底船,这样可以缩短不少艰难的陆上行程。
  无论如何,在相对轻松的船上旅行之后(这些轮船在近海服务),从斯卡圭起就开始了旅行中艰苦卓绝的部分。
  斯卡圭有多家旅馆,兄弟二人挑选了一家。他们只租住一间房子,其租金已超过了温哥华两间房子的价钱。因此,他们将想方设法早日离开这里。
  这家旅馆里住满了等着去克朗代克的旅客。在餐厅里,各种国籍的人摩肩接踵,不幸的是只有饭菜是阿拉斯加的。然而,这些移民们有权说三道四吗?不久,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将忍饥挨饿。
  萨米·斯金和本·拉多在斯卡圭逗留期间没有机会碰到那两个德克萨斯人,在离开“足球”号时,萨米还与其中一人以激烈的方式进行了接触。亨特与马洛纳一到斯卡圭就立刻前往克朗代克。因为6个月前他们从那里回来,现在回去,所以他们的交通工具提前准备好了。他们可以立即起程,用不着携带已在四十里河开发现场的物资与器材。
  “说真的,”萨米·斯金说,“不和这些粗鲁的人一起走真是幸运!我同情和他们一起上路的人……除非他们是一路货色,这种情况在淘金者的队伍中并不鲜见。”
  “大概是吧,”本·拉多回答,“然而,那两个粗鲁的人的条件比咱们优越。他们没有在斯卡圭耽搁,咱们却需要几天时间……”
  “喂!咱们会到的!本,咱们会到那儿的!”萨米·斯金大声说,“咱们会在131号地块上找到那两个坏小子。可爱的邻居!亲密的毗连!的确令人愉快的前景!……我希望这会刺激咱们以最好的价钱卖出咱们的石头地块,并且尽快踏上归程!”
  萨米·斯金不用担心撞上亨特和马洛纳,却很快遇到了两位年轻的女乘客,他还那么勇敢地保护了其中的一位。她们和两兄弟同住一家旅馆,已经碰到他们好几次了。每次相遇,都互相说些简短的友好的话,然后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不难推测两位姑娘着急的事情,那无疑就是找到去道森城的最方便的交通工具。然而,她们似乎不易找到这样的工具。到达斯卡圭48小时之后,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们在这方面取得了一点进展,至少可以从简·埃杰顿的脸上看出这个情况。尽管她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脸上仍然流露出一丝不安的表情。
  本·拉多与萨米·斯金对两位年轻女旅客的兴趣与日俱增,他们想到她们将经受的危险与劳累时就激动不已且怜悯倍至。在这群嘈杂的移民者中间(贪欲和对黄金的渴望已经泯灭了他们的正义感与荣誉感),必要时,她们能得到怎样的支持与帮助呢?
  4月23日晚上,按捺不住的萨米·斯金斗胆接近金发的姑娘,后者无论对还是错,使他觉得不那么难以接近了。
  “那么,伊迪丝小姐,”他问道,“来到斯卡圭之后,没什么新的进展吗?”
  “一点也没有,先生。”姑娘回答。
  这时,萨米突然注意到,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美妙如音乐的声音。
  “您的堂姐和您,”他又说道,“你们大概在研究去道森城的交通工具吧?”
  “的确如此,先生。”
  “你们还没有决定吗?”
  “没有,先生,一点也没有。”
  这位伊迪丝·埃杰顿当然是和蔼可亲的,但是使人鼓不起勇气。萨米没有表达清楚的帮助她们的意图半路夭折,谈话暂时告一段落。
  不过,萨米有自己的主意,中断的谈话次日继续进行。当时,两位姑娘正在商量参加一个队伍,其准备工作几天之后即可完成。这支队伍是由一些贫穷的、没有文化的、粗俗的人组成的,对这两位仪态高雅、受过良好教育的旅行者来说,这是些什么旅伴啊!
  萨米一看见姐妹二人就冲了上去,这次因本·拉多和简·埃杰顿在场,他鼓起了勇气。
  “那么,伊迪丝小姐,”好心的萨米像昨天那样重复道,他并非足智多谋,“没什么新的进展吗?”
  “没有,先生。”伊迪丝又宣布。
  “小姐,像这样可能持续很长时间。”
  伊迪丝做了个模糊的动作。萨米接着说:
  “请问你们如何计划去道森城,有什么冒犯吗?”
  “一点也不,”伊迪丝回答,“我们打算和刚才与我们交谈的人组成一支小队伍。”
  “原则上是个好主意,”萨米表示同意,“不过,小姐,请原谅我干涉与我无关的事情,在决定之前,你们深思熟虑了没有?这些你们打算和他们结伙的人看起来令人不敢恭维,请允许我告诉你们……”
  “我们量力而行,”简·埃杰顿笑着打断他的话说,“我们的财力有限,不能和达官贵人为伍。”
  “比你们将来的同伴高尚并非一定是达官贵人。我可以肯定,在第一个宿营地,你们就将被迫离开他们。”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二人就单独继续前进。”简明确地回答。
  萨米举起了双臂。
  “单独,小姐们!……你们这么想?……你们会死在路上的!”
  “为什么我们要担心比你们更多的危险呢?”简表示反对,她又拿出了专横的态度,“你们能做的事情我们也能做。”
  显然,这位疯狂女权主义者毫不让步。
  “当然,当然,”萨米随和地赞同,“是这么回事,我的表弟和我,我们都不打算单独去道森城。我们有一位向导,非常好的向导,他将用他的经验帮助我们,并向我们提供所需的物资。”
  萨米停顿一下,接着用讨好的声音补充道:“你们干嘛不利用这些优势呢?”
  “以什么名义呢?……”
  “当然以被邀请的名义啰。”萨米热情地宣布。
  简真诚地向他伸出手来。
  “我的堂妹和我,萨米先生,我们对您慷慨的帮助表示感谢,但是我们不能接受。我们的财力尽管有限,但是够用了。除非在绝对必要的时候,我们绝不欠任何人的情。”
  根据她发表这项声明的平静的语调来看,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倘若简·埃杰顿想到了她将面对的艰难险阻,并非是为了被它们吓倒,而是为了像淬过好火的弹簧那样在对自己个人的努力感到骄傲的过程中扬起头来。
  她接着对本·拉多说:
  “我说的有道理吗?先生。”
  “完全有道理,简小姐,”本说,他根本没有注意表兄向他做的绝望的手势。
  确实,一说到达斯卡圭,本·拉多就开始张罗到克朗代克首府的交通事宜。根据在蒙特利尔有人提供的情况,他打问了一个名叫比尔·斯特尔的人;有人为此人作了担保,并建议他和此人取得联系。
  比尔·斯特尔祖籍加拿大,从前是草原上的猎人。在好几年的时间里,他在多米尼翁的军队里当侦察兵,并且参加反对印地安人的长期的斗争,军官们对他十分满意。他被认为是一个英勇无比、临危不惧、强壮有力的男人。
  侦察兵现在干的是护送移民的行当,随着美好季节的到来,新老移民们又蜂拥而至。他不只是向导,还是一伙人的头目,并且拥有进行这些艰苦旅行的工具:穿越湖泊使用的船只及船员,过了奇尔库特山口之后,在广阔的冰冻的平原上使用的雪橇和狗。同时,他还包干负责由他组织的队伍的伙食。
  本·拉多正是因为要借助比尔·斯特尔的服务,在离开蒙特利尔时才没有带那么多累赘的行李。他知道侦察兵将提供抵达克朗代克所需要的一切东西,他毫不怀疑可以与此人谈妥去和回的一切事宜。
  本·拉多到达斯卡圭的次日就到比尔·斯特尔家去了,得到的回答是此人不在家。他带着一队人通过白色峡谷去了贝尼特湖的尽头。不过,他走了已经十来天了。如果他没有耽搁,没有在路上又被别的旅行者拉住,他很快就会回来。
  果然如此,4月25日早上,本·拉多与萨米·斯金就和比尔·斯特尔接上了关系。
  侦察兵中等的身材,花白的胡子,粗实的短发,坚毅犀利的目光,是个50岁的、钢筋铁骨的男人。他那和蔼可亲的面孔上流露出诚心与实意。他在加拿大军队中长期服役,获得了难得的优点:谨慎、警惕、小心。他深思熟虑、有条不紊、足智多谋,不会轻意受骗上当。同时,他有自己的哲理,总是看到生活好的方面,对自己的命运非常满意,从未有过野心:模仿被他送到金矿上去的人。日常的经验不是向他证明了吗?大部分人劳累致死,回来的人比去的时候更穷。
  本·拉多将自己尽快出发去道森城的计划告诉了比尔·斯特尔。
  “好吧,先生,”侦察兵回答,“一切为您效劳。护送旅行者是我的职业,我的装备齐全。”
  “我知道,侦察兵,”本·拉多说,“我还知道您是可以信赖的。”
  “您只打算在道森城逗留几个星期?”比尔·斯特尔问。
  “有这种可能。”
  “那么,不是去开发地块了?”
  “我不知道。就目前而言,我们只打算卖掉我和表哥因继承而拥有的地块。已经有一家买主,不过,在答应之前,我们想亲自了解一下我们产业的价值。”
  “拉多先生,这样谨慎行事是对的。在这种事情当中,为了欺骗别人可以不择手段。要提高警惕……”
  “这就是我们决定到那里去的原因。”
  “你们卖掉地块之后,还返回蒙特利尔吗?”
  “这是我们的意图。侦察兵,您把我们送去之后,大概还要送我们回来。”
  “咱们可以就这件事谈妥,”比尔·斯特尔回答,“我没有要高价的习惯,下面是我和您洽谈的条件,拉多先生。”
  总而言之,这次旅行的时间为30至35天,侦察兵负责提供马匹或者骡子、拉雪橇用的狗和雪橇、船只和宿营的帐篷。此外,他还提供队伍的给养,在这方面可以完全相信他因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这个荒凉的地区长途旅行所必须的物品。
  两兄弟没有采矿设备要运输,从斯卡圭到道森城,旅行的全部费用定为1800法郎,回来是相同的收费。
  和像侦察兵这样的责任心强、诚实正直的人讨价还价是不适宜的。况且,在那个时候,运输的价钱、只是通过山口到达湖区,就相当高了,因为当时存在的两条道路都很难走:一条路每斤行李收费400至500法郎,另一条路收600至700法郎。比尔·斯特尔出的价钱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本·拉多没有还价就同意了。
  “说定了,”他说,“请不要忘记我们打算尽早出发。”
  “我只需要48小时的准备时间。”侦察兵回答。
  “我们有必要乘船去戴依吗?”
  “没必要。既然你们没有拖带物资设备,我认为还是从斯卡圭出发为好。”
  还要决定穿过湖区前面的山地走哪条路,艰难困苦集中在这段路程上。就本·拉多在这方面提出的问题,比尔·斯特尔回答:
  “有两条路,更确切地说是两条‘痕迹’:白色峡谷和奇尔库特山谷。不论走哪条路,下山之后就走向贝尼特湖或者林德曼湖。”
  “侦察兵,咱们走哪条路呢?”
  “走奇尔库特山谷。从那里出发,在‘羊营地’休息之后就可以直抵林德曼湖的尖头。营地里可以住宿和补充给养。咱们在林德曼湖可以找到我放在那里的物资,这样避免我翻山越岭把它们带回斯卡圭。”
  “我们相信您的经验,您做的事情都是对的,”本·拉多得出结论,“至于我们嘛,您一召呼,我们就立刻出发。”
  “两天之后出发,我已经对您说过了,”比尔·斯特尔回答,“我需要这段时间来作准备,拉多先生。咱们一大早出发,晚上就离奇尔库特山顶不远了。”
  “山顶有多高啊?”
  “大约3000尺吧,”侦察兵回答,“不算很高。但是,峡谷很窄,弯弯曲曲,难以通过的原因是这个时期,谷内塞满了矿工、车辆和狗群,有时还会被大雪封住。”
  与比尔·斯特尔协商的事情全办妥了,可是本·拉多还不走。
  “最后一句话,侦察兵,”他问向导,“如果我们偶然有两位女伴同行,您能告诉我需要增加的费用吗?”
  “这要看情况,先生,”侦察兵回答,“行李多吗?”
  “不多,很少。”
  “若是这样,拉多先生,根据行李的性质和重量要增加500至700法郎,包括伙食费。”
  “谢谢,侦察兵,我们看看吧。”本·拉多说完就告辞了。
  在返回旅馆的路上,萨米对表弟说向导的最后一个问题令他惊讶。本不是想到伊迪丝和简·埃杰顿,会想到谁呢?
  “确实如此。”本承认。
  “但是,你很清楚,”萨米反对,“就是你同意,她们也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是这么回事。”
  “拒绝的口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这是因为你的方法不对,表兄,”本镇静地回答,“让我来办,你瞧瞧我比你更有办法。”
  一俟返回旅馆,本就寻找两位姑娘,身后跟着十分好奇的萨米。在阅览室发现她们之后,本就公然走近简。
  “小姐,”他出其不意地说,“我向您建议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简问,她对这种直截了当并不惊讶。
  “是这么回事,”本不慌不忙地解释,“那一天,我的表兄萨米邀请你们和我们一起去道森城。我指责了他,因为有你们姐妹俩儿,我们要增加大约700法郎的开支。像我这样的商人当然想着1个美元应该赚回1个或者几个美元。非常幸运的是,您拒绝了邀请。”
  “确实如此,”简说,“后来呢?”
  “但是,您不能不承认,小姐,您的确要冒很大的风险,我表兄的邀请可以方便您的旅行。”
  “我一点也不反对,”简承认,“但是,我看不到……”
  “我的意思是,”本不顾打断对方的话继续说,“我重复一遍我们的帮助对您有极大的好处。可以避免您可能造成的延误、使您在最佳的时期到达金矿。如果您接受,您成功的机会将大大增加,因此,我也应该在我帮助的企业里获得利益。我向您建议:我负责将您送到道森城,但要在您今后的收益中提取10%。”
  简对这个独特的建议一点也不感到惊讶。有什么比交易更自然的事呢?她迟迟没有回答,因为她在考虑这个建议。10%,太多了!然而,去克朗代克首府的道路同样既漫长又艰难!既要大胆,又要有理智。
  “我同意,”她在思考之后说,“如果您愿意,咱们签一份合同。”
  “我正要向您提出这个建议,”本一面严肃地说,一面坐在一张桌旁。
  在新的合伙人的眼角的余光监视之下,他认真写到:
  签约人:
  1.简·埃杰顿小姐,勘探者,住在……
  “对啦,”他停下笔问,“您的住址?”
  “就写:道森城医院。”
  本·拉多接着写下去:
  ……道森城医院为一方。
  2.本·拉多先生,工程师,住在蒙特利尔雅克—卡蒂埃大街29号,为另一方。决定签署以下条款:
  ……
  伊迪丝和萨米在桌子上方交换了一下目光。兴高采烈的萨米的目光是欢快的,伊迪丝的目光有些湿润与激动,至少她明白:这是一个慷慨的把戏。

  第七章 奇尔库特
  比尔·斯特尔选择奇尔库特山谷,而不选择白色山谷是有道理的。的确,一出斯卡圭城就可以进入白色山谷,然而奇尔库特山谷是从戴依开始的。不过,通过白色山谷之后,还要走大约8里的条件极差的道路才能到达贝尼特湖;从奇尔库特山谷到林德曼湖为16公里,从林德曼湖很容易到达贝尼待湖,二者之间顶端的距离只有3公里。
  尽管奇尔库特山谷比白色山谷艰难,要攀登一个高千尺的几乎直上直下的山坡,然而这难不倒不携带沉重的物资的人。过了奇尔库特之后,就有一条保养良好的道路直通林德曼湖。行程的第一阶段翻越大山,虽然劳累,但并不是太困难。
  4月27日早上6点钟,比尔·斯特尔发出了上路的信号。伊迪丝和简·埃杰顿,萨米·斯金和本·拉多,侦察兵和他手下的6个男人离开斯卡圭,走上去奇尔库特的道路。这段路程至林德曼湖的南端为止,有两架骡子拉的雪橇就够了。比尔·斯特尔在林德曼湖设立了他的主要落脚点。在最好的条件下,这段路程也要走至少3至4天。
  一只雪橇装运行李,另一只雪橇上坐着两位姑娘,她们身上盖着一堆被子和毛皮,以抵御十分凛冽的寒风。可以料到,她们从未想过她们的旅行是以这种方式完成的。伊迪丝多次将通红的鼻子从毛皮中露出来,向萨米·斯金表示感谢,后者故意装作听不见。
  本·拉多和他都因能为她们服务而万分高兴。对如此艰苦的旅行来说,她们是多么令人愉快的旅伴啊!比尔·斯特尔也十分高兴。
  此外,侦察员没有向伊迪丝隐瞒:道森城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到来。医院里已经人满为患,好几名护士均染上了不同的传染病,这些疾病使城里的人大量死亡。特别是伤寒病当时使城市一片荒芜。在不幸的移民中间,死者成百上千;他们在路上丢下了不少同伴,来到时已面无血色、疲劳过度、筋疲力竭……
  “可爱的地方,一点不错!”萨米·斯金心里说,“我们嘛,我们只是经过而已!……这两位小姑娘将冒这样的危险,也许不再回来了!……”
  翻越奇尔库特山谷似乎用不着携带食品,以便减轻攀登陡坡时的负重。侦察兵知道几家旅店,不能叫作旅店,至少是“寄宿处”,一种最简陋的小客栈。在那里可以找到吃的,必要时,甚至还能找到一间房子过夜。当然,价钱昂贵。只有一块木板的床要半个美元,一顿一成不变只有猪油与没有发起来的面包的饭要1个美元。幸好,只在很少的几天里,这种相对的舒适是不可避免的。当比尔·斯特尔的队伍通过湖区之后,就不会遇到这种情况了。
  天气很冷,刮着刺骨的寒风,气温维持在摄氏零下10度。至少,雪橇驶入“痕迹”之后,就可以在压实的雪上滑行了。这对拉雪橇的牲口来说是个好条件。上山的路确实很陡,因此,骡子、狗、马、牛、驯鹿大量地倒毙在路上。奇尔库特和白色山谷一样到处都是它们的尸体。
  离开斯卡圭之后,侦察兵沿运河东岸向戴依进发。他的雪橇比其他向高原前进的雪橇装的东西少,应该可以容易地超过它们。然而,道路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狂风在狭窄的山谷中肆虐,卷起阵阵使人睁不开眼睛的飞雪。各种各样的车辆,有的横在路上,有的甚至翻了个底朝天;尽管又打又吆喝,牲口也不肯前进一米;一些人为了开辟通道拼命用力,另一些人不想让他们过去拼命反抗;物资必须卸下来然后再装上;争吵中互相谩骂,殴斗中大打出手,有时甚至子弹横飞。这么多难以逾越的障碍拦住了道路,不得不跟着最慢的人缓缓前进。接着,是狗拉雪橇的绳子缠在一起了,在这些驯化不足的畜牲的嚎叫声中,驾驶雪橇的人费了好长时间才把绳子解开!
  从斯卡圭至山上的距离不长,尽管路上有不少困难,几个小时就可以通过了。这样,侦察兵的队伍中午之前就在戴依休息了。
  这还仅仅是一个在运河的尽头由木板房组成的居民点,然而杂乱拥挤的程度令人难以置信!3000多移民挤在这个奇尔库特山谷边上的未来的城市里。
  比尔·斯特尔打算利用便于雪橇滑行的寒冷的天气,就不无理由地决定尽早离开戴依。中午时分,他们又上路了。本·拉多和萨米·斯金步行,两位姑娘乘坐雪橇。峡谷中每拐过一道弯,就显露出蛮荒的、壮丽的景致,令人很难不去欣赏。那是一片片挂满冰霜的松树与桦树,层层叠叠直达山顶;还有那些没有冻结的溪流,溪水蹦蹦跳跳、哗哗啦啦地流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到“羊营”的距离只有4里。尽管峡谷中的山坡很陡,雪橇经常停下,通过这段距离几个小时也够了。驾驶雪橇的人重新让它们动起来也颇不容易。
  本·拉多和萨米·斯金一面走一面和侦察兵聊天。后者回答他们提出的一个问题:
  “我预计5、6点钟可以到达‘羊营’,咱们在那里呆到次日早上。”
  “那里有没有客栈,可以让我们的两位旅伴休息一下?”萨米·斯金问。
  “有,”比尔·斯特尔回答,“因为‘羊营’是移民们歇脚的地方。”
  “不过,”本·拉多问,“一定能找到床位吗?”
  “可能性不大,”侦察兵肯定地说,“况且,这些旅店最好不去住。也许支起咱们的帐篷过夜更好。”
  “先生们,”听见这番谈话的伊迪丝在雪橇里说,“我们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添麻烦?”萨米·斯金回答,“你们能给我们添什么麻烦呢?咱们不是有两顶帐篷吗?你们一顶,我们一顶。”
  “还有两个小火炉子一直着到天亮,”比尔·斯特尔补充道,“尽管目前天气寒冷,但是没有什么可怕的。”
  “好极了,”简表示同意,她也搭上话了,“但是,必须说清楚:你们不用照顾我们。我们不是客人,而是你们的合伙人。我们不值得比旁人或多或少的关照。如果夜里需要赶路的话,我们一样走。我们希望你们把我们当男人一样对待,任何可以看作是向我们献殷勤的事情我们都当作是对我们的污辱。”
  “请放心吧,”萨米·斯金笑着宣布,“请您相信,我们不会减少您的烦恼与疲劳。必要时,我们还会发明创造出来呢!”
  队伍6点钟左右抵达“羊营”。到达时,拉雪橇的牲口已经疲惫不堪了。侦察兵手下的人赶紧把它们卸下套子,并给它们喂食。
  比尔·斯特尔说得对,那里的客栈毫无舒适可言,况且,已经住得满满的。因此,侦察兵在“羊营”的外面、在树下竖起了两顶帐篷,为的是不受营内可怕的喧闹声的干扰。
  这时,伊迪丝和简扮演了她们的第一个角色,她们仔细地将雪上的被子和毛皮折叠成相当松软的床铺,火炉发出了欢快的呼呼噜噜的响声。虽然肉是凉的,但是至少饮料是热的,茶和咖啡并不缺乏。接着,男人们点燃了烟斗,夜晚的时光舒舒服服地持续下去,尽管外面的气温已经降至零下17度。
  成百的移民在“羊营”内找不到遮风避雪的地方,该承受多大的痛苦啊!有多少女人和孩子在旅行开始时就体力耗尽,等不到旅行结束的时候了。
  侦察兵决定次日天蒙蒙亮时就出发,以便在奇尔库特山谷中赶在人群前面。气候寒冷、干燥,不过,哪怕气温再下降,也比北美高原上吓人的凶猛的暴风雪强百倍。
  当兄弟二人从帐篷中出来时,简和伊迪丝的帐篷已经放倒了。咖啡立刻准备好了,喝的时候热气腾腾,接着,第二顶帐篷也收起来了。几分钟之后,不用男人们插手,所有的东西都装上了雪橇,并且码放整齐,使每件物品都占据最少的位置,且极易取出,还不用翻乱别的东西。本·拉多、萨米·斯金、甚至比尔·斯特尔都对这种高超的技艺惊叹万分。看到“合伙人”技高一筹,本·拉多甚至开始想到:本来出于施舍签定的合同很可能最后变成一桩不错的生意。
  至于萨米,他目瞪口呆地欣赏着两位女伴的技巧。他步步紧跟、两手空空,顽固地帮个迟到的忙,却遭到她俩笑嘻嘻的拒绝。
  前进的速度并不比昨天快。山谷越向山顶延伸,山坡就越陡峭。拉车的健壮的骡子可不是多余之物,因为道路高低不平、尽是石块、还有一道一道的车辙,加上冰雪融化,完全无法使用了。
  还是拥拥挤挤、吵吵闹闹的人群,还是使奇尔库特山谷如此难行的相同的障碍,当拉雪橇的狗的绳子绞在一起挡住道路时,还是被迫的、长时间的止步不前。侦察兵和他的人有好几次不得不用手来开辟一条通道。
  在小路的两侧,骡子的尸体一具接着一具,越向上走尸体就越多。这些牲口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了,它们因寒冷、疲劳、饥饿而死。拉雪橇的狗群不顾主人的阻止拖着雪橇扑向这意想不到的美味佳肴,吼叫着争抢最后的残肉碎骨。
  还有更悲惨的情景,经常可以看见冻死、累死的移民的遗体。被丢在树下或者悬崖的下面。雪地里有一个鼓包,露出一只脚、一只手或者衣服的一角,这就是临时的坟墓;春天的头一场风就会把这样的坟墓刮走。起初,眼睛不可抗拒地被这些阴森可怖的坟头所吸引,后来,习惯渐渐地产生了作用,人们走过时也就越来越无动于衷了。
  有时是全家人:男人、女人和孩子,他们再也走不动了,躺在冰冷的地上,没人去帮助他们。伊迪丝和简在同伴的帮忙下不知疲倦地努力救助这些不幸的人们,用一点烧酒使他们恢复知觉。然而面对成群的穷人,她们是无能为力的。很快,就只能让这些不幸的人听天由命了,自己爬上如同在墓地里的令人筋疲力尽的小路。
  每隔5分钟,就不得不停下来,要么为了让骡子喘口气,要么就是道路被堵住了,在有些地方、在急转弯的时候,山谷变得十分狭窄,某些移民带的物资都无法通过。可拆卸船只的一些主要部件超过了狭谷的宽度,这样就必须从车上卸下部件,然后用牲口一件一件地拖拉过去。如此,就要耽误其他队伍很长的时间。
  在另外一些地方,山坡陡峭,倾斜超过45度。虽然牲口钉了防滑的铁掌,还是不肯向前走,或者,至少蹄下打滑。只有拼命吆喝、使劲用鞭子抽打,它们才肯向上爬,马蹄铁上的钩子在滴滴鲜血染红的弯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晚上5点钟左右,侦察兵让队伍停下。尽管骡子的负重比其他牲口要轻,但是它们力量耗尽,一步也走不动了。山谷的右侧有一条沟壑,里面长满含树脂的树木,帐篷支在它们的枝杈下面,可以防备温度升高引起的狂风。
  比尔·斯特尔知道这个地方,他已经多次在这里过夜。在他的指挥下,宿营地建起来了。
  “您担心起风吗?”本·拉多问他。
  “是的,夜里可能要起大风,”侦察兵回答,“咱们不可能采取更多的措施来防御暴风雪,这里的地势像只漏斗,风雪很容易灌进来。”
  “不过,”萨米·斯金注意到,“因为这条沟的走向,咱们很安全。”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选择了这条沟。”比尔·斯特尔回答。
  侦察兵的经验是正确的。狂风暴雪从晚上7点钟开始一直持续到早上5点钟。裹着雪片的旋风使人在两米之内都互相看不见。让炉火正常地燃烧十分困难,因为狂风将烟倒灌进来,并且在大风之中也难以寻觅木柴。帐篷没有被刮倒,那是因为萨米·斯金和本·拉多半宿没睡,他们总是担心姑娘们的帐篷被风吹走。
  这正是大部分支在沟壑之外的帐篷的命运,天亮之后,就可以估量暴风雪造成的损失。拉雪橇的牲口挣断了绊绳,跑得到处都是;雪橇翻了个底朝天,有的还落入路边溪水潺潺的悬崖下面。一家一家的人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他人的救助,然而没人能够帮助他们:真是一场灾难。
  “可怜的人们!……可怜的人们!……”姑娘们喃喃地说,“他们以后会怎么样呢?”
  “这不是咱们的事情,”侦察兵用粗暴的声音说,他用表面上的冷酷无情来掩饰一种既怜悯又无可奈何的情绪,“既然咱们无能为力,最好还是早点走吧。”
  他立刻发出了起程的信号,队伍又向上攀登了。
  暴风雪黎明时停息下来。风向突然转向东北,在高原地区,温度计能觉察到风向的变化,因为气温降到零下12度。地面上厚厚的积雪立刻又冻得坚硬如冰。
  整个地区的景观发生了变化。山坡的那一边不见了树林,变成了广阔的白茫茫的平原,其强烈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没有携带墨镜的旅行者此时此刻不得不用木炭灰涂抹睫毛和眼皮。
  在侦察兵的建议下,本·拉多和萨米·斯金采取了这种措施,但是他们下不了决心让伊迪丝和简也这样做。
  “简小姐,如果您得了雪盲症,您怎么去发现金块呢?”本强调说,但无济于事。
  “那么您呢,伊迪丝小姐,”萨米添油加醋地说,“您怎么照顾病人呢?哪怕只照顾我们,小姐,因为我敢肯定,在那个鬼地方我们将遭遇不幸,有朝一日,您将是我们在道森医院的护士。”
  这番谈话等于白说。两位姑娘宁愿用风帽裹住脑袋,从而放弃使用她们的眼睛,也不愿用这种方法把眼睛涂抹得乱七八糟。这证明了,倘若必要,最坚定的女权主义者也没有失去女性固有的爱美之心。
  4月29日晚上,队伍在奇尔库特山谷的顶上扎寨宿营。次日,他们将采取必要的措施从高原的北坡下山。
  这个地方无遮无挡,完全暴露在恶劣的气候之下,拥挤就更为严重了。当时,那里被3000多移民所占据,他们寻找一些藏东西的地方,把他们的一部分物资先藏起来。的确,下山并不困难,为了避免事故的发生,一次下山携带的物品不能太多。因此,这些充满幻想的、从克朗代克的幻影中得到力量和超自然的韧劲的人们在带着第一件重物下到山脚之后又爬上山顶拿上第二件物品再下山,然后再上来;如有必要,在许多天里这样往返15至20次。这时,狗起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它们要么拉雪橇,要么拉一张牛皮,牛皮在山坡坚硬的积雪上更容易滑动。
  大部分移民冒着在奇尔库特山谷这一侧肆虐的北风,下山时痛苦倍增;他们在山谷的北部山脊上宿营。
  从那里,所有这些不幸的人们看见了、或者以为看见了在其脚下展开的克朗代克平原。这片神奇的土地就在他们脚下,他们过热的想象力把这块土地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黄金地,土地上为他们,只为他们萌发出无尽的财富和超人的力量!他们的心灵带着他们的强烈愿望和美好的梦想飞向神秘的北方,其中大部分人将从梦中可怕地惊醒!
  比尔·斯特尔及其队伍没有必要在山顶上逗留更长的时间。这些得天独厚的人用不着寻找藏东西的地方,更用不着下山之后再爬上山坡。他们脚踏平原之后只要走过几里的路程到达林德曼湖的顶端就行了。
  营地像往常那样建起。可是,这最后一个夜晚情况最糟。夜里,气温突然升高了,狂风又起,且更加凶猛。这一次,帐篷没有沟壑的遮挡,几次被大风连桩拔起,最后不得不折起帐篷,不然,它们将被暴风雪卷走。大家只好裹在被子里逆来顺受地等着黎明的到来。
  “真的,”萨米·斯金想着,“为了接受这种旅行的全部苦难、特别是并非不得已而为之,运用古代、现代哲学家的全部哲学思想也不过分。”
  在暴风雪短暂停息的时候,可以听见痛苦的、恐惧的喊叫声和可怕的诅咒声。被风吹得在地上打滚的伤员的呻吟声中夹杂着犬吠、马嘶与牛嚎,这些畜牲被吓坏了,在高原上游荡。
  4月30日的黎明终于来到了。比尔·斯特尔下令出发。狗接替骡子来拉雪橇,雪橇上不坐人,开始下山了。
  侦察兵经验丰富且小心谨慎,因此下山十分顺利,也不疲劳。两架雪橇在奇尔库特山谷的出口处平安地来到平原上。天气转好,风小了,朝东刮去。气温回升了,幸好仍保持在零度之下,因为冰雪融化将使行走更加困难。
  山脚下,不少移民集中在一个营地里等待着他们的物资。那块地方相当宽阔,不像高原上那么拥挤。周围全是树林,帐篷可以在林中保证安全地竖立起来。
  队伍就在那里过夜,次日继续赶路。因路上好走,于中午时分抵达林德曼湖的南端。

  第八章 向北走
  那一天的下午就用来休息了。并且,应该为在湖上行驶作些准备工作,侦察兵马上就着手做这些事情。确实,萨米·斯金和本·拉多,还有他的旅伴,他们只能为与这样一位如此谨慎和内行的人合作而暗自庆幸。
  比尔·斯特尔的东西放在林德曼湖南端一个已经有1000名旅客的营地里。他的主要设施在一个小山丘的背后,整个建筑包括一栋分成几间完全封闭的卧室的木头房子,与之相连的有库房,里面存放雪橇及其他交通工具。房后是拉套的牲口的厩圈与狗窝。
  尽管白色山谷直接通向贝尼特湖,不用穿过林德曼湖,但是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不走白色山谷,而走奇尔库特山谷。在湖上,不管结没结冰,运送矿上的人员与物资均比陆地上容易。从白色山谷到贝尼特湖南岸,在平原上有很长的距离,还要越过层峦叠嶂的高原。因此,侦察兵选择的营地变得愈来愈重要。所以,他的生意兴隆,当然比开发克朗代克的金矿可靠得多。
  干这个大有收益的行当的不只比尔·斯特尔一个人。不论在林德曼湖的营地还是在贝尼特湖的营地,他都不缺乏竞争对手。我们甚至可以说,面对每年这个时期拥来的成千上万的移民,这些祖籍加拿大或者美国的交通承包人还不够呢。
  的确,这些移民中有不少人为了节约费用,不找侦察兵和他的同行们。这样,他们不得不从斯卡圭开始就带着他们的物资器材,将木制或者铁皮的可拆卸船只放在雪橇上。我们看见他们携带如此沉重的行装通过奇尔库特山谷时经受了多大的困难,白色山谷也是如此。不管走哪条路,他们均损失了一部分物资。
  有一些人为了避免麻烦或者船运的开销,更愿意就地请人建造或者自己亲自动手建造船只。在这个林木繁茂的地区,不缺材料。已经有了几个造船工地,几家锯木厂也在林德曼湖周围运作起来。
  队伍到达时,比尔·斯特尔手下的人出来迎接他,那是几个他用作船员的男人。他们驾船穿越个个湖泊直到育空河。可以相信他们娴熟的技术,他们知道在这种艰难的航行中应该做的事情。
  气温相当低,萨米·斯金和本·拉多以及他们的旅伴能在侦察兵的房子里住宿感到非常满意,其中最好的房间归他们使用。很快,他们就聚集在暖暖和和的公用的房间里。
  “喔唷!最困难的时候总算过去了!”萨米·斯金一面坐下一面说。
  “嗯,”比尔·斯特尔说,“在疲劳方面也许可以这样说,不过,还有呢!……咱们还要走几百里路才能到达克朗代克。”
  “我知道,正直的比尔,”萨米·斯金回答,“不过,我想这段路程上既无危险也不疲劳。”
  “斯金先生,这您就错了。”侦察兵回答。
  “可是,咱们只要在湖泊里、红河里随波逐流就行了。”
  “如果冬季结束了,这样可以。遗憾的是淌凌期还没有开始。如果开始淌凌,咱们的船被随波逐流的浮冰包围,将十分危险;咱们将不只一次被迫将船只抬上岸来搬运,那可就困难了……”
  “当然,”萨米·斯金大声说,“应该做些事情,以便在这个可恶的地区旅游变得更舒服一些!”
  “这些事情会做的,”本·拉多肯定地说,“因为将在这里修筑铁路。2000人将不断地为霍金斯工程师的这项工程工作。”
  “好!……好!”萨米·斯金大声说,“我更希望在这之前来。不要考虑设想中的铁路,还是研究一下、如果你们愿意,咱们现在要走的路线吧。”
  为满足这个要求,侦察兵打开一张该地区的相当粗糙的地图。
  “首先,”他说,“这是从奇尔库特山脚下展开的林德曼湖,咱们要从南到北整个穿过湖去。”
  “过湖的时间长吗?”萨米·斯金问。
  “不长,”侦察兵回答,“条件是当湖面结着厚实的冰层,或者完全融化、没有冰块。”
  “以后呢?”本·拉多问。
  “以后,咱们将拖着船只与行李行走半里地,到达贝尼特湖的营地。在那里,行程时间的长短仍要取决于气温,你们看见一天与另一天的温度可能大不相同。”
  “的确,”本·拉多接着说,“根据北风还是南风,可以相差20至25度。”
  “总而言之,”比尔·斯特尔补充道,“咱们要么需要冰融雪化以便船只航行,要么需要干冷的气候将雪冻硬、使船在上面可以像雪橇一样滑行。”
  “咱们终于到达了贝尼特湖……”萨米·斯金说。
  “它全长12里,”侦察兵解释,“穿越它至少要3天时间,因为有必要的停泊的时间。”
  “过了湖之后,”萨米·斯金看着地图说,“还用拖着船在陆地上走吗?”
  “不用,过了湖之后是长1里的卡里布河,它将贝尼特湖和塔吉什湖连接起来,塔吉什湖长约七八里,并与和它差不多大小的马尔什湖相连。离开马乐什湖之后,要顺着一条弯弯曲曲河流走10来里,在这段行程中将遇到很难通过、有时十分危险的白马急流。然后,就到达拉巴格湖顶部的塔吉纳河与之汇合的地方。在这个过程中可能耽误较长的时间,因为要穿越白马急流。我就经历过:在拉巴格湖的上流滞留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个湖上能行船吗?”本·拉多问。
  “13里湖面上完全可以航行。”比尔·斯特尔回答。
  “总而言之,”本·拉多注意到,“除去几次拖着船走,咱们乘船一直可以抵达道森城啰?”
  “直接到达,本先生,”比尔·斯特尔回答,“不管怎样,走水路,旅行轻松多了。”
  “不论走刘易斯河而是育空河,从拉巴格湖到克朗代克的距离是多少?”本·拉多问。
  “算上弯道,大约150里。”
  “我明白了,”萨米·斯金宣布,“咱们还没有到呢。”
  “当然啦,”侦察兵回答,“当咱们到达拉巴格湖北端的刘易斯河时,刚好走了一半的路程。”
  “那么,”萨米·斯金得出结论,“为了准备好长途跋涉,咱们要养精蓄锐。既然有机会在林德曼湖的营地内过个好夜,咱们就去睡觉吧。”
  的确,这是两兄弟离开温哥华之后度过的最好的夜晚之一。添满干柴的炉火在这个受到遮护、完全封闭的小房子里保持着较高的温度。
  次日是5月1日,出发的信号发出时正是9点钟。从斯卡圭跟着侦察兵来的人大部分一直跟着他到克朗代克。在把船当雪橇拉的时候,他们的作用就大了。随着气候转暖,船就能在湖上行驶,然后顺着刘易斯河和育空河而下。
  狗是本地的品种。这些畜牲完全适应当地的气候,它们的爪子上无毛,更方便在雪地上奔跑,没有被缠绊的危险。然后,说它们适应本地的气候,不要得出结论:它们失去野性了。实际上,它们和狼与狐狸一样野性十足。因此,它门的主人正是用爱抚和糖块来使它们听话。
  比尔·斯特尔手下的人中有一人负责掌握航行船只的方向。这是一个名叫内鲁托的印地安人,为侦察兵工作已经9年了。他精通本职工作,十分了解穿越湖泊、急流与河川会遇到的各种各样的困难,对他的技术完全可以信赖。在为侦察兵工作之前,他在哈得孙湾公司服务,他长期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做毛皮猎人们的向导。他很了解这个地区,他四面八方全都跑遍了,甚至去道森城那边一直到北极圈的边上。
  内鲁托懂些英语,能听明白,别人也懂他的话。何况,除了工作之内的事情,他很少交谈;像人们常说的那样:要把他的话从嗓子里抠出来。不过,询问这个非常了解克朗代克气候的人,大概颇有益处。因此,本·拉多认为应该问问他对将来天气的看法、他认不认为淌凌期很快就到了。
  内鲁托宣称:照他的看法,15天之内雪不会融化,也不会淌凌,除非气候有突然的变化,在这么高的海拔上这种情况极少。
  本·拉多琢磨这个有些模糊的信息有什么令他高兴的地方。不管怎样,他放弃从这位决定下再开口的男人身上得到其他东西。
  如果将来难以预料,那么至少目前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在林德曼湖上不是航行而是像拉雪橇一样拉船。这样,简和伊迪丝又可以坐在船里,船的一侧在冰上滑行,男人们走路跟随。
  天气平和,昨天的大风风势小了,有向南部移动的趋势。不过,气温很低:零下12度,这样的天气与暴风雪相比有利于行走。
  11时左右穿过了林德曼湖,用1个小时即可走过将其与贝尼特湖分开的两公里路程;正午时分,侦察兵及其队伍就在贝尼特湖南端的营地内休息了。
  这个营地内与奇尔库特山谷的“羊营”一样人满为患。里面有几千移民等待时机继续赶路。到处都是立起来的帐篷,倘若向克朗代克的大移民再持续几年,这些帐篷很快就会被木板房和正规房屋所替代。
  这个近似村庄的地方将来可能变成乡镇和城市,一些客栈可以成为旅馆,一些锯木厂和造船厂分散在湖的沿岸,还有一个警察派出所,在这些自持力松懈的冒险者们中间,警察的工作不无危险。
  印地安人内鲁托模棱两可地进行了天气预报,他是聪明的。下午开始的时候,天气突然发生了变化。
  风向转南,气温上升到零摄氏度。这是十分明显的征兆。有理由相信寒冷的季节接近尾声,冰雪融化,红河湖泊上很快就可以行船了。
  贝尼特湖的湖面已经不是完全冰封雪冻了。在冰层与冰层之间有一些弯弯曲曲的可以行船的通道,条件是要延长航程。
  傍晚时分,温度还在上升;冰雪融化的速度加快,一些冰凌开始从岸边脱落,从北面漂流而去。因此,除非夜里又突然降温,到达湖的北端不会有太多困难。
  气温在夜里没有降低,5月2日天亮时,比尔·斯特尔看到船只可以在相当有利的条件下航行。南风如果继续刮下去,还可以使用风帆。
  黎明时分,当侦察兵打算将行李和给养装上船时,发现这项工作已经完成了。伊迪丝和简从昨天夜里开始就进行这个工作了。在她们的指挥下,所有的东西都按部就班,完好无损地装上了船,侦察兵肯定做不到这一点。最小的角落都利用上了,所有的行李物品、从最大件到最小件、码放得齐齐整整,看着舒服,拿着方便。
  当两兄弟在岸边见到侦察兵时,后者把自己惊奇的感受告诉了他们。
  “对,”本·拉多回答,“她们两人都令人惊叹,简小姐活跃,总是乐呵呵的;伊迪丝小姐坚韧不拔、柔中带刚,我开始担心真的做了一笔好买卖。”
  “什么买卖?”比尔·斯特尔问。
  “您不明白……不过,请告诉我,侦察兵,”本·拉多接着说,“您对天气怎么想?冬天是不是结束了?”
  “我不想发表绝对的意见,”侦察兵回答,“不过,红河湖泊似乎很快就会解冻。况且,经过山谷时,咱们就是延长陆路,咱们的船……”
  “也不会脱离它的自然环境,”萨米·斯金接着说,“这更好了。”
  “内鲁托怎么想?”本·拉多问。
  “内鲁托认为,”印地安人正儿八经地说,“如果气温不下降,就不必要担心冰雪会停止融化。”
  “太好啦!”本·拉多笑着赞同,“小伙子,您用不着担心说错话……不过,漂浮的冰块有没有危险呢?”
  “噢!船很结实,”比尔·斯特尔肯定地说,“船在淌凌中航行过,经受过考验。”
  本转向印地安人。
  “喂,内鲁托,”他再次要求,“您不想把您的看法更清楚地告诉我吗?”
  “第一批冰块开始运动已经有两天了,”印地安人回答,“这证明湖的北面已经解冻了。”
  “啊!啊!”本说,他现出满意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个看法。那么,您对风有什么想法?”
  “天亮前两小时起的风,对咱们有利。”
  “这是事实,不过,风能持续下去吗?”
  内鲁托转过身去,用目光扫视被奇尔库特山脉部分遮挡的南部地平线。极轻的薄雾在山腰间浮动。舵手用手指着这个方向回答:
  “先生,我认为风可以持续到晚上……”
  “好极了!”
  “……除非从现在起到晚上会有变化,”舵手非常认真地说完全话。
  “谢谢,舵手,”有些恼火的本说,“我现在心中有数了。”
  侦察兵的船是一条长35尺的小艇,或者可以说是一条无甲板的小渔船。船尾有一个油布篷子,白天或者夜晚,下大雪和下暴雨的时候,两三个人可以躲在里面。船为平底,阻力很小,宽为6尺,使其可以携带较大面积的篷布。它的帆剪裁得和渔船的前桅帆差不多,系在船的顶端,撑在15尺高的小桅杆上。天气不好时,很容易将这个小桅从桅座上折下来,放倒在横凳上。
  这样的小船不能坚持逆风航行,不过后侧风可以使船继续前进。当冰块中间曲曲折折的通道迫使舵手逆风行船时,就把帆收起来用桨划;4个加拿大人粗壮有力的胳膊划桨,可以使船达到更快的速度。
  贝尼特湖的面积不大,不能与美洲北部暴风雨肆虐的宽阔的内海相比。对于这次的航行来说,侦察兵带的给养无疑是足够了:保存良好的肉、饼干、茶、咖啡、一小桶烧酒、还有烧炉子的木炭。此外,还可以钓鱼与狩猎,湖水中鱼很多,湖岸上常有山鹑和松鸡出没。
  内鲁托在船尾的篷子后面掌航,伊迪丝和简坐在篷子下面,萨米·斯金与本·拉多靠在船的翼处,与比尔·斯特尔呆在一起,4个男人在船头用篙杆拨开冰凌;小船于8点钟离岸起航。
  通道内有许多船只,故航行变得相当困难。为了利用淌凌期和顺风,几百只船离开了贝尼特湖的营地。在这样的船队中间,难免互相碰撞,这时,四面八方响起了斥责声、谩骂声、威胁声,甚至拳打脚踢。
  下午碰到了一条警察的船,船上的人出来干预的情况真是太多了。
  这个警察班的班长认识侦察兵,就叫他:
  “您好,侦察兵!……还是从斯卡圭到克朗代克去的移民吗?……”
  “对,”加拿大人回答,“比需要的人多……”
  “比回来的人多……”
  “这是肯定的!穿越贝巴特湖的人估计有多少?”
  “大约15000人。”
  “还没完呢!”
  “早着呢。”
  “知道上游淌凌了吗?”
  “有人这么说。你们可以乘船直达育空河。”
  “对,如果不来寒流的话。”
  “有希望如此。”
  “是的……谢谢。”
  “一路顺风!”
  然而,船的前进感觉到无风。两个夜晚中途停泊之后,船才于5月4日下午在贝尼特湖顶端附近停靠下来。
  湖的这个地方有一条小河,或者确切地说是卡里布运河,它全长不足1里,另一头连接塔吉什湖。
  晚上宿营,明早出发。萨米·斯金打算利用天黑前的几个小时到附近的平原上打点野味。他刚刚把自己的意图说出来就惊喜地、并且更加满意地看到简·埃杰顿宣布跟他一块去。
  简的所作所为在她的旅伴们眼中越来越不疯癫了。为了以防万一,她携带武器。萨米·斯金是个出色的猎手,她的技术一点也不差。很快,他们两人带回共同狩猎的收获:三对草原山鹑,4只淡绿色羽毛的松鸡。在此期间,伊迪丝在岸上用干柴点起了火堆,野味在噼啪作响的篝火上烤熟,味道确实不错。
  塔吉什湖长7里半,由一条狭窄的运河与马什湖相连。当队伍于5月6日到达这里时,运河已在头天夜里被淌凌堵塞长达半里。因此,他们不得不租了几匹骡子用来拉船。5月7日晨,船才得以在水上航行。
  尽管马什湖全长不超过七八里,但是要从这头到那头穿过它也得48小时。风向偏北,就是划桨,船的速度也不会很快。十分幸运的是:湖上的船与贝尼特湖相比似乎不那么拥挤了,因为有一些船渐渐落在了后面。5月8日太阳落山之前,队伍在湖的北端宿营。
  “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侦察兵,”本·拉多在晚饭后说,“咱们只还有一个湖泊要通过了,是本地区的最后一个湖泊?”
  “是的,拉多先生,”比尔·斯特尔回答,“就是拉巴格湖。不过,在此之前,咱们要沿刘易斯河而下,这段旅程困难最大。咱们要通过白马急流,不只一条船在那里翻沉,人财尽失。”
  的确,这些急流构成了从斯卡圭至道森城的航道上的最大危险。在从马什湖至拉马格湖85公里的航道上急流就占3.5公里。在这么短的距离上,水的落差不小于32尺,并且河流中布满礁石,船只撞上去就会粉身碎骨。
  “不能沿着河岸走吗?”萨米·斯金问。
  “岸上无路可走,”侦察兵回答,“不过,正在建设一条索道,可以将船连人带物运送到急流的下游。”
  “这条索道还没有完工吧?”萨米·斯金又说。
  “确实如此,先生,尽管有几百名工人在那里工作。”
  “那么,这件事与咱们无关啰。您瞧着吧,我善良的比尔,当咱们返回时,它还完不了工。”
  “除非您在克朗代克呆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比尔·斯特尔回答,“人们知道什么时候去克朗代克,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儿回来……”
  “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萨米·斯金深信不疑地表示赞同。
  次日,5月9日下午,顺流而下的小船到达白马急流。在这个危险的河段上冒险的不只他们这一条船。另外一些船跟着他们,有多少船出现在上游,在下游却没有再出现过……
  这样,人们就明白了:专门驾驶船只通过白马急流的舵手们索价极高,这3公里的航程每趟给他们带来150法郎的收益。因此,他们根本不想放弃这个收入颇丰的行当而去做前途未卜的勘探者。
  在这个地方,河水的流速为每小时5里。倘若不是不得不在随意布满河道的许多玄武岩礁石中间拐来拐去,或者为了躲避流动的礁石:冰块的撞击(最坚固的船只也难免被撞碎),这3公里的急流很快就会通过;因上述原因,这段时间就大大延长了。
  小船多次险些与其他船只或者冰块相撞,船员们用力划桨,船头在眼看要撞上的时候偏转过去,内鲁托娴熟的技术使小船转危为安。这些急流的最后阶段最为危险,不少灾难就发生在这里。如果不想被抛进水中,就要紧紧地抓住船帮。不过,内鲁托看得准、手上万无一失,并且镇静自若,毫不慌张;这可怕的一段水路终于毫无损失地通过了,只是船内进了一些水,很快又被淘了出去。
  “现在,”萨米·斯金大声说,“是不是最困难的阶段过去了!”
  “毫无疑问。”本·拉多回答。
  “的确,先生们,”侦察兵宣布,“咱们只要穿越拉巴格湖,再顺着刘易斯河走大约160里……”
  “160里!”萨米·斯金笑着重复,“可以说咱们到了!”
  他们5月10日晚上抵达拉巴格湖营地,比尔·斯特尔同意内鲁托的建议,决定在此地休息24小时。大风从北部猛烈地刮来。拼命划桨,小船才刚刚能驶离岸边,舵手不愿在这样的条件下通过湖泊,更何况气温下降使他担心湖水积冰淤塞,将船冻结在湖面上进退两难。
  这个营地是按照林德曼湖和贝尼特湖营地的样子建造的,用于同样的需求。这里已经有了100来栋房屋和木板房子。在一个房子上写着旅馆字样的屋子里,咱们的旅客们有幸找到了空余的房间。
  长约50公里的拉巴格湖由两个部分组成,这两个部分在刘易斯河形成的地方肩并着肩。
  5月12日上午,小船启航,用了36小时通过湖的第一部分。5月13日下午5时左右,侦察兵与他的同伴们经受多次暴雨的袭击之后到达刘易斯河。该河向东北方向流去,流向塞尔扣克要塞。从第2天起,小船就要在冰凌中航行了。
  5时时分,侦察兵下令靠向右岸,他准备在那里过夜。简和萨米下了船,不久就听见了枪响,几对野鸭与山鸡晚餐时可以节约罐头。
  况且,比尔·斯特尔不得不在这里过夜,其他顺刘易斯河而下的船上的人也不得不在这里过夜。河岸上,不少宿营的篝火点燃起来。
  从这天开始,冰雪融化的问题似乎完全解决了。在南风的影响下,气温保持在零上5至6度。因此,不必害怕河流再次冻结。
  夜晚,不用担心猛兽的攻击。在刘易斯河附近没有发现过狗熊的踪迹。萨米·斯金也许十分遗憾:没有机会错杀这样一头令人惊叹的跖行动物。然而,必须抵御难以计数的蚊子的进攻,整整一夜,不停地向火堆中添柴,才刚刚得以避免它们那既痒又痛的叮咬。
  顺刘易斯河而下、走了50公里之后,侦察兵及其同伴们看见了胡塔林克瓦河的河口,次日,又见到了大鲑鱼河的河口,这是刘易斯河的两条支流。可以注意到蓝色的河水因两条支流的混入而改变了颜色。次日,小船经过了已经被矿工们放弃的沃尔什河的河口;然后是卡西亚河,在枯水期,其沙质河床露出水面,几个勘探者在河床上只用了一个月就采集到价值3万法郎的沙金。
  旅途中有时天好、有时天不好。船的行进有时用桨划,有时靠帆推;在一些十分曲折的航道上,有时甚至在岸上用绳子来拉船。5月25日,当侦察兵在蒂伦设置营地时,即将变成育空河的刘易斯河的大部分已经安全通过了。蒂伦坐落在一个悬崖上,此时此刻,那里到处都是初开的鲜花;银莲花、番红花和芳香四溢的刺柏。许多移民在这里支起了帐篷。船只需要修理,在此处逗留24小时;萨米·斯金又可以进行他钟爱的活动了。
  在后来的两天里,因水流的速度每小时4节,故船只顺流而下的速度相当快。5月28日下午,在通过了迷宫一样的麦厄塞尔群岛之后,小船靠向左岸,准备在塞尔扣克要塞脚下停泊。
  这座要塞于1848年因为哈得孙湾的使者们服务而兴建,1852年被印地安人拆毁,目前只是一个供应相当好的市场。它的周围布满移民的茅屋与帐篷,它雄视那条大河。这条河从这里开始就叫育空这个名字了,其右岸的主要支流佩利河的河水在这里注入育空河。
  的确,侦察兵用高价可以在塞尔扣克要塞买到他要的任何东西。在此地停泊24小时之后,5月30日上午,小船又启航。船从已经开始吸引淘金者的斯图尔特河的河口处经过,没有停留。在这条河长300公里的流程上,到处都有开发的地块。然后,小船在育空河右岸的奥吉尔维停靠了半天。
  河面在下游越来越宽,船只可以在许多向北漂移的浮冰中间轻松地航行。
  侦察兵及其同伴们将印地安河与六十里河的河口(两个河口在距道森城48公里的地方面对着面)抛到身后之后,于6月3日下午抵达克朗代克的首府。
  就在旅客们下船的时候,简走近本·拉多,将从小本上扯了的一页纸交给他,她方才边走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拉多先生,请允许我交给您收据。”
  本接过纸页,读到:
  “本·拉多先生提供了从斯卡圭至道森的舒适的旅行,符合合同的规定。以此为据。”
  下面是签名。
  “这符合手续,”本平静地说,并且郑重其事地将纸页放入衣袋内。
  “先生们,还请允许我,”简又说道,这次是对着两兄弟说话,“对你们向我们表示的、我希望我能充分认识的友好态度,将伊迪丝与我的谢意加在这张收据上。”
  简不再说话,她握了一下本·拉多的手。不过,轮到与萨米握手时,后者并不打算掩饰激动的情绪,将伸过来的小手握住不放。
  “看看!……看看!……简小姐,”有些不知所措的萨米说,“您真的要离开我们吗?”
  “您有什么怀疑吗?”简惊异地回答,“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是的,是的……”萨米让步,“我想,至少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我希望如此,萨米先生,然而这不取决于我。今后,一切都取决于勘探的偶然性。”
  “勘探!……”萨米大叫一声,“什么!简小姐,您一直有这个疯狂的想法!”
  简一下子抽出了被握着的手。
  “斯金先生,我不知道我的计划有什么疯狂的地方,”她用气愤的声音说,“您应该想到我千里迢迢来到道森不是为了像随风转的风向标那样突然改变主意……更何况现在我已经签了合同,并且打算履行合同。”她转向本·拉多时补充道。
  萨米·斯金的怜悯之情特别丰富吗?可以肯定的是他感到痛心的、深深的忧伤,并且没有加以分析。
  “当然!……当然!……”他不大肯定地结结巴巴地说,与此同时,两位堂姐妹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道森医院走去。

  第九章 克朗代克
  这是一个广阔的地区,夹在两个大洋之间:北冰洋和太平洋,北美洲的这个部分叫作阿拉斯加。这块土地的面积不少于150万平方公里,据说,俄国的皇帝出于对美国的好感,同样出于对英国的反感而将它让给了美国。从那一天起,向门罗的著名理论:整个美洲属于美国的完全实现又迈近了一步。
  育空河流经的这个一半为加拿大、一半为阿拉斯加的地区,有一部分处在北极圈之内,因此不能种植任何作物;那么除去丰富的金矿之外,从该地还能获取较大的收益吗?这种可能性不大。
  然而,请不要忘记:阿拉斯加(包括属于它的巴拉诺夫岛、海军元帅岛、德加尔王子岛和阿留申群岛)的沿海发展有巨大的潜力,有许多港口可供船只停泊:从阿加斯加的首府锡特卡到位于世界上最长的河流之一育空河入海口的圣—米歇尔。
  141度经线被随意选作阿拉斯加与强大的多米尼翁的分界线。至于南部的界线,它倾斜并且弯曲,旨在包括岸边的岛屿。这条分界线也许缺少所希望的精确度。
  看看阿拉斯加的地图,可以注意到它的大部分地区是平原,山岳形态系统只在南部突出出来,从那里开始了连绵起伏的大山一直到哥伦比亚省和加利福尼亚,名叫洛基山脉。
  给人印象特别深刻的是育空河的流程。这条可爱的大河向北滋润了多米尼翁、并将密如蛛网的支流铺满它的大地之后,它进入阿拉斯加,转了个弯到育空要塞,然后向下流向西南,最后在圣—米歇尔注入白令海。
  育空河优越于水之父河和密西西比河,它的流量每秒不少于2.3万立方米,全长2290公里,它流经的一个盆地的面积是法国的两倍。
  它流经的土地不适宜耕种,但是那里的森林面积相当可观。主要是一些严严实实的黄雪松树林,倘若容易进入的森林被砍伐光了之后,这些森林可以向全世界提供木材。至于野兽,这里主要有黑熊、北美驼鹿、加拿大驯鹿、野山羊、白色长毛的岩羚羊;还有各种各样的野禽:榛鸡、沙锥、斑鸠、雪鸡和数不清的野鸭子。
  沿海地区广阔的水域内有着同样丰富的海洋哺乳动物和鱼类。值得特别提出的有一种,就是harlatan,这种鱼含有丰富的油脂,不用任何加工就可以点燃用于照明,因此,人们用它做火把。美国人称其为“蜡烛鱼”。
  这个地区1730年被俄国人发现,1741年开始探察,当时居民的总数不超过33000人,大部分是印地安人。近几年以来,被金矿吸引到克朗代克的移民及勘探者大量拥入这个地区。
  1864年,人们头一次听说这些北方的金矿。那个时期,麦克·唐纳德神父在育空要塞附近的一条小河里发现金砂可以用勺子舀。
  1882年,原先在加利福尼亚的一群矿工,其中有博斯韦尔兄弟,穿越奇尔库特山谷向前探索,并且经常开发新的金矿。
  1885年,刘易斯—育空的淘金者发现了四十里河的金矿,在道森城稍微以南的地方,几乎就是将来乔赛亚斯·拉科斯特要占据的129号地块。两年之后,当加拿大政府划分省界时,他们已经淘出了价值60万法郎的黄金。
  1892年,芝加哥的北美贸易与运输公司在四十里河与育空河的汇合处创建了库达希镇。在那个时期,13名警官、3名军官和4名士官在道森城偏北的六十里河地块中得到了不少于150万法郎的金子。
  冲刺开始了。勘探者从四面八方拥来。1895年,不少于1000加拿大人(主要是法国人)越过了奇尔库特山谷。
  不过,到1896年才传出了振奋人心的消息:发现一条小河蕴藏着丰富的黄金,令人难以置信。这条河就是埃尔多拉多河,它是博南扎河的支流,博南扎河是克朗代克河的支流;后者是育空河的支流。淘金者们立刻蜂拥而至。在道森城,25法郎一块的小块土地很快就值15万法郎。
  名为克朗代克的地区只不过是多米尼翁的一个县。美国阿拉斯加与英国的属地的分界线:149度经线也是该县西部边界。
  育空河的支流克朗代克河是它的北部边界,此河就是在道森城与育空河汇合,并将该城分为两个大小不同的地区。
  多米尼翁的这个部分的东部边界为洛基山脉最初的支脉,马更些河从南向北穿过此山。
  这个县的中部耸立着高山,主峰为多姆峰,1897年6月被发现。这是这块基本上平坦的地区仅有的高地,该地区水系发达,汇于育空盆地。育空河的大部分支流都携带片状金,支流的两岸已经开发出成百上千的地块。不过,含金量丰富的地区当属从科马克的多姆山流出的博南扎河流域,包括其众多的支流:埃尔多拉多河、皇后河、布尔德河、美国人河、纯金河、瘸子河、尾巴河等等。
  有人解释说:在这个河流纵横的地区,美好季节中有三四个月冰雪完全融化,这里的金矿极多,并且极易开采,故勘探者成群结队地拥来;尽管劳累、贫穷、旅途中倍受挫折,他们的人数逐年增加就不难理解了。
  在克朗代克河汇入育空河的地方,几年之前,只存在一片常常被洪水淹没的沼泽地。只有几个类似照俄罗斯人的样子建起来的枞木屋的印地安人的茅草房子,贫困地生活着几个土著家庭;只有他们给这个荒凉、孤寂的地方带来一点生机。
  有一天,一位名叫勒迪克的加拿大人在这个河流的汇合处创建了道森城。1898年,这里已经有了18000多居民。
  该市首先被创建者分成了地块,每块地价不超过25法郎,现在可以找到出价在5万至20万法郎的买主。倘若克朗代克的金矿不会被很快采光,倘若在育空河流域又发现了其他金矿,那么,道森城很可能成为与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温哥华或者美国加利福尼亚的萨克拉门托同等重要的大都市。
  城市刚刚起步时,因为建在沼泽地上,所以有被洪水吞没的危险。每年在很短的时间里均存在着这种危险,为了抵御洪水,必须修筑牢固的堤坝。的确,在冰雪融化的时期,育空河水暴涨,有可能泛滥成灾;但是夏天恰恰相反,水位下降,以致不湿鞋即可走过克朗代克河。
  本·拉多对这个地区的历史了如指掌。几年来的一切发现他都心知肚明。他知道金矿收益持续增长的情况,哪些矿里发现过重大金块。他到克朗代克来只是为了拥有四十里河的地块,了解其价值并将它卖个好价钱,人们一定相信他,因为他肯定地这样说。不过,萨米·斯金感觉到:表弟对黄金问题的兴趣随着离矿区越来越近而越发强烈,他也就越来越担心他们会在这个黄金与贫困的地区扎下根来。
  当时,这里有不少于8000个地块,从育空河的支流与分支流的汇合口开始编号直至其源头。每块地的面积为500尺,1876年法律修改后为250尺。
  勘探者和大公司总是迷恋博南扎河、其支流和克朗代克河左岸丘陵的金矿。
  乔治·麦克·科马克不是在这个得天独厚的地区出售了几块长24尺宽14尺的地块,有人在不到3个月的时间里就从中挖出了价值8000美元(合4 法郎)的金块吗?
  埃尔多拉多的金矿不是很丰富吗?根据地籍管理员奥格尔维的说法:一盆土的平均价值在25至35法郎之间。从中可以得出逻辑性结论:一切均令人相信:如果一条矿脉宽30尺、长500尺、厚5尺,那么就可以生产2000万法郎的金子。因此,从那个时期开始,一些公司和大企业就想方设法弄到这些地块,并且抛出高价互相争购。
  真的非常遗憾——至少本·拉多心里一定这样想,萨米·斯金不会想到这一点——乔赛亚斯舅舅的遗产不在博南扎河,而属于育空河另一边的四十里河地区。不然,不论是开发区是出售,收益都会更加可观。甚至可以预计:买主的出价不值得他们到克朗代克来,萨米·斯金可以在绿谷庄园度假,用不着在这座城市的烂泥路上行走,泥中也许有砂金呢。
  的确,还有“贸易与运输公司”的出价,除非他们没有收到回音,这个出价被取消了。
  无论如何,本·拉多来是为了亲眼看看,他会看到的。尽管129号地块没有生产出3000法郎的金块,但是金子没有被淘尽,因为有人出价购买。美国或者英国的大企业不会闭着眼睛做这类生意。因此,可以相信,哪怕作最坏的打算,两兄弟至少也能从中挣出路费。
  此外,本·拉多知道:人们已经在谈论新的发现了。萨米听人说起克朗代克河的支流猎人河,该河在高1500尺的崇山峻岭间流淌,有许多金矿床,其纯度比埃尔多拉多河的要高;听人说到金底河,根据奥格尔维的报告,那里存在一条含金石英矿脉,每吨矿石价值1000美金;还听说另外100条更神奇的河流,耳朵都听腻了。
  “你要明白,萨米,”本·拉多得出结论,“倘若咱们失望,咱们总能返回这个美妙的地方。”
  这时,萨米装作听不见,顽固地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一切都很好,本,但是请允许我再提醒你一下:博南扎河、埃尔多拉多河、熊河、猎人河、金底河都不错,然而和咱们有关的是四十里河,我没有听你谈到过它,仿佛它不存在。”
  “请放心,它存在,”本·拉多平静地回答,“你很快就会亲眼看见它。”
  接着,他回到他热衷的想法上,又说:
  “可是,你怎么能不对不可思议的克朗代克产生更大的兴趣呢?街道上肯定铺着金砖。并且,克朗代克不是这个地区唯一的地下布满金矿床的地方。你只要看看地图就知道了,你将看到有难以计数的矿区已经被标在地图上。在我们穿过的奇尔库特有,在卡西亚山有,在其他地方也有。阿拉斯加到处都有,其矿脉延伸至北极圈内,直至北冰洋沿岸!……”
  然而,这首热情如火的赞歌并没有打动萨米。本·拉多将这些财宝在表兄的眼前弄得金光闪闪,但是无济于事。表兄只是微笑着回答:
  “你说的有道理,本,完全有道理。育空河流域肯定是受上帝恩宠的地区。至于与我有关的事情,我真的欣喜地想到咱们只拥有一小块地方……因为如果那个地方很大,咱们大概要花费更长的时间来摆脱它!”

  第十章 难以确定的经线
  “一个沼泽地上的由木板房、枞木房、帐篷构成的居民点,一个总是受到育空河和里维河的洪水威胁的营地,街道杂乱无章、泥泞满地,一步一坑;根本不是一个城市,就像是一个大狗窝,最多适合几千只狗居住,犬吠彻夜不息。斯金先生,这是您听信流言蜚语,想象之中的道森城。然而,狗窝眼看着在发生变化,几场大火烧掉了破旧的房屋,腾出了地方。道森现在是一座城市,有天主教堂和新教的教堂,有银行和旅馆。不久还将建成两座剧场,其中的一个歌剧院拥有2000个座位,等等、等等……您想象不出我的‘等等’意味着什么!……”
  这番话是皮尔科克斯大夫说的。他是英籍加拿大人,40岁左右,圆圆胖胖,结实有力,活跃勤奋、颇有办法、体魄强健,从不生病,似乎享有令人难以置信的免疫功能。一年之前,他被任命为道森医院的院长。他到这个有利于他行医的城市中安顿下来,因为似乎所有的传染病都在此地汇合,还不算经常肆虐的黄金热病,只有萨米·斯金一个人注射了预防这种病的疫苗。
  皮尔科克斯大夫同时还是外科医生、药剂师和牙医,既然大家都知道他既医术高明又医德高尚,因此,他在道森城的主要街道之一的前街上的舒适的医院就患者盈门了。
  比尔·斯特尔认识皮尔科克斯大夫。通常,他利用这个关系把他从斯卡圭带到克朗代克来的移民家庭推荐给大夫。这次,在他们到达48小时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让本·拉多和萨米·斯金与这位在公众中颇负盛名的人士联系上了。克朗代克有另外一个更了解该地区发生的事情的人吗?……倘若有一个人既会看病施药,又能提出良好的建议,此人就是这位大好人。
  萨米·斯金的头一个问题与他们的善良的旅伴有关。她们现在怎么样了?……皮尔科克斯大夫是否见到她们了?……
  “别提啦!她真是无与伦比!”大夫用诗一样的语言大声说,但令萨米不安的是,大夫说的是单数的她,而不是她们,“她是一颗珍珠,这位小姑娘,一颗真正的珍珠,能把她吸引到这里来,我真是高兴极了。她到医院仅仅两天,就把医院变了个样儿。今天早上,我打开一个柜子,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令我大吃一惊,我应该承认。我很少见到这种情况。我受好奇心驱使,又打开另外一个柜子;我接连打开10个柜子,全部一样整齐。更好的情况是:我的器械干干净净、齐齐整整,手术室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总之,简直令人难以相信,这个孩子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对其他的工作人员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力。一切工作仿佛有一根魔杖在指挥。男女护士们均在各自的岗位上。以艺术的手法整理的床铺使人看上去感到很舒服。以致病人们,上帝原谅我,似乎也好多了!……”
  本·拉多好像对他听到的话感到高兴。
  “大夫,”他说,“您对您的新护士的称赞令我陶醉。这证明我没有看错她,将来,您还会碰到更多的令您惊喜的事情呢。”
  萨米·斯金似乎不那么高兴。他的脸上甚至现出不安的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大夫!……”他打断大夫的话说,“您谈到一位姑娘……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有两位姑娘。”
  “是的,的确如此,”皮尔科克斯大夫笑着承认,“除了我很了解成为我的护士的那个姑娘之外,我对另一位姑娘一无所知,我刚刚来得及看她一眼。她和堂妹来到医院,10分钟之后就走了,中午时分才回来;回来时一身矿工的装束,肩上扛着十字镐,腰带上挂着手枪。昨天早上,当我询问她的情况时,才知道她几乎立刻就上路了,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我从她堂妹那里得知:她要像男人一样去勘探金矿。”
  “她就这样走了?”萨米又问。
  “确实走了。”大夫肯定地说,然后又补充道:
  “我认为我一生中见到的独特的人多了,但是我承认从未见到过像她这样的人!”
  “可怜的小姑娘!”萨米喃喃地说,“您怎么能让她去冒这个如此不理智的险呢?”
  可是大夫不再听萨米·斯金说话。他对本·拉多翻开了道森这一章,讲起话来口若悬河。他为他的城市感到骄傲,并且毫无掩饰这一点。
  “是的,”大夫重复,“多米尼翁政府确定它为克朗代克的首府,它已经当之无愧了。”
  “刚刚建成的首府,大夫。”本·拉多说。
  “如果还没有建成,很快也会建成的,因为居民的人数与日俱增。”
  “现在有多少居民?”本问。
  “近2万人,先生。”
  “还是说2万过客吧,大夫,不是2万居民。冬天,道森一定空无一人了。”
  “请原谅。2万居民和他们的家人住在这里,和我一样没打算离开。”
  在本·拉多翻阅皮尔科克斯大夫这部活字典、并且受益匪浅时,萨米却郁郁寡欢、一言不发。他的思想已经跟着简·埃杰顿走了。他看见她独自一人、无依无靠、走在那条漫长的、荒凉的道路上,除了自己不屈不挠的意志之外,没有任何保护……然而,无论如何,这与他无关,这个疯丫头如此任性、去自找苦吃、去找死,是她的自由……萨米耸了一下肩膀,将其烦恼抛向一边,加入谈话的行列。
  “不过,”萨米为了刺激大夫,说道,“我看不出道森具备一般首府应有的特点……”
  “什么!”医生大叫一声,他气得鼓鼓的,使他更显得滚圆了,“这里是育空地区总专员詹姆斯·沃尔克少校的居住地,还有一系列政府官员,这些人您在哥伦比亚省和多米尼翁的大城市里都见不到!”
  “他们是谁呢?大夫。”
  “一位最高法院的成员:麦克·圭尔法官,一位黄金专员:Th.福西特先生,一位王家土地专员:韦德先生,一位美国领事,一位法国领事官员……”
  “先生,”萨米·斯金高兴地把大夫的话说完,“的确,这是些重要人物……商业方面呢?”
  “我们已有了两家银行,”大夫回答,“H.—I威尔斯领导的多伦多的‘加拿大商业银行’和‘不列颠北美银行’。”
  “这够用的。那么教堂呢?……”
  “道森城有3座教堂,斯金先生,一座天主教堂,一座革新宗教的教堂和一座英国新教的教堂。”
  “这对拯救灵魂真是太好了!如果肉体也能够保证得救就好了!”
  “您认为下面两个人怎么样,斯金先生,一位是骑警总指挥斯特恩上尉,祖籍法国的加拿大人;另一位是邮政总管哈珀上尉,两人手下共有60多人听候他们的调遣。”
  “大夫,我认为,”萨米·斯金回答,“鉴于道森居民的人数与素质,警察的数量是远远不够的。”
  “将来需要多少就会增加多少,”大夫请他们放心,“为了确保克朗代克首府居民的安全,多米尼翁政府可以做任何事情。”
  应该听听大夫说这几个字:克朗代克的首府!
  萨米·斯金回答:
  “这么说,一切都很好啰……不过,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向您提出这些问题。我希望我短暂的逗留使我难以正确评价道森的许多优势。但愿城里有一家旅馆,我再多问就不合适了。”
  至少有3家旅店:育空旅馆、克朗代克旅馆和北方旅馆,萨米·斯金不会不知道,因为兄弟二人在北方旅馆租了房间。
  况且,只要矿工们继续拥来,这些旅店的老板们必定发财。一个房间一天7美元,一顿饭3美元,一天1个美元的服务费,刮胡子的价钱涨到1美元,理发1个半美元。
  “幸好,”萨米·斯金说,“我从来不刮胡子!……至于头发嘛,我把它们原封不动地留着回蒙特利尔再说!”
  前面提到的数字表明克朗代克首府的生活费用很高。不能因运气好在这里致富的人几乎可以肯定短期内将在此地破产。根据道森市场食品价目表可以作出判断:一杯牛奶2.5法郎,半公斤黄油5法郎,要有12.5法郎才能买一打鸡蛋,半公斤盐1法郎,12个柠檬25法郎。
  普通面包一个12.5法郎,俄罗斯面包一个要160法郎!
  萨米·斯金宣布他决定只吃普通面包。
  那个时期,道森城沿着育空河的右岸伸延两公里,距离最近的山丘1200米。在那里注入育空河的克朗代克河将该城88公顷的面积分成两个街区,有7条大道和5条道路垂直交叉,道路两侧是木质人行道。在漫长的冬天的几个月里,如果雪橇不在这些道路上行驶的话,那就是庞大的车辆、沉重的实心轮子的大车在狗群中间轰轰隆隆地走过去。
  道森城的周围有不少菜园,一个接着一个,里面种着萝卜、擘蓝、莴苣、芹菜、萝卜,但是产量不足。因此需要花高价从多米尼翁、哥伦比亚省或美国运来蔬菜。肉类是用冷藏船在淌凌期之后从圣—米歇尔逆育空河而上运来的。从6月的第一个星期开始,这些育空河上的船只就出现在下游,码头上鸣响着它们的汽笛声。
  不过,到了冬天,育空河被困在冰的外壳里无法通航。道森在几个月,几个月的时间里与世隔绝。这时,只有靠罐头生活,关在家里,寒冷的气候使人几乎完全不可能进行户外活动。
  因此,春天来时,传染病就在城中肆虐。坏血病、脑膜炎、伤寒使得长期呆在家里因而贫血的居民大量死亡。
  特别是这一年,一个极其寒冷的冬天过后,医院的诊室内挤满了病人。人手不够,在非常困难的情况,新来的、宝贵的护士给医生很大的帮助,他当然有万般理由暗自庆幸。
  劳累、寒冷与贫困将这些远道而来的可怜的人们折磨成什么样子了!死亡的人数与日俱增,狗拉的雪橇不断地将棺材中多少不幸的人送往墓地,一个简单的坟墓在等着他们;对这些一贫如洗的人来说,他们的墓穴也许就挖在金矿当中!
  尽管有这悲惨的一幕,道森人或者至少路过的矿工们仍然不停地尽情娱乐。初来乍到的、回来打算再挣回几个月内花掉的钱的人们在游乐场和赌场内大声喧哗。在传染病使城里的人大量死亡时,饭馆与酒吧内人满为患。看到几百个身强体壮的酒鬼、赌徒和冒险家,人们很难相信这么多穷人、整个家庭:男人、女人、孩子们因贫病交加而死去。
  所有这些渴望强烈的刺激和再生的激情的人们聚集在“疯狂牧羊女”、“蒙特卡罗”、“多米尼翁”、“埃尔多拉多”里没日没夜地寻欢作乐。没日没夜,首先是因为在一年的这个时期接近二至点,也就没有了早晚之别;其次,因为这些娱乐场所24小时营业。在那里,扑克牌、轮盘赌等博彩方式不停地进行。人们在赌桌上赌的不是美金、英镑或者皮阿斯特①,而是金块和砂金。嘈杂中有喊叫、挑衅、侵犯,有时甚至有几声枪响。那里常有令人作呕的场面,连警察也无法制止;在这些场景中是亨特们、马络纳们或者他们的同类唱主角。
  ①一种货币。——译注
  在道森,饭馆24小时营业。任何时候,都可以吃到20美元一只的鸡,10美元一个的菠萝,15美元一打的保质鸡蛋;那里抽的雪茄3——5法郎一支,喝的酒20美元一瓶,威士忌的价钱和乡下的房子一样贵。
  勘探者们每周三四次从周边的地块上到这些饭馆或者赌场中来,在几个小时中花掉博南扎河及其支流的泥土向他们提供的全部金子。
  那是个悲惨的、令人心碎的场面,人类本性中最可悲的弊端暴露无遗;萨米·斯金起初刚刚看到一点这种情况,就难以抑制对这个冒险家世界的厌恶之情的不断增长。
  他希望没有机会深入研究这个问题,他要抓紧时间、调动一切因素,尽可能缩短在克朗代克逗留的时间。
  到达的当天,在北方饭店吃过午饭之后,萨米马上对表弟说:
  “首先处理咱们的事情,既然有一家大公司向咱们提出购买四十里河的129号地块,咱们去看看这家公司。”
  “悉听尊便。”本·拉多回答。
  遗憾的是:在美国贸易与运输公司的办公室里,他们得知总经理希利上尉在周边地区游览,几天之后才能回来。两位继承人不得不耐心等待了。
  此间,他们打算了解一下其产业的大致的情况。比尔·斯特尔是这方面出色的向导。
  “四十里河离道森远吗?”本·拉多问他。
  “我从来没有去过,”侦察兵回答,“不过,地图上标明这条支流在道森城西北部库达希要塞附近注入育空河。”
  “根据其编号,”萨米·斯金说,“我认为乔赛亚斯舅舅的地块不会很远。”
  “不会超过30里,”侦察兵解释,“因为阿拉斯加与多米尼翁的边境线就在这个距离上,129号地块在加拿大的领土上。”
  “咱们见到希利上尉后就立刻出发。”萨米宣布。
  “同意。”表弟回答。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希利上尉一直没有出现。6月7日下午,本和萨米离开北方旅馆、第10次向芝加哥的那家大公司的办公室走去。
  街上人如潮涌。许许多多的移民刚刚从育空河上的一艘轮船上下来。他们在分散到大海的各条支流上去之前(一些人去开发属于他们的金矿,另一些去高价出卖他们的劳动力。拥挤在城里。主要的几家事务所所在的街道上人最多。人群中还有狗群,每走一步都会碰到这些驯化不良的动物,它们的尖叫声刺耳欲聋。
  “这真是一座狗的城市,”萨米·斯金说,“它的第一位长官应该是一只高大的牧羊犬,它的真名应该叫狗城!”
  本·拉多和萨米·斯金在碰撞、推挤、斥责与谩骂中艰难地沿着前街来到公司的办公室。希利上尉还没有回来,他们只好见副经理威廉·布罗尔先生。后者询问他们来访的意图。
  两兄弟通报了自己的姓名:
  “蒙特利尔的萨米·斯金先生和本·拉多先生。”
  “很高兴见到你们,先生们,”布罗尔先生肯定地说,“确实很高兴!”
  “我们也很高兴。”萨米,斯金礼貌地回答。
  “你们是四十里河129号地块的主人乔赛亚斯·拉科斯特的继承人?”布罗尔先生问。
  “正是如此。”本·拉多回答。
  “除非,”萨米补充道,“在我们出发踏上这漫长的旅途之后,那个该诅咒的地块消失了。”
  “没有消失,先生们,”威廉·布罗尔先生回答,“请放心,它一直在地籍管理员指定的那个地方,在两国的分界线上……至少,可能在分界线上。”
  可能?……为什么可能呢?这个突如其来的形容词起什么作用?
  “先生,”没有太注意布罗尔先生的地理限制的本·拉多接着说,“我们在蒙特利尔得知你们公司打算购买四十里河129号地块……”
  “的确有此打算,拉多先生。”
  “因此,我和另一位继承人来了,以便了解这个地块的价值,并且我们想知道你们的出价是否仍然有效。”
  “也有效也无效。”威廉·布罗尔先生回答。
  “也有效也无效!”大吃一惊的萨米·斯金大叫一声。
  “也有效也无效!”本·拉多重复,“先生,请您解释一下。”
  “先生们,这再简单不过了,”副经理回答,“如果地块是以一种方式确定的,就有效;以另一种方式确定的,就无效。几句话,我要……”
  不等他把话说完,萨米·斯金大声说:
  “不管什么方式,先生,事实是存在的。我们的舅舅乔赛亚斯·拉科斯特不是那个地块的主人吗?既然他的遗产已经移交给我们,我们不是能代替他了吗?”
  为了证明这个说法,本·拉多从提包中取出证明他们对四十里河129号地块享有权力的文件。
  “噢!”副经理推开递过去的文件,说道,“这些财产证书符合手续,我毫不怀疑。先生们,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哪儿呢?”对布罗尔先生有些嘲弄的态度开始不耐烦的萨米问。
  “129号地块,”布罗尔先生回答,“占据了四十里河上的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正好处在属于英国的多米尼翁和属于美国的阿拉斯加的国境线上……”
  “是的,不过,是在加拿大这边。”本·拉多准确地说。
  “这要看是什么情况,”布罗尔先生回答:“如果两个国家的分界线一直处在至今规定的位置上,地块就属于加拿大;反之就归美国所有。我们的公司是加拿大的公司只能开采属于加拿大的金矿,所以我只能给你们一个有条件的答复。”
  “这么说,”本·拉多问,“目前,美国和英国之间就国境线的问题存在争议了?”
  “正是如此,先生们。”布罗尔先生回答。
  “我认为,”本·拉多说,“一条经线、149度经线被选作分界线。”
  “的确选择了这条线,并且选得对。”
  “那么,”萨米·斯金说,“我不认为经线会改变位置,哪怕在新世界里。149度经线不会拄着拐杖从东向西溜达。”
  “当然不会,”布罗尔先生回答,同时对萨米的尖刻报之一笑,“不过,它也许不完全处在为它画出的地方。两个月以来,这个问题引起了激烈的争论。国境线可能偏东、也可能偏西了。”
  “偏差几里?”本·拉多问。
  “不,只偏差几百米。”
  “为这个还争论!”萨米·斯金大叫一声。
  “有理由争论,先生,”副经理反驳,“是美国的就是美国的,是加拿大的就是加拿大的。”
  “两个国家谁提出了要求?”本·拉多问。
  “两个国家都提出来了,”布罗尔先生回答,“美国要求东面的一块土地,多米尼翁要求西面的一块土地。”
  “喂!上帝啊!”萨米大声说,“无论如何,这些争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这就是说,”副经理回答,“如果美国人赢了,四十里河的一部分地块就归美国所有了。”
  “包括129号地块?……”
  “毫无疑问,因为它是从现在的国界开始的第一个地块,”布罗尔先生回答,“倘若如此,本公司就撤回购买意向书。”
  这次,答复十分清楚。
  “不过,”本·拉多问,“修订边界的工作开始了吗?”
  “已经开始了,先生,三角测量工作正在积极地、准确地进行,令人赞叹。”
  两个国家都强烈要求沿149度经线的狭长地带,那是因为这个争议的地区地下有金子。谁知道从南部的埃利山到北面的北冰洋这个长长的地带有没有一条富矿的矿脉呢?美国可以从中得到好处,多米尼翁也可以从中得到好处。
  “作为结论,布罗尔先生,”本·拉多问,“如果129号地块在国境线的东侧,贵公司就坚持购买意向吧?”
  “当然如此。”
  “如果与此相反,它到了西侧,我们就没必要和贵公司谈啰?”
  “正是如此。”
  “那么,若是这种情况,”萨米·斯金宣布,“我们就找其他的人。如果我们的地块变成了美国的地盘,我们就拿它换美元,用不着换英镑了,就是这么回事。”
  谈话到此结束,兄弟二人返回北方旅馆。
  他们在旅馆内见到侦察兵,并将情况告诉了他。
  “无论是什么情况,”他劝告他们,“先生们,明智之举是尽早到四十里河去。”
  “这正是我们的意图,”本·拉多说,“我们明天就出发。比尔,您做什么呢?”
  “我要返回斯卡圭,再领一个队伍到道森城来。”
  “您将去?……”
  “大约两个月的时间。”
  “我们等着您回去呢。”
  “这已经说好了。不过,先生们,如果你们打算冬天之前离开克朗代克,可要抓紧时间啊。”
  “这一点请您相信我,比尔,”萨米热情地说,“尽管,说真的,一开始我们就碰了一个大钉子!”
  “会有不那么吹毛求疵的买主,”本·拉多肯定地说,“同时,我们要亲眼所见……”
  “哎!我想起来了,”萨米打断他的话说,“咱们在那儿还能见到咱们可爱的邻居呢……”
  “那个德克萨斯人亨特。”本·拉多把话说完。
  “还有马洛纳先生。是些非常出类拔萃的绅士们。”
  “还是说是些十恶不赦的坏蛋呢,斯金先生,”比尔·斯特尔纠正道,“他们在斯卡圭和道森臭名昭著。他们的确是你们的邻居,因为尽管131号地块在现有国界的另一侧,依然和你拉地块搭界,这可是十分讨厌的邻居。”
  “更何况,”本·拉多补充道,“萨米已经给了其中的一位严厉的教训,这可不利于将来和他们的关系。”
  比尔·斯特尔似乎忧心忡忡。
  “先生们,你们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他用严肃的口气说,“但是,请允许我给你们提个建议。让人陪你们到129号地块去。如果你们需要内鲁托,我可以让他听候你们的吩咐。去的时候一定要携带武器。”
  “这就是冒险啊!”萨米抬起双臂大声说,“我想,如果咱们安安静静地呆在蒙特利尔,现在咱们的地块已经卖出去了,因为在这些可恶的边境争议之前交易已经做成了。我嘛,我正在绿谷过着舒舒服服的日子呢?”
  “我希望你不要再老调重弹了,”本·拉多反驳,“萨米,你答应过我。何况,如果你留在蒙特利尔,你就不会参加这个有趣的、令人神往的、奇特的旅行了……”
  “我对此完全无所谓,本!”
  “你就不会来到道森……”
  “我巴不得离开呢,本!”
  “你就不会为伊迪丝和简·埃杰顿服务了。”
  萨米用力握了一下表弟的手。
  “本,你想让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吗?那么,说实在的,这是两个月以来你说的第一句理智的话。”他说,同时,他的脸上突然亮出一个大大的、诚心实意的微笑。

  第十一章 从道森城到国境线
  比尔·斯特尔劝两兄弟抓紧时间是十分明智的。为了了解他们的事情,他们没有一天可以浪费。在这些纬度很高的地区,北极的寒流来得很快。6月已经开始,有时8月末,冰凌又堵注了湖泊与河流,大雪与狂风又充满空间。美好的季节在克朗代克只有3个月,不会更多;况且,两兄弟还要从中挤出部分必要的时间回来通过湖区去斯卡圭,或者,倘若他们改变路线,从道森顺育空河而下到圣—米歇尔。
  本·拉多和萨米·斯金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他们什么也不缺了,哪怕在129号地块逗留的时间比预计的长也没有关系。何况,他们既无需购买又不用携带设备,因为乔塞亚斯·拉科斯特的设备就在当地;他们也不需要雇佣人员,因为他们不打算经营四十里河的地块。
  不过,谨慎起见,需要一名熟悉该地区的向导。侦察兵在道森城找到另外一个舵手以便返回林德曼湖,就将内鲁托留给他们。本·拉多欣然接受,并向比尔·斯特尔表示衷心的感谢。很难有更好的选择。他们看见过这位印地安人的工作,知道完全可以相信他,条件是不要向他索取过分精确的情况。
  作为交通工具,本·拉多选择了马车,而不是狗拉雪橇,冰雪消失后,狗仍可以拉雪橇。这个时候,这种动物价钱最贵,一只要1500或2000法郎。
  这辆有两个座位的小马车带有一个可以折叠的皮质篷子,制作得相当结实,可以抵御颠簸与碰撞;车由一匹强壮有力的马拉着。
  不用准备饲草,因为,在这个季节里。沿途的草场一个接着一个。在这种条件下,一匹马就比一群狗更容易填饱肚子。
  在本·拉多的要求下,内鲁托非常仔细地检查了车辆。这是一番细致入微的检查:车身、车辕、车篷、弹簧,所有的零件一一看过,直至最后一个螺栓。检查完毕后,内鲁托脸上现出满意的笑容。
  “怎么样?”本·拉多问。
  “如果马车在路上不损坏,”印地安人用深信不疑的口气说,“我想它将把咱们送到129号地块。”
  “非常感谢,我的勇士!”本·拉多大声说,并且不打算压抑一种强烈的笑的欲望。
  不过,关于应该携带的物品,他从审慎的内鲁托那里得到了有用的建议。最后,工程师可以放心,旅途上什么也不缺了。
  此间,萨米·斯金在道森城的街道上冷静地闲逛。他审视商店,询问手工制品的价钱。他极为庆幸自己在蒙特利尔的商店里购买了所需物品。
  “本,你知道在克朗代克的首府一双鞋要多少钱吗?”出发的前一天他问表弟。
  “不知道,萨米。”
  “从50至90法郎,一双袜子呢?”
  “也不知道。”
  “10法郎。羊毛袜子呢?”
  “就算20法郎吧。”
  “不对,是25法郎。背带呢?”
  “可以不用背带,萨米。”
  “做得对。18法郎。”
  “咱们将来也不用。”
  “女人用的吊袜带呢?”
  “这与我无关,萨米。”
  “40法郎。名牌的裙子900法郎。的确,在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最好做一辈子光棍。”
  “咱们就做光棍,”本·拉多回答,“除非你有意娶一位富有的女继承人……”
  “女继承人一点也不少……尤其是在博南扎河或埃尔多拉多河上拥有富矿地块的女冒险家们。不过,我从蒙特利尔来时是光棍,回去时还是光棍!……啊!蒙特利尔!蒙特利尔!……咱们离那儿多么遥远啊!本……”
  “从道森城到蒙特利尔的距离,”本·拉多不无嘲讽地回答,“完全等于从蒙特利尔至道森城的距离,萨米。”
  “我知道,”斯金回答,“但是,这并不意味这段距离就短!”
  两兄弟不打算不去医院向伊迪丝·埃杰顿告别就离开道森。伊迪丝得知他们来访后立刻来到会客室。她身着护士服装真是美丽动人。看到她的灰色粗呢裙子、白得耀眼的护胸围裙折皱齐整地垂下、由数学般精确的中缝分开的光滑的头发、保养极佳的雪白的双手,就用不着揣摩皮尔科克斯大夫用诗一样的语言描写的这位出色的工作人员了。
  “那么,小姐,”本·拉多问她,“您对您的新的工作满意吗?”
  “人们总是喜欢赖以为生的职业的。”伊迪丝简单地回答。
  “嗯!嗯!”本·拉多不大信服地说,“总之,您是满意的,这就行了。至于皮尔科克斯大夫,他滔滔不绝地表扬您。”
  “大夫太好啦,”年轻的女护士回答,“我希望今后做得更好。”
  萨米插了进来。
  “您的堂姐呢?小姐,您有她的消息吗?”
  “一点消息也没有。”伊迪丝宣布。
  “这么说,”萨米又说,“她实施了自己的计划?”
  “这不是说好了吗?”
  “可是,她希望得到什么呢?”萨米大声说,他突然莫明其妙地激动起来,“在她的不理智的举动中她肯定会失败,失败后她会怎么样呢?”
  “我一直在这儿,我会收留她,”伊迪丝平静地回答,“作最坏的打算,我挣的钱也够我们两人生活了。”
  “这时,”十分激动的萨米表示反对,“那么,你们二人决定在克朗代克定居,不出来,在这儿扎根了……”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斯金先生,因为如果简成功了,坐享其成的是我。”
  “令人赞赏的组合!……那么,你们将决定离开道森?”
  “为什么不离开呢?我喜欢赖以生活的职业,但是有朝一日我能够脱离它时,我当然会寻找另外一个更加舒服的职业。”
  这一番话是用肯定的声音、无庸置疑的坚定的态度说出来的。对于这种对生活的平静的、温和的理解。没有什么好说的;萨米·斯金不再说话。
  然而,他还是想说出最后一个反对意见,皮尔科克斯的插入使他没有把话说出来。
  大夫一听说两兄弟马上要出发了,就对他们将要进行的有趣的旅行表示热烈的祝贺,并且开始了他喜爱的话题:盛赞他亲爱的克朗代克美丽的风光。
  萨米·斯金确实在撇嘴。他不喜欢克朗代克,他。啊,但是,不!
  “您会再来的,”大夫肯定地说,“如果您有机会冬天来看看!……”
  “我希望不会有这种机会,大夫。”萨米做了个鬼脸说。
  “谁知道呢?”
  将来会知道萨米·斯金不把大夫的最后一句话当回事是对还是错。
  6月8日凌晨5点,马车已在北方旅馆门前等候。食品和宿营用的东西已经在车上就位。马在车辕中间踢蹬着前蹄,内鲁托坐在车夫的位子上。
  “东西全都装上车了吗?内鲁托。”
  “全部装上车了,先生……”
  “那么,出发吧。”本·拉多指挥道。
  “……没有忘在旅馆里什么东西吧?”印地安人以他习惯的谨慎态度说。
  本·拉多忍住一声叹息。
  “总之,希望咱们什么也没有落下。”他一面说一面登上马车。
  “重要的是咱们两个月后要返回蒙特利尔。”萨米像演说中重复出现的固定词句那样顽固地补充道。
  从道森城到边境的距离为146公里。四十里河的129号地块紧挨着国境线,24小时行走12里,抵达那里需要3天的时间。
  内鲁托安排休息的时间,为的是不使马匹过于疲劳。白天有两段路程:第一段从早上6点至11点,然后休息2个小时;第二段从下午1点到6点,然后宿营过夜。在这个道路崎岖不平的地方,不可能走得更快。
  每天晚上,如果本·拉多和他的表兄在路边的客栈找不到空房间的话,他们就在树下支起帐篷。
  前两个阶段的路程顺利地走过去了。天气很好。微风从东方吹来几朵高悬的云彩,气温保持在零上10度左右。地面上突起一些高高低低的丘陵,最高的不超过1000尺。山坡上到处盛开着春天的花朵:银莲花、番红花和刺柏。山谷下面各种树木层层叠叠、郁郁苍苍:云杉、杨树、桦树和松树。
  有人对萨米·斯金说沿途动物繁多,甚至狗熊经常出没克朗代克的这个地区。本·拉多和他没有忘记带上猎枪,可是他们没有机会使用它们。
  更何况,这个地区并非空旷无人。他们碰见了在山里工作的矿工,那里的某些地块每人每天可生产1000法郎的黄金。
  下午,马车到达雷利昂斯要塞:当地的一个十分兴旺的小镇子。要塞是由哈德孙湾公司为经营皮毛生意和防御印地安部落而修建的,它像许多其他类似的建筑一样已经失去了以前的功能。自从发现金矿之后,这个军事设施就变成了食品供应仓库。
  两兄弟在雷利昂斯要塞遇到了正在巡视的育空的土地总监詹姆斯·沃尔什少校。
  这是一位50岁上下的男人,优秀的管理人才,来到该县已经两年了。多米尼翁的总督将他派到这到来时,正值成千的移民开始拥向金矿、并且短期内不会停止的时期。
  他的任务是艰巨的。要裁定土地使用的特许权、要把地皮分成地块、要征收各类费用、要维护本地区的良好秩序(印地安人常入侵该地区却无人反对,甚至无人抵抗),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困难出现,甚至反复出现。
  现在,在这些日常的麻烦中又加上了关于149度经线的争议问题,这个争议引发了新的测量工作。正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情,詹姆斯·沃尔什少校才到克朗代克的西部来的。
  “沃尔什先生,是谁提出的这个问题?”本·拉多问。
  “美国人提出的,”总监回答,“他们声称测量分界是在阿拉斯加还属于俄罗斯的时期进行的,不够准确。按照他们的意思,代表国界的119度经线应该向东移,这样育空河左岸支流上的大部分地块就归美国所有了。”
  “因此,”萨米·斯金补充道,“我们从舅舅乔赛亚斯·拉科斯特那里继承的129号地块也在其中啰?”
  “当然啦,先生们,倘若如此,你们是第一批改变国籍的人。”
  “不过,”萨米·斯金又说,“沃尔什先生,我们是否有理由认为修订边界的工作很快就会完成呢?”
  “我能告诉你们的就是,”沃尔什先生宣布,“专用此事任命的委员会的委员们开始工作已经几个星期了。我们希望两国的边界能在冬天之前最终确定下来。”
  “沃尔什先生,根据您的看法,”本·拉多问,“是否有理由认为当初就有错误,国界必须移动呢?”
  “不是这么回事,先生,根据我得到的情况,这件事似乎只不过是几家美国大公司在找多米尼翁的麻烦。”
  “我们将不得不,”萨米·斯金说,“不情愿地延长在克朗代克逗留的时间。这可令人不快!”
  “我将尽力加快委员会的工作,”总监肯定地说,“但是,必须承认,这项工作有时受到边境附近某些地块业主恶意的阻挠。特别是131号地块的主人……”
  “一个叫亨特的德克萨斯人?”本·拉多问。
  “正是他。您听说过这个人?”
  “在从温哥华去斯卡圭的轮船上,我的表兄被迫与他打过交道……甚至方式可能有些粗野!”
  “这样,你们就要有所防范。这是一个蛮横凶狠的人,再加上一个名叫马洛纳的人,此人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这位亨特,”本·拉多问,“沃尔什先生,就是要求修改经线的人中的一个吗?”
  “是的,并且是要求最强烈的人之一。”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样,他可以离边境远一些,可以不受我方工作人员间接的监督。是他挑唆育空河左岸与国境线之间的金矿业主。这些非法居民希望归阿拉斯加管辖,那边的管理比米尼翁松懈得多。不过,我再说一遍,我怀疑美国人从中渔利,那个亨特的一举一动都与此有关。我再次建议你们尽量少和你们的邻居来往,他是最恶劣的冒险家,我的警察已不只一次地处理过他了。”
  “在这方面请您放心,总监先生,”萨米·斯金回答,“我们到克朗代克来不是为了淘洗129号的泥巴,而是为了把它卖掉。一旦办完这件事情,我们将头也不回地踏上归途。”
  “先生们,我祝你们旅途愉快,”总监说,同时向两兄弟告辞,“如果你们需要我的帮助,尽管来找我。”
  次日,马车又上路了。天气不如头一天好了。西北风带来了几场暴雨。不过,有车篷的遮蔽,两兄弟没有遭太多的罪。
  内鲁托无法使马走得很快。地面坑洼不平。几个月以来将车辙沟填满的冰块融化了,车辙因此对车辆及牲口造成可怕的撞击。
  这个地区森林密布,仍然是松树、桦树、杨地和欧洲山杨。长期以来,矿工们都不缺少木材,无论是个人使用,还是用于地块的开发。况且,本县的这个地方除了蕴藏金矿外,还有煤矿。在煤河上、距离库达希要塞6公里的地方;在克利夫河上,距那儿13英里的地方;在弗拉特河上,比那儿再远19公里的地方,均发现了优质煤矿,燃烧后的灰烬不超过5%。在五指盆地以前已经找到过煤矿,煤可以更好地替代木头,中等马力的轮船每小时烧1吨煤。这样,当金矿被开采空了之后,因为有煤矿,本县可能还有存在下去的机会。
  当天晚上,在疲惫不堪的第二段落行程之后,内鲁托及其主人们抵达育空河左岸的库达希要塞。骑警分队队长向他们推荐了一家客栈,或许他们认为客栈比帐篷强一些。
  萨米·斯金得到这个信息之后,还想就另外一个困扰他的问题了解一些情况,就问警察分队长是否在最近几天里看见一个女人经过库达希。
  “我没见过一个女人从这里经过!”中尉哈哈大笑地说,“不,先生,我没有见过一个女人,但是见过成十成百的女人。许多矿工拖家带口,您应该明白在这么多人中……”
  “噢!”萨米反驳,“我说的那个女人非常特别!中尉,她是一个女勘探者,我认为女勘探者不会有一打儿吧。”
  “您错了,先生,”中尉肯定地说,“女人干这行的也不少。在追逐金块的过程中,女人和男人一样疯狂。”
  “嗯!”萨米说,“倘若如此……我明白……”
  “我们可以试着找一找,”中尉又说,“如果您向我提供令您感兴趣的女人的特征……”
  “她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姑娘,”萨米解释,“刚刚22岁。她身材矮小,头发很黑,非常漂亮。”
  “的确,”中尉作了让步,“在这个地方,这样特征的人并不多见……您说……一位年轻姑娘……黑头发……矮个子……漂亮……最近经过这里……”
  分队长认真回忆,还是想不起来。
  “没有,我没有见过。”他最后宣称。
  “可怜的小姑娘,她可能走另一条路了,”萨米不快地说,“……还是得谢谢您,中尉。”
  一夜好歹过去了。次日:6月10日,马车一大早就启程了。
  育空河经过库达希要塞之后,继续向西北方向流去,直至它穿过141度经线的地方,和地图上绘制的一模一样。至于四十里河,与它的名称指出的一样,它全长40英里,在上游偏向西南,然后也向边境流去;国境线将其分为长度基本相等的两个部分。
  内鲁托计划晚上到达乔赛亚斯·拉科斯特占据的地块。他给马喂的饲料很多,因此马跑了两天并不显得过于疲劳。如果想让马加把劲,也是可以办得到的;况且,到了129号地块之后,这匹强壮的马就可以休息了。
  凌晨3时,当本·拉多和萨米·斯金离开客栈时,太阳已经相当高了。在十几天之后将是夏至,那时太阳在地平线上消失的时间很短。
  马车沿着四十里河的右岸行驶。右岸的道路崎岖,有的还有山丘挡道,山丘之间是深深的峡谷。
  这个地区人烟稠密,到处都有人在地块上工作。在河岸每个拐弯的地方、在山谷每个入口的地方都竖立着划分金矿的界桩,上面用粗大的字体写着号码。机械一点也不复杂:使用人力的机器很少,用河水驱动的机器就更少了。大部分勘探者、有时在几个工人的帮助下,从打在地块上的矿井中挖出泥巴用盘子和盆来淘洗。这种工作是在无声无息的情况下进行的,间或,寂静被一个发现了有价值的金块的矿工喜悦的叫声所打破。
  第一次休息从10点到中午。马在附近的草场上吃草时,本·拉多和萨米·斯金用午餐:罐头和饼干,然后喝几杯咖啡,最后是抽烟斗。
  正午之前,内鲁托大声吆喝着牲口又上路了。差几分钟不到7点的时候,他们就在不远的地方看见了129号地块的界桩。
  这时,萨米·斯金突然抓住内鲁托手中的缰绳,站在车上。马车停下了。
  “看那儿!……”他说,同时用手指着一条既长又深的沟壑,沟坡极陡,一直下到支流的底部。
  另外二人看着他指的方向,因为距离较远,他们隐隐约约地看见沟底有一个熟悉的人影。那是一个勘探者,尽管距离较远,也可以看出是个矮个子。此人正在淘洗一个井中的沙子。另一个男人个子高大,正在他旁边工作。他们全神贯注地工作,马车在路上停下来,他们也没有停止手中的活计。
  “真的可以说……”萨米喃喃地说。
  “什么?”不耐烦的本·拉多问。
  “不过……上帝原谅我……是简·埃杰顿,本!”
  本·拉多耸了耸肩膀。
  “你现在在作梦吧?……在这么远的距离上你怎么能认出一个人来呢?……况且,据我所知,简·埃杰顿也没有同伴……并且,你根据什么认为其中的一个是女人呢?”
  “我不知道……”萨米犹犹豫豫地回答,“我觉得……”
  “我认为这是两个矿工,父亲和儿子。千真万确。对啦,还是问问内鲁托吧。”
  印地安人用手掌遮在眼睛上方。
  “那是个女人,”他较长时间地观察之后毫不含糊地、肯定地说。
  “你看是吧!”得胜的萨米大声说。
  “或者是个男人。”内鲁托用同样坚定的口气接着说。
  泄了气的萨米松开缰绳,马车又前进了。内鲁托继续思考。
  “如果那是个孩子……比如是个年轻姑娘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他说。
  马车又快速前进了。很快,马车越过了地界,在129号地块上停下。
  “……或者也可能是个年轻小伙子,”内鲁托又接着说,他从不忽略任何一个可能的情况,这种顾虑值得称道。
  本·拉多和萨米·斯金都没有听见他最后的这句话。他们从马车的两侧同时跳下车,在两个月零9天的旅行之后,他们终于踏上了129号地块的土地。

  第十二章 一个淘金女人的开始
  两位堂姐妹从轮船上下来之后立刻去了道森的医院。皮尔科克斯大夫像父亲一样迎接伊迪丝,后者马上就开始工作,既不拘谨也不慌乱,就像她昨天刚离开这个工作一样。
  此间,简径直朝自己的目标前进。她在管理部门交了10美元之后,领取了狩猎、捕鱼和开矿的执照。她抱遍全城,迅速购买了淘金者的物资与设备。中午时分,一切准备就绪,当她回到旅馆时,从头至脚变了个样。
  她的黑发拢在头顶被一顶宽大的毡帽压住。脚穿钉着大钉子的厚重的皮鞋,身着粗糙、结实的棉布做的上衣和裤子;她完全失去了女人的外表,反倒像个年轻、干练的小伙子。
  两姐妹一块吃了午饭,然后像往常那样互相亲吻,没有将她们实际上对对方的感情表现出来。伊迪丝又回到病人身边,简坚定不移地踏上了未知的冒险之路。
  她在采购的过程中有意询问遇到的人,以便了解情况。她从得到的信息中得出结论:她向南和向东发展毫无成功的机会。富矿均集中在这两个方向上,故淘金的人也最多。她可能在那里探寻很长时间才能找到一个没被人开发过、又能使她的劳动得到报偿的角落。
  与此相反,向西走,那里的山川河流知道的人还不太多,因为竞争也不那么激烈。在这个方向上,她可能获得一个一直被冷落的地块的所有权,并且离城里也不是太远。
  对自己的幸运已是深信不疑的简·埃杰顿离开道森之后向西走。她肩上扛着十字镐、搭着褡裢,沿着育空河左岸向下游走去。
  她这样到哪儿去呢?说实在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径直走去,不过,她脑子里有一个确定的计划,那就是顺着路上遇到的、将道路切断的第一条比较重要的河流逆流而上,仔细勘查河流的西岸。
  晚上5点钟左右,简还没有碰到一条可以称为河而不是小溪的河流。有点疲劳的简稍微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从离开城里的最后一座房子一直到现在,她没有看见一个人。她周围的地区寂静无声,似乎空无一人。
  简单的干粮吃完之后,简又上路了。这时,一辆来自道森城的马车出现在路上,并且很快地驶过来。这是一辆简单的小马车、农民用的大车,上面蒙着一块棉质篷布,由一匹强壮的马拉着。一个面色红润、兴高采烈的胖男人瘫坐在用绳子吊在车轴上方的长凳上,他愉快地打着响鞭。
  从这个地方开始有一个相当陡的坡,马车被迫放慢了速度。简听见身后减缓了节奏的马蹄声,她觉得咯咯吱吱的车轮声与她保持着一个不变的距离。
  一个也许有些厚重、然而愉快的声音突然叫她:
  “喂!小姑娘,你在这儿干什么?”
  这句话是用非常明白的英语说的,但对地道的盎格鲁—撤克逊人来说又不大规范,令人忍俊不禁。简听见这句话就转过头去,平静地打量着叫她的人。
  “您呢?”她反问。
  胖男人裂开嘴笑笑。
  “天啊!”他大声说,用强烈的马赛口音加重了他的外国腔调,“你的胆子不小哇,我的小公鸡!您没看见那个厚颜无耻的人在盘问行人吗?我的小伙计。”
  “您呢?”简·埃杰顿再次反问。
  “您呢,”赶车的人开玩笑地重复,“小伙子,你就会说这句话吗?……要么,也许应该向先生自我介绍一下?……”
  “干嘛不呢?”简似笑非笑地回答。
  “这再简单不过了,”那个欢快的人说,同时轻轻地抽了马一鞭子,“我有幸向你介绍马里尤斯·鲁维尔,库达希要塞最重要的商人。现在,轮到你了,不是吗?”
  “简·埃杰顿,勘探者。”
  马里尤斯·鲁维尔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拉住缰绳,马车突然停下。现在,他又松开缰绳,捧腹开怀大笑。
  “勘探者!……”他在笑声中结结巴巴地说,“勘探者,可怜啊!……你想让狼把你吃掉吗?……像你说的那样,你做勘探者多长时间了?”
  “3小时了,”气得脸红的简·埃杰顿回答,“不过,为了到这里来,我们在路上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我好像没有被吃掉。”
  “说得对!”肥胖的马里尤斯承认,他变得严肃起来,“这个小家伙确实来到了这里!……不过,你选择了一个糟糕的职业……可怜的人!……嘿,你的脸我看着顺眼,我挺喜欢你,尽管你有点太锋芒毕露了……我正好需要一个伙计,如果你想要这个位置……这比勘探强多了!”
  “伙计?”简问,“什么伙计?”
  “什么都干,”马里尤斯·鲁维尔肯定地说,“我什么生意都做。我的商店,甚至我的本上绝对什么东西都有。你可以想象一下这些箱子里的物品:线、针、卡子、绳子、火腿、信纸、香肠、紧身上衣、罐头、吊袜带、烟草、男女服装、锅、鞋,等等。一个真正的商店!在这个纸盒子里,是一顶大礼帽,库达希要塞只有这么一顶。有人结婚,我就租给新郎,它将为我带来千倍于帽子价值的利润。它要戴在所有人的脑袋上!……在另一个盒子里是一条裙子……舞会上的裙子……领口很低……是巴黎的最新款式,我亲爱的!”
  “在这里卖这些东西?”
  “我是否能卖掉裙子吗?可怜的我,大家会争着购买!那位找到第一个大金块的男人将把这条裙子送给他老婆,以便在库达希要塞的舞会上、在豪华上压倒其他的人……不过,这是闹着玩的……实在的东西在这儿,在这些箱子里……香槟酒、白兰地、威士忌,等等。我源源不断地运来,总是不够卖……怎么样,我的建议适合你吗?管吃管住,每天4美元。”
  “不,先生,”简·埃杰顿诚心实意地回答,“我谢谢您,不过,我要按照我的想法去做。”
  “不是好主意,小伙子,不是好主意,”马里尤斯·鲁维尔肯定地说,“我知道勘探。我干过这行,可以和你说说。”
  “您以前是勘探者?”
  “当然啦!和这里的人一样。人们总是这样开始的。但是,100个人中间只有一个人成功,两个人改行,十来个人走了,比来时更穷,剩下的人死在了这里……我差点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真的吗?”总是希望懂得更多的简问。
  “小伙子,你不是看见我了吗,”马里尤斯接着说,“我是海员,法国马赛的船员。我的船在温哥华停泊时,我不幸在那里碰到一个恶棍而受骗上当;当时,我已经在世界五大洲到处漂泊。听那个坏蛋一说,在这里你只要弯下腰去就能拣到和脑袋一样大的金块。我们两人就出发了。自然是用我的钱付旅费,自然,我在这里见到的只有贫穷。我只剩下皮和骨头,当那个领我来的混蛋抛下我另寻新的猎物时,我的钱袋也没有鼓起来。这令我思考,既然马里尤斯不比别人笨,他很快就明白了:矿工在克朗代克挣的钱留在了克朗代克,留在了赌场里、酒馆里和商店里;别处卖100苏①的东西这里卖100法郎。因此,我决定成为酒馆老板和商人,我为自己的想法而庆幸,”马里尤斯·鲁维尔满意地拍着肚子说,“因为我的钱袋和我的肚子同时鼓起来了!”
  ①法国旧辅币,20个苏为1法郎。——译注
  他们来到坡上。马里尤斯停下车。
  “真的,你不愿意?……”
  “我真的不愿意。”简·埃杰顿回答。
  “你错了。”马里尤斯叹口气说,同时松开了缰绳。
  但是,马车几乎立刻又停下了。
  “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路上风餐露宿。马里尤斯还有钱帮助一个像你这样的小伙子。你去什么地方?”
  “我对您说过:向前走。”
  “向前走!……向前走!……向前走你可以走很长时间。在库达希要赛之前,没有一条有价值的河流。你愿意让我带你去那儿吗?”
  “乘车去?”
  “乘车去。”
  “当然愿意!……我表示感谢。”欣喜万分的简赶紧回答。
  “那么!……快点上车!……傻瓜会变卦的!”
  由于这个意想不到的收获,简的旅途的开始阶段就大大的缩短了。马的步子很大。6月4日确实很晚的时候,马车在马里尤斯·鲁维尔商店的门前停下。
  这时,商人再次提出聘用的建议。和他的年轻旅伴渡过的36小时增加了他一见到后者时立刻产生的好感。他一再坚持,仍无济于事。简·埃杰顿坚决执行自己的计划。6月5日清晨,她又上路了。
  不久,育空河的一条支流拦住了她的去路,她偏向西南,连这条支流的名称都不知道,就沿着它的右岸逆流而上。
  她走了整整一天。小路一会儿顺着河边走,一会儿一个山丘又把道挤开了;这时,只能在山谷的下面看到流水,山坡或多或少有些陡峭。
  简当然要走进这些山谷,并且认认真真地下到谷底。也许在一个山谷里她能找到一个被先来的人忽略的有价值的角落。但是,夜幕即将降临,她的希望也没有实现。所有的土地要么被人占据、要么被插上界桩变成了正规的私人财产。没有一寸土地是不属于任何人的。地块一个连着一个,中间没有隔断,除非是很难进入的地方或者明显没有金矿的地方。
  况且,简对自己的失败也不会感到惊讶。在这个被成群的矿工跑遍、并且已经被有选择地开发过的地区,怎么可能有其他的出路呢?它的周围不是无人区。人们到处在工作,一个极小的金块逃过无数淘金者敏锐的眼睛,那才奇怪呢。
  必须去更远的地方,就是这么回事。那么,需要走多远,她就走多远。
  傍晚时分,道路的右侧又出现一条山谷,简像往常那样又走了进去,并且面向溪流走下去,同时仔细查看周围地面。这条山沟看上去比其他山沟更粗犷、更蛮荒,转了许多弯之后才到了岸上。走了百十来步,简就看不见原来的道路了,面前只有一条夹在两座高高的峭壁之间的小道;峭壁上布满宽大的、极深的裂缝。
  她正好处在一条沟的边上,并且正打算越过去;这时,在小道的拐角上,离她20米远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此人的外观令她打了个寒噤。那是一个须发蓬乱的巨人,有6尺高,或者接近6尺;一绺一绺的、厚厚的、卷曲的红头发乱七八糟地垂在额前,使他产生一种野兽的模样;这模样又因为他是个多余的人而更加厉害。他塌鼻子、扇风耳、厚嘴唇,宽大的手掌上面长满棕红色的毛,穿着一双磨掉鞋跟的粗大的鞋子,鞋子上面飘挂着一条破旧成布片的裤子。无庸置疑,这是一个粗野的人,不过,肯定是一个力大无比的粗人。
  简·埃杰顿和那个男人互相看见之后都站在了原地。男人首先似乎在思考,至少在这样的事情允许思考的范围之内。接着,他就迈着公牛一样沉重、坚实的步伐上路了。随着他向前走来,简更清楚地看见了他的面容。她越是看清了他凶狠的外观,她立刻产生的不安情绪就越大。
  那个男人只用了几秒钟就来到沟边上,简一动不动地站在沟的另一边好像准备自卫。男人这时又停住了脚步。
  他的意图十分明显了。他那充满血丝的眼睛投射出恶狠狠地斜视的目光,咧着嘴的强笑露出了牙齿,紧紧握着巨大的拳头准备进攻,这一切都预示着疯狂的杀戮。简抓住手枪、子弹上膛。
  男人仿佛在嘲笑一只孩子的手摆弄的这样的武器,他在沟的另一边耸耸肩膀,冷冷一笑,迅速拣起一块石头,用力扔了过来;石头没有击中目标。接着,他不要命地冲进沟里,他三两步就能通过这条沟。简沉着冷静地等着敌人,以便准确地射击。
  用不着开枪了。那个巨人刚迈出第一步,就被一个石子滑倒,大叫一声倒了下去。他没有再起来。
  他出什么事啦?……简一点也不明白。进攻的人没有死。他的胸脯有节奏地上下起伏,口中传出呻吟的声音。无论如何,既然他已经丧失了战斗力,最好爬上山谷,走上大道,尽快逃跑。
  一阵更深沉的呻吟声使简在撤退中停住了脚步,重新注意这个摔倒的对手。这个人模样大变,都认不出来了。厚嘴唇紧闭,一点也不凶狠了。刚才血红的眼睛只表现出难以忍受的痛苦。拳头张开了,手伸出来做了一个乞求的动作。满脸杀气的凶手仿佛被魔杖一点,变成了倍受贫困煎熬的可怜的穷人,突然变得比小孩子还软弱。
  “您要让我死在这儿吗?”他用相当不错的英语、声音粗哑地说。
  简没有犹豫。女人的全部恻隐之心在她身上苏醒了。她坚定不移地走下沟去,走近那个男人。
  “要么,是您亲手把我杀死?……”这时,不幸的人呻吟着说,其发狂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简握着的手枪。
  简只是把枪又别在了腰带上,她继续向前走去。
  “您出了什么事?……”她问,“您怎么啦?……”
  “肯定是骨头断了。这儿……这儿。”伤者回答,同时指着他的腰部和右腿。
  “让我来吧……我来看看。”简蹲下来说。
  她用轻缓、准确的动作慢慢掀起油呼呼的短工作服和破烂不堪的裤腿。
  “您的骨头一点也没有断,”她检查完了之后,“这只不过是您滑倒时,一个错误的动作造成的。一刻钟之后,您会好一些。”
  她全然不顾距离这双刚才颇具恐吓力的粗大的拳头如此之近可能带来的危险,有条不紊地救治此人。精明的按摩、有力的摩擦,用勘探者的水壶上的杯子拔火罐,一位医生也不会做得更好。治疗很快就见效了。尽管闪了腰、磕磕碰碰很痛,但不是大毛病。伤者的呼吸很快就正常了,半个小时之后,他虽然还不能站起来,但是至少可以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坐着回答问题。
  “您是谁?……您叫什么名字?”简问。
  可怜的人的目光之中表露的只有无尽的惊讶。让这个他打算杀死的孩子现在救了他的命,这使他思绪万千。他用羞愧的声音回答:
  “帕特里克·理查森,先生。”
  “您是英国人?……美国人?……”
  “爱尔兰人。”
  “勘探者?”
  “不,先生。铁匠。”
  “您为什么离开您的国家、放弃您的职业呢?”
  “没有工作…贫困…没有面包。”
  “在这里,您成功了吗?”
  “没有。”
  “您没有找到地块?”
  “我怎么去找呢?我对此一无所知。”
  “您希望干什么呢?”
  “出卖体力。”
  “后来呢?”
  “我试过。现在,地块上的人手都够了。”
  “您碰到我的时候要去哪儿?”
  “向东走,我的运气也许会好一些。”
  “您刚才为什么要杀死我?”
  “总是同样的原因……我饿得要死,”帕特里克·理查森双目下垂地说。
  “啊!……啊!”简说。
  沉默片刻之后,她从褡裢中取出食物。
  “吃吧!”她说。
  她的话没有立刻被执行。帕特里克·理查森用越来越昏暗的目光审视着这样帮助他的孩子。可怜的人哭了。
  “吃吧。”简又说。
  虚弱的巨人这次没有再让简重复邀请,贪婪地扑向送过来的食物。
  在他狼吞虎咽的时候,简注意观察这个突如其来的客人。显然,帕特里克·理查森是个白痴。他的扇风耳朵、他的几乎与黑人一样突出的下巴均表明他的智力无可救药的低下。然而,尽管他有使用暴力的企图,但他一定不是坏人。勿庸置疑,简面对的是一个命运不济、贫困穷苦、大城市中的落魄之人。无情的命运经常将这些人送回他们出生的卑贱下流的地方。总而言之,他的厚嘴唇表示出善意,蓝色的眼睛流露出令人惊异地温和的幼稚的目光。也许这是他在艰苦的人生道路上第一次找到一点怜悯之情。
  当帕特里克完全恢复时,简也结束了思考。
  “如果这对您合适的话,我雇您为我工作。”她盯着他说。
  “您!”
  “对,您一天将得到10美元,这是本地的行情。不过,我只能以后付给您钱,在我得到相当数量的金子能够支付您工资的时候。在此之前,作为预付款,我负责您的饮食;遇到头一个机会,我会让您穿得更舒服一些。您觉得这些条件合适吗?”
  帕特里克抓住简的手,将嘴唇贴了上去。用不着另外的回答了。简将拥有的不是一个仆人,而是一个奴隶、一条狗。
  “现在,”她接着说,“您需要睡觉。我去试着用树叶铺一张床,您可以躺下。明天,您的伤就全好了。”
  果不其然,次日,经过几次新的按摩之后,帕特里克很早就可以上路了。当然,当一个不由自主的动作使他的腰部或者大腿痉挛时,疼痛使他做出不止一个鬼脸。但是,他扶着主人的肩膀,还是不大费劲地从小径上走上来,走到大路上。说真的,这是一个奇怪的场面;这个外观使人想到一头身高体壮的大狗熊的巨人,被一个年轻人所引导与帮助;年轻人坚强的意志补偿了虚弱的体质。
  行走逐步使帕特里克的肢体恢复了韧性,很快,这对独特的人就以更快的速度前进了。将近中午时,他们休息吃午饭。简看到其同伴以什么方式消灭食品时,开始感到有些不安。这个巨大的身躯是个要花很多钱才能填满的深渊!
  傍晚,又有一条沟出现在道路的右侧。简和帕特里克走进这条比前几条更宽的沟里,一至下到小河边上。
  他们越走越近,沟也愈来愈宽。在沟坡的下面,其宽度不少于500米。这里,沟的平面被明显地分成两层,高层在上游,低层在下流;分开它们的是一个垂直于小河、几乎完全水平的岩石构成的巨大屏障;这一屏障从最深的谷底线出来,在岸上以一个高10来米的山鼻子结束。简纯属偶然地察看它的下层。
  山谷的这个部分正常的坡度使向上游耸立的石头屏障显得很高。地面上布满或多或少崩塌的土石填上的矿井,并且到处可以见到淘金工具的破碎零件。显然,这里是一个开采过的地块。
  毫无疑问,这个地块被放弃了。矿井和设备的状况明显地证明了这一点,况且,这个地方也没有一个界标。不过,这里最艰苦的工作已经做了,因此重新开发这个地方可能有利可图。简决定在此地进行她的首次尝试。
  从次日开始,在附近用高价购买了主要的工具(桶、盘、盆)之后,帕特里克在她的命令之下挖一个矿井中被填埋的泥土,不到24小时之后就开始淘洗矿井中的泥巴。与此同时,简着手办一些必要的手续,以便安装指示标杆和确保拥有这个地块。
  不到3天,这些手续就办完了。不过,在办她的地块插标杆的时候(她的地块为127乙号),简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个地块有金子,含量也是极少的。她没有任何机会从中大量地收获金块。尽管帕特里克拼命干活,大概因为缺乏经验,他们两人24小时最多只能淘洗100盘,平均起来一盘的收入略微超过1/10美元。这刚刚够支付她雇用的工人的工资和维持她个人的生活。如果局势没有好转,她在夏季结束时将和夏季开始时一样贫穷。
  因此,她停留在这个地方错了吗?她不应该走得更远、走过国界吗?当她申请地块时,她得知,国境线就在前面最多五六百米远的地方。
  简还知道另一件事情:流经她尝试勘探者这个艰苦行当的地块的小河名叫四十里河。她的邻居129号地块也在这条河的岸上,就在挡住山谷的西南方向的山丘后面。
  或许因为一个模糊的希望,或许因为在开始的事情中要获得成功的顽固性,简无论如何不愿在斗争到底之前就承认失败;因此,她更加疯狂地淘洗数量尽可能多的泥土,这泥土却给她如此菲薄的收入。
  6月11日的下午,她和帕特里克正在像往常那样埋头干活,把周围的一切全都忘记了。这时,她听见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突然叫她:
  “小姐,我能问问您身体好吗?”
  “斯金先生!”她大叫一声,毫不掩饰的兴奋使她脸色通红。
  “是我。”萨米说,同时热情地握着伸过来的手。
  “我的身体很好,斯金先生。”简又说。
  “您的地块怎么样?小姐……我看见您也有了一个地块。”
  “我向您承认,斯金先生,我对此地块并不乐观,”简不大高兴地承认,“我一盘子只能收入10至12美分,勉强支付费用。”
  “悲惨的结果!”萨米·斯金说,况且,这样的不幸似乎对他没有特别的影响。“您的计划是什么?”
  “我不知道,”简说,“走到更远的地方……无疑要离开这个使我入不敷出的地块,不幸的偶然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偶然?”萨米又问,“这么说您不知道是我们的邻居?”
  “几天之前我才知道。不过,当我第一次在这里停下,我不知道这条河就是四十里河、你们的产业就在这座小山的另一边。”
  “唉!……”有些失望的萨米说。
  沉默片刻之后,他接着说:
  “小姐,既然有这个偶然,为什么您不利用一下呢?在您深入到阿拉斯加的无人地区之前,我认为最好先研究透彻您首先选择的这个角落。我不能帮助您,因为我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不过,在离这儿500米的地方有我的表弟本·拉多,他是一位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工程师;如果您愿意……”
  “好的建议总是受欢迎的,我乐意接受本·拉多先生的帮助,”简说,“在他察看了我的地块之后,他会看出我们能在这个地块上寄托什么希望。”
  “那么说好了……不过,小姐,请允许我提一个问题,如果这不太唐突的话。”
  “没关系。”简提前肯定地说。
  “我在这里没有看到任何房屋……您夜里在哪儿睡觉呢?”
  “很简单,露天睡觉,”简笑着回答,“树叶铺床,沙子做枕头,睡得香极了。”
  萨米·斯金睁大了眼睛。
  “露天睡觉!”他大声说,“您没有想到,小姐,这样很不安全!……”
  “很安全!”简说,“我有两个保镖,斯金先生。”
  “两个保镖?”
  “这是一个,”简指着腰间的手枪解释,“那是另一个。”她指着帕特里克·理查森补充道,后者在稍远处惊奇地望着新来的人。
  萨米似乎没有完全放心。
  “这个野人?……”他说,“当然,他能保护您,不过,不管怎样……您最好工作完了之后翻过这个山丘,接受我和我的表弟的十分高兴提供的接待。”
  简不同意,摇了摇头。
  “您错了,小姐,您错了,”萨米坚持,“相信我,这将更加……甚至,倘若不是更安全,至少更……”
  “更?……”
  “更合适。”萨米·斯金破釜沉舟地说。
  简·埃杰顿皱起了眉头。这位萨米·斯金先生要掺合什么事呢?她要用习惯的男女平等的理论来狠狠地反驳他,并使这位冒冒失失的顾问哑口无言……但是她没有这个勇气。不再敢正视她的萨米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既气愤又窘迫。这引起了她的思考。
  她的双唇现出一个立刻压下去的狡黠的微笑,然后向他伸出一只手。
  “您说的有道理,斯金先生,”她严肃地说,“我接受您善意的邀请。”
  “太好啦!”萨米鼓掌。“这样的话,少好,您就好人做到底。今天早点收工,立刻接受邀请。您和我谈谈您在路上的遭遇,明天一早本就过来察看您的地块。”
  “客随主便,”简让步,并且喊了一声:“帕特里克!”
  “让先生?”爱乐兰人回答。
  “今天干得差不多了。咱们到129号地块去。”
  “是,让先生。”
  “收拾好工具,走在前面。”
  “是,让先生,”俯首贴耳的帕特里克带着盆、盘、十字镐,开始笨重地爬上小丘的山坡,并与简与萨米保持表示尊重的距离。
  “让先生?”萨米问,“他把您当成男人啦?”
  “您看见了,斯金先生。因为我穿着矿工的服装。”
  萨米看着走在前面的巨人的宽阔的背部。
  “这是个野蛮人!”他深信不移地、肯定地说;为此,不知道为什么,简·埃杰顿爆发出的一阵笑声。

  第十三章 129号地块
  129号地块坐落在四十里河的右岸,像已经说过的那样,它是克朗代克的最后一个地块。标出西部地界的界桩同时也标出了阿拉斯加与加拿大的国界。
  向南越过129号地块之后,在两座略高的山丘之间,有一片绿草如茵的牧场,牧场被桦木林和山杨林环抱着。
  地块的北面是河水湍急的河流,当时是中等程度的枯水期,河的两岸略微向上游倾斜。不过,在左岸有一条来自北方、向下游转弯的山峦突然将水面抬高;几乎面对比较低的一片丘陵的山脊,这条山脊在河的右岸,走向与河流垂直,构成了乔赛亚斯·拉科斯特产业的东部边界。简·埃杰顿在这片丘陵的后面,在另一面山坡的脚下,一个星期以来,顽固地、拼命地进行地着几乎是无偿的劳动,直到6月10日两兄弟终于到了他们旅行的尽头。
  在许多地方都可以看见地块主人的房屋、木板房或者茅草房。在两三公里的范围内,有几百人在工作。
  国境线的另一边,在美国的土地上,存在着类似的设施。在最前面,距离最近的就是德克萨斯人亨利的131号地块,他开发这里已有一年。刚刚开始第二个开采季节。
  过去,这位亨特曾经向其邻居乔赛亚斯·拉科斯特寻衅滋事,了解这个人物的萨米·斯金和本·拉多自然非常倾向于相信此事。亨利付出了劳动,这样做也是情有可原的。129号地块的产业按照现行的规章创立,是合法的。宣布发现金矿,得到国家承认,并在指定的期限内在多米尼翁矿业委员的办公室内注册登记,每年上缴35美元。并且还要上交挖出黄金的10%给王室,不然就以偷税的名义征用其地块。但是,乔赛亚斯·拉科斯特从未受过这种处罚,他也从未触犯过法律。法律规定:任何地块在美好的季节里十五天内不开工,该地块就归公众所有。他去世后,工作才停下来,等待其继承人来继承遗产。
  乔赛亚斯·拉科斯特的经营持续了18个月,总的来说,收益不大。因为初创,人员与交通等等的费用相当高。除此之外,四十里河突然山洪暴发打乱了工程进度,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总而言之,当死亡夺去129号地块主人的生命时,他勉强达到收支平衡。
  但是,哪个勘探者会永远失去希望,不总是相信次日会碰到一个富矿、会发现一个有价值的金块、会淘洗出一盘就值1000、2000、4000法郎的金砂呢?……也许,无论如何,乔赛亚斯·拉科斯特最终会成功,尽管他拥有的物资设备十分有限。
  两兄弟从舅舅原来的工头那里得到了关于开发经营的全部情况。人员遣散之后,工头留下来看管地块,等待着或者为继承人,或者为购买者重新开工。
  这位工头名叫洛里克,是祖籍法国的加拿大人,此人四十来岁,精通勘探这个行当。他在加利福尼亚和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金矿上工作多年,然后才到来育空地区。关于129号的现状,已获利润和可能获得的利润,该地块真正的价值,没人能向本·拉多提供更准确的情况。
  首先,洛里克尽可能舒适地安排本·拉多和萨米·斯金住下,他们大概要在四十里河逗留几天。与营地中的帐篷相比,他们更喜欢舅舅为自己与工头修建的小屋内一间最简陋、但至少是干净的卧室。屋子建在南面丘陵的山脚下,在一片桦木与山杨林中。在每年的这个时期,恶劣的气候已经不可怕了,因此小屋作为遮风蔽雨之所也就够了。
  至于食品,为了使他的新主人放心,工头一点也不犯愁。的确,在这个地区如同在整个克朗代克一样,存在着提供给养的公司。这些公司在道森城成立,并在那里得到育空人从大河上运来的物资供应,然后将物资分送到各个金矿,从中获取大量的利润,一是因为不少消费品的价格很高,二是因为本县使用的劳动力很多。
  本·拉多和萨米·斯金抵达四十里河的次日就在洛里克的引导之下参观了地块。同时,洛里克向他们讲述了开发的初创时期。
  “乔赛亚斯·拉科斯特先生,”洛里克说,“起初并不使用手下的五十来个工人在河岸上打井,而是在地面上刮刨;只是在第一个工作季节快结束时,矿井才深入到了金矿层。”
  “当时你们打了多少口井?”本·拉多问。
  “12口,”工头回答,“每口井有一个九尺见方的开口,您可以看到。井的状态良好,只要下井挖泥就可以恢复生产。”
  “不过,”轮到萨米·斯金询问了,“在打井之前,刮刨地面有什么收益吗?收支能相抵吗?”
  “当然不能,先生。”洛里克承认,“几乎在所有的金矿上均是如此,如果仅限于淘洗砂石中的金砂的话。”
  “你们只用盘子和盆来工作吗?”本·拉多问。
  “仅此而已,先生。我们极少一盘淘出3美元的金砂。”
  “可是,在博南扎的地块上,”萨米·斯金大声说,“人家说一盘就值五六百美金。”
  “请相信那是例外,”工头宣称,“如果平均每盘值20美元,人们就心满意足了。至于129号地块,一盘从未明显地超过一美元。”
  “可怜!……可怜!……”萨米从牙缝里说。
  本·拉多赶紧改变话题。
  “井深是多少?”
  “十至十五尺。达到含金砂的矿层,这个深度够了。”
  “矿层的厚度通常是多少?”
  “大约七尺。”
  “挖出一立方尺的泥砂能装多少盘呢?”
  “差不多十盘,一个不错的工人一天可以淘洗100盘左右。”
  “这么说,矿井还没有利用?……”本·拉多问。
  “乔赛亚斯·拉科斯特先生去世时,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工作被迫停了下来。”
  如果说这些情况令本·拉多激动不已的话,那么,显然他的表兄对此也产生了一定的兴趣。的确,也让他尽可能准确地了解129号的价值不是很自然的事吗?……就此事他向工头提出了一个精确的问题。
  “我们获得了价值三万法郎的金子,差不多都用于支出了。”工头回答,“但是,我不怀疑四十里河的矿脉是好的。在周围的地块上,矿井开始工作之后,收益一直很可观。”
  “您大概知道,洛里克,”本·拉多说,“芝加哥的一家公司想买我们的地块。”
  “我知道,先生。他们的经纪人前些日子来参观过金矿。”
  “那家公司出价五千美元,您认为够吗?”
  “太可笑了,”洛里克斩钉截铁地说,“根据四十里河其他地块已经取得的结果来看,我估算你们的地块至少值四万美元。”
  “这个数目不坏啊,”萨米·斯金说,“真的,如果咱们能得到这个价钱,也算不虚此行了,遗憾的是:只要边境的问题不解决,这个地块就很难卖出去。”
  “这有什么关系呢!……”工头的看法不同,“不论129号地块是加拿大的还是阿拉斯加的,它总是具有相同的价值。”
  “完全正确,”本·拉多说,“并且,那家公司尽管出价很低,还认为应该撤回购买意向呢。”
  “洛里克,”萨米·斯金问,“有理由希望边界的修定工作很快结束吗?”
  “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件事情,先生们,”洛里克回答,“就是委员会已经开始工作。工作什么时候结束?……我认为没有一位委员能回答这个问题。此外,一位克朗代克最富盛名的几何学家帮助他们工作。此人就是经验丰富的奥格尔维先生,他精确地测量出本县的地籍状况。”
  “如何预测修定后可能的结果呢?”本·拉多问。
  “结果将使美国人感到惭愧,”工头回答,“因为倘若国界没有处在正确的位置上,那么它应该向西移动。”
  “这就保证129号地块永远归加拿大所有了。”萨米·斯金得出结论。
  这时,本·拉多向工头提出了几个关于乔赛亚斯·拉科斯和131号地块主人的关系问题。
  “那个德克萨斯人和他的同伴?”工头说,“亨特与马洛纳?”
  “正是如此。”
  “真的,先生们,我明确地告诉你们:这些美国人讨厌极了。他们无时不刻地找我们的麻烦。后来,我们只能在工作时腰上也别着手枪。不止一次,警察不得不干预,将他们制服。”
  “我们在库达希遇到的警察头头正是这样对我们说的。”本·拉多说。
  “我担心,”洛里克补充道,“他们将来还有机会干预。你们看,先生们,只有这两个坏蛋被驱逐的那一天,咱们才会得到安宁。”
  “他们怎么能被驱逐呢?”
  “再简单不过了,如果国界向西移。131号地块将处在加拿大的领土上,亨特将不得不服从行政当局的管理。”
  “自然,”萨米·斯金说,“他属于声称141度经线应该向东移的人吧?”
  “当然啦,”工头回答,“是他挑唆边境上的所有美国人,无论是四十里河上的还是六十里河上的。他们不止一次威胁我们,要入侵咱们的领土,强占我们的地块。是亨特和马洛纳怂恿他们采取这些过激的行动。渥太华当局将他们的申诉送到了华盛顿,但是,美国人似乎并不急于处理此事。”
  “大概等着边界的问题先解决吧。”本·拉多说。
  “可能是吧,拉多先生。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前,我们要有所戒备。亨特知道新的业主到达四十里河之后,他可能干坏事。”
  “他知道他的对手是谁,”萨米·斯金说,“因为我们已经荣幸地被介绍给他了。”
  两兄弟和工头将地块走了一遍,他们在将129号与131号分开的界桩附近停下。129号这边空无一人,131号那边却干得热火朝天。亨特的人在打在上游的矿井中工作。被淘洗过的泥土被沟渠中的水送进四十里河,消失在河水之中。
  本·拉多和萨米·斯金想在131号的工人们中间认出亨特和马洛纳,但是没有成功。他们没有看见这两个人。洛里克认为:他们在地块上呆了几天之后,一定向西去了。在阿拉斯加的那个部分又发现了新的金矿地区。
  参观完地块之后,两兄弟和工头返回小屋。内鲁托已经做好了午饭。
  “喂!舵手,”本·拉多愉快地问,“午饭好吃吗?”
  “好吃极了,拉多先生!……如果它成功的话。”印第安人回答,同时按照他的习惯,用一个谦虚的保留句式来修正骄傲的肯定句式。
  午饭结束后,萨米·斯金想了解一下表弟的计划。
  “你现在了解了129号地块,”他对表弟说,“你也知道了它的价值。呆在这里,我想象不出你怎么能了解更多的情况!”
  “我不这么认为,”本·拉多回答,“我要和工头进行长时间的交谈,我要查阅舅舅的帐簿。做完这些事情,我认为48小时不算多。”
  “就算48小时吧,”萨米·斯金同意,“条件是我可以在周围打猎。”
  “去打猎吧,我的朋友,去打猎吧,咱们不得不耐心地在这里呆上几天,这样你可以消遣一下。”
  “嘿,”萨米·斯金微笑着说,“现在,48小时已经变成几天啦!”
  “可能吧,”本·拉多说,“如果我能看到工人工作……淘洗盆和盘子就好啦……”
  “噢!噢!”萨米·斯金说,“我觉得几天要变成几个星期了!……请注意!来,请注意!……咱们可不是勘探者,不要忘记这一点。”
  “同意,萨米。不过,既然咱们不能着手出售地块,在等着修界委员会结束工作的时候,我看不出为什么不让洛里克重新开始……”
  “那么,”萨米·斯金打断说,“只要可诅咒的经线不回到正确的位置上去,咱们就被迫在这儿扎根了!”
  “在这儿和在别的地方一样。咱们到哪儿去?萨米。”
  “比方说,本,到道森城去。”
  “那里比这儿强吗?”
  萨米·斯金没有回答。他感到火气上来了,就拿起猎枪,叫着内鲁托,两人离开小屋,向南沿着山谷向上走。
  萨米·斯金完全有理由生气。本·拉多果然决定试着经营成为自己财产的金矿。既然难以预料的情况迫使他延长在四十里河逗留的时期至几个星期,他如何抵御利用完全准备就绪的矿井,检查一下它们的收益这样的诱惑呢?……乔赛亚斯舅舅为了取得良好的结果,是否做了应该做的所有的事情呢?……他是不是满足于使用显然过于原始的淘金者的古老方法呢?但是,有一位工程师大概能找到另外一个更快、产量更高的方法……总之,如果从这块属于他的土地的肚子里能掏出几十万法郎,可能是几百万,贱价放弃它是理智的吗?……
  是的,上面就是本·拉多的想法。无论怎样,边界的问题不那么令人恼火了。这使他有了让萨米·斯金不得不低头的理由,他十十乐观,甚至对自己说:表兄最终会对他热衷于的事情感兴趣。
  因此,当他检查完舅舅的帐本、当工头向他提供了能使他了解情况的所有材料之后,他直截了当地问:
  “洛里克,如果让您现在招募人手,您做得到吗?”
  “做得到,拉多先生,”工头回答,“县里有成千的移民寻找工作,还找不到。每天都有人来到四十里河的金矿上。我甚至想,人这么多,他们不会索要很高的工钱。”
  “您只需要五十来个矿工吗?”
  “最多如此。乔赛亚斯·拉科斯特先生从来没有用过更多的人。”
  “您招募到这些人需要多长时间?”
  “24小时。”
  片刻之后,工头又补充道:
  “您有意自己勘探吗?拉多先生。”
  “也许吧……至少,在我们没有把129号按应有的价钱卖出之前。”
  “的确,这样可以使您更好地估算它的价值。”
  “况且。”本·拉多说,“在边界的问题以或者那种方式解决之前,在这里干什么呢?”
  “这是对的,”工头同意,“不过,不论129号是美国的,还是加拿大的,它都具有它应有的价值。对我来说,我一直认为育空河左侧支流上的地块不比右岸的差。请相信我,拉多先生,在六十里河和四十里河也能和在博南扎河或者埃尔多拉多河一样迅速发财致富。”
  “我接受这种预言,洛里克。”本·拉多说,他对符合自己愿望的这样的回答十分满意。
  剩下的只有萨米·斯金了。也许他还是认为这个药丸太苦了。本·拉多在这方面更为不安,他不愿说出来就是了。
  不过,一个幸运的机会保护了他,他没有作出令他担心的解释。当萨米晚上五点左右回来时,他不是独自一人了。本看见他出现在作为地块下游分界线的小丘的顶上,后面跟着一个像牲口一样背负着许多东西的身材高大的工人;他的身边还有一位个子矮小的同伴。萨米从远处作出很大的动作来招呼他。
  “喂!快过来呀,本!”在能听见声音的距离上他开始嚷嚷,“我向你介绍咱们的邻居!”
  “简小姐!”本·拉多认出表兄的同伴时大叫一声。
  “正是她!……”萨米声音宏响地说,“并且她还是1272号地块的主人!”
  用不着说年轻的美国女人受到工程师热忱的欢迎。后者接着知道了他的“合伙人”的遭遇,他以冷静的热情向她表示祝贺,对她相对而言的失败也表示诚挚的惋惜。萨米利用这个机会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我对咱们的邻居说了,”他说,“你不会拒绝向她提出建议的,我希望你承认这一点。”
  “你开玩笑。”本·拉多反对。
  “那么,你去参观她的地块吗?”
  “一定要去。”
  “你仔细察看它?”
  “那自然啦。”
  “你将你的权威的意见告诉她?”
  “从明天开始就这样做。必要时,我要借助于洛里克的智慧,在这个地区,他的实践经验比我多。”
  “这很好,本,你是个好小伙子。至于您嘛,小姐,您发财是发定、了。”萨米深信不疑地宣布。
  本·拉多认为现在是将自己的决定告诉表兄的恰当的时机。
  “咱们发财也发定了,萨米。”他不敢正视表兄,婉转他说。
  “咱们发财?”
  “对。既然无论如何要等到这条可恶的经线的问题得以解决,我就决定经营矿井一直到那个时候。从明天起,洛里克就招募人手。”
  本·拉多等待着他勃然大怒。当他听到表兄神情憨厚他说出下面的话时,他惊奇万分。
  “这个主意大好啦,本!……真是个好主意!”萨米说。
  接着,他放弃了这个话题,仿佛它并不重要,他又说:
  “对啦,本,我邀请简小姐在咱们的小屋里过夜,她不得不睡在露天里。我估计你不会反对吧?”
  “这还用问吗!”本说,“咱们的房子完全可以让埃杰顿小姐使用,这是毫无疑问的。”
  “一切都更好了,”萨米说,“既然如此,我的意见是……”
  “是什么?……”
  “咱们陪咱们的邻居在咱们的地块上转一圈。”萨米高高兴兴地把话说完,他不等别人回话,就带着简·埃杰顿走了;后面跟着被表兄的超脱弄得莫名其妙的本·拉多。
  不过,萨米还是以最严肃的态度对简说:
  “但是,金矿有时还是可能有好处的。金矿,您瞧,简小姐……”
  本·拉多无法理解这个令人如此惊讶的变化,他耸耸肩膀,点燃了一支香烟。

  第十四章 经营
  萨米·斯金的乐观态度只持续了一个夜晚。第二天,他一觉醒来,头脑中立刻又充满了以前的想法。这些想法受到莫名其妙的影响暂时跑掉了。当他发现他忧虑的事情成为现实时,他又像他的性格所决定的那样闷闷不乐了。
  这样,在地块被卖出去之前,本·拉多要经营它啦。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罢手呢!……
  “这是难以避免的,”萨米·斯金自言自语,“啊!乔赛亚斯舅舅!……如果我们变成矿工、淘金工人、勘探者,(不管人们给淘金者冠以什么名称,我都称之为淘若者)那是您给我们造成的……手一旦伸进这个齿轮传动系统,整个身体就会进去,冬天来临时,我们也不会踏上返回蒙特利尔的道路!……在克朗代克过冬!……天气冷得要制造零度以下的刻线比以上的刻线还要多的温度计!这是什么前景,啊!……啊乔赛亚斯舅舅,乔赛亚斯舅舅!……”
  萨米·斯金这样思忖着。不过,不论是因为他自我标榜实践的哲学思想的作用,还是由于其他的原因,他的信念失去了从前的咄咄逼人的特点。那么,萨米·斯金是在变化吗?绿谷安稳的绅士——农庄主对冒险的生活产生兴趣了吗?
  对育空的金矿来说,开采的季节刚刚开始。地面解冻、河流淌凌,使矿上的工作可以进行最多不过刚刚十五天的时间。被严寒冻硬的土地用镐来刨还是很困难的,但毕竟能够挖开了。并且更容易到达含金的矿层,因为不必担心被冻结实的井壁会坍塌下来。
  没有先进的设备,没有本·拉多会使用的、效益很高的机器,他只好使用盆或者盘子,矿工们的土语叫“面”。不过,这些原始的工具用来淘洗四十里河附近的泥土也足够了。
  总而言之,必须工业化生产的是形成矿脉的矿井,并非河边的地块。在克朗代克山里的金矿上已经使用了捣碎石英石的机器,和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的矿区使用的一样。
  为了实现这个计划,本·拉多找不到比工头提供的更好的帮助了。只要放手让这个人干就行了,他很有经验,对这类的工作非常熟悉,并且能力很强,能够完成工程师向他建议的完善设备的工作。
  不管怎样,应该抓紧时间。129号地块停产太长时间会引起管理部门的抱怨。后者贪婪地从金矿的收益中提取税收,在美好的季节里,它很乐意宣布收回在相对而言较短的时期内放弃的地块。
  工头在招募工人时遇到了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困难。在本县多姆峰下的一些地方发现了新的金矿,那里吸引了不少矿工,因为那边的工资据说较高。当然,解冻之后,从湖上过来,沿育空河顺流而下更方便了,因此人们将不断地到达道森城。然而,当时机器的使用尚未普及,到处都需要劳动力。
  在洛里克努力召集到足够数量的工人的同时,本·拉多赶紧兑现对简·埃杰顿的承诺。他和萨米·斯金不再迟疑,翻越将他们的产业与女邻居的产业分隔开来的山丘。
  邻居的地块被分为两层,上层在上游,下层在下游,这种奇特的现象立刻引起了工程师的注意。他一直走到河边,仔细观察了河岸的走势,然后清楚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没人能估算您的地块真正的价值,小姐,”他对简·埃杰顿说,“但是,无论如何,我可以肯定地说:您企图开采下层是一个错误。”
  “为什么呢?”简问,“我的选择不是由矿井的位置确定的吗?”
  “正是因为矿井的存在,”本·拉多回答,“使您偏离了正确的方向。这不是很明显吗?在一个被那么多矿工刨来刨去的地区,这些矿井挖出之后又被放弃,是因为收益一直不大。在别人失败的地方您为什么会成功呢?”
  “的确如此。”简承认,这一观察的正确性令她惊讶。
  “还有另外一个理论,”本·拉多接着说,“不过,为了使您感受到这种理论的全部力量,您必须清楚地明白你我开采的金矿层形成的过程。这个矿层只不过是很久以前,四十里河的河水还不是在现在的河道中流过时留下的沉积物。当时的河流更宽阔,覆盖了129号地块和周围的其他所有地块,甚至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您在下面开发的那条山沟构成了一个水湾,被将咱们的地块分开的山丘改变方向的水流猛烈地冲入这个水湾。当然,水首先要通过上层,因为上层在上游;接着从石头屏障上方以瀑布的形式跌入下层,然后继续向前流去。这个石头屏障当然是一个障碍,水撞碎在上面并形成旋涡。因此完全可能在通过屏障之前,水将携带的所有重物,特别是金砂丢在了屏障的里侧。显然,屏障里侧形成的洼地就渐渐地被这些沉积物填满了,直到有一天含金的沉积物开始溢出而落到下层去;不过,可以推测,正在这个时候,地壳的变动使大量的石块塌落下来掩盖了我估计存在的砂层,同时使河水向北流去,从而放弃穿越咱们今天看到的河岸。”
  萨米·斯金毫不掩饰赞赏的态度。
  “真知灼见!”他大叫一声,“本,你是个地道的专家!”
  “话不要说得太快,”本·拉多回答,“不论怎样,这只是一些设想。不过,我认为我没有搞错,我可以肯定,如果1272号地块有金子的话,也只能在覆盖着其上半部的碎石下面。”
  “咱们去看看吧。”简以惯有的坚定的口气说。
  两兄弟和同伴沿着山谷向上走了大约200米,然后来到石头屏障明显地从最深的谷地线突出出来的地方,接着向河流的方向走,走到上层。上面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块,在其间行走极为困难。他们走了近一个小时才来到河边。
  尽管本·拉多耐心细致地寻找,也没有在一个地方找到一点点砂子。到处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在石头之间还可以看见埋得更深的石块。
  “用实验的方法证明我的理论是困难的。”本·拉多到达河流上方如悬崖一般刀劈斧砍的岸边时说。
  “也许不那么困难,”萨米回答,他在几米远的地方,似乎有了令人感兴趣的发现,“这不是沙子吗,本。”
  本·拉多走到表兄旁边。果然在两块石头中间出现了一小块沙子,刚刚和手帕一样大小。
  “是极好的沙子!”本在审视片刻之后大声说,“没人在咱们之前发现它真是奇迹。看看它的颜色,萨米。您看看,简小姐。我以一百比一打赌,这样的沙子每盘可淘出50美元的金子!”
  在现场无法证实工程师肯定的说法。他们赶紧将口袋和帽子里装满宝贵的沉积物,然后按原路返回。
  他们来到河边之后,金子就被淘洗出来了。本·拉多满意地发现他的估计太保守,少了一半,每盘的收益至少100美元。
  “100美元!”欣喜若狂的简和萨米大叫起来。
  “最低的估计。”本·拉多斩钉截铁地说。
  “这么说……我发财了!”简结结巴巴地说,尽管她镇静、沉着,不免还是有点激动。
  “咱们别激动,”本·拉多说,“咱们别激动……当然,我的意见是您的地块的这个部分应该蕴藏着价值不菲的金块,不过,除去口袋里装的沙子富含金砂可能是偶然的之外,还要考虑清除地表的土石所需要的巨额资金。您需要人力、工具……为了清除堆集如山的石头,炸药也不是多余的。”
  “我们今天就开始工作,”简力量十足地说,“帕特里克和我,我们试着不在任何人的帮助下清理出一个小小的角落。我们从那里得到的金子可以使我雇用劳力、购买必要的设备,以便加快工作的速度。”
  “这个想法是明智的,”本·拉多同意,“剩下的只有祝您运气好啦……”
  “同时请接受,还有萨米先生,我的诚挚的谢意,”简补充道,“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将决定越过国境,深入阿拉斯加腹地,没人知道……”
  “既然我是您的合伙人,”本·拉多有些更加冷静地打断说,“埃杰顿小姐,从自身的利益出发,我也应该帮助您找到最好的方法,尽可能减少您所代表的资本的损失。”
  “这是对的。”简承认,她露出满意的神情。
  萨米·斯金打断显然刺激他的神经的这番谈话。
  “你们两人是什么要命的商人啊!你们真是超群出众!……我不是‘合伙人’,但这并不妨碍我也十分满意!”
  两兄弟让简·埃杰顿开始新的开发,双双返回129号地块。这时,已经来了几个工人。傍晚时分,洛里克用很高的工资招募到三十来个工人,一天的工资常常超过10美元。
  这是当时博南扎地区的工资行情。不少工人每天收入75至80法郎,其中不少人发了财,因为这笔钱挣着容易花着难。
  工资的提高并不奇怪。举例说吧,在苏库姆矿区,一个工人一个小时可以淘洗100美元的金子。实际上,工人只提取了收益的百分之一。
  前面说过:129号的设备是最简陋的:只有盘子和盆。不过,乔赛亚斯·拉科斯特不认为必须补充过于原始的设备,他没有做的事情,他的外甥要做了。在工头的帮助下,又出了个好价钱,129号的设备中增加了两架摇汰台。
  摇汰台很简单,是一个长3尺、宽2尺的盒子,像是装在摇架上的棺材。盒子里面有一个带一块方毛毡的筛子,筛子滤掉沙子将砂金留下。摇杆装在这个器械下部顶端,使之产生规律性的震荡。如果砂金的颗粒太小,用手拿不起来,那么,一定数量的水银就在摇汰台的下部与这些细小的砂金混合起来。
  与摇汰台相比,本·拉多更想安装一个金砂淘洗槽,他没有买到,就打算自己制做。这是一个木制的水槽,每隔6尺有一个横的沟。将泥水注入槽中后,因比重不同,泥土与石英被水冲走,金砂则留在了横沟内。
  这两种方法都相当有效,其结果都不错。但是,它们都需要安装一台水泵将水提到淘洗槽或摇汰台的最高处,这就大大增加了设备的价钱。倘若地块在山里,有时可以利用自然的瀑布,然而河边的地块必须使用机械方法,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因此129号的经营在更好的条件下重新开始了。
  萨米·斯金一面按照自己的方式思考问题,一面不知疲倦地观察本·拉多以怎样的热情与激情投入这项工作。
  “显然,”他自言自语,“本未能逃过这个正在流行的传染病,愿上帝保佑我不要被传染上!我担心这种病不会好,哪怕是发了财之后,金子永远也不会嫌多!……不!要有过多的黄金,也许过多也不够!”
  129号的主人们还没到这一步,差得远呢。如果相信工头的话,这儿的矿床是富矿,就算是吧!不管怎样,它不会慷慨大度地交出自己的财富。要到达地下的含金矿层有许多困难,金矿层的走向与四十里河的水流方向一致。本·拉多发现矿井的深度不够,还要往下打井。这个时期已经解冻,井壁不再坚固,因此,打井是一项大工程。
  不过,说实在的,投入到这些昂贵的工程中去明智吗?让购买地块的公司或者个人去干不是更好吗?本·拉多不是应该满足于盘子和摇汰台的收入吗?
  的确,每盘的收入刚够1/4美元。付了工人的工资之后,所剩无几;并且,工头的精确说法是否有可靠的根据也令人怀疑。
  整个六月,天气不错。下了几场暴雨,有时夹着狂风,但很快就过去了。沿着四十里河,中断的工程很快就又开始了。
  七月初的几天里,129号地块的主人们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将3000美金寄往道森城,存入美国贸易与运输公司他们的账户上。
  “为了多给他们寄钱去。”萨米·斯金说,“如果我的口袋里有钱,我就掏出来加上,让他们对失去129号地块感到遗憾……不过,3000美元!……他们会嘲笑咱们的。”
  “耐心点,萨米,耐心点!”本·拉多回答,“这一天会来的。”
  像工程师说的那样,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必须加紧行动。到了七月,美好季节只剩下两个月了。十点半落下的太阳凌晨一点之前又出现在地平线上。并且,在日出日落之间,还有黄昏,那时刚刚可以看见拱极的星星。用第二组替换第一组,勘探者就可以不间断地工作。在国境的另一侧,在阿拉斯加的金矿上,人们就是这么干的。美国人的干劲儿令人难以置信。
  令本·拉多十分遗憾的是根本不可能向美国人学习。尽管洛里克到处搜寻,他只招募到40名工人。
  在1272号地块上,简·埃杰顿也遇到了同样的困难。她不得不满足于十来个工人,不管出什么价钱,再也找不到更多的人了。
  每天晚上,她都把自己努力的结果告诉萨米·斯金和本·拉多。地块的含金量鼓舞人心,并没有保持在初次试验的水平上。每盘的平均收益上升至4美元,10美元一盘的也并不罕见。在这种情况下,十个熟练的工人保证季节结束时有几十万法郎的收入也就够了。
  遗憾的是,简·埃杰顿的工人几乎全部用于清理地面,尽管帕特里克忠心耿耿、力大无比,这项工作仍然进展缓慢。不过,随着石块不断地落入下层,露出沙子的面积渐渐扩大;可以预测,七月中旬,1272号地块将开始为其主人提供可观的收益。
  尽管本·拉多全力以赴,129号地块的前景不如1272号地块乐观。
  鉴于他的性格,他有时直接参加劳动都不足为怪了。他在监督工人的同时,也放下架子和工人们一起干活:手持盘子淘洗129号的泥巴。他经常亲自操作摇汰台,萨米在一旁以嘲笑的神态望着他。至少此人保持着镇静,表弟竭力将自己的热情传给他一点,但是没有成功。
  “那么,萨米,你不来试试吗?”他说。
  “不,”萨米·斯金总是一成不变地说,“我没有这个天赋。”
  “可是,这并不难。摇晃一个盘子,将砂石用水搅和,盘子的下面就是砂金。”
  “是这么回事,本,你要怎么样呢,我不喜欢这个行当。不,尽管一小时付给我两美元!”
  “我肯定你的手气会很好的!”本叹口气说,同时作了个遗憾的表情。
  然而有一天,萨米·斯金终于屈服了。他老老实实地拿起一个盘子,装上刚从矿井中挖出来的土,将土变成泥水后再慢慢倒出去。
  连萨米·斯金不停地咒骂的这种金属的影子都没有。
  “一无所获!”他说,“甚至连一袋烟草的钱都没有。”
  萨米打猎时运气好多了。尽管追逐猎物的偶然性几乎天天——似乎他是故意的——使他来到1272号地块,在那里他等着简·埃杰顿停下工作,使他浪费了宝贵的时间;但是他回来时一般猎囊总是满满的。无庸置疑,这种持续不断的成功得益于他的狩猎才干,然而附近平原上与山谷中丰富的飞禽走兽也起了某些作用。树林中没有驼鹿,他没有看见过驼鹿;但是驯鹿却经常见到。至于沙锥、雪鸡和野鸭,在四十里河两岸的沼泽地里成群结队,多得是。因此,萨米·斯金在克朗代克的逗留时间延长之后,可以从狩猎中寻求安慰,然而对绿谷乡下众多的野生动物也不无遗憾。
  七月的前半旬,淘洗获得了更好的结果。工头终于到达了真正的黄金矿层,并且越接近国境线含金量就越高。盘子和摇汰台生不出数量可观的砂金。尽管没有收获价值不菲的金块,这半个月的收益不低于35000法郎。这就证实了激起本·拉多野心的洛里克的说法。
  根据在129号地块的工人们中间流传的消息,随着德克萨斯人亨特的131号地块不断向东开发,他也发现了矿床的含金量在提高,和129号的情况一样。毫无疑问,根据矿层在两个方向上的含金量不断丰富这个情况,可以肯定在边界附近,可能就在边境线上有一个口袋,一个“博南扎”。
  受到这个前景的刺激,亨特和马洛纳的工人、两个加拿大人的工人面对面地前进。他们在两国争议的现在的边境线上碰头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德克萨斯的工人们都是祖籍的美国人,有三十来个人。很难聚集到一群更可悲的冒险家了。他们的表情令人不安,类似野人,凶猛、残酷、喜欢争吵,一句话,与他们在克朗代克地区臭名昭著的主子们十分相配。
  此外,一般来说,在金矿上工作的美国人和加拿大人有所不同。加拿大人通常更听话、更安静、更遵守纪律。因此,大公司喜欢聘用他们。但是美国公司还是使用自己的同胞,尽管他们凶猛、有造反的倾向、几乎天天打架斗殴;殴斗是在黄金产区泛滥的烈性酒类引发的。很少有一天警察不出动、到这个或那个地块上去干预。刀光闪闪、枪声时有所闻,有时还会死人。至于伤者,必须送到道森城的医院去;那里因持久的传染病病人不断送去早已人满为患。
  在七月的第三周内,开发经营的效果继续看好,但是,本·拉多、洛里克和他们的工人们一直未发现有价值的金块。不过,收益终于大大超过了支出。7月20日,一笔12000美元的现金又寄到了美国贸易与运输公司萨米·斯金和本·拉多先生们的帐户上。
  萨米·斯金搓着手说:
  “威廉·布罗尔先生要露出尴尬的样子啦!”
  勿庸置疑,今后的收益将大大超过十万法郎。那么,如果有买主上门,就可以坚持要高价了。
  在1272号地块上,形势也向好的方向发展。简·埃杰顿在清理出一小块地方之后,终于进入了收益时期。属于她的价值3000多美元的砂金存放在两兄弟的小屋内准备下次送到道森去。本季节结束后,尽管开始时有不少困难,日进展缓慢,她完全可能从地块上收入五万法郎。
  七月末,萨米·斯金提出了一个表面上看不无道理的建议。
  “我看不出为什么,”他说,“咱们必须呆在这儿?为什么简小姐和咱们不把地块卖了呢?”
  “因为,”本·拉多回答,“在国界修改之前不能卖个好价钱。”
  “喂!”萨米反驳,“去他的141度经线吧!可以通过信函、通过中间人出售,在蒙特利尔斯纳宾先生的办公室里和在道森城一样。”
  “在这么好的条件下就不一样。”本·拉多说。
  “为什么?现在,简小姐和我们,咱们已经知道了咱们地块的价值。”
  “在一个月或者六周之后,咱们知道的就更多了!”工程师宣布,“别人的出价就不止千万美金,而是8万、10万美金了!”
  “咱们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用呢?”萨米·斯金大叫。
  “有好的用途,请放心,”本·拉多肯定地说,“你没有看见越往西矿层的含金量越高吗?”
  “看见了,一直向前走,最后会到达131号地块,”萨米·斯金注意到,“当咱们的人和那位有趣的亨特的人接触时,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的确,有理由担心那时双方的人员可能发生械斗,他们每天都在逼近两个金矿共有的分界线。甚至互相已经开始谩骂,有时还听到强烈的威胁。洛里克与美国工头有过争执,后者是个野蛮粗俗的大力士。当亨特和马洛纳回来时,这些谩骂也许就会变成行动了。互相已经投掷了不止一块石头,他们没有察看石头中是否有金砂。
  在这种形势下,洛里克在本·拉多的帮助下,竭尽全力阻止他的工人们。与此相反,美国工头却不停地刺激他的工人,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找洛里克吵架。
  此外,美国领土上的勘探结果不是很好,至少就目前而言,131号不如129号。甚至,金矿层的富矿走向有向南转的趋势,同时离开了四十里河的河岸;人们可以认为被寻找的那个口袋:“博南扎”将在加拿大的领土上。
  7月27日,两队工人之间的距离只有10米了。用不了15天,他们就会在分界线上会合。因此,萨米·斯金估计并且担心发生冲突不无道理。
  因为正好在7月27日,一件事情使局势特别严重了。
  亨特和马洛纳又出现在131号地块上。

  第十五章 8月5日至6日的夜里
  不只克朗代克地区拥有金矿,美洲的西北部、包括北冰洋与太平洋之间的广阔地区都有金矿藏,一些新的矿脉可能很快就会被发现。大自然特别关照这些不适宜农业生产的地区,慷慨赋于它们丰富的矿藏。
  育空河在克朗代克和对—米歇尔之间划出一个宽大的弧线,弧线的突出部位与北极圈相切。阿拉斯加的金矿均处在这个弧线之内。
  一个这样的地区与瑟克尔城毗邻,这个小镇建在道森城下游370公里的地方。育空河的一条支流伯奇河就是在小镇附近发源的,距与小镇同名的要塞不远。要塞建在北极圈上,在育空河道的最北端。
  上个生产季节结束时,有传言说瑟克尔城的金矿可以与博南扎的相媲美。这就足以吸引大批矿工。
  听信这些传言的亨特和马洛纳使131号开工之后,就乘坐在育空河内航行的气船到了瑟克尔城。他们考察了伯奇河流域地区。大概他们认为在那里滞留整个生产季节收益不大,就返回了131号地块。
  他们此次旅行一无所获,证明就是他们在四十里河停下,并且作好准备一直呆到产季结束。倘若他们在伯奇河的金矿上收获了大量的金块与金砂,他们就会尽快赶到道森城去,那里的赌场会给他们提供许多挥金如土的机会。
  洛里克得知131号地块的主人们返回之后,对两兄弟说:“亨特的出现并不能给边境上的,特别是四十里河上的地块带来安宁。”
  “咱们提高警惕。”本·拉多回答。
  “这是明智的,先生们,”工头说,“我去告诫我的人要小心。”
  “要不要把这两个坏蛋回来的消息告诉警察?”本·拉多问。
  “警察应该知道了,”洛里克回答,“此外,咱们给库达希要塞发一个快函,旨在预防入侵。”
  “上帝啊!”萨米·斯金怒气冲冲地大声说,这在他身上并不常见,“请允许我告诉你们:你们是胆小鬼。如果这个家伙胆敢像往常那样惹是生非,他将碰到对付他的人。”
  “好吧!”本·拉多同意,“但是,萨米,你知道和这个人纠缠有什么好处呢?”
  “我们有一个老账要算,本。”
  “我觉得这笔账已经算清了,并且对你有利,”本·拉多持不同意见,他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也不想让表兄陷入糟糕的事情之中,“你保护一位受到侮辱的妇女,这再自然不过了;你让亨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也会像你一样这么做;不过,在这里,是一个地块上的全体人员受到威胁,只能找警察了。”
  “如果警察不在呢?”不肯让步的萨米·斯金反驳。
  “如果警察不在,斯金先生,”工头说,“咱们就自卫,请相信,我的人决不后退。”
  “不管怎样,”本·拉多得出结论,“咱们到这里来并非为了给四十里河清除污染它的坏人,而是为了……”
  “为了出售咱们的地块。”萨米·斯金接着把话说完,他总是老调重弹,并且头脑开始有些发热。“请告诉我,洛里克,修界委员会怎么样了?”
  “有人说他们在最南边。”工头回答,“在埃利山脚下。”
  “这就是说太远了,无法催促他们了?”
  “确实太远了。除非经过斯卡圭……”
  “可恶的地方!”萨米·斯金大声说。
  “对啦,萨米,”本·拉多拍着表兄的肩膀建议,“你需要冷静一下。去打猎吧,带上内鲁托,他求之不得呢;今天晚上带回点好的野味来。与此同时,我们要摇摇汰台,争取有好的收获。”
  “谁知道呢?”工头暗示,“咱们为什么碰不到1893年厄尔威上校在克里普尔河遇到的事情呢?”
  “这位上校碰到什么事情了?”萨米·斯金问。
  “在他的地块上,只在7尺的深度找到一个价值10万美金的金块。”
  “呸!”萨米·斯金不屑一顾。
  “萨米,去拿猎枪吧,”本·拉多说,“去打猎一直打到晚上,小心狗熊!”
  萨米·斯金没有更好的事情要做,他和内鲁托爬上山谷,一刻钟之后,听见了他们头一批的枪声。
  至于本·拉多,他又开始工作;同时叮嘱他的工人们要藐视可能来自131号的挑衅。那一天,没有发生令双方人员殴斗的事件。
  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萨米·斯金不在的时候,本·拉多有机会看见了亨特和马洛纳。国境线的走向在是否修改之前沿着山谷的最深谷底线向南延伸。两个德克萨斯人住的小屋在对面山坡的山脚下,正对着洛里克的住所。因此,本·拉多从自己的卧室内就可以观察亨特及其同伙在131号地块上活动的情况。他靠在房屋底层的窗户台上,仿佛并不注意邻居那边的事情,也不躲藏起来。
  亨特和马洛纳一直走到界桩前面。他们在兴致勃勃地交谈。他们看了几眼河流,又观察了一下对岸的生产情况,然后就向山谷这边走了几步。毫无疑问,他们的心情糟透了。自从产季开始以来,131号的收益极差,然而,最近几个星期,相邻的地块而收益颇丰。
  亨特和马洛纳继续向山谷上走,在靠近小屋的地方站住。从那里,他们看见了似乎并不注意他们的本·拉多。然而本清楚地看见他们用手指着他,并且明白:他们凶狠的动作、怒不可遏的声音在向他寻衅。他十分明智,根本不当回事。那两个人走了之后,他来到正在摇汰台旁工作的洛里克身边。
  “您看见他们啦?拉多先生。”工头问。
  “看见了,”本·拉多回答,“不过,对他们的挑衅我无动于衷。”
  “斯金先生好像没有这份耐心……”
  “他必须平静下来,”本·拉多说,“我们甚至要装出不认识他们的样子。”
  几天又平安无事地过去了。萨米·斯金在表弟的怂恿下一大早就和印第安人出去打猎,下午很晚的时候才回来。然而,不让美国工人与加拿大工人接触是越来越困难了。他们的工作使他们日益靠近分开两个地块的界桩。按照工头的说法:他们“镐对镐、鍬对鍬”的那一天很快就会来到。一丁点不同意见可能导致争论、争论导致冲突、冲突导致斗殴、斗殴导致战斗。如果男人们扭打在一起,谁又能制止他们呢?亨特和马洛纳不是试图在国界那边美国的其他地块上制造混乱吗?面对这样的亡命之徒,要作最坏的打算。遇到这种情况,库达希的警察也难以恢复秩序。
  两个德克萨斯人有两天没有露面。也许他们在巡视四十里河上阿拉斯加一侧的金矿。如果他们不在时工人们中间发生争吵,情况不会恶化。
  接下来的三天,因为天气不好,萨米没有进行他钟爱的娱乐活动。雨有时下得很大,他不得不呆在小屋内。淘洗沙子的工作变得很困难,因为矿井中灌满了水,直至井口,溢出来的水在地块表面到处流淌;地面上是一层厚达膝盖的烂泥。
  他们利用这段被迫空闲的时间将采集到的砂金装进口袋。这半个月来,129号的收益有所下降,但是,下次寄往道森城的钱不少于1万美金。
  与此相反,简·埃杰顿的经营渐渐好转。每天的收益均比头天大,她可以将属于她的1.2万美元与两兄弟的1万美元放在一起。
  一直到8月3日下午才得以重新开始工作。下了一上午雨之后,在东南风的影响之下,天空开始放晴了。然而,在每年的这个时期,经常有十分可怕的狂风暴雨,有时还会造成灾害。
  这一天,两个德克萨斯人巡视归来。他们立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8月4日一上午都没有露面。
  萨米·斯金利用短暂的晴天又去打猎了。最近发现几只熊在下游活动,他真想碰到一只这种可怕的跖行动物。况且,他不是试着猎熊,在绿谷的森林里,不止一只狗熊倒在了他的枪口之下。
  这一天,洛里克的运气不错。他在几乎挨着地界的地方挖了一个洞,发现一个价值不少于400美元的金块、合2000法郎。工头抑制不住高兴的情绪,鼓足了力气呼唤同伴们。
  本·拉多和工人们都跑过去。他们看见镶嵌在一个石英碎块中核桃般大小的金块时,全都欢呼起来。
  131号的人很容易明白喊叫的原因。由此,爆发了因嫉妒而生的怒火,这也不无道理。因为多日以来,美国工人没有找到一处有价值的矿床,并且他们经营的开支也愈来愈高了。
  这时,听见了一个声音,那是亨特的声音:
  “只有这些来自遥远西部牧场上的狗才能找到大金块啊!”他气愤地大声嚷嚷。
  他是这样形容加拿大人的。
  本·拉多听见了这句侮辱人的话。
  他努力克制自己,脊背部转向那个粗俗的人,同时不屑一顾地耸了耸肩膀。
  “喂!”这时亨特又说,“蒙特利尔的先生,我和您说话呢。”
  本·拉多坚持一声不吭。
  “我不知道什么在阻止我……”亨特接着说。
  他要越过边界,扑向本·拉多,马洛纳制上了他。但是,两个金矿的工人们聚集在国界两侧,用声音与动作互相威胁;显然,敌对的公开化很快就会到来了。
  晚上,萨米·斯金回来,他因不无危险地猎杀了一头狗熊而兴致勃勃,详尽地讲述其狩猎获得巨大成果的过程。本·拉多根本不愿向他提及白天发生的事情。晚饭后,他们回到卧室,萨米·斯金打了一天猎,很快就呼呼睡去,以恢复体力。
  是不是应该担心这件事情没完呢?亨特和马洛纳会不会再向本·拉多挑衅、并且怂恿他们的人反对129号的人呢?这很有可能,因为第二天,镐头和铁鍬就要在两个地块的分界线上相遇了。
  正巧,这一天萨米·斯金没出去打猎,他的表弟甚为忧虑。天空黑沉沉的,团团乌云从东南方向升上来。这一天肯定会下大暴雨,最好呆在家里,不要离家远了再遇上大雨。
  整个上午都用来淘洗沙子,同时有一小组人在洛里克的带领下继续在差不多就是分界线上寻找。
  一直到中午,没发生什么麻烦事情。确实,美国人的几句相当难听的话引起了加拿大人或多或少有些激烈的反击。不过,双方只限于唇枪舌战,工头们没有干预。
  不幸的是,下午重新干活时,事情就不妙了。亨特和马洛纳在他们的地块上来回走动,萨米·斯金与本·拉多也做着同样的事情。
  “嘿,”萨米·斯金对本·拉多说,“这些无赖,他们回来了?……我还没看见他们呢……你呢?本。”
  “我看见了……昨天,”本·拉多模模糊糊地回答,“像我这样做,不要管他们。”
  “是他们看着咱们,那种看人的方式我不喜欢……”
  “别注意他们,萨米。”
  两个得克萨斯人走近了。他们对两位邻居毫不吝惜侮辱性的目光,但却没有以他们习以为常的谩骂。因此,萨米·斯金可以装作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不过,工人继续在两个地块的分界线上工作:挖开地面,收集泥土,送到淘洗槽和摇汰台去。他们基本上碰在一起了,他们的十字镐有意无意地每时每刻都在碰撞。
  不过,大家谁也没有在意。五点钟左右,传出了激烈的吵闹声。本和萨米在129号地块上,亨特和马洛纳在国境线的另一侧,双方面对面地冲过来。
  双方的工人都停止了工作,两边的人都欢呼胜利。终于发现了那个口袋:博南扎。几分钟以来,从两侧挖出的沙子中淘洗出越来越多的砂金,一盘子的收益超过100美元。在坑的底部发现了一块价值至少2000美元的金块,两个工头面对面、同时把脚踩在了金块上。
  “它是我们的。”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亨特说。
  “不,是我们的。”洛里克反驳,同时保护着自己的所得。
  “是你的?该死的走狗……还是看看界桩吧。看看你的脚是不是在你家里!”
  洛里克看了一眼相邻的两根界桩确定的界线,他确实因一时冲动,越过了界线,他叹了口气,准备改弃他找到了东西;这时,本·拉多来了。
  “洛里克,你超过了边界,”他用平静的声音说,“因为夜里有人改变了它。大家都可以看见界桩已经不在一条直线上,边界线向东后退了一米多。”
  确实,这些界桩构成了一条折线,在两个地块的位置向东形成一个犄角。
  “强盗!”洛里克冲着亨特破口大骂。
  “你是强盗!”亨特反唇相讥,同时扑向加拿大人,后者突然被摔倒。
  萨米·斯金冲上去帮助被亨特压在地上的工头。本·拉多紧随其后抓住了跑上来的马洛纳的脖子。被松开的洛里克一下子站了起来,亨特却滚在了地上。
  这时,大家乱成一团。铁鍬镐头在工人们强壮有力的手中变成了可怕的武器。很快就鲜血四溅,如果不是警察正巧这个时候巡逻到四十里河的这个部位,恐怕会有人死亡。
  由于这五十来个人的坚决果敢,混乱才被迅速制止。
  本·拉多首先质问气得说不出话来的亨特。
  “您有什么权力,”他说,“盗窃我们的财产?”
  “你的财产?”亨特愤怒地说,他还使用极不礼貌的你字,“你的财产你留着吧!……你留着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试试把它再拿回去。”萨米紧握双拳地威胁。
  “噢!至于你,”亨特口吐白沫地狂叫,“咱俩还有笔老账要算呢!”
  “悉听尊便。”萨米,斯金说。
  “看我什么时候方便?……好吧!……”
  亨特突然止住了话头。简·埃杰顿跟在帕特里克后面收工回来,像每天晚上那样到来129号地块。她大步走近在国境线上指手画脚、吵吵闹闹的人群,感到莫名其妙。亨特立刻认出了她。
  “嘿!”他嘲笑着说,“一切都清楚了!勇敢的女人的保护者原来是为女人工作!”
  “可悲的胆小鬼!”怒火中烧的萨米大声说。
  “胆小鬼!……”
  “对,胆小鬼!”难以自持的萨米·斯金重复,“胆小到不能说服一个男人。”
  “你会看到的!”亨特大叫,“我会找到你的!”
  “从明天开始,什么时候都行。”萨米·斯金回答。
  “好吧,明天!”
  警察将界桩挪回到正常的位置上,在警察的推搡下,工人们不得不返回各自的矿区,至少洛里克带回了引起争吵的珍贵的金块作为胜利的象征。
  “萨米,”两兄弟一回到小屋内,本就对表兄说:“你不能和那个混蛋决斗。”
  “我要这样做,本。”
  “不,萨米,你不能这样做。”
  “我要这样做,我告诉你。如果我把一颗子弹射进他的脑袋里,这将是我一生中最漂亮的一次狩猎。打了一头臭气熏天的野兽!”
  本·拉多苦口婆心,但是一无所获。他不再坚持,向简·埃杰顿求救。
  “简小姐!……”萨米说,“哪怕只是为了她,决斗也是必要的。现在,亨特认出她来了,他会不停地围着她转。”
  “我用不着别人的保护,斯金先生。”简挺直瘦小的身体说。
  “让我安静点吧,”发了火的萨米大声说,“我相当大了,知道我该做什么了吧?我现在要做的是……”
  “是什么?”
  “是吃晚饭,很简单。”萨米·斯金宣布,同时他用力坐在板凳上,因为力量过大,凳子一下子碎成三块。
  一个意想不到的灾难使这件事情不可能有结局,或者至少推迟了它的结果。
  这一天的天气越来越阴沉。晚上7点左右,充满电能的天空中划出道道闪电,东南方向雷声隆隆。尽管太阳还没有落下去,但因乌云密布,天黑得很厉害。
  下午的时候,人们在四十里河的各个地块上已经发现了令人不安的征兆:顺着地面传来隐隐约约的震动,并且伴有拖长的轰轰隆隆的响声;有时从矿井中喷出含硫化物的气体。人们当然可以担心深层力量的爆发。
  10点半左右,当强烈的晃动震撼着129号地块的小屋时,大家正好要去睡觉。
  “地震!”洛里克大叫一声。
  他刚叫出声来,小屋就突然翻倒了,仿佛它的地基被抽走一样。
  幸好住在里面的人没有受伤,他们艰难地从废墟中爬出来。
  然而,外面是什么样子啊!129号地块被湍急的洪水淹没。四十里河中的河水溢出,流经矿井,使之成为新的河床。
  四面八方响起痛苦与失望的喊叫声。在木板房内受到突然袭击的矿工们四散奔逃,躲避涌入的洪水。被连根拔出或齐根冲断的树木,以极快的速度被洪水卷走。
  洪水冲到了房屋倒塌的地方,几秒钟的时间里,水已经齐腰深了。
  “快逃命吧!……”萨米·斯金大吼一声,同时抱起简·埃杰顿,将她带到了山坡上。
  这时,一棵桦树的树干击中了本·拉多,他的小腿骨折了。洛里克和内鲁托冲过去救他,也被洪水冲倒。这3个人即将被淹死。幸亏帕特里克看到了这个危险的情况。返回的萨米把表弟扛在肩上,巨人一只手抓着工头,另一只手抓着舵工。他俩像磐一样坚定地在似脱缰野马的急流中行走,将受难者带到远离洪水的地方。
  很快,大家都脱离了危险。除了本·拉多骨折之外,其他人没有受伤。这时,借助于火红的天空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这巨大的灾难。
  房屋消失了,随之而去的是两兄弟和简·埃杰顿积蓄的砂金。简每天早晚翻越的山丘改变了形状。汹涌的洪水咆哮着撞击山丘,并且淹没了四十里河右岸、国界两侧一公里多长的地段。
  和周围的二十来个地块一样,简与两兄弟的地块被十多米深的发疯似的洪水吞没了。乔赛亚斯·拉科斯特的两位继承人走了几千公里为了从129号地块上获得最大的收益,他们算是白跑一趟了。他们继承的产业永远地消失了。129号地块已经不复存在了。

  【第二部】

  第一章 克朗代克的冬天
  克朗代克的这个地区,也就是四十里河中段穿过的国界与育空河之间的区域刚刚发生了范围明确的地震。
  说实在的,克朗代克并非经常发生地震。不过它的地下有石英质的结合体:火成岩。这说明当初生成的力量已经在这里产生过作用。这些力量只是沉睡过去了,有时会以决非一般的猛烈程度苏醒过来。更何况,从靠近北极圈开始的整个洛基山脉地区里耸立着好几座火山,并不能肯定它们都完全熄灭了。
  一般来说,在这个县里用不着担心地震或者火山爆发,然而河水突然暴涨引起洪水泛滥却是令人忧虑的。
  道森城也不能幸免,连接该城与其郊区克朗代克城的一座桥梁就几次被冲垮了。
  这一次,四十里河地区遭受了双重灾难。地震完全摧毁了国境两侧广大地区的地块上的设施。加上洪水又淹没了原来的矿井。今后,任何经营活动都是不可能的了。
  起初,很难估计损失的在小。整个地区一片黑暗。只是到了第2天,才知道小屋子、木板房和草房子被冲毁了,大部分矿工没有地方住,受伤的人和死亡的人都很多,一些人被压在碎石下面,一些人被淹死了。在看到灾难的严重性之后,才知道这些分散在各个矿井的移民大军不得不离开这个地区了。
  无论如何,造成这个无法挽回的灾害的似乎是四十里河将一部分水灌进了右岸的矿井里。在地下力量的推动下,河床抬高,到了与河岸平齐的程度。因此,有理由认为洪水不是暂时的。在这种情况下,地面上积着五六尺深的水无法排除,怎么重新开始挖掘工作呢?
  遭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灾难打击的可怜的人们将渡过一个多么恐怖与焦虑的夜晚啊!他们没有任何遮风蔽雨的地方。暴风雨一直持续到清晨五点钟。一些家庭躲在桦树和山杨树林中,却受到雷电的多次袭击。同时,夹带着冰雹的倾盆大雨也下了起来。倘若不是洛里克在爬上山谷时发与个小山洞,他和萨米·斯金把本·拉多抬了进去,那么伤者就无处藏身了。
  很容易想象出两兄弟现在的想法。他们千里迢迢、历尽艰辛来到这里,却成了地震与洪水的受害者!他们的一切努力全部付诸东流了。他们继承的遗产什么也没有剩下,甚至最近几周的生产所得也丢掉了。他们自己及不幸的女友采集的金子一点也没有留下。洪水冲垮了小屋子,卷走了所有的东西;一件物品也捞不上来,现在,黄金正随水流去。
  暴雨停止之后,萨米·斯金和工头离开山洞一段时间,让简·埃杰顿来照顾本·拉多;他们打算了解一下灾害的程度。和129号地块一样,1272号和131号地块也被大水淹没了。国境的问题一下子解决了。不论141度经线是向东移还是向西移,两个地块的主人都不感兴趣了。这块地方是阿拉斯加的还是加拿大的并不重要了。溢出的河水在地面上流淌。
  至于地震的受难者,调查之后才能知道他们的人数。可以肯定的是,整个、整个的家庭在木板房或者草房里遭到地震或洪水的突然袭击,恐怕大多数人来不及逃跑就身亡了。
  本·拉多、萨米·斯金、洛里克和简·埃杰顿得以幸免纯属奇迹,况且工程师还受了伤。应该尽快找到运输工具将他送到道森城去。
  自然,亨特·斯金的事情就无从谈起了。次日的决斗也就自行取消了。两个对手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他们也许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此外,当云消雾散,阳光又照在这块多灾多难的土地上时,也没有看见那两个德克萨斯人。从他们住的房子到山谷的入口,现在是一片汪洋,什么也没有留下。建在地块上的设备、石头、淘洗槽或者水泵全部无影无踪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昨天的大雨使水位暴涨,水面扩展的速度更快了,水面扩大,水位也没有下降。
  两个德克萨斯人及其手下的人是否安然无恙,或者他们在受难者的人数当中?现在没人知道,实际上,萨米·斯金也没想到要过问此事。唯一的困扰他的事情就是把本·拉多送到医疗条件较好的道森城去,在那里等着康复;如果还来得及的话,从那里踏上去斯卡圭、温哥华和蒙特利尔的归途。本·拉多和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延长在克朗代克的逗留时间了。129号地块现在躺在深深的水下,不可能有买主了。最好尽早离开这个可恶的地区,萨米·斯金经常不无理由地说:头脑健全、身体健康的人永远不会踏上这块土地。
  但是,有可能很快回去吗?本·拉多的伤口痊愈难道不需要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吗?
  8月的中旬很快就过去了,等不到8月下旬结束,在这个高纬度地区早来的冬天就会关闭湖泊地区和奇尔库特山口。育空河很快也不能通航了,恐怕在最后一批顺水而下驶向河口的轮船出发之前,本·拉多的身体状况还不允许他上船。
  倘若如此,就要在道森渡过整个冬天了。七、八个月大雪封门、零下五六十度的严寒,这个前景可一点也不令人愉快。为了避免这种灾难,必须全速赶回道森城,将伤者交给皮尔科克斯大夫了,命令他尽快治好受伤的人。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交通工具不再是棘手的问题了——内鲁托完好无损地找到了他放在一个高地上、没有被洪水侵害的马车。至于那匹马,灾难降临时它正自由自在地吃草,因而得以逃脱;可以把马找回来,送到主人身边。
  “出发!”斯金立刻大声说,“立刻出发!”
  本·拉多抓住他的手。
  “我可怜的萨米,”他说,“你能原谅我吗?你知道我真后悔把你牵扯到这件可悲的事情当中!……”
  “现在涉及的不是我,而是你,”萨米·斯金用粗暴的声音说,“比方说,请你听话,不然!……简小姐尽可能把你的腿包好,然后,帕特里克和我把你抬上车,让你躺在干草垫子上。我和简小姐,加上内鲁托坐在车上。洛里克和帕特里克自己想办法到道森城去与我们会合。咱们尽快……不,我的意思是为了避免颠簸,只要需要,咱们就慢慢走。到了医院之后,你就不痛了。皮尔科克斯大夫只要看一看就会把你的腿接好……但愿他看的时间不要太长,在寒冷的季节来到之前,咱们可以出发!”
  “亲爱的萨米,”这时本·拉多说,“我的康复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我理解你要返回蒙特利尔的迫切心情……你为什么不走呢?”
  “把你丢下,本?……我想,你是在说梦话吧。本,我情愿也摔断一条腿!”
  马车载着本·拉多沿着四十里河右岸走上通往库达希要塞的道路。路上到处都是到别的金矿去寻找工作的人。河边上,一些没有受到洪水侵害的地块上的工作仍在进行。不过,有些地块虽然没有进水,但是就目前而言,也无法经营了。地面的震动波及到离国境相当远的地方,设备砸坏了,矿井填上了,标杆倒了,房屋塌了,显现出一片凄凉的景象。不过,总而言之,这还不算是完完全全的废墟。明年,工程还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
  马车走得不快,路面坎坷不平,颠簸得厉害,给伤员造成极大的痛苦。第3天,马车才到达库达希要塞。
  萨米·斯金当然无微不至地照顾本·拉多,但是,应该承认他有时有些笨手笨脚;若没有简·埃杰顿的帮助,本·拉多就该抱怨了。简想方设法抬起伤腿,为本找到总是新的、更好的姿势,尤其是毫不费力说些最适合安慰、鼓励病人的话。
  不幸的是,她和萨米·斯金都不会治疗骨折。需要医生,不但库达希要塞没有医生,连48小时之后他门赶到的瑞莱恩斯要塞也没有医生。
  萨米·斯金有理由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缺乏药品,表弟的病情不会恶化吗?的确,为了不使萨米担心,本强忍着应该是巨大的痛苦一声不吭;萨米明白这一点,因为当本的高烧温度很高时,也不由自主地痛苦地呻吟。
  因此,无论如何必须尽快赶到克朗代克的首府去。8月16日的下午,当马车终于在道森医院的门前停下时,萨米·斯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依迪丝·埃杰顿因为工作需要正巧在医院门口。她一眼就认出了送来的病人,她大概十分激动,因为在场的所有的人都会注意到她的脸色突然变白了。不管这种激动的情绪如何,她没有再用其它外部的征兆表现出来,不然,就是忘记亲吻堂姐。她没说一句话,迅速采取了能减轻伤者痛苦的一切措施,伤员因高烧已处于半昏迷状态。在她的指挥下,伤员被既轻又稳地抬下马车、送进医院,病人因此没有呻吟一声。10分钟之后,他被安置在一间特殊的病房里,在两层白得耀眼、边上窝得严严实实的床单之间睡着了。
  “您瞧,伊迪丝小姐,当我把您带到道森城来时,我有理由说您的在场对我们个人的利益有很大的关系!”萨米用遗憾的声音说。
  “拉多先生出什么事啦?”伊迪丝问,她没有直接对萨米的话表态。
  是简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堂妹,总之,后者已经看到的事情的结局。不是伊迪丝立刻让人叫来的皮尔科克斯大夫出现,故事还会继续下去。
  道森城的人知道四十里河地区发生了地震已经有几天了。现在,人们知道伤亡了30来个人,但是皮尔科克斯大夫没有料到其中一个是工程师。
  “怎么!”他以饶舌的习惯大声说,“是拉多先生!……还断了一条腿!”
  “是的,大夫,就是他,”萨米·斯金回答,“……可怜的本痛苦极了。”
  “好吧!……好吧!……这没什么关系,”医生又说,“他的腿,我们会给他接上的!……他需要的不是医生,而是土法接骨的江湖郎中。我们将按照规范把他的腿骨接上!”
  本·拉多只是膝盖下一般的骨折,大夫熟练地对接上骨头,再把断肢固定在一个器械之中,使它完全静止不动。大夫一面做这些事情,一面按照他的习惯唠叨:
  “我亲爱的病人,您可以大吹特吹:真的碰上了好运气!俗话说:要想四肢更结实就把四肢砸断。您将有鹿一样的腿,除非您不希望我把另一条腿也砸断!”
  “多谢了!”完全苏醒过来的本·拉多喃喃地说,同时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不要拘束嘛!”爱开玩笑的大夫说,“我听候您的吩咐……不要?……您下不了决心?……那么我们只好先治一条腿啰。”
  “痊愈需要多少时间?”萨米问。
  “嗯!……一个月……六个星期……那是骨头,斯金先生,不像两块烧得通红的铁板那样容易焊在一起。既然没有火炉和铁槌,那就需要时间了。”
  “时间!……时间!……”萨米·斯金低声抱怨地说。
  “您有什么办法呢,”大夫说,“是自然在起作用,这一点您也清楚,自然从来就不着急。正是因为如此,才发明出耐心来。”
  耐心,现在萨米·斯金最好这样做。耐心并且忍耐着看到本·拉多康复之前寒冷的季节已经来到了!能想象在一个地方,9月的头一周冬天就开始了,冰雪堆积,整个地区无路可走吗?本·拉多不完全康复,怎么能承受归途的疲劳、怎么能穿越奇尔库特山口、到斯卡圭乘上去温哥华的轮船呢?至于那些在育空河上顺流而下去圣—米歇尔的人们,最后一位也将于15天之后出发,让河水在自己身后被冰块淤塞吧!
  准确地说,侦察兵于8月20日返回了道森城。
  比尔·斯特尔的第一件事就是了解本·拉多先生和萨米·斯金先生是否处理完了129号地块的事情,是否准备返回蒙特利尔。为了这个目的,他到医院去找皮尔科克斯大夫。
  当他得知本·拉多正在住院治疗,六周之前不会康复时,他大吃一惊!
  “对,比尔,”萨米·斯金向他宣布,“这就是我们目前的状况。我们不仅没有卖掉129号,连129号都不存在了;不仅129号没有了,我们还不能离开这个可怕的克朗代克到一个更适合居住的地方去!”
  这时,侦察兵知道了四十里河的灾难和本·拉多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受了重伤。
  “最可悲的正是这件事情,”萨米·斯金得出结论,“因为,最后,我们可以放弃129号。我嘛,我并不在乎129号!当然啦!乔赛亚斯舅舅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想法:买下129号并在死后给我们留下129号!”
  129号!……萨米·斯金说出这个可诅咒的数字时带着多么轻蔑的态度啊!
  “啊!侦察兵,”他大声说,“如果可怜的本不受伤的话,我真要感谢这场地震了!他使我们摆脱了恼人的遗产!没有了地块!不再经营!我认为这是天大的好事。”
  “那么,你们将不得不,”侦察兵打断他的话说,“在道森城过冬啦?”
  “可以说在北极过冬。”萨米·斯金回答。
  “因此,我来找你们……”比尔·斯特尔接着说。
  “您走吧,我们不走了,比尔。”萨米·斯金用接近绝望的忍耐的口气回答。
  侦察兵向两位加拿大人告辞,并且答应春天开始的时候再回来。
  “8个月之后吧!”萨米·斯金叹口气说。
  本·拉多的治疗按本就班地进行。没有出现任何并发症。皮尔科克斯大夫声称再满意不过了。病人的腿只会更结实,一条腿可以顶两条腿。“如果我计算正确,可以顶三条腿,”他按照自己的习惯说。
  至于本·拉多,他耐心对待自己的伤痛。在伊迪丝的精心照料下,他似乎非常适应医院的制度。人们最多可以指责他对他的温柔的护士的要求有些过分了。护士要没完没了地呆在他的床头,为了其他工作离开几分钟也不行,不然,就会引起他的强烈反对。应该补充说明的是:这位暴政的受害者并不生气。她心甘情愿地在长久的交谈中忘记了时间,在工程师睡着的时候,却能在工作中作出奇迹,不使医院中的其他病人因她对一个病人的特别关照而感到不舒服。
  两个年青人在面对面的交谈中,并没有想到谈情说爱。每当天气晴朗,表兄和忠实的内鲁托出去打猎时,本·拉多就了解道森城的市场行情和金矿地区新的发现。伊迪丝是他的活杂志。她为他读当地的报纸,如《育空太阳报》、《午夜太阳报》、《克朗代克的金块报》等等。129号不存在了,在这个地方就无所作为了吗?难道不能得到另一个地块,继续经营吗?工程师确确实实对四十里河的工作产生了兴趣。
  他没有把这些模糊的计划告诉萨米·斯金,这一次,后者恐怕难以控制他的大有理由的愤怒了。不过,当他身边只有伊迪丝时,他就有了倾诉的机会。伊迪丝没有被堂姐的破产吓倒,对未来的信心也没有动摇。她与工程师讨论着本县这个地方或那个地方的价值。他们极其严肃认真地制定着将来的计划。显而易见,伤口引起的发烧没有摧毁本·拉多的身体,那么,黄金热也没有离开他的灵魂。这种思想上的发烧并不是拥有这种贵重金属的愿望,而是发现时产生的激情和头脑中产生的大胆的梦想可以实现的心醉神迷的感觉。
  博南扎、埃尔多拉多和少斯库库姆的山里的地块上的消息怎么能不刺激他的想象力呢?
  在这里,一个工人一小时可淘洗价值100美元的黄金!在那边,从一个长24尺、宽14尺的洞里就可以提取8000美元的金子!一个伦敦的大公司刚刚以175万法郎的价钱购买了熊河和多米尼翁河畔的两个地块。埃尔多拉多河畔的26号金矿以200万的价格出让,矿上的工人每天可回收6万法郎的金子!在克朗代克河与印第安河的分水线上的多姆,能力很强的奥格尔维先生不是预测能够挖掘出总价值1.5亿法郎的黄金吗?
  不过,尽管有这样的幻影,本·拉多聪明的话,也许不应该忘记道森城的神父对一个名叫阿梅·塞米雷的法国人(对这些黄金产区研究得最透彻的旅行者之一)不断说过的话:
  “出发之前,您应该保证在我的医院里拥有一个床位。如果在旅游的过程中,您也患了黄金热病,您就不会后悔了。只要您找到一点金子(这里到处都有金子),您肯定会拼命干下去,这样,您就一定会得坏血病或者其他的病。每年250法郎的定金,您生病同时就可以得到一个床位及免费治疗。大家都从我这拿定单。这是您的定单。”
  现在的经验告诉本·拉多:将来他在道森的医院里不会缺少照顾。不过,他那不可抗拒的冒险需要难道不会把他带到远离道森城的地方,到那些发现新的金矿、尚未开发的地区呢?
  在此期间,萨米·斯金向警方打问亨特和马洛纳的下落。四十里河的灾难之后,有人见过他们吗?
  回答是否定的。他们两个人没有来道森城,不然,像往常一样,他们的过激行为早就暴露他们的存在了。人们会在俱乐部、赌场、在一切娱乐场所碰到他们,他们总是占据头排位置。因此,他们可能在四十里河地震时身亡了,被随之而来的洪水冲走了。但是,既然在131地块工作的美国人一个也没有回来,既然不可能所有的人都在灾难中丧生了,那么,亨特和马洛纳就有可能领着他们的人去了他们开始起步的塞克尔城和桦木河的金矿了。
  10月初,本·拉多可以下床了。皮尔科克斯大夫并不因此而感到骄傲,因为伊迪丝的精心照顾和他的治疗起了同等重要的作用。
  虽然工程师能下床活动了,但是他还要注意一些事情;他尚不能承受从道森城到斯卡圭的旅行。况且,也太迟了。冬天的第一场雪已经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江河开始结冰,育空河和湖泊上已经不能通航了。平均气温已经降到零下15度,还要降到零下10、60度。
  两兄弟在前街上的一家旅馆内挑选了一个房间,在法国王家饭店就餐;用餐时的气氛不是很愉快。他们很少说话。不过,哪怕在不愉快的气氛中,他们性格的不同之处也继续表现出来。
  萨米·斯金有时摇着脑袋说:
  “这件事情中最令人恼火的就是不能在冬天之前离开道森城。”
  本·拉多总是一成不变地回答:
  “最令人恼火的也许是没能在灾难之前卖掉地块,当然也无法继续经营它了。”
  这时,为了不引起一场毫无用处的争论,萨米·斯金摘下猎枪,叫着内鲁托,到城市附近打猎去了。
  一个月又过去了。在此期间,温度计水银柱的变化确实神奇。根据风向,它下降到零下30或40度,又回升到零下15度或10度。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本·拉多的伤病以最令人满意的方式继续好转。很快,他就可以在萨米·斯金的陪伴下每天都走出更远的距离;伊迪丝因工作需要不能出来,通常简就和他们在一起。对3个散步的人来说,这真是快乐极了。天气好的时候,他们就散步;要么穿着暖和的皮衣坐着雪橇在冻硬的雪地上滑行。
  11月17日这一天,他们3人步行出发来到道森城北部大约一里的地方。萨米·斯金狩猎的收获颇丰,他们正准备返回。这时,简·埃杰顿突然停下脚步,用手指着50来步远的一棵树大声叫道:
  “一个人……在那儿!”
  “一个人?”萨米·斯金重复。
  果然,一个男人躺在一棵桦树下的雪地上。他一动不动,大概是死了,是冻死的,因为当时的气温很低。
  3个散步的人向他跑过去。陌生人大约40岁左右,闭着眼睛,脸上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他还在呼吸,但是呼吸十分衰弱,几乎已经来到死亡的门坎上了。
  自然而然的,本·拉多立刻担负起领导的责任。
  “萨米,”他简单明了地说,“你设法找一辆车来。我嘛,我跑到最近的人家去找点活血药来。与此同时,简小姐用雪擦他的身体,尽力让他苏醒过来。”
  命令立刻被执行了。本·拉多撒腿就跑,萨米·斯金已经出发了,他全速向道森城的方向奔去。
  简一个人留在陌生人身边,开始为他进行英勇顽强的摩擦;先是脸,然后又解开粗制的皮里长袍以便摩擦他的肩膀和胸部。
  一个皮夹子从他的口袋里滑落,一些纸张散开在地上。其中一张纸特别引起简的注意,她拾起那张纸,迅速地看了一眼。那是一张4叠的羊皮纸,折叠的地方因长期的磨损几乎要断裂开来了。打开一看,只不过是一张地图,一张海边的地图,上面没有其他的标注,只有一条纬线、一条经线和在这个不知名的海岸上的一点上的一个粗大的红十字。
  简折好地图,不由自主地装入自己的口袋。她拣起其他的纸张放进皮夹子里,然后继续进行有力的按摩。良好的效果是勿庸置疑的。冻僵的人开始活动。很快,他的眼皮开始抖动,青紫的唇间吐出模糊的话语;与此同时,原先捂着胸口的一只手虚弱地抓住简·埃杰顿的手。
  姑娘俯下身子,才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她觉得毫无意义的词语:
  “这里……”垂死的人说,“……皮夹子……您把它交给……金火山……谢谢……给您……我的母亲……”
  这时,本·拉多回来了。路上传来一辆马车奔驰而来的声音。
  “这是我找到的东西。”简把皮夹子交给工程师时说。
  皮夹子中只有一些信件,收信人只有一个:雅克·勒丹先生是从南特或者巴黎寄来的。
  “一个法国人!”本·拉多大叫一声。
  片刻之后,又沉沉地昏迷过去的男人被抬上斯金找来的马车,然后全速向道森医院驶去。

  第二章 金火山
  马车几分钟之后就到了医院。车上的人被抬进去安顿车本·拉多伤好之前住过的病房里。这样,病人就不会受到其他病人的干扰了。
  得到这种优待应当归功于萨米·斯金,后者为达此目的走了上层路线。
  “这是个法国人,差不多是同胞,”他对伊迪丝·埃杰顿说,“我请求您对待他和对待本一样,我也希望皮尔科克斯大夫像治好本那样治好他。”
  大夫很快就来到新的病人身边。法国人仍未苏醒,还是闭着双眼。大夫发现他的脉搏十分虚弱,呼吸刚刚能被感觉到,在他身上没有发现任何伤口,只是由于缺少食品,疲劳和穷困,他才骨瘦如柴,十分可怕。毫无疑问,这个不幸的人是精疲力尽才倒在那棵树下的。倘若他整夜躺在那里无人帮助,无遮挡风雪的地方肯定会被冻死的。
  “这个人快被冻僵了。”皮尔科克斯大夫说。
  大家用被子和热水袋把病人包裹起来,让他喝了一些滚烫的饮料,然后全身摩擦,促进血液循环。一切应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无用的努力不会使他脱离昏迷的状态。
  能救活这个垂死的人吗?大夫拒绝表态。
  雅克·勒丹是他的皮夹子里所有信件上收信人的名字,信件都是他母亲的落款。最近的一封信寄自南特,已经有5个月的时间了。母亲写信给在克朗代克道森城的儿子。她乞盼的回信可能没有寄出。
  本和萨米读了这些信,然后把信交给伊迪丝和简。他们都很激动。男人们的面部肌肉紧张,他们在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姑娘们尽管意志坚强,也忍不住让同情的泪水自由地流淌。信中字里行间透出炽热的母爱。那是一连串没完没了的劝告、爱抚和呼唤。但愿雅克好好治疗,特别是要回家,放弃追逐财富的冒险,这是远方的母亲一直的心愿。母亲将把贫穷付之一笑,如果由母子二人来共同承担贫穷的话。
  无论如何,这些信件提供了收信人的一些有用的情况。如果他死了。可以把这个不幸的消息通知他的母亲。
  从这20来封信中大致可以知道:雅克·勒丹两年前就离开了欧洲。他并非直接到克朗代克来从事勘探者的工作。几封信上的登记表明他首先在安士略省和哥伦比亚省的金矿寻找发财的门道。然后,他大概受到道森城报纸上令人振奋的消息的吸引,加入了矿工们的行列。再说,他也不像是一个地块的主人,因为他的皮夹子里没有任何财产证明书,除去刚才读过的信件,没有其他文件。
  不过,还有一件东西,已经不在皮夹子里了,而是在简·埃杰顿手里。她甚至不打算将此事告诉堂妹和朋友们。只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才想到这张奇怪的羊皮纸,在灯光下将它展开之后像猜画迹一样来揣摩它。
  像她当初估计的那样,这确实是一张地图。用铅笔画出了一片海洋的相当不规则的曲线,一条带有几条支流的河流注入其间。根据地图正常的方向来判断,这条河似乎流向西北。这是育空河或者是其支流克朗代克河吗?这个设想是不成立的。根据地图的方向,图上画的只能是北冰洋和北极圈以内的一块陆地。在136度15秒的经线与一条没有标明数字的纬线的交叉点上画着的红十字立刻引起了简·埃杰顿的注意。她努力想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没有成功,纬度不明确,无法确定地图上画的是北美的哪个地区,尤其是神秘的十字标明的是哪个地方。
  雅克·勒丹是那个地方去的吗?或者从那个地方回来,在离道森城几公里的地方跌倒再没有爬起来?如果不幸的法国人在苏醒之前就一命呜呼,那就永远不得而知了。
  勿庸置疑,雅克·勒丹的家庭在社会上有一定的地位他不是工人。母亲的信函文笔流畅就是证明。他落到这种地步:一无所有地、悲惨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这之前他经历过这么曲折与不幸的遭遇呢?
  几天过去了。尽管雅克·勒丹受到精心治疗,但是他的病情不见好转。为了回答问题,他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些听不懂的字眼儿。甚至他的神智是否清楚,人们都有权表示怀疑。
  关于此事,皮尔科克斯大夫说:“我担心病人的精神受到极大的震动。当他的眼睛睁开时,我捕捉到一种令我思考的茫然的目光。”
  “他的身体状况,”萨米·斯金询问,“不能改善吗?”
  “我觉得他的身体状况比精神状况更糟糕。”医生明确地宣布。
  通常颇为自信的皮尔科克斯大夫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治好雅克·勒丹的希望不大了。
  可是,本·拉多和萨米·斯金不想绝望。听他们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定会有反应。哪怕雅克·勒丹不能恢复健康。至少可以恢复神智,能说话,会回答问题。
  几天之后发生的事情证明他们是正确的。皮尔科克斯大夫过于怀疑药品的效果了吧?本·拉多那么焦急等待的反应开始出现了。雅克·勒神智模糊的状况不那么绝对了。他的眼睛睁开的时间更长了。他那更加坚定的目光询问着、惊奇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和聚集在他周围的人们:大夫、本·拉多、萨米·斯金、伊迪丝和简·埃杰顿。
  不幸的人有救了吗?
  大夫泄气地摇了摇头。一位医生不会受到虚假的表面现象的欺骗。倘若他的智力恢复,也是在永远闭上了。这双刚刚睁开的眼睛很快将永远丧失之前。这只是生命对死亡的最后的无用的反抗。
  伊迪丝俯下身去,仔细听取雅克·勒丹用被叹息打断的、极低的、刚刚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说出的话语。她在回答与其说听懂了不如说猜到的问题:
  “您在医院的病房里。”
  “什么地方?”病人问,同时试着抬起身子。
  “在道森城……6天之前,有人在路上发现您昏倒了……就把您送到这里来了。”
  雅克·勒丹的眼皮垂下一会儿。这次的努力似乎用尽了他的全身力气。大夫让他喝下几滴活血药水,他的苍白的脸上现出了血色,他又能说话了。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
  “加拿大人,”萨米·斯金回答,“差不多是法国人。请相信我们,是我们救了您。”
  病人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他的头又垂落在枕头上。他大概明白死亡的临近,因为从他那双闭着的眼中渗出大滴大滴的泪水,从那枯槁的面颊上流下。遵照大夫的意见,没有再向他提出其他问题。最好让他休息。有人守候在他的床头,只要他积聚起足够的力量开口说话,就有人回答他。
  在接下去的两天里,雅克·勒丹的状况不见好转,也没有恶化。他依然十分虚弱,人们可以担心他不可能有什么反应了。然而,人们让他充分休息他又能开口说话,回答提出的问题了。可以感觉到:他有很多事情想说出来。
  这样慢慢地,人们知道了这个法国人的故事。一方面是他清醒时主动说出来的,另一方面是他梦呓时,人们得以听明白的。不过,他生活中的某些情况仍然是不解之谜。他到克朗代克来做什么?当他在道森城外昏倒前,他从哪儿来?到什么地方去,关于这些情况,人们一无所知。
  雅克·勒丹是南特的布列塔尼省人。他42岁,身体强壮;若不是极度地缺乏食品,体质不会差到这种地步。
  他的母亲是个寡妇,死去的你们是证券经纪人,在风险极大的投机中破了产。母亲仍住在南特城里,与日益严重的贫困作着一天不如一天的斗争。
  从童年时代起,雅克·勒丹对大海就情有独钟。在他即将通过海军学校的入学考试时,一场大病在他刚刚起步时就终止了他的航海生涯。超过了规定的入学年龄之后,他不得不到一艘商船上去做驾驶见习生,去过几次墨尔本、印度和旧金山之后,他被任命为远洋船上的船长。他正是以这种身份进入海军做助理掌旗官的。
  在军队服役3年之后,他明白了除非遇到能使一名水手出人头地的特殊情况,他永远不会得到和毕业于玻尔达海军学校的同事一样的晋升。他辞了职,去商船上找一个职位。
  船长的位子很难得到,他不得不将就着在一艘驶向南部海洋的帆船上作副手。
  这样又过了4年,父亲去世时他29岁,留下几乎一贫如洗的母亲。雅克·勒丹努力想将副手的位子变成船长的位子,但是没有成功。他没有钱,无法像人们通常做的那样给他想当船长的船投入一部分资金,因此他一直上副手。在他面前展开的是多么渺茫的前途啊!这样下去,他怎么能让母亲过上尽管不算富裕,但也舒适的生活呢?
  船上的航行将他带到了澳大利亚和加利福尼亚,那里的金矿吸引了许多移民。和往常一样,只有少数人发了财,大部分人在那里遇到的只有破产和贫穷。雅克·勒丹被最幸运的人的榜样冲昏了头脑,决定踏上淘金者那条危险重重的发财之路。
  当时,大家的注意力刚刚集中在多米尼翁的金矿上,还没有因克朗代克的发现而使其丰富的金矿数量倍增。加拿大在另一些不太远的、容易去的地区也有金矿,并且开采的条件要好,工作也不会被像育空河地区那样可怕的冬天所打断。这个地区也许是最重要的金矿:国王矿两年生产了价值450万法郎的黄金。雅克·勒丹进入这个公司工作。
  不过,出卖脑力或体力劳动的人一般是不会发财的。这位勇敢但莽撞的法国人梦想的是凭着好运气迅速得来的财富,这个梦想在海上没有实现,在陆地上也没有实现。工人或者职员,他一辈子注定碌碌无为了。
  这时,人们谈论着育空河流域的发现。克朗代克这个名字像从前加利福尼亚、澳大利亚和德兰士瓦这些名字一样使人头脑发热。大批的矿工向北方走去,雅克·勒丹就在人群当中。
  在安大略省的矿上工作上,他认识了一个祖籍英国的加拿大人亨利·布朗。两个人都具有相同的野心,都焦急地渴望成功。正是这位亨利·布朗使雅克·勒丹决定离开现在的岗位投身到虚无飘渺的前景之中。两人带着仅有的一些积蓄来到道森城。
  这一次,他们决定为自己工作。他们很聪明,懂得不能在太知名的地方干,如博南扎、埃尔多拉多、六十里河或四十里河。尽管那里地块的价格还没有涨到令人咋舌的程度,他们也不会在那里找到一块空间的地方。人们已经在以百万美金的价格争夺那里的金矿了。因此,必须到更远的地方去,到阿拉斯加或多米尼翁的北部,远远离开那条大河,到那些几乎未被开发的、有几个大胆的勘探者发现了新的金矿的地区去。要去那些没人去过的地方。要发现没有主人的金矿床,谁先占了就归谁所有。
  雅克·勒丹和亨利·布朗就是这么考虑的。
  没有物资、没有人手,余下的钱还够生活18个月。他们就这样离开了道森城。他们吃狩猎打到的东西,在北极圈以内的基本上无人知晓的地区冒险。
  雅克·勒丹上路的时候夏天刚刚开始,正好在他奄奄一息被人在道森城郊外发现6个月之前。这两位冒险家走到什么地方了呢?是否走到了北冰洋岸边、陆地的尽头了呢?他们付出了这么大的努力,有什么发现吗?根据其中一人身无分文的情况来看,没有什么发现。只剩下一个人了!在路上,他们受到土著居民的进攻,只有雅克·勒丹幸免于难,并且他所有的东西部丢给了进攻的人。亨利·布朗死于他们的棍棒之下,他的骨头现在已经染白了这个荒凉的地区。
  这是能够得到的最后的情况。何况,这个痛苦的故事只能在病人片刻清醒时,断断续续地听说。正如皮尔科克斯大夫所料,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了。
  至于他们勘察的结果,他们到达的区域,受到印第安人进攻时,他们从哪里回来,这些秘密恐怕将随着可怜的法国人一同被永远带入坟墓了。
  不过,有一个文件留了下来,的确不完整,但是,这个故事的结尾可能补充上这个缺憾。简经常想着这个除她之外无人知晓的文件。对它的使用将来视情况而定。如果雅克·勒丹恢复了健康,她当然会把文件还给他。但是如果他死了呢?……在此期间,简顽固地企图破开这个恼人的谜。毫无疑问,地图上画的就是法国人和他的同伴渡过最后一个季节的地区。但是,这是哪个地区呢?那条从东南画向西北的曲线代表的河流流向何方呢?这是育空河、科尤科克河、还是豪猪河的支流呢?
  有一天,当简单独和病人在一起时,她把大概是他亲手画的那张地图放在他的眼睛前面。雅克·勒丹的眼睛一亮,目光盯住那个红十字片刻功夫。正是这个十字极大地刺激了女勘探者的好奇心。她深信这标明了某个发现的地点……但是,很快病人就用手推开眼前的地图,他又闭上眼睛,没有一句话来解开这个撩人的秘密。
  他没有力气说话了吗?或者,他想永远保守这个秘密?这个将要离开精力衰竭的身体的灵魂的深还残存着活下去的希望吗?或许这个不幸的人要保留付出这么多努力的代价?也许他对自己说他要见到母亲,给母亲带去为她赢得的财富。
  几天又过去了。到了最冷的时候。气温几次降到摄氏零下50度。在外面,根本不可能与这样的严寒抗争。两兄弟不是在医院里就是在旅馆的房间里。不过,有时他们用毛皮从头至脚把自己裹起来,到几个游乐场去。那里的顾客相当少了。大部分矿工,在严寒到来之前去了戴伊、斯卡圭或温哥华。
  也许亨特和马洛纳在上述的某个城市里过冬。可以肯的是:自从四十里河的灾难之后,没人见过他们;此外,地震受难者的身份都已查明,他们不在其中。
  在这些经常有暴风雪的日子里,萨米·斯金也无法和内鲁托一起去猎获在道森城边上游荡的狗熊。他和大家一样被迫将自己几乎完全封闭起来,加上温度极低,就引发了疾病。每年冬天疾病使城里的许多人丧生。医院里的床位已不够接待病人,雅克·勒丹很快腾出的病房立刻就会有病人住进去。
  皮尔科克斯大夫想方设法为他恢复体力,但是未能如愿。药品失去了作用,他的胃部已无法承担任何食物。很明显,生命一天一天地,一小时一小时地离开了这个筋疲力竭的机体。
  11月30日上午,雅克·勒丹病情发作得很厉害,人们以为他缓不过来了。他拳打脚踢,虽然他很虚弱,但是仍然很难把他按在床上。他拼命说胡话,总是毫无意识地结结巴巴地说出相同的字眼儿。
  “在那儿!……火山……喷发……金子……金子火山熔岩……”
  接着,他绝望地叫喊:
  “母亲……母亲……给你!……”
  骚动渐渐平息下来,不幸的人精力耗尽、昏死过去。只有微弱的呼吸表明他还活着。医生认为他经不起第二次这样的发作了。
  下午,来坐在病人床头的简·埃杰顿觉得他平静多了。甚至好像他的神智完全清楚了。毫无疑问,他的情况大有好转,这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
  雅克·勒丹又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特别专注在寻找姑娘的目光。显然,他有事情要说。他想说话。简俯下身去,竭力听明白垂死的人双唇结结巴巴吐出的几乎听不懂的话语。
  “地图……”雅克·勒丹说。
  “在这儿,”简马上回答,同时将文件还给它合法的主人。
  像他头一次那样,他推开了地图。
  “我把它给……”他喃喃地说,“这儿……红十字……一座金火山……”
  “您把您的地图?……给谁?”
  “您……”
  “给我?……”
  “对……条件是……您想着……我的母亲。”
  “您的母亲?……您想把您的母亲托付给我?”
  “对……”
  “请放心吧。但是,我拿您的地图做什么用呢?我不明白上面的意思。”
  垂死的人好像要思考一下,片刻沉默之后,他又说:
  “本·拉多……”
  “您想见拉多先生?”
  “是的。”
  几分钟之后,工程师来到病人的床头。病人向简·埃杰顿示意他想单独和工程师谈谈。
  雅克·勒丹摸索着握住本·拉多的手说:
  “我快要死了……我感到……生命正在离我而去……”
  “不,我的朋友,”本·拉多反驳,“我们会救活您的。”
  “我要死了,”雅克·勒丹重复,“靠近点……您答应过我……照顾我的母亲……我相信您……听着,牢牢记住我要对您说的话。”
  他用清晰的、越来越微弱的声音说了下面的话,那是理智没有受到损害,思维完全清楚的人的声音。他对本·拉多说:
  “当您发现我时……我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在北面……那里有世界上最丰富的金矿……用不着挖土……地下直接喷出黄金!……是的!……在那儿……我发现了一座大山……一座蕴藏着大量黄金的火山……金火山……Golden Mount……”
  “一座金火山?”本·拉多用表示某种怀疑的声音重复。
  “必须相信我,”雅克·勒丹使足力气大声说,并且试着在床上抬起上半身,“必相信我。如果不是为了您,也是为了我的母亲……我的遗产她应该有一份……我爬上了那座山……下到熄灭的火山口里……那里全是含金的石英、金块……只要拣拾就行了……”
  这番努力之后,病人又昏过去了,几分钟之后他醒过来。他第一眼就是寻找工程师。
  “好,”他喃喃地说,“您在这儿……在我身边……您相信我……您要去那儿……那边……去金火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拉着本·拉多的手让他俯下身子。
  “纬度是68度37秒……经度标在了地图上……”
  “地图呢?”本·拉多问。
  “您去问……简·埃杰顿……”
  “埃杰顿小姐拥有那个地区的地图?”大为惊讶的本·拉多又问。
  “是的……是我给她的……那儿……划十字的地方……在一条河边上……克朗代克北面……一座火山……下次喷发将喷出金子……火山岩渣是金粉……那儿……那儿……”
  被本·拉多扶着半坐起来的雅克·勒丹用颤抖的手指着北方。
  他毫无血色的双唇中吐出最后的话:
  “母亲……母亲……”
  接着,充满无限柔情地说:
  “妈妈!”
  最后的痉挛之后,他死了。

  第三章 萨米·斯金没有返回蒙特利尔
  次日,可怜的法国人被安葬了。简和伊迪丝·埃杰顿、萨米·斯金和本·拉多将他的遗体送到墓地。一个写着雅克·勒丹的木头十字架插在坟墓前面,恶劣的气候很快就会使它变成无主之坟了。回来之后,本·拉多按照对死者的承诺写信给不幸的永远见不到儿子的母亲。
  这些替人尽孝的责任完成之后,他开始从各个方面审视因他得到一半的秘密造成的新的局势。
  金火山的秘密能引起本·拉多的特别关注,这毫不奇怪。不过,作为一名工程师,就是说一个冷静思考的、老成持重的人,把这个秘密作为得到证实的真情接受下来,就不那么自然了。然而,事情就是如此。本·拉多从未想到过雅克·勒丹吐露的情况不真实。他毫不怀疑在克朗代克的北部耸立着一座神奇的大山,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金口袋,有朝一日会把金子全吐出来。那时,几百万个金块将被抛上天空,不然,就到永久熄灭的火山口底部去收集。
  此外,马更些河及其支流流经的地区似乎存在着丰富的金矿所在这些靠近北平洋地区活动的印第安人说,河水中携带着金砂。因此,一些大公司打算把勘察范围扩展到北冰洋与北极圈之间的属于多米尼翁的地区,一些勘探者已经在酝酿,下个开工季节就搬到那边去。早到早受益。本·拉多琢磨:谁知道呢?也许根据雅克·勒丹吐露的情况,真的可以发现这座火山,他无疑是唯一的知道火山存在的人。
  如果他想从中得到好处,就要赶快行动。首先,他要了解所有的情况,特别是要看到据已故的法国人说在简·埃杰顿手中的地图。
  本·拉多立刻来到医院,决定马上处理这件事情。
  “根据雅克·勒丹临终前对我说的话,”他对简说,“好像您手里有他的一张地图。”
  “我确实有一张地图……”简开始说。
  本·拉多满意地吐出一口气。简轻意地证实了法国人的说法,事情进展顺利。
  “不过,这张地图只属于我一个人。”简把话说完。
  “属于您?”
  “属于我。因为雅克·勒丹心甘情愿地把地图给了我。”
  “啊!……啊!……”本·拉多支吾着。
  沉默片刻之后,他又说:
  “其实这没什么关系,您不会不让我看吧?”
  “这要看是什么情况。”简极为冷静地回答。
  “好吧!”颇感惊讶的本·拉多大声说,“要看情况?……看什么情况?……请您解释一下。”
  “这很简单,”简回答,“那张地图是它的合法主人交给我的,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地图上标明一个极其丰富的金矿的准确位置。雅克·勒丹这么信任我,因为我答应帮助他的母亲。我只有利用这个地图才能帮助她。但是,地图上的信息不完整。”
  “那么怎么办呢?”本·拉多问。
  “那么,您来找我使我想到雅克·勒丹把地图上没标的情况告诉了您,大概也得到您和我一样的承诺,但是没告诉您我知道的情况。倘若如此,我可以把地图给您,但是要以合伙人的名义。总而言之,您知道秘密的一半,我知道另一半。您愿不愿意咱们把这两半合二为之一,然后平分整个秘密带来的成果呢?”
  当时,本·拉多被这样的回答惊呆了。他没有想到简会说出这样的话。简·埃杰顿的确非常不简单。接着理智和公正占了上风。无论如何,年轻的女勘探者的想法并不坏。毫无疑问,雅克·勒丹打算以两个机会来保证母亲的命运得到改善,因此,他谨慎地与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交谈,让他们每个人均作出相同的承诺。况且,接受简的建议,与她分享开发金火山的成果有什么妨碍呢?要么,金火山只不过是一个神话,倘若如此,雅克·勒丹的秘密就毫无价值,她的那一半当然也是如此了。要么,这件事情是认真的,那么,简·埃杰顿的加入也是必不可少的;金火山恐怕要提供无穷无尽的财富。
  这一番思索工程师只用了几秒钟,他不再犹豫地下了决心。
  “同意。”他说。
  “这是地图。”简展开那张着羊皮纸说。
  本·拉多很快地瞥了一眼地图,然后在十字交叉点上引出一条纬线,并且标上68度37秒的数字。
  “现在,座标完整了,”他满意地说,“咱们闭着眼睛都可以去金火山了。”
  “金火山?”简重复,“雅克·勒丹说过这个名词。”
  “这是一座我要去拜访的非凡的大山的名字……”
  “咱们要去。”简纠正说。
  “咱们春天要去拜访。”工程师让了一步。
  这时,本·拉多把雅克·勒丹对他说的话告诉了简·埃杰顿。他向她透露、可以说向她肯定了一座金山的存在,谁都不知道,是勒丹及其同伴亨利·布朗发现的。他还告诉她,这两位冒险的人因缺乏物资不得不返回,不过携带一些漂亮的金块用以证明他们的发现。然而,他们在路上遭到一伙土著人的袭击,同伴被打死,他失落了所有的东西。
  “您没有怀疑这个如此神奇的故事的真实性吗?”本·拉多讲完故事后简问他。
  “起初我也怀疑,”本承认,“但是雅克·勒丹诚挚的口气很快使我打消了疑虑。请相信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当然,这并不是说咱们就一定能从中得到好处。这类事情中最大的危险就是被别人赶到前面去。没人知道金火山真的存在,然而关于它的存在有一些传说流传下来。只要有一个比其他人更相信这个传说、更大胆的勘探者把传说变成现实,咱们就完了。这就是危险所在。为了防止这种危险,咱们尽力而为做好两件事:赶快行动、闭口不言。”
  从那一天起,工程师要知道在淘金者们中间流传的各种消息就不足为怪了。简同样对这些消息感到极大的兴趣。他们经常讨论这个问题。不过,他们决定保守金火山这个秘密到最后一分钟。本·拉多甚至没有把此事告诉萨米·斯金。况且,用不着着急。克朗代克的冬季有8个月,只过去了3个月。
  在此期间,世界修定委员会公布了其工作的结果。双方的要求均不能接受。从前没有犯任何错误。阿拉斯加和多米尼翁之间的国界划得完全正确,既不能向西挪有利于加拿大人,也不能向东移而损害他们的利益。世界附近的地块也用不着改变国籍了。
  “咱们算讨了便宜啦!”萨米·斯金在得到上述的消息时说,“毫无疑问,129号是加拿大的了。然而不幸的是:129号已经不存在了。它死后再给它命名。”
  “它存在于四十里河的河水下面。”不愿放弃任何希望的工头说。
  “完全正确,洛里克。您说的完全有道理。去到五六尺深的水下挖金子去呀!除非第二次地震把一切恢复原状,我不知道……”
  萨米·斯金耸耸肩膀,接着说:
  “此外,倘若普路同①和尼普顿②还要在克朗代克合作的话,我希望他们把这个可怕的地区彻底消灭:把它摧毁、淹没,让人一块金子也找不到。”
  ①罗马神话中的冥王。——译注
  ②罗马神话中的海神。——译注
  “噢!斯金先生!”工头说,他真的生气了。
  “以后呢?”谨慎,从而不多说一句话的本·拉多说,“你以为只在克朗代克有金矿吗?”
  “我并不把那些在阿拉斯加、多米尼翁、德兰士瓦等地说老实话,甚至在全世界的人排除在我的灾难之外。”有点生气的萨米·斯金反驳说。
  “不过,斯金先生,黄金就是黄金。”
  “您不明白,洛里克。您一点也不明白。金子,您想知道是什么吗?那么,金子就是瞎扯,这就是我的看法。我直截了当地告诉您!”
  谈话会这样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地长时间地持续下去,萨米·斯金突然终止了它:
  “不管怎样,普路同和尼普顿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这不是我的事情。我只过问与我有关的事。只要129号消失就行了,我就高兴,因为这个幸运的事件使咱们不得不返回蒙待利尔。”
  萨米·斯金不过是说说罢了。实际上,到天气转暖,使他能踏上归途的日子还远着呢。一年刚刚结束,萨米·斯金永远不会忘记圣诞节的那个星期,尽管气温没有低于零下20度,那几天依然令人厌恶。也许刮起干冷的北风、温度降得特别低更好一些。
  在年末的最后一个星期里,道森城的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狂风卷着雪片飞舞,任何照明设备也无法与之抗衡,因此街道无法通行。雪堆积到6尺多厚,任何车辆与雪橇都不能行走。如果像通常那样再来寒流,用十字镐头都不可能在雪堆上挖出坑来了。必须使用钢钎了。在靠近育空河和克朗代克河岸边的一些街区里,好几栋房屋被雪埋到了一层,只好从窗户进出。幸亏前街上的房子没有遭受这样的麻烦,倘若交通不是完全断绝,两兄弟仍然可以走出旅馆。走出去几步,雪就可能埋到脖子。
  每年的这个时期,白天特别短。太阳刚刚在城市周围的山岗上升起就消失了。狂风卷起厚重的雪片,电灯的光线无法穿过,因此,人们被迫24个小时中有20个小时生活在黑暗之中。
  和外面的一切联系都取消了,萨米·斯金和本·拉多只好呆在房间里。工头、内鲁托和帕特里克住在南部街区的一个简陋的小旅馆里,也不能像往常那样来看望他们,和简、依迪丝·埃杰顿的联系也中断了。萨米·斯金有一次想到医院去,他险些被大雪活埋,医院的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救出来。
  不用说,克朗代克的各种服务都停止了。信件来不了,报纸分发不出去。如果不是为了防备这种可怕的情况而在旅馆和专门的房子里贮备了物资,道森城的居民就会饿死。更不用说娱乐场、赌场早已关门停业了。城市从来没有处在过这样的危机的局势之中。大雪使人无法到总督的住所去,无论是加拿大这边还是美国那边,行政管理完全停止了。至于那些天天都有的被流行病夺去生命的人,如何把他们送到最后的归宿去呢?要是鼠疫传播开来,道森城里很快就不会有一个居民了。
  1899年的头一天是令人胆战心惊的。头天夜里和次日一整天,大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几乎把一些房屋完全埋住了。克朗代克河右岸的几座房子只露出了屋顶。简直可以认为整个城市将消失在厚厚的积雪之下,和庞贝城消失在维苏威火山灰之下一样。如若气温再立刻下降至零下40至50度,全城的居民将在坚硬的积雪下面冻死。
  1月2日,天气形势突然发生了变化。一阵风刮过之后,温度迅速回升到零度之上,用不着担心积雪被冻硬了。几个小时之内,雪就融化了。像大伙说的那样: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相信。随之而来的是洪水泛滥,并且造成巨大的损失。街道变成了急流,污水夹带着各种各样的破烂东西向育空河及其支流冲泻而去,轰轰隆隆地在冻结的河面上流淌。
  全县都爆发了洪水。四十里河同样河水暴涨,淹没了下游的地块。这是与8月份差不多的新的灾难。倘若本·拉多还保留着重新拥有129号的几线希望的话,那么,这次,他不得不永远地放弃了。
  道路一旦可以通行之后,人们就赶紧恢复中断的联系。洛里克和内鲁托来到北方旅馆。本·拉多和萨米·斯金迫不及待地跑到医院去,两位堂姐妹十分高兴地接待了他们,长久的围困使她们更加兴奋与激动。至于皮尔科克斯大夫,他一点也没有失去通常的幽默感。
  “那么,”萨米·斯金问他,“您仍然为您寄居的地区骄傲吗?”
  “怎么啦!斯金先生,”大夫回答,“令人惊叹!克朗代克令人惊叹!……我不相信有史以来,有人见过下了这么多雪!……这在您的旅行回忆中将占有一个位子,斯金先生。”
  “我向您保证,大夫!”
  “比方说,如果寒流回潮前没有这几天解冻的日子,咱们全会被冻僵。哼!新老大陆的报纸上就有特大的社会新闻啦!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这阵南风真是令人遗憾的事故!”
  “您是这么认为的,大夫?”
  “应该这么认为,这就是哲学,斯金先生。”
  “零下50度的哲学,不敢恭维。”没有被说服的萨米反驳。
  城市很快恢复了原来的面貌和习惯。游乐场所重新开张。人们拥上街头,街上满是为无数在严寒中丧生的人送丧的灵车。
  然而,在克朗代克,一月份冬天远未结束。这个月的下半旬,仍然有几次大幅度的降温。不过,只要多加小心,交通还是可能的。月末比月初好一些,暴风雪的次数和强度都减少了。没有风的日子里,寒冷也容易承受些。确实,从北面刮来的风穿过北极地区猛烈地袭来,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呼出的哈气冻成冰霜落在地上,这样的天气在户外活动很危险的。萨米·斯金几乎可以经常在内鲁托的陪伴下去狩猎,有时简·埃杰顿和他一起去。尽管气候寒冷也没人能说服他不出去。他既不喜欢赌博的紧张刺激,也不爱好娱乐场所的轻歌曼舞,时间对他来说显得特别漫长。
  有一天,大家劝他劝得太多了,他非常严肃地回答:
  “好吧!我答应你们不出去打猎了,条件是……”
  “条件是什么?……”皮尔科克斯大夫问。
  “当天气极其寒冷,打雷都点不着火的时候。”
  一般来说,简·埃杰顿不陪萨米·斯金打猎,就和本·拉多见面,要么在医院,要么在北方旅馆。总之,他们没有一天不至少见上一面的。他们交谈时,总有伊迪丝在场。她在场的作用并不明显。然而,对工程师来说,她似乎是主要的人物。他严格遵守的保密承诺只能对她一个人破例,从那时起,对组织将来的远征中的最少的细节都要征询她的意见。他似乎真的高度评价她的意见。可能是因为她没有什么看法,如同她同意此项计划的原则一样,她闭着眼睛同意工程师提出的所有看法,并且总是站在他的一边来反对堂姐,必要时反对洛里克;后者虽然不知道这些秘密交谈的真正目的,但是一般来说被接纳加入谈话的圈子。本·拉多说得都对,做得都正确。本非常欣赏这个表达幼稚的、吹捧的观点。
  至于洛里克,工程师不厌其烦地向他询问关于克朗代克,特别是本县北部地区的情况,因为洛里克经常到这些地方去。萨米·斯金与内鲁托打猎回来总是看见他们聚在一起,略有不安地思忖他们可能谈论的话题。
  “他们四个人能研究什么呢?”他不停地问自己,“本在这个可恶的地方还没有呆够吗?他是否打算在洛里克的带领下再次冒险呢?嗨!嗨!……我在这儿,我,到时候,我不得不使用暴力!……如果到了五月份,我还在这个可怕的城市里,那就是因为出色的皮尔科克斯大夫把我的双腿锯掉了……并且,他也不敢肯定我不会拄着双拐上路!”
  对雅克·勒丹的秘密,萨米·斯金一直一无所知。本·拉多和简·埃杰顿一直保持着互相承诺的沉默,洛里克知道的情况也不比萨米·斯金多。这并不妨碍工头继续挑动本·拉多明显的兴趣,并且刺激他继续去碰碰运气。他历尽千辛万苦来到克朗代克,第一次失败就泄气了吗?何况这次的失败是由于特殊的、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情况造成的。129号被毁无疑是令人心痛的,但是为什么不想方法获得另一个地块呢?往上游走,会发现比失去的金矿更强的金矿……在另外一个方向上,博南扎和埃尔多拉多继续提供很好的结果……多姆那边延伸着一个广阔的含金地区,矿工们刚刚涉足……谁来开发金矿就归谁所有……工头可以招募人手……无论如何,在许多人成功的地方为什么本·拉多会失败呢?恰恰相反,在这场冒险的游戏中,工程师的科学知识是他手中的王牌。
  可想而知,工程师很喜欢听这样的话。在他的头脑当中,金火山极有可能存在变成了肯定存在。他梦想着这座金火山……一个地块,比一个地块大得多,一座大山,肚子里装着几百万个金块……一座火山自己把财宝贡献出来……啊!当然,这个奇妙无比的风险一定要冒。春天开始时出发,三四个星期之后就可以到达金火山。几天时间就可以采集到比育空河所有的支流两年来提供的还要多的金块,冬天到来之前返回;因神奇的财宝而发财,因此势力强大,连国王们也自叹弗如。
  本·拉多和简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研究法国人手绘的地图。根据经纬度,他们看出那个十字划在马更些河的一条支流:鲁伯河的左岸上,那么,金火山到道森城的距离不会超过280里,也就是500公里。
  “只要有一辆好车和一匹好马,”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洛里克回答,“20来天就可以走500公里。并且,5月的第2个星期就可以出发。”
  在此期间,萨米·斯金不停地琢磨:
  “这4个人搞什么鬼呢?”
  尽管他不了解情况,但也怀疑这么经常的交谈一定是在计划一次新的远征。他下定决心要千方百计阻这件事件。
  “来吧,我的小孩子们!”他在心里嘀咕,“你们算计,我也算计,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
  3月份到了,寒流回潮。在两天时间里,温度下降到摄氏零下60度。萨米·斯金告诉本·拉多: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温度计上的刻度就不够用了。
  工程师模糊地感觉到表兄潜在的愤怒,竭力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
  “这确实是一股极冷的寒流,”他用和事佬的声音说,“但是因为没有刮风,因此我没有想到这么容易承受。”
  “对,本,对……”萨米控制住自己,并且承认,“这的确非常有益于健康,我相信严寒会大量地杀死细菌。”
  “我补充一句,”本·拉多又说,“据本地人说,寒流不会持久。甚至,好像人们有希望认为今年的冬天不会太长,5月初就可以开始干活了。”
  “干活?……如果你还对我说出这个有力的字眼,我敢说我毫不介意,”萨米声音更高地说,“我打算咱们利用早到的春天出发,等着侦察兵一回来就上路。”
  “不过,”大概认为吐露真情时机已到的工程师说,“出发之前,也许应该到129号地块去看看。”
  “现在,129号像一艘沉入海底的船只的破旧外壳。要看它得使用潜水服。既然咱们没有潜水服……”
  “可是在那里损失了几百万!……”
  “本,你愿意说几十亿也行,我不反对。但是,无论如何,损失了就是损失了。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返回四十里河,那里只会引起你不愉快的回忆。”
  “噢!我好了,完全好啦,萨米。”
  “也许不像你想的好样完全好了。我觉得发热……闻名遐迩的发烧……你知道……黄金热……”
  本·拉多正视着表兄,作为一个胸有成竹的男人,决定向他揭示自己的计划。
  “我有话对你说,萨米,”他说,“但是你不要听见头一句话就发火。”
  “恰恰相反,我要发火,”萨米·斯金大声说,“只要你那怕拐弯抹角地吐露咱们推迟返回,我先警告你,没什么东西可以拦得住我。”
  “听着,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一个秘密?谁的秘密?”
  “你搭救到道森城的那个半死的法国人的秘密。”
  “本,雅克·勒丹向你吐露了一个秘密?”
  “对。”
  “你一直没有告诉我?”
  “没有,因为这使我想到一个计划,要好好考虑一下。”
  萨米·斯金跳了起来。
  “一个计划!……”他大叫一声,“什么计划?”
  “不,萨米,”本·拉多回答,“什么秘密?首先是秘密,然后是计划。咱们按照顺序来,请你安静下来。”
  这时,本·拉多向表兄揭示了金火山的存在,雅克·勒丹准确地画出了马更些河在北冰洋岸边出海上的情况。萨米·斯金看了原始草图,然后又看了地图上工程师标定的金火山的位置,火山至道森城的距离也按照北-北-东的方向表示出来,几乎正好在136度经线上。最后,他告诉他这是一座火山……火山喷发的岩浆中含有大量的黄金,它的肚子里装着几十亿金块。
  “你相信这个‘一千零一夜’中的火山?”萨米·斯金用挪揄的口气问。
  “相信,萨米,”本·拉多回答,他似乎决心已定,在这一点上勿庸置疑。
  “好吧,”萨米·斯金同意了,“那么以后呢?”
  “怎么,以后!”本·拉多激动地回答,“什么!咱们得到了这样的秘密而不去利用它!而去让别人从中得到好处!”
  萨米·斯金为了保持镇静而控制住自己,他只是说:
  “雅克·勒丹也想利用它,你知道他是如何成功的。金火山中的几十亿金块也未能阻止他死在医院的病床上。”
  “因为他受到坏人的攻击。”
  “那么,咱们,”萨米·斯金回答,“咱们就不会受到攻击,同意……不管怎样,要去开发这座山,得向北走100来里,我这么估计。”
  “的确有100来里,可能还要多点。”
  “咱们可是订于5月初返回蒙特利尔。”
  “推迟几个月就行了。”
  “就行了!”萨米嘲讽地重复,“不过,到了那个时候,要出发就太晚了。”
  “如果太晚了,咱们就在道森城再过一个冬天。”
  “没门儿!”萨米·斯金大声说,那声音是如此坚定,以致本认为应该停止这次太有意思的谈话了。
  况且,他打算很快就重开这个话题。果然,尽管他的表兄不情愿,他还是这样做了。他用最好的理由来说明他的计划。解冻之后,旅行不会有困难。两个月之后就可抵达金火山,带上价值几百万的金子之后就返回道森城。那时,还赶得上出发回蒙特利尔,至少,没有白来克朗代克一趟。
  本·拉多还保留着一个至高无上的理由。雅克·勒丹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不无缘由。那就是他热爱的仍在人世的母亲,为了这个可怜的、不幸的女人,他努力获取财富;如果儿子的愿望得以实现,母亲的晚年生活就有了保障。萨米·斯金想让表弟不履行对一位死者的承诺吗?
  萨米·斯金让本·拉多说下去,没有打断他。他心里嘀咕到底谁疯了,是说了这么多神奇事情来呢,还是竟然同意听他说的自己。当本的辩护词说完之后,他的愤怒之词就狂泻出来:
  “我只回答你一件事情,”他用因愤怒而颤抖的声音说,“就是我非常遗憾救了那人不幸的法国人,没能阻止他的秘密随着他一起进入坟墓。如果你对他作出了不明智的承诺,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决。比方说,可以给他母亲一定的补助,如果你同意,这笔钱由我个人来承担。至于重新开始对咱们来说颇为成功的玩笑,那就不必了。你答应过我返回蒙特利尔,不许反悔。这是我最后的话。”
  本·拉多进行反驳,但无济于事。萨米坚定不移。他甚至好像责怪本,认为本的固执己见不是光明正大的。本开始真的担心他们的兄弟关系会恶化。
  实际上,萨米在和自己斗争。他在不停地思考如果他不能说服本·拉多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倘若本坚持冒险冒到底,他能让他一个人踏上这危险的旅途吗?萨米不抱幻想。他知道他无法承受将来的不安与焦虑的命运,为了避免这种命运,他会在最后的时刻作出让步。想到这些,他就怒不可遏。因此,他就将他的软弱掩饰在他那仁慈的本性所能想象的最粗暴的外表之下。
  本·拉多被迫相信表面现象,他对规劝表兄接受自己的观点越来越不抱希望了。尽管他不像表兄那样感情丰富,但是仍为他们的友情之间出现裂痕而痛苦万分。时间过去了,局势没有变化。有一天,他在医院里,只好将萨米·斯金固执的反对意见告诉了简·埃杰顿。后者颇感惊讶。她从来不注意萨米对这个她热衷的计划的看法。萨米的这个看法与他本人一贯的态度是一致的,简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情。然而,她又很难说清楚她如此乐观的原因。不管怎样,鉴于她的这种思想状况,她的惊讶很快又变成了愤怒,仿佛不幸的萨米·斯金成了对她个人进行侮辱的罪人。她一贯有当机立断的作风,马上到旅馆去找萨米·斯金。她下定决心指责他的卑劣的行为。
  “您好像反对我们去金火山,”她用酸溜溜的口气开门见山地说。
  “我们?……”遭到突然袭击的萨米重复。
  “我在琢磨,”简接着说,“您阻止您的表弟和我,我们计划的旅行对您有什么好处?”
  萨米在一秒钟之内看到了彩虹的七种颜色。
  “这么说,”他结结巴巴地说,“简小姐,您也去吗?”
  “别装不知道啦,”她严肃地回答,“您最好做一个好的同路人,并且只要来分享您应得的部分就行了。金火山足以使咱们3人发财致富。”
  萨米像公鸡一样脸红了。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气量之大使人有理由担心别人是否还有空气可供呼吸。
  “可是,”他厚颜无耻地说,“我要的也不是别的东西啊!”
  这下,轮到简大吃一惊了。
  “好吧!……”她说,“本·拉多先生对我说了什么?”
  “本不会说话,”萨米以一个身经百战的骗子的勇气肯定地说,“我确实在细节上提出了一些反对意见,不过,我的意见全是涉及这次远征的组织工作的。原则问题用不着讨论。”
  “这太好啦!”简大叫一声。
  “您瞧,简小姐,我怎么能放弃这样的旅行呢?说实话,并不是黄金吸引了我,而是……”
  萨米没有把话说完,无法说出是什么令他感兴趣。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什么?……”简追问。
  “是狩猎,当然啰!还有旅行本身,发现冒险……”
  萨米又充满诗意了。
  “各有各的目的,”简得出结论,然后就去向本·拉多报告她与萨米谈话的结果。
  本·拉多很快返回了旅馆。
  “这是真的吗?萨米,”他走近表兄时问,“你决定加入我们的行列了?”
  “我对你说过相反的话吗?”萨米恬不知耻地反问,以致摸不头脑的本·拉多扪心自问:前几天长时间的争论是不是作梦。

  第四章 塞克尔城
  我们知道,多米尼翁北部和阿拉斯加的丰富的金矿藏并非局限在克朗代克地区。这对那些喜欢强烈刺激的人来说是件大好事,因为虽然克朗代克地区的金矿还远没有挖完,但是它们的价钱与日俱增,只有实力强大的公司才能获得,很快其他的人就不可能拥有了。因此,一些勘探者不得不或结伴、或单独将他们寻找的范围延伸到北部地区。他们顺着马更些河、然后是豪猪河向下游走去。
  应该指出的是:从那个时候起,各种各样的流言将矿工们的吸引到这些遥远的地区开发的初期,这些地区北澳大利亚、加利福尼亚和德兰士瓦更不为人所知。一些消息传来,不知道是谁传来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消息的流传主要是因为在北方北冰洋沿岸广大的荒凉地区游荡的印第安人部落。这些土著居民自己无法开采金矿,就竭力和将移民吸引到北部地区。按照他们的说法,在北极圈以内的北美地区,含金砂的河流到处都有。有时,印第安人将圣道森城附近找到的金块当作样品声称是在北纬64度的地方拣到的。我们可以理解:矿工的人数很多,他们的希望又常常破灭,当然对这些发现信以为真啦。
  这样,本·拉多十分清楚:金火山的存在以传说的形式在克朗代克流传过。也许就是这些模模糊糊的传闻促使法国人雅克·勒丹到极远的北方去冒险。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人想步他的后尘,不过,金火山的传说不乏相信之人,因为一些矿工准备到多米尼翁北部去发财,也许现在的设想很快就会变成现实。
  向东和向西的勘探同样十分活跃。多姆地区已经被分割成小块,在相反的方向上,一支十字镐组成的大军正在刨着塞克尔城周围的地面。
  两个德克萨斯人亨特和马洛纳就是在这里开始他们的勘探生涯的,后来不知是因为什么悲惨的事件而中断了。他们在桦米河畔的开发成绩不佳,就来到131号地块直至8月5日的灾难迫使他们离开。
  亨特、马洛纳及其手下的人一个也没有死。人们当初以为他们全都死了,那是因为他们看到损失已无法挽回后立刻就去了塞克尔城。
  在这样的情况下,亨特不再考虑与萨米·斯金的决斗,后者也是如此。这件事情根据实际情况,听天由命地解决了。
  当德克萨斯人返回塞克尔城的金矿时,开采的季节还有将近两个月才过去。他们就重新经营废弃的金矿。不过,的确,他们得到新的地块时运气不佳。他们的收入比支出多不了多少,如若不是亨特有些积蓄,他和同伙们冬天的日子一定非常难过了。
  一个特别的情况使他们摆脱了这方面的烦恼。
  这些凶悍的男人只能在自己周围制造不和与争执。他们蛮横无理地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不尊重任何人的权力,到处都把自己当作统治者,结果不断地招惹麻烦的事情。大家已经看到四十里河地块上事情的来龙去脉。桦米河畔的情况也是一样。那是没有外国人,他们的同胞就受到了他们的欺诈和凌辱。
  最后,阿拉斯加政府不得不出面干预。首先是警察,然后是司法部门的介入。亨特的一伙人在和官方的代表发生冲突之后全部被逮捕法办,判了10个月的监禁,被关押在塞克尔城的监狱里。
  德克萨斯人及其同伙们冬天的食宿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亨特和马洛纳也被迫放弃了在大城市里的寻欢作乐。整个季节当中,斯卡圭、道森或温哥华的赌场内也不见了这两位可尊敬的绅士的踪影。
  在狱中,亨特和马洛纳有大量的时间来考虑自己的前途。等到他们刑满出狱时,正赶上美好季节的来临。那时,他们和他们手下的人干什么去呢?经营四十里河的地块已经不可能了,塞克尔城的金矿收效甚微;如果他们碰不到什么好事情,他们的积蓄很快就会花光了。他们手下的人是从不同的地区招募而来的,这些地区的共同特点是警力不足,因此这些人大多是亡命之徒,对这两个冒险家是忠心耿耿、唯命是从。不过要下命令,就是说要有一个计划、一个目标。他们能够发现这个目标吗?让他们走出目前困境的机会来了吗?
  这个机会来了,下面是具体的情况。
  亨特在一起服刑的囚犯当中注意到一个名叫克拉拉克的印第安人,这个印第安人似乎也特别留意亨特。这是非常自然的友好的表示。流氓之间也互相欣赏。这两个男人天生就互相理解,互相很快就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克拉拉克40岁左右,矮矮胖胖,粗壮有力,目光凶狠,面目可憎;他的性格当然对亨特和马洛纳的喜欢。
  他的原籍就在阿拉斯加,从年轻的时候起就跑遍了该地区,因此对这个地区非常了解。倘若不是因为他的外表使人顿生疑虑的话,他肯定是一位出色的向导,人们也会相信他的聪明才智。这种疑虑完全得到了证实是有道理的。雇用他的矿主们每个人都抱怨,正是因为他在桦木河畔的金矿上偷盗了大量的物品才能关进塞克尔城的监狱的。
  在狱中的头一个月里,亨特和克拉拉克互相均有某些保留。他们互相观察。亨特明白克拉拉克想告诉他一件重要的事情,就等着他下决心。
  他的估计完全正确。果然,有一天,在直入主题之前,印第安人对他讲述了自己在北美洲无人知晓的地区的长途跋涉,当时他是哈得沙湾公司的向导,在豪猪河流域活动,就是育空要塞、麦克·弗森要塞与北冰洋之间的地区。
  起初,克拉拉克只讲一些大概的情况,只说一点能够刺激亨特胃口的话;不过,渐渐地,他的话就多了起来。
  “在北面,海洋边上,”有一天,他肯定地说,“黄金非常多。前不久,海边上的矿工有几千人。”
  “只有一件事情要做,”亨特回答,“就是赶到他们前面去。”
  “当然啦,”克拉拉克回答,“不过,还要了解金矿的分布情况。”
  “这个你知道吗?”
  “知道几个金矿。不过,那个地区困难重重……可能迷失方向长达几个月的时间,经过一些有价值的地块却看不见它们……有一个地块好极了……啊!如果我没有被关进来该多好哇!……”
  亨特面对面盯着他。
  “如果你自由了,你去做什么?”他问。
  “我要去被捕前正要去的地方。”克拉拉克回答。
  “什么地方?”
  “在那个地方,金子尽管用小车推!”印第安人夸张地说。
  亨特向他提了许多问题全都白费,克拉拉克的回答闪烁其词。况且,他说的已经够多了,足以激起亨特贪婪的欲望。
  亨特和马洛纳确信克拉拉克了解北冰洋岸边的金矿,一致认为应该让他披露真情实况,以便下一个开工季节去开发。打那之后,他们进行了没完没了的谈话,可是,两个德克萨斯人却一无所获。印第安人一直肯定金矿的存在,然而对它们确切的位置却闭口不言。
  随着4月的后几个星期的到来,一个在塞克尔城和在道森城一样寒冷的冬季结束了。囚犯们吃了不少苦。亨特和他的同伙们急不可待地等待着被释放,他们下定决心要向美洲大陆的北部地区进发。
  这样,克拉拉克的帮助是必不可少的,并且,此人似乎不会拒绝他们。不幸的是:阿拉斯加当局反对他听命于自己自然的喜好。的确,亨特和他的人不久就会被释放,印第安人不是这种情况。他对本国的司法机关原先应尽的义务使他不得不在塞克尔城的狱中呆上几年的时间。
  还有逃跑的一条路可走。只有在监狱围墙的下面挖一个通道,逃跑才有可能;在既是监狱、又是城市的边界的那面墙下。从里面无法挖洞,这会引起看守们的注意。不过,在外面夜里小心一些,这项工作倒不算太困难。
  这样,亨特的帮助又是必要的了。两个坏蛋之间的交易很快就做成了。亨特被释放后立刻帮助克拉拉克越狱,后者自由之后为亨特服务,将他们带到克朗代克北部他知道的金矿去。
  5月13日,亨特及其同伙们刑期满了。印第安人只要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动静就行了。既然他没有被关在单人牢房里,那么,时候一到,他很容易离开公共牢房,溜过院子而不被发现。
  从次日夜里开始,他就躺在墙角下等着天亮。
  他有机会训练他的耐心了。在日落与日出之间,没有任何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亨特和马洛纳还无法行动。他们担心警方看见他们不立刻离开塞克尔城会感到惊讶,从而引起怀疑;因此认为应该等一天。他们不缺少工具。他们在原来下榻的旅馆内找到了留在那里的十字镐,出狱后他们又住在了那里。
  小镇已经有了几分活跃的气氛。育空河下游阿拉斯加金矿的经营者们,受到早到的美好季节的吸引,开始向小镇汇集。这种情况有利于德克萨斯人的团伙,他们很容易消失在人群之中。
  第2个夜晚,从10点钟开始,克拉拉克就在墙角下就位了。夜里漆黑一片,刮着相当大的北风。
  11点左右,印第安人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他明白了外面有人在救他出去。
  他没有搞错。亨特和马洛纳开始行动了。他们用镐头在墙角下挖了一条通道,没有挪动石头。
  克拉拉克确定了外面选择的位置之后也开始用指甲挖土。
  没有任何警报。守卫的注意力没有被吸引到院子里来。刺骨的北风使他们呆在了屋里,克拉拉克不在室内没有被发现。
  终于,午夜刚过,洞已经相当大了,一个一般体格的男人可以通过了。
  “过来。”一个声音说,是亨特的声音。
  “没有别人在外面吗?”克拉拉克问。
  “没有。”
  几分钟之后,印第安人自由了。
  塞克尔城坐落在育空河的左岸,河的那一边是散布着最后的积雪的广阔的平原。淌凌期开始了,河水中漂流着冰块。哪怕亨特可能找到一条船而不引起警方的怀疑,河上也无法行船。
  印第安人不是这点困难就被难倒的人。他可以从一块冰上跳到另一块冰上,从而达到河的右岸。到了右岸之后,广阔的平原就展开在他面前了。当他的越狱被发现时,他已经走远了。
  关键在于越狱者太阳出来之前要脱离危险。因此,要抓紧时间,争分夺秒。
  亨特对他说:
  “一切事情都说好了吗?”
  “都说好了。”克拉拉克回答。
  “咱们在什么地方会合?”
  “像说好的那样:豪猪河左岸,离育空要塞10里的地方。”
  这的确是他们二人说好了的事情。两三天后,亨特及其同伙们将离开塞克尔城后坐落在西北方的河的上游的育空要塞前进。至于印第安人,他越过大河之后就径直向北走,返回其部落。
  分手的时候。
  “一切都说好了吗?”亨特重复。
  “说好了。”
  “你领我们去哪儿?……”马洛纳问。
  “直接去金矿。”
  亨特不由自主地有某种怀疑。
  “那么,走吧,”他说,“如果你欺骗我们,就别想逃脱我们的手掌。将来会有30个人跟踪你,他们会找到你的。”
  “我没有欺骗你们。”克拉拉克平静地回答。
  他指着北方又接着说:
  “一笔财富、一大笔财富在那里等着咱们呢。”
  印第安人走近岸边。
  “我要领你们去的地方,”他用一种庄严的声音肯定地说,“不是金矿,而是一袋金子,还是说一座金山吧。你们只要往车上装就行了。你们装上100车、1000车,还可以给我留下我的那部分,并且你们的一点也不会减少。”
  克拉拉克一下子跳上一个立刻被河水冲走的冰块。片刻之后,亨特和马洛纳得以看见他从一块冰上跃到另一块冰上,朝河的右岸远去了。几分钟之后,他消失在黑夜之中。
  这时,德克萨斯人返回旅舍。次日,他们开始为这次行动作准备。
  自然,太阳升起时,印第安人的越狱被发现了。警方的调查毫无结果,亨特是同谋犯也无人知道。
  3天之后,亨特及其同伙们总共30来个人携带很有限的物资设备乘坐一艘平底驳船顺水而下直达育空要塞。
  5月22日,在这个镇上进行了补给,并将食品装上由一队强壮的狗拉的雪撬后,这队人就沿着豪猪河左岸向东北方向走去。倘若印第安人准时到达会合的地方,当天晚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但愿他在那儿!”马洛纳说。
  “他会去的,”亨特回答,“如果他说了谎话,恐惧就会跟着他;如果说了真话,他会得到好处。”
  印第安人果然在那个地方。在他的带领下,这伙人继续沿着豪猪河左岸朝着最北面的空旷的冰雪世界进发。

  第五章 一堂拳击课
  萨米·斯金命中注定陪本·拉多来到克朗代克,还要陪他到北美洲最高的地区去。萨米勇敢地进行了反抗。为了反对这次的行动,他制造出各种各样的理由。然而到了最后,一个小姑娘用几句话在十秒钟的时间里就战胜了他的不可动摇的决心。
  说实话,他的失败可以说有点心甘情愿。萨米·斯金有胆量一个人踏上返回蒙特利尔的归程吗?或者有耐心在相对舒适的道森等着本·拉多吗?可能性极小。
  既然萨米决定跟着表弟去征服金火山,上述问题也就永远没有答案了。
  “有一次让步,”他不停地对自己说,“就意味着永远让步。我只能责怪自己!……啊!绿谷!绿谷!你是多么遥远啊!”
  应该承认吗?萨米冲自己表示这样的遗憾有点是为了形式上的需要和不因此而感到失望。当然,他一直对绿谷惦念不舍。但是,他心头骚动着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情绪。他感到像一个孩子那样愉快和轻松,要去进行一次总的来说相当麻烦的旅行的前景并不使他感到害怕。无疑是狩猎使他对冒险产生了兴趣。
  由于春天来得早,侦察兵五月初就回到道森城。可以比往常提前通过奇尔库特山口、在湖泊上和刘易斯河上航行,并且气候条件也不错。像八个月前说好的那样,比尔·斯特尔前来听候两兄弟的吩咐,将他们带回斯卡圭,从那里乘轮船去温哥华。
  比尔·斯特尔得知本·拉多的计划改变时并不感到惊讶。他非常清楚:只要把脚踏上克朗代克的土地,就有在这里生根的危险。如果说工程师还没有到这一步,至少,他似乎并不打算收拾行李返回蒙特利尔。
  “这样?……”侦察兵对萨米·斯金说。
  “就是这样,我的勇敢的比尔。”
  这就是萨米的全部回答。
  当他得知比尔·斯特尔同意参加他们的行列时,萨米的话就多了起来。他滔滔不绝地表达这个决定给他带来的愉快心情。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本·拉多正确地认为他不可能找到比侦察兵更可靠的帮手了,为了让他下决心,他把此行真实的目的告诉了他。他一直保守的法国人的秘密,当时只有萨米·斯金和埃杰顿两姐妹知道,他也毫不犹豫地告诉了他绝对信任的比尔·斯特尔。
  起初,侦察兵不相信金火山的存在。他听说过这个传说,但是不认为有人会相信它。但是,当本·拉多给他讲了雅克·勒丹的故事并将标出金火山位置的地图给他看了之后,侦察兵就不那么怀疑了。渐渐地,他也像工程师那样深信不疑了。
  “总之,侦察兵,”本·拉多最后说,“那里有无法计算的财富,这是勿庸置疑的。我成功地说服了您,您为什么不和我们一块去呢?”
  “您请我陪您去金火山?”比尔·斯特尔又问。
  “还是说陪我们一起去吧,侦察兵,带领我们到那儿去。您不是走遍了北方的地区了吗?如果找不到金火山,我会付给您很高的报酬,如果找到了,您为什么不从这个火山保险箱内大把大把地抓取黄金呢?”
  尽管侦察兵头脑清醒、思维敏捷,也感到自己动摇了。这样的机会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
  不过,令他担心的,是此次旅行的路途很长。最佳路线就是一条经过他多次到过的麦克·弗森要塞的折线,路程超过600公里。
  “差不多是从斯卡圭到道森城的距离,”工程师说,“这从来没有吓倒过您。”
  “大概是吧,拉多先生,我要补充的是,道森城和麦克·费森要塞之间的地区比较好走,不过,再往北走,到达马更些河入海口处可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为什么要往坏处想呢?”本·拉多反驳,“总之,600公里用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走过去了。”
  的确,如果在这么高的高原上不发生时有发生的意想不到的事故,这是可能的。
  比尔·斯特尔迟疑不决。
  他的犹豫时间不长。很高兴又见到自己的头头的内鲁托,能言善辩的萨米·斯金,说服力极强、令人难以想象的简·埃杰顿都帮助本·拉多来说服他。他们都有道理:在远征已经确定的时候,侦察兵的帮助是弥足珍贵的,能增加成功的机会。
  至于内鲁托,他不知真实目的这次远征令他十分高兴。在这些至今人迹罕见的地区里,该有多少动物可供猎取啊!
  “余下的问题是谁去打这些动物。”萨米·斯金说。
  “咱们去打呀。”有点吃惊的内鲁托回答。
  “别让人家把咱们打了!”萨米反驳,这向内鲁托表明他这么肯定的回答不是时候。
  的确,在温暖的季节时,北部地区游荡着成群结伙的印第安人。碰到他们可没有好果子吃;哈得逊湾公司的员工们为了自卫经常和他们斗争。
  很快就准备就绪了。准备和他的人出发向北走和向南走一样的侦察兵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必要的物资:车辆、可携带的小艇、帐篷、骡子,那些绿草如茵的平原上不缺乏饲料,并且骡子比狗更好使用。至于食品,除去打猎、钓鱼可以提供的之外,很容易找到可供几个月食用的粮食。去斯卡圭和温哥华的交通恢复之后,为克朗代克金矿服务的公司刚刚运到道森城许多粮食。弹药也很充足,如果有必要使用马松,它们是不会哑巴的。
  队伍由侦察兵带领,包括两兄弟、简·埃杰顿、内鲁托(加上他的车和马)、帕特里克·理查森、在129号工作过的9名加拿大人和6名比尔·斯特尔的人,总共21人。这个有限的人数用于开发金火山是够用了,根据雅克·勒丹的说法,那里的工作就是到熄灭的火山口里去拣拾金块。
  大家精心准备这次的行动,只有本·拉多、萨米·斯金、简·埃杰顿和侦察兵知道此次行动的目的。出发的时间定于5月6日。
  在离开道森城之前,本·拉多想最后了解一下四十里河地块的情况不足为怪。他让工头和内鲁托到乔赛亚斯舅舅从前遗产的所在地方去看看。
  那里的情况依旧。129号和131号与国界西侧的许多地块一样仍被大水淹没。因地震而加宽的河流仍按照正常的路线流淌。让河流改道、回到原来的河床上去也许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这项工程浩大、造价极高,因此没人打算这么干。洛里克回来后确信重新经营这些地块的希望必须放弃。
  5月5日,准备工作结束。下午,萨米·斯金和本·拉多向伊迪丝和大夫辞行。
  他们首先见到两姐妹共同渡过这最后的一天。伊迪丝和往常一样神态安详、平静。她对这次的旅行怎么想呢?细心的人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我没有什么意见,”本·拉多向她提出这个问题时,她回答,“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意图生活。重要的在于做好自己要做的事情。”
  谈话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奇怪的是,基本上是萨米和简开口说话。随着时间的推移,本·拉多和伊迪丝更加沉默寡言,仿佛他们的头脑中有一个越来越沉重的固定的想法。
  当分手的时刻来到时,是萨米愉快地结束了谈话。
  “程序是,不要着急!”他用响亮的声音总结道,“就是说,要高高兴兴的。冬天之前,我们就回来了,那时,我们将被金块压弯了腰!”
  “愿上帝能听见你说的话,”本·拉多有些疲倦地喃喃地说,同时向伊迪丝伸出手去,后者一声不吭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他们要去看望皮尔科克斯大夫,这时,萨米有些激烈地追问表弟。
  “你怎么啦?”他问道,“你的那副样子像是把魔鬼带到了地球上,伊迪丝小姐似乎学习你那希望破灭的神态。这可真是鼓舞人心啊!你不喜欢这次的旅行啦?”
  本·拉多好像努力摆脱恼人的想法。
  “你开玩笑!”他说。
  至于皮尔科克斯大夫,下面是他的看法:
  “你们将进行一次绝妙的旅行,因为那个地区比已经不错的克朗代克更美!如果你们向南走,就是为了返回蒙特利尔,咱们就再也见不到面了。这次至少当你们从那边回来时,在道森还能见到你们。”
  本·拉多利用傍晚的时间与洛里克进行了最后一次交谈。幸好萨米对他们二人谈话的内容一无所知,如果他知道表弟真正的精神状态,他会勃然大怒的。
  工程师在几个月以来的与加拿大工头长时间的交谈中传染上了萨米极为担心的黄金热病。洛里克是个疯狂的矿工,一辈子都在淘金;他逐步地让本·拉多接受了他的思想。工头用毒化、用缓慢的传染来影响自己的主人,以致后者将寻找和利用金矿脉或者金砂作为自己生活的唯一的目的。在他的内心深处,返回蒙特利尔已经是难以确定的将来的事了。他的全部利益只集中在克朗代克:昏昏欲睡的赌徒欣赏的激情取之不尽的源泉。
  本·拉多决定洛里克不参加深入北方的远征。他留在道森城、任务是了解与矿业有关的一切情况。如果他发现有好的事情值得一试,这样他就可以去干了。
  一切安排好了之后,次日早上五点钟,队伍从克朗代克河右岸的北部街区离开道森,向东北方向挺进。
  天气如人所愿:晴空万里、微风习习,气温在零上五六度之间。积雪大部分已经融化,草地上只残存着极少的白得耀眼的片片积雪。
  用不着说,路线是精心选定的。侦察兵已经从道森去过麦克·弗森要塞。人们可以相信他的记忆力。
  总而言之,要经过的地区相当平坦,只有几条育空河和克朗代克河的支流或者支流的支流流过,过了北极圈之后,就是皮尔河的支流或支流的支流了。皮尔河顺着洛基山脉的山脚注入马更些河。
  至少,在旅途的头一个阶段,在道森城与麦克·弗森要塞之间,路上不是很难走。最后的积雪融化之后,河流的水位下降到最低点;很容易淌水过河,并且河流总是保存着足够的水供这支队伍使用。到达皮尔河之后,他们将决定最后的路程怎么个走法。
  除去萨米·斯金和帕特里克·理查森,大家由于人类特有的自我暗示现象出发时充满了成功的希望。尽管萨米·斯金控制自己不产生想法,一刻也不去想旅行的目的,在长长的、毫无结果的敌对情绪之后,他却高高兴兴地上路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并且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欢快的情绪。
  至于帕特里克,他也没有意见,假使他能有意见的话。出发的前一天,简对他说:
  “帕特里克,咱们明天出发。”
  “是,让先生,”忠心耿耿的巨人回答,他似乎从来没有注意到年轻的主人性别的改变。
  其他的人,至少知道内情的人:本·拉多、简·埃杰顿、比尔·斯特尔对金火山及其财宝的存在深信不疑。至于队伍中其他的人,他们出于信任跟着走,只是知道到北面去勘探;大家被盲目的乐观主义冲昏了头脑,提前揣摩将获得的成果。他们咬着耳朵互相传说:侦察兵提供了“情报”,他们肯定朝着神奇的财宝走去,工程师知道一下子把这些宝藏从地下挖出来。
  他们就是在这种幸福的情绪中离开了道森城。出城之后,由内鲁托驾驶的、两兄弟和简乘坐的马车起初还走得挺快,很快速度就不得不减了下来,因为车上的东西太重了。不过,可以使开始时休息的间隔拉长一些,广阔的高原十分平坦,没有任何障碍,牲口和人都不会太疲劳。为了减轻骡子的负担,车上的人经常下来步行一段路程。这时,本·拉多就和侦察兵谈论他们思考的问题。萨米·斯金和内鲁托在田野上跑来跑去,野兽很多,他们不会浪费子弹。然后,在这个季节里、这样高的地区已经迟来的夜晚到来之前,宿营地已经建好直至第二天。
  5月16日,出发10天之后,队伍越过了北极圈,稍微超过了66度纬线。在行程的第一阶段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甚至没有碰到成群结伙的印第安人,哈得孙公司的职员们仍在追赶他们,并且把他们越来越向西驱逐。
  天气晴朗,身体健康。工人们身强体健,吃苦耐劳,旅行似乎并不辛苦。骡子极易在绿草如茵的地上找到吃的东西。至于夜晚的营地总是可以把它建在流水潺潺的河边、桦树、山杨和松树的树林旁;这些树林一片又一片地向东北方向延伸,一望无际。
  这个地区的外观在慢慢变化。现在,在东方的地平线上显现出了洛基山脉山梁的侧影。早期的地壳运动把北美的这个部分抬高了,这种起伏接着延伸,几乎抬高了整个新大陆。
  越过北极圈几公里之后,队伍涉水在源头通过一条向西北注入豪猪河的小溪。
  过了这条小河之后再往北,道路就相当难走了;一是因为河流密布,二是由于地面凹凸不平。倘若不是内鲁托非常注意,马车的车轴或轮子早就断过好几次了。
  况且,没人因这些困难而惊讶。他们总不会认为在这些人烟稀少的地区里会有带路灯的、用碎石仔细铺就的道路。只有走过这条路的比尔·斯特尔表现出几分惊异。
  有一天,当队伍进入一个狭窄的通道时,他说:“20年前我经过这里时,道路好像并非如此糟糕。”
  “然而,打那之后,它不会变化。”萨米·斯金回答。
  “这可能是去年冬天的严寒造成的。”工程师说。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本先生,”侦察兵回答,“因为太冷了,把地面都深深地冻裂了。因此,我提醒你们注意石头的崩塌。”
  这种情况的确出现了两三次。大块的石英石和花岗岩因侵蚀而失去平衡,蹦蹦跳跳地从山坡上滚下来,砸碎沿途的树木。一辆马车及拉车的骡子险些被这些巨大的石块砸坏。
  在两天的时间里,路很难走。两次休息的间隔就不能保持在平均的距离上了。因此造成了时间的延误,本·拉多颇为恼火,萨米·斯金却以一位哲学家的冷静来对待此事。
  并非黄金吸引了他。既然他已经放弃返回更温暖的地区,以旅行来消磨时间和做其他的事情没什么两样。况且,他必须和自己达成协议:做个完全快活的人。
  “本令人惊讶,”萨米有时对简说,“他是个疯子。”
  “根本不是,”简回答,“他只不过是着急罢了。”
  “着急?”萨米反驳,“干嘛着急?他总是用将来的忧虑毁了现在。我嘛,我得过且过,按部就班。”
  “这是因为拉多先生有一个目标。他直奔金火山,去那儿的道路不过是一个他并不感兴趣的方法。”
  “金火山如果存在,”萨米回答,“15天后或8天后它都在那儿。此外,我希望咱们在麦克·弗森要塞好好休息一下。这样的行走之后,有权利在一张床上躺一躺。”
  “倘若麦克·弗森要塞有旅馆的话!”
  问过侦察兵之后才知道那里没有旅舍。
  “麦克·弗森要塞,”侦察兵说,“是连队士兵驻守的一个营地。不过,那里有房间。”
  “既然有房间就有床铺,”萨米·斯金说,“我很高兴在两三天的夜里在床上伸伸腿。”
  “先到那儿再说吧,”本·拉多打断说,“不要因为无用的停留而耽误时间。”
  因此,队伍在弯弯曲曲、高低不平的道路允许的条件下尽快地前进。不过,尽管本·拉多一再鼓励大家,他们还是用了近一周的时间走出山区,到达皮尔河。
  5月21日下午到了河边,立刻利用淌凌期河中漂流的最后的冰块越过了马更些河的这条重要的支流。天黑之前,人员与物资已经安全到达河右岸,并且在河边的高大松树下建起了营地。支起帐篷之后,就准备总是急不可待的晚饭。
  但是,命中注定晚上要出事。人们刚刚安顿下来,一个向下游走去的加拿大人跑着回来,吓得脸都变了模样。
  “警报!……警报!”人们能听见他的声音时他就大声喊叫。
  大家胡乱地站起来。只有萨米·斯金像职业猎人那样镇静地拿起猎枪。他一下子就窜到外面准备开火。
  “是印第安人吗?”他问。
  “不是,”比尔·斯特尔回答,“是狗熊。”
  果然,跑回来的人后面出现了三只高大的狗熊,它们的样子惊人,属于常常在洛基山脉峡谷间出没的大褐熊种类。
  这些狗熊是饿极了吧?从它们那可怕的、使骡子感到惊恐的吼叫声来看,是这么回事。
  大家乱作一团,还没有来得及采取一点防范措施,三只狗熊已经在营地里面了。
  正巧简·埃杰顿在头一排,她想后退跑开,但是显然来不及了。萨米一个箭步跳到姑娘前面,举枪射击,接连放了两枪。
  萨米总是百发百中,至少他是这么说的,这次,又证实了他的说法。两只狗熊被击中心脏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还剩下第三只狗熊,它对同伴的死亡无动于衷,全速扑了上来。一秒钟之后,它就会用令人生畏的利爪抓住枪中已无子弹的不幸的萨米·斯金。后者决定宁死也要让对方付出沉重的代价,就抓住枪管,将猎枪变成了棍子,站稳脚根,严阵以待。
  狗熊突然摇晃了一下身体,它的侧面受到攻击,必须面对一个新的敌人,此人就是帕特里克·理查森。后者没有其他武器,只有天生的双手与双脚。爱尔兰人前来助阵,根据最正统的法国式拳击的规则,他朝狗熊的右侧狠狠地踢了一脚,猛兽的冲击被制止了。
  狗熊转过四分之一身子,震耳欲聋地大吼一声,扑向敢于冒犯它的勇敢的人。看见这个惊险场面的人都吓得叫了起来。只有弯下身子的帕特里克镇静自若。
  这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一方是怒不可遏的巨大野兽,张牙舞爪,轻率地冲过来;另一方是人类的体魄强健的代表,与他的可怕的对手一样高大和有力,大概不如对手的武器精良;但是,尽管他的文化水平不高,却用人类特有的智慧弥补了自然武器的不足。
  人们以为看到了史前时期的一个场景。当时,我们的祖先只能用肌肉的力量夺取陌生的、敌方的土地。
  这一次,又是智慧取得了胜利。正当狗熊要用毛绒绒的双臂抱住帕特里克时,后者的一个拳头像闪电一样迅速出击,像投石器中射出的石头那样猛烈地砸在狗熊的脸上。
  这一拳打得漂亮。狗熊的两条后腿摇摇晃晃,沉重地仰面摔倒在地上。帕特里克小声地笑了一声,他站在那里不动,准备迎接新的攻击。
  再次的攻击立刻就来了。狗熊刚刚倒下就满脸是血地站了起来。它气得发狂,不顾一切地扑向对手。
  帕特里克沉着冷静。这一次,他的两只拳头同时出击,且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首先,左拳击中并且打瞎了狗熊的一只眼睛,接着右拳又打在狗熊的鼻子上,力量极大,鲜血飞溅而出,并且听见牙齿碎裂的清脆的声音。
  狗熊又倒下了,帕特里克依然大度地等着狗熊站起来再进行搏斗。罗马角斗士的公正的格斗也不过如此。
  此外,狗熊起来的动作不如头一次快了。不过,它还是起来了,只是为了沉重地坐在地上休息。它不动也不叫,不知所措地用爪子揉搓瞎了的眼睛,同时用厚实的舌头舔流血的鼻子。
  帕特里克等得不耐烦了,紧握拳头向前迈出一步,狗熊立刻向后退。爱尔兰人马上迈出第二步、第三步,狗熊也一个劲儿地向后退。这种特殊的追击持续了三分钟,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急不可待的帕特里克加快了事情的进展。他知道在敌人的后退中难以接触敌人,必须使用投掷性的武器。他弯腰拾起一块大石头,将石头抛扔出去,作为侮辱性的挑战,无疑会使战斗重新开始。
  事情并非如此。狗熊看见爱尔兰人的动作,顾不上以后将发生的事情。显然,前面的教训足够了,它已经受够了。它四脚着地,小跑着后撤,显出无可奈何的神情、害怕地紧缩着屁股跑远了;同时,用余下的一只眼睛向胜利者投去胆怯的一瞥。
  几分钟之后,狗熊在树林中消失了。
  这个结局出人意料,人们暴发出纵情的欢笑和雷鸣般的掌声。大伙围住帕特里克,不停地称赞他。
  “谢谢,帕特里克,”萨米·斯金用力握着救命恩人的手热情地说。
  “好,谢谢,”简也对巨人说,“谢谢,祝贺你!”
  帕特里克似乎没有注意到萨米的存在。他转向年轻的女主人,他觉得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没什么,”他谦虚地说,“让先生,您瞧,这头野兽不会拳击。”

  第六章 接近目的地
  麦克·弗森要塞大致位于西经135度、北纬67度,是当时哈得孙湾公司在北美最北端的一个哨所。它负责从马更些河入海口分散开来的众多支流流域的防卫任务。猎取毛皮动物的猎人们在这里补给,并且抵御在平原上游荡的印第安人的攻击。
  这个坐落在皮尔河右岸的要塞尽可能保持着与建立在上游马更些河畔的好望要塞的联系。贮存的毛皮从一个要塞送到另一个要塞,然后在重兵的护卫下运送到公司的中心仓库去。
  麦克·弗森要塞由一个宽大的仓房构成,仓房上面是首席代理人的房间,然后是他手下人的哨所,最后是一个摆着行军床的、能容下二十来个人的大厅。下面是马厩,骡马可以安顿在那里。附近的森林提供必须的燃料以抗拒冰天雪地的冬季。
  不缺乏木柴,许多年之内也不会缺乏。至于食品,公司的供应商们定期地送来,此外狩猎和捕鱼也大大地补充一部分储备。
  麦克·弗森要塞由一个首席代理人领导,他的手下有二十来个来自加拿大和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人。他们是纪律严明的真正的士兵。气候恶劣、经常冒着受到在这个蛮荒地方游荡的冒险团伙攻击的危险,因此,他们的生活是相当艰苦的。枪架上排放着长枪和手枪,公司注意更换弹药,保证哨所总能得到弹药的供应。
  本·拉多的队伍到达麦克·弗森要塞时,代理人头头和他的人刚刚经历了一次警报。
  几天之前,5月25日早上,哨兵发现一支三四十人的队伍(其中有好几个印第安人)靠近要塞,他们沿着皮尔河的右岸向上游走去。
  遇到这种情况通常的作法是:首先牢牢地关上要塞的大门。除非爬上城墙,否则无法进入要塞。
  当陌生的人们来到门前时,其中的一个人,好像是首领,请求让他们进去。这时,代理人头头登上城墙,审视着这些不速之客。可以认为审视的结果不妙,他觉得这支队伍很可疑,因为他的回答是任何人不准进入要塞。
  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了他的决定是明智的。那支队伍中立刻响起了谩骂与威胁的叫喊声。守城的头头从口音中听出他们当中不但有印第安人,还有南美人,后者总是喜欢使用极端的暴力手段。
  亡命之徒们不仅说说而已,还要付诸行动。要么为了补给,要么为了夺取要塞(控制马更些河河口地区的重要的支撑点),他们试着破门而入。门很坚固,守城的士兵放了一阵枪,打伤了几个人,进攻的人向西北方向退去;撤退之前,他们也进行了还击,幸好无人受伤。
  从这次的警报开始,他们还会来进攻,这种可能性总是有的。要塞上的人日夜防范,不敢松懈。5天之后,5月30日,又发现一队新的人马沿着皮尔河右岸向要塞走来,这时,他们真的要为自己的高度警惕而欢呼了。
  当侦察兵的队伍走近时看见城墙上出现了十来个武装的士兵,命令他们马上离开,他们大吃一惊。
  必须进行谈判。
  首席代理人终于发现来的是加拿大人,更加幸运的是:比尔·斯特尔和他是从前的老相识,那时,他们二人都是多米尼翁的民兵。要塞的大门立刻大大地敞开了,队伍进入院子,受到热情的欢迎。
  这时,首席代理人解释了陌生人的队伍靠近时他的态度。他说几天前有一帮美国人和印第安人对要塞表现出敌意,企图用武力进入要塞,不得不开枪才把他们赶走。这些游荡的人目的何在?不得而知,不管怎样,小规模的冲突之后,证明守军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这伙人怎么样了?”侦察兵问。
  “攻城失败之后,”首席代理人回答,“他们继续赶路了。”
  “什么方向?”
  “向西北走了。”
  “既然咱们向北走,”本·拉多说,“大概不会碰上他们。”
  “希望如此,”首席代理人表示同意,“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伙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他们这样可能到什么地方去呢?”萨米·斯金询问。
  “大概去寻找新的金矿吧,因为他们带着勘探用的设备。”
  “您听说过这个地区有金矿吗?”本·拉多问。
  “肯定有,”首席代理人回答,“只要去找到它们就行了。”
  首席代理人知道的事情不多。他对金火山只字未提,然而金火山就在离要塞不远的地方。
  对这一点,本·拉多感到满意。他希望法国人的秘密不为人知。与此相反,这种无知却给一直怀疑金火山存在的萨米·斯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他问首席代理人北面是否有火山。后者宣称从未听说过,这个回答增加了萨米的疑虑。
  侦察兵只是对昔日的战友说:他们正是要到马更些河的河口地区去寻找金矿。他接着说:走了一个月了,他们希望在要塞里休息两三天,如果对方愿意接待他们的话。
  这个要求毫不费力就得以满足。目前,要塞内只驻扎着正常的守卫人员。猎人们一个月之后才会来,故有多余的床位,队伍不用造成任何麻烦就可以舒舒服服地住下。
  本·拉多对首席代理人连声道谢,不到一个小时,人员和物资就安顿好了。
  痛痛快快地休息了三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当出发的时刻到来时,大家都完全恢复了体力,满心欢喜地准备出发。
  6月2日早上,在侦察兵的带领下,小小的队伍又集合起来,对首席代理人及其同事们表示了他们应得的真挚的谢意之后,队伍沿着皮尔河右岸又上路了。
  本·拉多、萨米·斯金和简·埃杰顿坐在由内鲁托驾驶的马车上。其他车辆在侦察兵的指挥下跟在后面。侦察兵从未去过比麦克·费森要塞更远的地方,前面的道路他也不熟悉了。
  现在,他只好依靠工程师了解的情况了。根据绘有金火山方位的地图上雅克·勒丹的标注,从麦克·弗森要塞出来之后,道路略微向向皮尔河左侧倾斜。
  中午时分,在一条小河畔,一片松树林的边上休息。牲口放到附近的草地上去吃草。刮着轻微的东北风,天气有些凉;几朵云彩在天空中漂浮。
  这里是一片平坦的地区。视线只是被洛基山脉最初的丘陵所阻挡。按地图上的标记,到金火山的距离不会超过200公里了,那么,如果没有什么延误的话,五六天之后就可以到了。
  休息交谈时,比尔·斯特尔说:
  “萨米先生,咱们的旅行快要结束了。很快,咱们就想着回去了。”
  “亲爱的比尔,”萨米回答,“只有回到家里时,旅行才算结束。至于这次的旅行,只有到了我们在雅克—卡蒂埃街的房子的大门在我们身后关上的那一天,我认为才结束了。”
  比尔·斯特尔不再说话。本·拉多和简·埃杰顿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目光。这位萨米真是本性难改!
  队伍用了至少三天时间才到达皮尔河与马更些河的汇合处。时间是6月5日下午。
  在相当平坦的河边上进行的长途旅行并不十分疲劳,也没有任何干扰。整个地区荒无人烟。仅仅遇到三三两两的印第安人,他们生活在大河三角地带,以捕鱼为生。没有碰到麦克·弗森要塞首席代理人说的那伙人,侦察兵暗自庆幸。
  “最好是只有咱们这些人到达金火山,”他对自己说,“咱们这些人从那里回来。”
  为此,他采取了一切可能的措施。休息时,他的三个人不停地到队伍的前面和两翼去侦察,营地周围布满岗哨,防备任何突发事件。
  到目前为止,这些措施都是多余的,在队伍到达马更些河之前,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这条大河的入海口构成了重要的水网地带,恐怕新老大陆上没有一个地方能与之相比。
  马更些河在注入大海之前全长150公里,它的许多支流像扇子一样展开,支流又被许多小河连在一起,冬天,严寒只在河面冻上一层冰。今年的这个时候,最后的冰凌刚刚在海水中融化,皮尔河中已经没有任何冰块了。
  看到马更些河入海口处这么复杂的布局,人们甚至琢磨它西侧的支流是否由皮尔河构成,它们之间的水网将皮尔河与东侧的主河道连接起来。
  不管怎样,要么皮尔河接着西侧的主河道向前延伸,要么构成马更些河的一条支流,这都没有关系。队伍必须到左岸去,因为金火山的方位离河岸不远,就在北冰洋边上。
  非常幸运,河水的水位不高,侦察兵找到了一个可以涉水过河的地方。在6月5日休息时,队伍不无困难地过了河。
  过河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夜幕降临时,比尔·斯特尔及其同伴们在对岸安顿下来。
  第二天,6月6日,凌晨三点钟,比尔·斯特尔就发出了出发的信号。照他的估计,用三天的时间到达海边绰绰有余。如果地图上标得准确的话,那时就可以看见金火山了。就算雅克·勒丹标出的经纬度不完全准确,也能够看见那座山,因为它是该地区的最高点。
  顺着大河西侧支流的旅行没有遇到明显的障碍。不过,天气不是很好了。从北面迅速过来的乌云有时带来瓢泼大雨。这样,前进的速度放慢,给夜间的休息也带来了困难。但是,因为快到目的地了,这些烦恼也显得微不足道了,大伙也乐意承受了。
  队伍没有进入三角洲的水网地带是件幸运的事情。否则,侦察兵真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有那么多河流要通过,如果不能涉水过河,将造成严重的麻烦。那样,将不得不把一部分物资留在身后,以后回来时再取。
  6月8日,晚上宿营时,距离海边只有七八里的路程了,毫无疑问,明天就可以到达了。
  本·拉多认为到了让同伴们知道这次旅行真正的目的的时候了。他把大家召集到自己周围,向他们讲述了可怜的法国人雅克·勒丹的故事和他的秘密。
  大家欣喜欲狂,都把目光投向北方,希望看到金火山的峰顶。哪怕这座山只有五六百尺高,从这个距离上也能看到它了。
  空中的太阳已经相当高了。不幸的是,团团云雾聚集在地平线上。这些急不可待的人什么也没有看见。
  可想而知,他们是多么心急如焚啊,其中最着急的是本·拉多,萦绕在他心头这么久的这个顽固不化的想法很快就要变成现实或者一场梦了。
  简·埃杰顿和工程师一样过分激动。他们简直就坐不住了。如果不是侦察兵和萨米·斯金说服了他们,他们在黑夜里就出发了。
  “不过,唉呀,本,你安静一下,简小姐,您也平静下来,”萨米·斯金不停地说,“耐心地等到明天。如果金火山在那儿,你们会在那儿找到它的。它不会飞走的,见鬼!用不着半夜离开营地、早到几个小时。”
  这个劝告是明智的,得到比尔·斯特尔的支持。一直有可能遇到找麻烦的人,或者是印第安人,或者像进攻麦克·弗森要塞那样的亡命徒们。
  夜晚就这样过去了。太阳出来时,雾气还没有散去。就是在两公里的距离上也看不见金火山。
  本·拉多紧绷着脸,垂着头,竭力控制着自己。尽管萨米·斯金生性善良,也对把他带到离绿谷如此遥远的地方来的暴君的恼怒感到一种不大好的快意。
  “你就发火吧,发火吧,”他咬着牙齿说,“如果金火山不存在,你就见不到它,这是明摆着的。”
  这个完全明智的想法证明了萨米的一贯的怀疑态度,只是他不该说这番话的时候离简·埃杰顿太近了。后者气愤地瞪了他一眼,弄得说出不合时宜的话的萨米脸红到了耳朵根上。萨米打算弥补他的错误。
  “不过,既然它存在,”他赶紧补充道,“等天一放晴就可以看见了,这是明摆着的。”
  接着,他退缩了。确信无疑地又大声嚷道:
  “这是明摆着的!”
  为了搞清楚他是否取得了谅解,他向女勘探者瞟了一眼。当他发现她不再注意他时觉得受到了屈辱。
  凌晨四时拔营起程。天已经大亮了,太阳升到了地平线之上的某个位置。可以感到太阳在云层后面,阳光无力穿透云层。
  队伍出发,十一点时,离海边只有3里路了。还是看不见金火山。
  萨米·斯金开始寻思表弟会不会发疯。吃苦受累、历尽艰险,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终于,将近中午时,云雾飘散了。太阳的火红的轮廓模糊地呈现在稀疏的云雾当中。
  内鲁托叫了起来:
  “在那边!……在那边……有烟!”
  然而,他立刻又为自己如此大胆的肯定而后悔了。
  “或者是云彩。”他说。
  他思考了一秒钟,又补充道:
  “或者是一只鸟!”
  舵手又在琢磨。烟、云、鸟……他还有别的设想吗?没有了,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然而,其他的可能性或许存在呢?……
  “或者什么都没有!”他最后咬着牙说,为了个人的满足,同时,无论如何,安抚自己的意识。
  就算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大家也不怎么听他的。他们全都静止不动,灵魂与目光朝向北方。
  心中模模糊糊地感到不安的本·拉多也向北面观察。
  “有烟?……”他喃喃地说,“不!这不可能……因为,根据雅克·勒丹的说法,金火山是一座死火山!……”
  然而,内鲁托的腼腆是错误的,他的第一个设想完全正确。
  云雾越来越消散了。很快太阳就在淡蓝色的天空中自由自在地光芒四射了。神奇的金火山在勘探者们的欢呼声中出现了,火山口上笼罩着团团烟雾。

  第七章 出乎意料的麻烦
  尽管路上困难重重,但是本·拉多及其同伴们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走完了将他们与金火山分开的这段距离。大家一声不吭,沉醉于对即将到达的目的地的憧憬之中,道路的状况能让他们走多快、他们就走多快。他们被那座山所吸引和被一个巨大的磁石所吸引一样。
  队伍在火山脚下停下时还不到三点钟,鲁伯河从东面绕过山脚,大海的波涛拍打着北面的山基。
  这个地区荒无人烟。放眼望去,向西,山的那边,或者在马更些河的河口那边,都见不到一个土著人的村庄或者在海边游荡的小股印第安人。海面上没有一条小船,没有一艘捕鲸的帆船,也没有轮船冒出的黑烟。然而,现在正是捕鲸船和猎获海豹的船只在北部海面上游弋的时节。是否应该得出结论:在这个遥远的地区里,没人赶在本·拉多及其同伴们前面,雅克·勒丹是唯一的将寻找推近到马更些河河口地区的人,因此也是唯一发现金火山的人呢?
  无论如何,如果金矿存在,应该属于头一个占有它的人。没人在他之前拥有金火山,没有标杆标出它的范围,今后没人有权进行干预,加拿大官方也不能收取任何费用。
  侦察兵在东面的山脚下,在距海边不足半里的地方安营扎寨;一片桦树和山杨树林将山脚与鲁伯河分开。这里又有淡水、又有树林。
  那边,广阔的绿色平原向西、向南展开,其间点缀着一丛一丛的树林。据萨米·斯金说,那里一定有相当多的野兽。
  在比尔·斯特尔的指挥下,很快就安顿好了。在树林边上支起了帐篷。车辆安置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被绊索拴住的牲口在附近的草地上吃草。在合理选择的位置上派出了哨兵,为安全起见,能够接近营地的地方被监控起来,尽管似乎没有任何危险可以担心,不然的话,也许就是多米尼翁领土上的常客:狗熊。
  此外,没人怀疑开发金火山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只要把堆集在火山口的财宝取出来、装上车,马上就可以返回了。既不用鍬、也不用镐,更用不着淘洗。按照雅克·勒丹的说法,那里的金子以金砂或金块的形式存在,普路同的勘探者们早就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本·拉多只有在爬上火山,确定了火山口的位置之后才确信这一点,雅克·勒丹说很容易下到火山口里面去。
  就此问题,比尔·斯特尔发表了不无道理的看法:
  “本先生,当法国人向您指示金火山的存在时,他没有说是一座死火山吗?”
  “说啦,比尔。”
  “您认为他爬到了山顶吧?”
  “是的,他甚至参观了火山口。不过,打那之后,火山可能重新喷发。”
  “这用不着怀疑了,”侦察兵说,“因为现在山上正冒烟呢。我在想,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还能接近火山口。”
  本·拉多已经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了。这不是一座死火山,而是一座沉睡的火山,它醒过来了。
  “这的确可能,”他回答,“不过,这个不利因素也有好的一面。如果金火山把肚子里的金块喷出来,不就用不着咱们挖了吗?咱们只要在山脚下拣就行了。明天,咱们向山上爬的时候见机行事。”
  营地的保卫工作由侦察兵负责,夜里平安无事,只有远处的几声熊嚎,它们不敢靠近金火山。
  早上五点钟,大家全起来了。
  在想象力的帮助下,萨米·斯金也不无兴趣地欣赏起金火山来。
  “本,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问表弟。
  “不知道,萨米,”本·拉多回答,“不过,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可能吧,本。是这么回事!我在想,如果咱们的乔赛亚斯舅舅有这样的发现,他将返回家乡和亿万富翁们一起开创新世界,也就不会死在克朗代克……咱们也用不着到这儿来了。”
  “他没有这种运气,萨米,这种运气落在了他的外甥们的头上……”
  “不过,至少有一个外甥没有这样的奢望,甚至作梦时也没有过!”
  “好吧,萨米。不过,总之,既然咱们历尽艰辛来到北冰洋边上,咱们试着回去时钱袋里装得满满的,我所说的钱袋是装满黄金的马车。你不会反对吧。”
  “就算如此吧,”萨米同意,“不过,我告诉你,我从各个方面研究了这座山,并且不断地对自己说:这一座山就能顶上澳大利亚、加利福尼亚和非洲的总合,可是我并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对我来说,它不像一个保险柜。”
  “倘若如此,萨米,为了使你满意,金火山就要像银行的钱箱啦。”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本,重要的是出纳员在岗位上,并且准备好为我开门。”
  “咱们用不着出纳员,”本·拉多肯定地说,“咱们会撬锁。”
  “嗯!……”萨米表示怀疑地吐出一个字,同时观察着火山被烟雾笼罩的山顶。
  尽管萨米·斯金不喜欢,金火山与其他的山没有什么两样。它高约千尺,俯视着海岸,山基的周长,据估计,在两公里左右,它的侧面是陡峭的山坡,直至环型的山顶。因此,它的形状是一个圆锥体,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圆锥台。
  陡峭的山坡无疑使攀登产生了困难。不过,既然雅克·勒丹到达了火山口,那么,爬上去并非不可能。
  山体最直上直下的一侧冲着大海,海水直接拍打着山脚,因此,不能考虑从北坡爬上火山。山脚下也没有石头从水中冒出来,因此,如果这个笔直的侧面不是由黑色的喷发物质构成,而是由白垩或者微白的物质构成的话,那就可以称作悬崖了。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确定从哪一个侧面试着攀上金火山的顶峰。在这个方面,雅克·勒丹没有提供任何情况,因此,本·拉多和比尔·斯特尔离开设在鲁伯河与东面山坡之间的角落里的营地,绕过山脚,以便进行一次初步的考察。
  山坡上似乎长着一层短短的草,草地上有一丛一丛的灌木,可以作为爬山的人的支撑点。但是,上面的部分就没有草了,变成了黑黑的腐殖土,也许是一层火灰和火山岩渣。两个勘探者没有发现任何火山近期喷发的痕迹。
  本·拉多和侦察兵返回营地后将他们调查的结果告诉了大家。西侧的山体不算大陡,应该从西侧登山。
  匆匆吃完午饭之后,人们准备出发。在比尔·斯特尔的建议下,决定带上一些食品。水壶中灌满掺了一定数量的水的茴香酒和威士忌。还带了十字镐、木头桩子和绳子,在特别陡峭的地方也许用得上。
  天气对于这次尝试十分有利。看来,天气不错。北面吹来的微风夹带几片云彩只是减弱了太阳的热度。
  内鲁托没有加入登山者的行列。他和余下的人一起守卫营地,他不能以任何借口离开营地。尽管这个地区似乎一个人也没有,但是绝不能放松警惕性。
  本·拉多、萨米·斯金和侦察兵8时左右出发了,简也去了,她无论如何要参加这次的行动。他们4人沿着南面的山脚到西侧的山坡去。
  他们沿着山脚走,没有发现最后一次爆发的任何痕迹。最后的一次喷发是在什么时期呢?没有一点火山物质的痕迹,特别是没有照雅克·勒丹的说法这种物质中含有大量的金砂。应该这样推断:火山喷出来的物质都被抛到靠海的一侧,沉睡在海边的深水之下了呢?
  “这有什么关系呢?”本·拉多对提出上述看法的比尔·斯特尔说,“勿庸置疑的是雅克·勒丹来过之后没有喷发过,这是最重要的。他看见过的金块,咱们也能见到。”
  当4个人到达西侧山坡下面时将近9点钟。
  侦察兵一马当先,登山开始了。起初,山坡较为平缓,脚可以蹬在草丛上。因此,用不着使用木桩与绳索。此外,比尔·斯特尔登过山。一种可靠的本能指引着他,他身强力壮,对登山活动非常熟悉,他的同伴们都跟不上他了。
  “这就和通过20次奇尔库特山口一样,”有些喘气的萨米·斯金说,“这会使人练出岩羚羊一样的腿和钢铁一样的小腿肌肉。”
  不过,爬到三分之一之后,岩羚羊恐怕也会感到为难了。最好有一副秃鹫或者山鹰的翅膀。
  这时,山坡已经十分陡峭,必须使用膝盖、双脚与双手,并且抓住稀疏的灌木丛。很快,不得不使用木桩与绳索了。侦察兵走在前面,将木桩钉在草丛中,然后把绳子放下去,下面的人再拉着绳子爬到他的位置。他们小心翼翼地攀登,掉下去很可能摔死。
  11点时,他们爬到了一半的位置。休息一下,喘口气,对着水壶喝口酒,然后又向上爬去。
  虽然火山顶上笼罩的烟雾证明地下的力量正在活动,然而山坡上没有一丝震动,也听不见隆隆的响声。大概这一侧的山体太厚了,可以设想火山口的烟囱开向北面,离海边很近。
  继续攀登,越向上爬就越困难,但是还能爬。况且,雅克·勒丹做过的事,为什么侦察兵及其同伴们就做不到呢?
  当他们来到构成火山顶的圆锥截面时,本·拉多的手表的指针指在12点13分上。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筋疲力尽,坐在环绕着火山上高地的石英石上,高地的周长大约为三四百尺。敞开的火山口基本上在高地的中心位置,里面冒出烟雾和淡黄色的火山气体。
  在朝烟囱走去之前,本·拉多及其同伴们在休息的同时观察着眼前广阔的景致。
  南面是他们刚刚走过的绿色的平原,更远的地方是起伏的丘陵,麦克·弗森要塞就在丘陵的后面控制着周围的地区。
  西面,北冰洋的海岸是一连串的沙滩,陆地内部出现一片颜色深暗的大面积的森林,距离火山大约一里半。
  东面,金火山脚下是马更些河入海口的水网地带,大河的许多分支在一个宽阔的海湾里展开;海湾的对面有许多寸草不生的小岛和黑糊糊的礁石。再远的地方,海岸向北抬高,最后是一个高地:一个在这一侧挡住地平线的忧郁的巨人。
  金火山的北面,从下部消失在海水之中的笔直的悬崖开始,大海就没有其他的边界,只有无际的界线了。
  这时,被微风清洗过的大气层完全透明。大海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四射。
  海边上空无一人。尽管马更些河入海口处有大量的海洋哺乳动物和多种两栖动物,但是没有看见一个打鱼的人,不论是外国人还是土著人。
  但是海上不是如此。侦察兵用望远镜看见以北面的地平线为背景、出现了几片白帆和几缕黑烟。
  “这是捕鲸的船只,”他说,“从白令海峡来的。3个月之后,它们顺原路返航。一些船在育空河口的圣—米歇尔停泊,另一些船在亚洲海岸勘察加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停靠,然后将他们的海产品送到太平洋沿岸的港口销售。”
  “有没有船到温哥华去?”萨米·斯金问。
  “有的船去,”比尔·斯特尔回答,“不过,这些人犯了错误,很大的错误,因为很难控制船员,大部分水手开小差去了克朗代克。”
  真是太正确了。附近的金矿使水手们如痴如狂,然而,他们刚刚从艰苦的捕鱼作业中返回。同样,也是为了避免水手们感染上传染病,捕鲸船的船长们尽可能不在哥伦比亚省的港口停靠,他们更喜欢亚洲的港口。
  进行了非常需要的半个小时的休息之后,本·拉多及其同伴们开始审视金火山上的高台。火山口并非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在高台的中央,而是在东北部分。火山口的周长是75至80尺。他们很小心地注意风向,以避开火山口冒出的一股一股的呛人的浓烟,他们得以走到高台的最边上,向火山口内俯视。
  一切事情都使雅克·勒丹讲的故事越来越像真的了。火山口内的坡度平缓,如若不是无法呼吸的气体使人不能进去,下去并不困难。
  地面上的金砂进一步证实了法国人的说法。不过,这些摸不着的、混杂在泥土和火山岩渣中的金砂与从遥远的地方来寻找的成堆的金块相比给人的收益是微不足道的。
  “显然,”本·拉多说,“雅克·勒丹没有碰到咱们遇到的障碍。他来到这里时,火山完全是沉睡的,他得以毫无危险地下到火山口底部。等到喷发的活动平静下来,烟雾消散后,咱们就可以下去,像他那样大把地拾取黄金了。”
  “如果烟雾不散呢,”萨米·斯金问,“如果无法下去呢?”
  “咱们就等下去,萨米。”
  “咱们等……什么?”
  “等着喷发做咱们要做的事情,把金火山肚子里的东西喷出来。”
  的确,这是唯一的选择,尽管其中不乏严重的弊端。对于那些不在乎时间的人、能够抵御和道森城一样的马更些河口地区冬季严寒的人来说,这是个正确的选择。然而,如果事情拖延下去,两个半月之后火山还不熄灭或者还没有喷出金块,人们将不得不离开营地,向南方撤退,才不会被冬天困在那里。
  他们4人都有这个想法,但是每个人根据自己独特的性格采取不同的态度。
  比尔·斯特尔有点嘲讽地暗暗地笑了。这对他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在抗拒黄金热病的传染这么多年之后,他还是被感染上了,这就是他得到的结果!他一下子就被治好了,又回到通常的思维方式上来。他清醒地思考自己的失败,认为勘探者这个行当没有其他的出路。
  简·埃杰顿皱着眉头,一动不动地呆在火山口的边上,眼睛盯着从下面旋转冒出的团团烟雾。她发现:有的时候,力量和决心是不够的;她因被自然的力量阻挡而恼怒,在自然的力量的面前,她的意志无能为力了。
  萨米·斯金是他们当中最不幸的一个人。在克朗代克的首府再过一个冬天!他一想到这个前景就混身哆嗦。
  正是他回答了表弟:
  “你说的完全有道理,本。但是条件是要喷发。然而,有没有喷发呢?一切都在这儿了。你不认为这座火山很平静吗?它没有喷出灰尘和最小的石头。听不见一点轰轰隆隆的响声。它在冒烟,毫无疑问,但是一声不响地冒烟。我也能这么做,我保证!这难道不会引起你的思考吗?”
  本·拉多做了个模糊的动作。
  “咱们看看再说吧。”他说。
  在山顶呆了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开始下山。下山一个小时就够了。下午3点之前,他们相当疲劳、却安然无恙地返回营地。
  兄弟二人单独在一起时,被他的顽固的想法困扰的萨米走近表弟,又发起了进攻。
  “想想吧,本,”他说,“我严肃地和你谈谈。如果爆发迟迟不来,咱们怎么办?……如果冬天之前不喷发呢?”
  本·拉多转过头去,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萨米没有勇气再问下去。

  第八章 本·拉多的办法
  当本·拉多开始这个新的行动时,根据雅克·勒丹提供的准确情况,他并不怀疑只要进入金火山的火山口内拣拾金块,装上车返回道森城就行了。这个很容易干的活计用8天的时间就够了,来回的路上用不了个把月的时间。因此,他非常诚恳地肯定地对萨米·斯金说:“8月初队伍就可以返回道森,因此,来得及在严寒到来之前赶到斯卡圭,然后到温哥华乘火车返回蒙特利尔。”
  “用什么火车来运送,”萨米开着玩笑回答,“咱们和金火山的百万财宝啊!……行李真是太多了!……”
  倘若百万财宝真是在火山口里的话,现在也拿不到了。
  这个意想不到的麻烦迫使他们按照呆几个星期的方式安排宿营。侦察兵采取措施保证其手下人员的食品和牲口的饲料直到不得不南下的那一天。的确,打算在帐篷下过冬,那是发疯。无论如何,不管此次行动成功与否,最迟必须在8月中旬越过北极圈。过了这个期限之后,在这个暴风雪肆虐的地区,道路就无法通行了。
  只好在等待中生活了,承受这样的生活需要极大的耐心。当然,可以去看看火山的状况,观察喷发的进度。显然,还要多次爬上山去。本·拉多、侦察兵,当然还有简·埃杰顿是不会在疲劳面前退缩的,他们肯定会天天观察事情的进展情况。
  不管怎样,萨米·斯金和内鲁托用不着为打发这漫长的时间发愁。他们既可以在南部与西部的平原上,也可以在马更些河三角地带的沼泽中狩猎。野兽多得很,这些疯狂的猎人可不会觉得日子难过。不过,从第一天开始,侦察兵就告戒他们不要走得太远。在美好的季节里,北冰洋沿岸经常有印第安人的部落活动,最好不要和他们碰上。
  至于队伍中其他的人员,他们可以以捕鱼为乐。水网构成的迷宫里鱼多得是,光是捕鱼,一般的食物就可以保证直至结冰期的到来。
  几天过去了,局势没有任何变化。喷发没有任何扩大的迹象。本·拉多在看到火山口在山顶开在什么位置时,真是这么推测的。火山烟囱开在了火山的东北侧,这就是西面的山坡倾斜的原因,只能从这里爬上山去。在基本上建在火山脚下,面对火山东侧的营地里,可以清楚地听见地下运动沉闷的喧闹声。工程师推断:这一侧十分陡峭的山体一定不会太厚,比尔·斯特尔同意这个观点。
  简·埃杰顿、本·拉多和侦察兵几乎天天都爬到山上去,与此同时,不知疲倦的萨米·斯金在内鲁托的陪同下去打猎。有一天,萨米想去登山,这样,登山的人就变成了4个。这个突发奇想的举动差点给坚定不移的猎手造成生命危险。
  4个人抓住一条绳索快要到山顶时,和第一次一样,侦察兵打头,本·拉多殿后,中间是萨米·斯金和简·埃杰顿,排成一条直线前进。他们攀登过去的喷发堆积在火山底层的易碎的火山灰构成的锥形山坡,侦察兵打下了一根木桩,然而绳子却在木桩下面突然断裂了。这时,萨米正抓着绳子向上爬,他一失足,就顺着山坡的重力加速度的规律滚了下去。他试着抓住什么东西,但没有成功。抓住的泥土在他的手中滑落。
  同伴们发出惊恐的喊叫声。萨米滚到山下肯定摔死,他还会把断裂的绳子连着的人:本·拉多和简·埃杰顿拖带了下去。
  幸好,简非常镇静。真是太巧了,事故发生时,她的手边正好有一丛矮小的灌木,她拼命地抓住灌木。当萨米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坠落至她身边时,她成功地抓住了他的衣服,并且使出浑身的力气阻止他继续掉下去。
  萨米立刻站了起来,也许有点头昏目眩,但却安然无恙。
  “没摔断骨头吧?”本·拉多在下面问。
  “没有,”萨米回答,“也许有点痛,简单的擦伤,用不着请皮尔科克斯大夫来看。”
  “那么,继续前进。”放下心来的本·拉多大声说。
  “至少,给我一点时间来感谢简小姐吧,是她救了我的性命。”
  简·埃杰顿显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用不着谢了,”她说,“咱们两清了。不过,请您允许我提请您注意:这也许能改变您的想法,女人有时也会有用处的。”
  以前,萨米恐怕不愿意看到这一点,这次却欣然接受了。继续攀登,直至山顶,没有发生问题。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一点变化也没有。金火山的口里没有喷出任何火焰和任何东西。
  到了6月20日。
  很容易想象:本·拉多及其同伴们心急如焚,度日如年。
  什么事也干不了,被动地等待使他们到了忍耐的极限了。安顿下来之后,勘探者们无事可干,营地里的人真是穷极无聊。
  最忙的人肯定是简·埃杰顿了。她负责了饮食工作。保证21个人的一日三餐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这足够一个人一辈子干的了。
  然而,忠于职守的后勤总管也有失职的时候。有一天,当他们像往常那样登上金火山的山顶时,起了厚重的云雾,下不了山了。这样要呆上几个小时,惦记着同伴们午饭的简焦虑万分。
  如果她看到了营地内发生的事情,她就不会这么着急了。找到了一个接替她的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萨米。因雾气太重,他也无法出去打猎,为了找点事情做,他就破例担当起不在的后勤总管的职务。他系上一条围裙,围裙好几次差点把他绊倒;他挥舞着刀叉,忙着做饭。如果厨师的技术和热情一样高的话,那么这顿饭一定美味可口。
  当云雾消散,登山的人终于返回营地时,简惊奇地看到饭菜已经摆在了桌上,火候正好。不难猜到饭是谁做的。萨米也不隐瞒,恰恰相反,他不无虚荣地有意让人家看看。他一直系着围裙,舞弄着做饭的家什,脸被炉火烤得通红。
  “开饭啦!”当简及其同伴们能听见他的声音时,他就愉快地喊起来。
  大家都坐下之后,他要亲自为简服务。他按照训练有素的仆人的规范动作,将盛菜的大盘子送到简面前,简取了不少菜。
  “简小姐,不用害怕多取,”萨米说,“您一会儿告诉我味道如何。”
  可是,当她正要品尝临时厨师的手艺时,厨师却用一个动作制止了她。
  “我先说一句话,简小姐,”他说,“为了提请您注意,这也许能改变您的想法,男人有时也会有用处的。”
  简没有回答,吃着碗里的菜。
  “这不是我的看法。”她冷冷地说。
  炖肉杂烩确实很难吃,深受屈辱的萨米在尝了一口之后也不得不承认了这一点。
  不过,不论好吃还是难吃,饥饿的人们还是对午饭大加称赞。牙齿和舌头都没有失业。
  大家不谈论最关心的话题又谈论什么呢?大伙儿谈论金火山、金火山肚子里的财宝、不能取到这些财宝。交谈的过程中,一个人建议用钢钎凿开大山,好像这是很容易的事情。
  “咱们所有的炸药都不能用,”比尔·斯特尔回答,“况且,假设可以凿出一个洞来,从里面能掏出什么来呢?”
  “可能是大量的金块。”那个加拿大人说。
  “不是,”侦察兵说,“只有气体。气体从洞里冒出,而不从火山口冒出了。咱们不会有进展。”
  “那么,怎么办呢?”
  “等待。”
  “等待!”原来在129号干活的一个工人表示反对,“很快咱们就不能等下去了。最近两个月之后,咱们就得离开,如果不想被冬天困住的话。”
  “好吧,咱们回去,”本·拉多宣布,“咱们返回道森城,明年天气暖和的时候再来。”
  “嗯?”萨米·斯金一下子跳起来,说,“在克朗代克再忍受一个冬天!”
  “对,”本·拉多明确地说,“你想回蒙特利尔你就回去。我嘛,我留在道森。火山早晚要喷发,我想到那儿去。”
  讨论趋于变化时,简·埃杰顿出面干预了。她问:
  “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促使火山喷发吗?”
  “没有,”本·拉多回答,“咱们不能……”
  工程师似乎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他打住话头、直勾勾地盯着简。简让他把话说完,但是没用。他摇着头,拒绝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以后的几天里,天气相当恶劣。从南面升起了团团乌云。气压的降低似乎增加了火山的活动。火山口吐出的烟雾中有了一些火苗。
  很快平息的暴风之后就是倾盆大雨。马更些河的河口地区一些地方洪水泛滥,其两条主要支流的河水溢出河床。
  用不着说,在这个时期里,萨米·斯金不能天天外出狩猎,只好呆在营地里打发他认为漫长的日子。
  这时,一件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6月23日下午,本·拉多请萨米·斯金、简·埃杰顿和侦察兵到他的帐篷里去。
  “我的朋友们,我有话对你们说,”他们坐下后,工程师对他们说,“我请你们认真听我向你们提出的建议。”
  他的表情严肃。额头上的皱纹说明他是多么焦虑,萨米·斯金对他怀有真挚的友情,因此深受感动。本·拉多决定放弃这次行动了吗?放弃和与他作对的自然斗争了?如果冬季到来之前,形势没有恶化,他是不是打算返回蒙特利尔呢?用不着说萨米·斯金是否对这样的决定感到满意了。
  “朋友们,”本,拉多开始讲话,“关于金火山的存在和它肚子里的东西的价值,是没有任何怀疑了。咱们亲眼看到:雅克·勒丹是正确的。遗憾的是:一次喷发的初期表现使咱们无法进入火山口。如果咱们能够进去,咱们的行动很快就会结束,咱们就能返回克朗代克了。”
  “肯定会喷发的。”比尔·斯特尔说。
  “要在三周之前。”萨米·斯金咬着牙说。
  短时期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方式思考。
  本·拉多似乎在掂量一个长时间酝酿的计划可能产生的一切后果,进行了最后的思索之后,他接着说:
  “几天之前,埃杰顿小姐提出了一个建议,我没有答复,让它过去了。她看到咱们无法完成任务,也许是失望使她产生了这个想法,也许她是随便说说而已……我嘛,这个想法令我震惊,我认真考虑了这个想法,我搜寻各种实现这个想法的办法,我认为我找到了这些方法。对向我提出的这个问题:能不能促使火山喷发呢?我的回答是:为什么不呢?”
  简·埃杰顿的眼睛一直盯着工程师的眼睛。这番谈话使她高兴极了!行动、统治人和事情、让一切直至自然服从自己的意志,这才是生活!她的嘴唇颤抖,放大的鼻吼翕合着,她的一切态度都表现出她渴望知道这个如此刺激的计划细节的急切心情。
  萨米·斯金和侦察兵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琢磨工程师的精神是不是完全正常,这么多的失望与忧虑是不是损害了他的理智。本·拉多是不是猜到了他们的相法了呢?无论如何,他以一个完全能够控制自己的男人十分清晰的思路接着说:
  “你们知道,火山都坐落在海边:威苏维、埃特纳、埃克拉、钦博拉索和其他许多火山,新旧大陆上的都是一样。人们自然会得出结论:火山需要水。现代理论认为火山下面与海洋连通。根据地面的性质,水渗入或突然进入或缓慢进入火山内部,在那里变成蒸气。当这些封闭在地球内部的蒸气达到很高的压力时,就引起内部的震动,蒸气要出去,就携带着火山岩渣、火山灰、石块、在火与烟的旋涡中,从火山烟囱中喷发出去。勿庸置疑,这就是火山爆发的原因,也是地震的原因,至少是某些地震的原因……那么,自然能做的事,人为什么就不能做呢?”
  可以说此时此刻,大家都用渴求的目光盯着工程师。如果说火山爆发这一自然现象的理论还不是绝对肯定的话,那么他刚刚作出的解释一般被认为是最可信的。至于金火山,没人反对它受到北冰洋的渗透。火山与海水之间的联系阻断了很长时间,现在又连通了;因为在蒸气的压力下,火山又开始喷发蒸气了。有可能将海水大量输入到火山内部吗?工程师大胆想象,试图进行这样的行动,认为这是可行的吗?
  “当咱们在金火山山顶上时,”本·拉多接着说,“你们和我一样进行了观察,发现火山口在东北侧。此外,地下运动的声音也在这一侧。现在,内部的隆隆声听得很清楚。”
  的确,轰轰隆隆的响声特别强烈地传到外面来,似乎要证实工程师的推理。
  “咱们应该肯定,”本·拉多继续说,“火山的烟囱就挖在咱们的营地附近。咱们只要在这一侧的山坡上凿一个洞,再挖一条运河,将水大量地引进去就行了。”
  “什么水?”比尔·斯特尔问,“是海水吗?”
  “不是,”工程师回答,“用不着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取水。不是有鲁伯河吗?它是马更些河的一条支流,可以把三角洲水网中取之不竭的水注入金火山中。”
  本·拉多说“注入”,好像在高原上已经开凿了一条运河,将鲁伯河水引了过去。他一面讲解,一面对自己的计划坚信不疑。现在,这个计划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不能改变的决定了。
  尽管这个计划十分大胆,他的同伴中没有一个人,甚至萨米·斯金想到要表示反对,如果本·拉多失败了,这个问题也就解决了,只好打道回府。如果他成功了,火山吐出了它的财宝,问题也解决了,不过,车辆走上返回克朗代克的道路时,装载的东西要重得多了。
  将大量的水注入火山内部确实会带来危险。水难道不会突然变成蒸气而无法控制吗?人代替自然,不会招致灾难吗?难道不会在引起火山爆发的同时引发地震、波及整个地区,将营地连同营地里的人一起埋葬吗?
  然而,没人愿意正视这些危险。从6月24日早上起,工程开始了。
  在工程师的指挥下,首先向金火山的侧面开战。的确,如果十字镐碰到坚硬的石头无法开凿、如果不能开通一条通向火山口烟囱的通道,那么就用不着开挖一条引入河水的运河了。
  通道的开口设在河水水位以下20尺的地方,以便河水迅速流进去。非常幸运,挖掘工具没有碰到坚硬的物质,至少在通道的前半部分是这样。首先碰到的是易碎的泥土,然后是长久积存的碎石块和火山熔岩的碎块,最后是从前的震动破碎的石英石块。
  工程日夜进行,争分夺秒。山体的厚度是多少?本·拉多无法进行任何计算,通道也许比他估计的要长。随着工程的进度,火山内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不过,离烟囱越来越近并不意味着很快就到了。
  萨米·斯金和内鲁托也不去打猎了,他们也和工程师一样参加劳动。每天,开凿的通道都向前推进五至六尺。
  遗憾的是,5天之后,碰到了石英石,镐头都磨钝了。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打通这层极其坚硬的岩石呢?火山的核心大概是由这层岩石构成的。本·拉多决定使用钢钎。并且使用一部分已经做成子弹的火药、萨米·斯金只好少使用子弹了。的确,火药不仅可以做成打猎用的弹药,必要时,还是非常珍贵的防卫材料。不过,队伍似乎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该地区一直罔无人迹,营地附近也没有发现印第安人。
  使用钢钎的结果不错。进展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停止。
  7月8日,干了15天之后,通道的长度好像够了。这时,它的深度约为28米,开口的面积是30平方尺。因此,可以引入大量的水。火山的轰隆声听得非常清楚,岩壁的厚度不会超过一二尺。只要用钢钎再凿几下就能贯通,从而结束通道的开凿工作。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本·拉多的计划不会被不可逾越的障碍阻止了。将鲁伯河水引来的露天挖掘的运河不难建成,因为地面是沙土构成的;尽管运河长约300尺,工程师打算用十来天建成。
  “最困难的事情已经做了。”比尔·斯特尔说。
  “也是时间最长的,”本·拉多回答,“从明天起,咱们就开始从离鲁伯河左岸6尺的地方挖掘运河。”
  “好吧,”萨米·斯金说,“既然咱们有一个下午的休息时间,我建议用来……”
  “用来打猎吧?萨米先生。”简笑着说。
  “不是,简小姐,”萨米·斯金回答,“而是最后一次登上金火山,看看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主意,萨米,”本·拉多说,“因为好像喷发有进展的趋势,最好亲眼看看。”
  这个建议的确是明智的。他们立刻出发了。内鲁托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因为天天登山,他们个个成了登山的好手,所以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到了火山口。
  他们已经不可能像第一次那样靠近火山口了。更高更厚的蒸气中夹杂着长长的火苗,靠近火山口的高温确实令人难以承受。不过,火山仍然既没有喷出岩浆、也没有喷出岩渣。
  “毫无疑问,”萨米·斯金说,“金火山太小气了,如果它有金块,也珍贵地保留着它们。”
  “既然它不愿自动交出来,”简·埃杰顿回答,“咱们就强迫它交出来。”
  无论如何,现在,喷发的现象更有力地表现出来了。内部的隆隆声使人想起压力很高的锅炉,在火的作用下,锅炉的铁皮咕咕地响。勿庸置疑,喷发正在酝酿。不过,也许几个星期或几个月之后,火山才会将燃烧的物质喷射到空中。
  因此,本·拉多在观察了火山口的现状之后,根本没想到要停止已经开始的工程,而是恰恰相反,决定努力工作,加快工程的进度。
  下山之前,他们环顾四周。整个地区似乎空无一人。平原上和海上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这样,他们有理由感到满意。金火山的秘密除他们之外无人知道。
  他们背冲火山口,沉浸在对广阔的无际的欣赏之中。尤其是萨米,仿佛失落于梦幻当中。他的双目注视着东南方向,身体一动也不动,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人。
  “那边有什么如此令您感兴趣的东西呢?”简·埃杰顿问他。
  萨米用压抑的声音回答:
  “蒙特利尔,简小姐。蒙特利尔和绿谷。”
  “绿谷!”简重复,“是个使您怀念的地方,斯金先生。”
  “怎么能不怀念呢?”萨米解释,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像两极吸引磁针那样吸引他的方向,“那里不是我生活过的地方吗?在绿谷,我看见一些人诞生了,另一些人也看见我诞生了。在那里,从年迈的长者到最小的孩子都认识我、欢迎我,我是所有家庭的朋友;如果排除我亲爱的本,遗憾的是他天生更多地为了接受爱而不是付出爱,我只是在那儿找到了我的家。我喜欢绿谷,因为绿谷喜欢我,简小姐。”
  萨米不说话了,简也学他的样子沉默不语,似乎也陷入了沉思。同伴说的几句话唤醒了她心中沉睡的感情了吗?她会对自己说吗?尽管力量、努力获得了胜利,也不够充实一种生活;倘若随心所欲地使用明智的、理智的愿望就可以用骄傲冲昏头脑,那么,我们身上有其他的本能用这些强烈的快乐是无法满足的。在听到的这些话的影响下,她对自己的位置的特殊性有了更清楚的认识吗?她看见自己了吗?虚弱、孤独,在这座处在可居住的世界边缘的大山顶上,周围大多数人是些粗人,对于他们,无论如何,她不过是一个很快会被遗忘的过客。她对自己说:她也没有家庭了吗?她比萨米更不幸,她没有绿谷,更没有那么多爱她的人向她伸出双手。
  “嘿!”内鲁托大叫一声,这些人当中他的眼睛最好,“可以说……”
  “是什么?”本·拉多问。
  “没什么,”内鲁托回答,“不过,我以为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本·拉多追问。
  “我不知道,”印第安人犹犹豫豫地说,“……好像……也许是烟。”
  “有烟!”工程师大声说,“在什么方向?”
  “在那边,”内鲁托指着西面离火山三英里的森林说。
  “在森林里?在森林边上?”
  “不是。”
  “那么,在林子里的树下面?”
  “对。”
  “有多远?”
  “嗯!……在树林中两三英里吧……也许近一些……”
  “或者远一些,”不耐烦的本·拉多接着把他的话说完,“我知道你的老调子,内鲁托。不管怎样,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内鲁托说,“……我甚至不能肯定看见了……东西很少……我可能搞错了。”
  从自他们来到北冰洋海边之后,发现有人在这些极北的地区活动,这是头一次。有烟从树梢上升起,意味着有人在树下宿营;不管是什么人,恐怕不要指望有什么好的结果。
  这是些什么人呢?猎人?难道不是知道金火山的存在,前来寻找金火山的勘探者吗?
  完全可能,新来的人还没有看见金火山,高大浓密的枝叶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但是,他们没有看见的东西将来走出树林后会看见;难以预料他们发现金火山后的结果。
  无论怎样,这是一个颇令本·拉多及其同伴们担心的前景。
  除了陷入沉思的简之外,大家都坚持不懈地把目光投向西方。没有看到任何不正常的情况。树林上方没有升起任何烟雾,黑糊糊的森林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上。
  本·拉多确信是内鲁托看错了,就召呼大家下山。
  这时,简走近萨米。
  “我累了,斯金先生。”她用悲伤的声音说。
  萨米惊呆了。这不无原因。简承认自己疲劳,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一定是她的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
  是的,斯金先生,事情变了,简·埃杰顿非常疲劳。当她不知疲倦地完成力所不及的工作时支持她的弹簧不是断了,至少也是无力了。她暂时不把生活着成是一系列的斗争和不间断的努力了。她懂得被爱、被保护的温情,她猜得到家庭小巢的温暖,在那里被柔情蜜意所包围;她的那颗孤寂的心的惶恐使她的身体疲惫了。啊!简·埃杰顿是多么疲劳啊!斯金先生!
  萨米·斯金没有对自己说这么多话,在这个复杂的分析中他的头脑很清醒。他只是望着简,对自己的思考和思考的悲剧色彩感到惊讶,并且吃惊地发现了他迄今从未看见的事情。她是多么娇嫩和柔弱啊!并且多么漂亮啊!这位矮小的姑娘映在天幕上的身影与周围广阔的空间相比是多么渺小啊!她在这里,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面对许许多多的疲劳、痛苦与危险,这是多么不幸的事啊!
  “简小姐,请别担心,”为了摆脱激动的情绪,他大笑着说,“我在这儿呢。请您扶着我。我的胳膊和腿脚都很结实。”
  他们开始下山,萨米选择路线,他像大哥哥那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身轻如燕的同伴,仿佛一位古董收藏家要将一件珍贵的、易碎的艺术品送到安全的地方。
  迷迷糊糊的简任萨米扶着她走。她像作梦一样地走着,失神的眼睛望着远方。什么?她说不上来。那边,在地平线的那一边,有她混乱的心中的陌生人或者更难了解的秘密?

  第九章 狩猎驼鹿
  鲁伯河左岸拐了一个弯,距离连接火山口烟囱的通道大约100米。运河就从拐弯的顶角上开始挖,要挖300尺。
  从7月9日上午起,这项工程就开始了。
  每镐刨下去后就知道了:挖土费不了多大的力气。地面的以下七八尺都是易碎的土质。这个深度足够用了,再加上差不多一样的宽度就行了。用不着使甲钢钎,不然,贮备的火药就会用完了。
  大家干活都非常卖力气。快要达到目的了,这使大伙干劲倍增。都知道本·拉多的计划。尽管有几个人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没人怀疑金火山很快就会吐出金子来。
  帕特里克的表现更为出众。他力大无比,一个人可以干10个人的活儿。
  运河工程进展迅速。大家倒班轮换着干,还利用较长的黄昏时分,夜里也干上一阵子。本·拉多监督工程的质量,并且注意加固运河的河堤;同时观察是否挖到了某个金矿脉,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条河可不如博南扎河,”侦察兵说,“不过,只要河水能使金火山把金块喷出来,河水中没有金块也就无所谓了!”
  8天过去了。7月16日,运河基本上完成了。还要再挖几米,然后,只要把河岸挖开一个宽五六尺的口子、打开存在于通道和烟囱之间的隔墙就行了,水就会立刻自劝注入火山的肚子里。
  蒸气集聚引起火山喷发需要多长时间呢?谁也无法准确地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据工程师观察,火山的活动越来越剧烈了。在笼罩着山顶的更加厚重的烟尘中,火焰窜得更高了,在黑暗的时刻里,照亮了周围广阔的地区。因此,有希望认为灌入火山中心的水立刻变成蒸气、引起突然的、有力的爆发。
  有一天,下午将尽的时候,内鲁托来找萨米·斯金。他是跑着来的,因此气喘吁吁地说:
  “啊!……斯金先生!……斯金先生!……”
  “出什么事了?内鲁托。”
  “有……有驼鹿,斯金先生!”
  “驼鹿!”萨米大叫一声。
  “对……有一群呢……也许五六只……或多……或……”
  “或少,”萨米接着说,“我知道你的老调,我的小伙子。这些驼鹿在什么方向上?”
  “在那边。”
  印第安人指着金火山西面的平原。
  “远吗?”
  “呃!……差不多一里地吧……或者半里……”
  “或者200公里,好吧。”萨米笑着说。
  这位疯狂的猎人最强烈的愿望就是碰到驼鹿,猎获一双。来到克朗代克之后,这个愿望一直未能实现。在道森城郊区和四十里河地区仅仅发现两三只这种动物。内鲁托带来的消息自然强烈地刺激了他狩猎的本能。
  “来吧!”他对印第安人说。
  两人离开营地,沿着金火山的山脚走了几百步。转过南侧的最后一道山梁之后,萨米得以亲眼看见一群驼鹿安安静静地穿过广袤的平原向西北走去。
  尽管他急切地打算立刻开始追捕,但是还是明智地决定把这个计划推迟到明天。今天去打猎时间太晚了。况且,关键在于这些反刍动物出现在附近。明天可以找到他们。
  返回营地之后,萨米立刻将自己的意图告诉了本·拉多。既然完成运河的开凿工作并不缺少人手,工程师觉得内鲁托一天不在没什么关系。因此,他同意两个猎人明早5点开始去追捕驼鹿。
  “不过,”本·拉多叮嘱,“萨米,你要答应我不要走得太远了……”
  “你应该劝驼鹿不要走得太远了。”萨米笑着回答。
  “不,萨米,我劝你这样做。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总要提高警惕,预防不测。”
  “正是因为荒无人烟才安全。”萨米反驳。
  “好吧,萨米。不过,答应我下午回来。”
  “下午……或者晚上回来,本。”
  “晚上可以到半……等于没说,”工程师说,“不,萨米,就说6点钟吧。要知道,6点之前你还不回来,我可真的着急了。”
  “同意,本,”萨米·斯金又说,“同意6点钟回来……饶上一刻钟!”
  “我接受多出一刻钟,条件是这一刻钟不要超过15分钟。”
  本·拉多总是担心表兄一旦出去打猎就不受说好的事情的约束了。时至今日,马更些河河口地区还没有发现印第安人,这是值得庆幸的事。不过,这种可能性一直存在,本·拉多一直在琢磨内鲁托以为看见的森林上方的烟。尽管打那之后15天过去了,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他依然怀有某种忧虑,希望行动结束、圆满结束、重返道森的那一天尽快到来。
  次日5点之前,萨米·斯金和内鲁托就离开了营地。他们2人各自携带了一支射程较远的猎枪,带上了两顿饭的干粮和一条狗。这只狗是在队伍中仅有的几条狗中挑选的。这条叫斯托普的狗是一条守护犬,而不是猎犬。不过,萨米认为它嗅觉灵敏,又喜欢与人亲近,故经常带在身边,系统地训练它。他对取得的结果经常相当骄傲。
  天气晴朗、凉爽。太阳在地平线上划出长长的弧线已经很长时间了。两个猎人迅速走远了,狗在他们周围蹦蹦跳跳、吠声不断。
  总而言之,萨米·斯金在道森城附近和四十里河周围的狩猎活动只给他带来一些小小的收获:班鸫、松鸡、山鹑或者同类的其他小动物,除去那3只狗熊,其中两只还是在相当危险的情况下打死的。因此,他想到他的枪口前很快会有更大的猎物就欣喜欲狂。
  驼鹿是头上长着漂亮的大角的鹿,从前在育空河及其支流地区十分普遍,当时,这种反刍动物已经半驯化了。克朗代克地区发现金矿之后,它们分散了,向更北的地区逃去,有重新变生野生的倾向。
  靠近它们非常困难,只有在极为有利的情况下才能打到它们。这是非常遗憾的事,因为它的皮很珍贵,肉和牛肉一样鲜美。
  萨米·斯金非常清楚驼鹿十分机敏,其嗅觉和听觉十分敏锐,奔跑的速度极快。有一点风吹草动,尽管它的体重可达500公斤,然而狂奔起来任何人也追不上。因此,两个猎手极其小心地走到射程的范围内。
  这时,逗留在森林边上的驼鹿群大约在一里半的距离上。
  这里,那里有一些灌木丛,为了更接近一些,必要时可以从一丛灌木溜到、更确切地说是爬到另一丛灌木中去,而不被发现。但是,在森林边上并非如此,两个猎人不暴露自己就无法前进一步,一旦驼鹿们跑掉,再找到它们的踪迹的希望就得放弃了。
  萨米·斯金和内鲁托商量后决定:继续向南深入森林。从那里,躲在树后,他们也许能一棵树一棵树地接近鹿群,从后面袭击它们。
  3刻钟之后,萨米·斯金和印第安人在距离鹿群吃草的位置大约3公里的地方进入森林。内鲁托用项圈控制住急不可待、浑身颤抖的斯托普。
  “现在,咱们在树林里顺着林子边上走过去,”萨米·斯金说,“我的上帝,千万不要放开狗!”
  “是,斯金先生,”印第安人回答,“不过,您也要控制住自己,这并不是多余的!”
  萨米·斯金笑了。的确,他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
  在树木的掩护下向前走并不困难。山杨、桦树和松树一棵挨着一棵挤在一起,密密匝匝地荆棘增加了前进的难度。还得小心,不能踩响满地都是枯树枝。空中没有一丝风,这种响声更容易惊动驼鹿。更热的阳光洒在静止不动的枝叶上。听不见一声鸟鸣,森林深处也没有传来任何响声。
  当两个猎人在距离驼鹿不到300尺的地方停下来时,已经9点多了。一些驼鹿在吃草,在从林中流出的小溪中喝水;另外一些驼鹿躺在草地上,大概睡着了。鹿群没有表现出不安的迹象。不过,毫无疑问,一点动静就会使它们逃窜,很可能向南、向豪猪河的上游跑去。
  尽管萨米·斯金和内鲁托需要休息,但是他们没有这样做。一个极好的射击机会出现了,他们是不会放过的。
  他们子弹上膛,指头扣着扳机,顺着林边,在灌木丛中匍匐前进。尽管面对的不是猛兽、没有危险的刺激,但是萨米后来承认:他从来没有像当时那样激动过。他的心越跳越快,手发抖,担心自己打不准。真的,如果他失去击毙一头向往已久的驼鹿的机会,他会羞愧死的。
  萨米·斯金和内鲁托一前一后,静悄悄地爬过草地靠近了。悄无声息地爬了几分钟之后,他们来到离鹿群不到60步的地方。它们在射程之内了。被内鲁托控制住的斯托普喘着粗气,但是没有叫。
  驼鹿群似乎没有发现两个猎人靠近了。躺在地上的驼鹿没有起来,另外的驼鹿继续吃草。
  不过,这时,有一头漂亮的驼鹿扬起了脑袋,头上的犄角像小树的枝杈一样展开。它抖动着耳朵,将鼻子伸向林子的边缘,仿佛要嗅闻从那边传来的气味。
  它发现危险了吗?它是不是要逃跑,从而带着其他的鹿也跑掉呢?
  萨米·斯金有这种预感,浑身的血液都向心脏涌去。不过,他使自己镇静下来,低声对内鲁托说:
  “两个人瞄准一只驼鹿开火!肯定能击中。”
  突然,听见猛烈的犬吠,内鲁托为了托枪射击松开了狗,狗窜向鹿群。
  很快,一群小山鹑飞了起来,驼鹿也飞奔而去,其速度比鸟雀慢不了多少。他们二人谁也没有来得及开枪。
  “可恶的狗!”萨米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大声说。
  “我应该抓住它的脖子控制它!”印第安人说。
  “甚至把它掐死!”怒不可遏的萨米·斯金补充道。
  的确,如果驼鹿还在,是不会轻易逃脱恶运的。不会,当他们走出森林时,狗已经跑到200米以外的地方了。狗去追驼鹿,他们扯着嗓子呼唤它回来,没有成功。
  鹿群向北逃窜,跑得比狗快,尽管这是一条速度很快的、强壮的狗。鹿群返回森林、还是穿过平原向东奔逃呢?这种前景最为理想了,因为这样它们就靠近了金火山,火山口的烟尘正在一里半之外的地方旋转升起。但是,它们也可能向东南方向就是皮尔河的方向拐,到洛基山脉的山谷中寻找躲避的地方。如果是这样,就无法追上它们了。
  “跟着我!”萨米·斯金大声对印第安人说,“注意不要看不见它们了。”
  两个人沿着森林的边缘奔跑起来,开始追逐已经在将近一公里之外的驼鹿。促使他们的狗跑出去的难以抗拒的欲望也冲昏了他们的头脑,不允许他们思考了。
  一刻钟之后,萨米·斯金十分激动。驼鹿停止了奔跑,似乎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它们会干什么呢?它们不可能继续向北跑,海岸很快将迫使它们停下。向东南方向跑?如果只是这样,萨米·斯金和内鲁托只好放弃了。
  在片刻犹豫之后,驼鹿们决定回到森林里躲藏在密密麻麻的林木后面。鹿群的首领一个箭步跃入林中,其他的鹿随之而去。
  “这是咱们预料的最好的结果,”萨米·斯金大声说,“在平原上,咱们不能在射程之内靠近它们。在森林中,它们就无法跑得那样快了,咱们也许能够追上它们,这一次……”
  不管这种推理是否正确,其结果是猎人们进入了他们不知道有多大的、完全陌生的森林。
  狗在他们前面。它在林木间跳跃,可以听见它的叫声,却已经看不见它了。
  狗十分灵活,可以越过任何障碍,现在它已经追上驼鹿了。驼鹿巨大的犄角使它们在穿越荆棘丛和灌木丛时遇到了麻烦。倘若如此,就有可能把它们追赶得筋疲力尽。
  两位猎人进入枝叶浓密的森林,仅仅听着狗叫的声音前进,跑了两个小时之后已经累得够呛了。他们在一种不明智的欲望的驱使下,前去冒险,向西越走越远了。他们甚至没有考虑到:当他们返回时,是否能顺利地找到去时的道路。
  离森林的边缘越远,林木就越稀疏。总是相同的树种:桦树、山杨和松树。不过,树与树的间隔拉大了,地面上的树根和灌木丛也少了。
  他们看不见鹿群。狗却没有失去鹿的踪迹。它的叫声持续下去,它离主人一定不是很远。
  中午过后不久,萨米·斯金和内鲁托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突然,听不见狗的叫声了。
  这时,他们正处在一片阳光可以随意照射进来的林中空地上。他们离森林边缘有多远了呢?只能通过过去的时间来估计的萨米认为有8至10公里。在他们迫切需要的休息之后,还有时间返回营地。他们又累又饿,坐在了一棵树下。他们从猎囊中取出干粮,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颇为遗憾的是:他们的菜单上缺了烤鹿肉。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犹疑了一下:朝哪个方向走。理智告诉他们应该返回营地,但是萨米·斯金不打算这样做。空手而归对一个猎人来说已经是不光彩的事情了,把狗都丢了更是名誉扫地。因为,狗一直没有出现。
  “狗到哪儿去了呢?”萨米·斯金问。
  “显然去追驼鹿了。”印第安人回答。
  “这很清楚,内鲁托,可是驼鹿去哪儿了呢?”
  像是回答这个问题,狗的叫声又在不到600米的地方响起来了。
  理智和谨慎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萨米·斯金和内鲁托又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跑起来。
  这样,他们可以跑到很远的地方。果然,驼鹿的方向不是西北了。现在,驼鹿的方向是西南,狗在驼鹿后面拼命追赶,狗的主人们在狗后面也玩命地追。他们完全将背对着金火山和营地了。
  无论如何,太阳刚刚开始向西面的地平线落下去,如果猎人们不按照他们的许诺6点钟返回营地的话,他们七八点钟也就回去了,就是说离天黑还早着呢。
  萨米·斯金和内鲁托没有在这些思考上多耽搁。他们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什么事情也没想,甚至没有试着呼唤他们的狗。
  他们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也没有感觉到疲劳。萨米·斯金忘记了身在何方。他在极北的地区打猎和在蒙特利尔近郊打猎一样。
  有一两次,他和内鲁托以为将要成功了。几只大角在不到500米的灌木丛上方露了出来,但是很快又消失了;他们来不及在更近的距离上开枪射击。
  在毫无结果的追逐中几个小时过去了,狗的叫声减弱了,说明驼鹿跑到前面去了。后来,叫声停止了,要么狗跑得更远了,要么因为它跑了这么长的距离,已经没有力气叫了。
  萨米·斯金和内鲁托筋疲力竭像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这时是晚上4点钟。
  “完了!”当萨米·斯金能够说话时他说。
  内鲁托点头表示同意。
  “咱们在什么地方?”萨米·斯金又说。
  印第安人做了个一无所知的动作,然后环顾四周。
  两个猎人在一片相当开阔的林中空地的边上,中间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流向西南、大概注入豪猪河的一条支流当中。阳光慷慨地照亮这片空地,空地以外又是簇拥在一起的树木,似乎要禁止通行。
  “咱们得赶快走啦。”萨米·斯金说。
  “回营地吧,我觉得。”自知疲惫不堪的内鲁托回答。
  “当然啦!”萨米·斯金耸耸肩膀大声说。
  “那么,走吧!”印第安人艰难地站起来表示同意,然后顺着空地的边缘走去。
  还没有走出10步,他就停下来,眼睛注视着脚下的地面。
  “斯金先生,看看。”他说。
  “什么东西?”萨米问。
  “有使用火的痕迹!”
  “有火!”
  “至少使用过火。”
  萨米·斯金走过去,看见一小堆灰烬;印第安人站在灰烬前面一动不动、若有所思。
  “这片森林里有猎人?”萨米问。
  “猎人……或者其他的人。”内鲁托回答。
  萨米弯腰、仔细观察可疑的灰烬。
  “无论如何,灰烬不是昨天的。”他直起腰来说。
  的确,这些因潮湿而凝固的白色灰烬在这里已经相当长的时间了。
  “好像是这样,”内鲁托认可,“不过,有东西可以使咱们确定灰烬的时间了。”
  印第安人搜寻的目光在离灰烬几步远的地方发现了草丛中有一个闪亮的东西。他迅速朝那里走去,弯下腰拾起那个东西,同时惊奇地大叫一声。
  这是一把铜柄的扁平刀刃的匕首。
  内鲁托仔细看过匕首之后宣称:
  “咱们不能准确地确定灰烬的时间,但是这把匕首丢了不到10天。”
  “对,”萨米·斯金回答,“刀刃还闪闪发亮,只有薄薄的一层锈。它掉进草丛中的时间不长。”
  内鲁托在翻过来掉过去地把这件武器之后认出它是西班牙生产的。刀柄上刻着一个缩写的字母M,刀刃上刻着德克萨斯首府奥斯丁的字样。
  “这说明,”萨米·斯金又说,“几天之前,也许几个小时之前,有陌生人在这片空地上安营扎寨!……”
  “不是印第安人,”内鲁托说,“印第安人没有这样的武器。”
  萨米不安地向周围观察。
  “谁知道,”他接着说,“他们是不是朝着金火山去了?”
  无论如何,这个设想是可以接受的。如果这把匕首的主人是一个人数众多的团伙中的成员,本·拉多及其同伴们可能会冒极大的危险。也许,此时此刻,这伙人正在马更些河的入海口附近游荡呢!
  “走吧。”萨米·斯金说。
  “马上走。”内鲁托回答。
  “咱们的狗呢?”萨米大声说。
  印第安人朝着各个方向大声呼喊,狗没有听见他的呼唤声,狗没有出现。
  现在的问题不是猎获驼鹿了,而是尽快赶回营地,以便队伍作好准备进行自卫。
  “走吧,一分钟也不能耽误。”萨米·斯金下令。
  这时,在离空地300步远的地方,发出了一声枪响。

  第十章 来了不该来的人
  萨米·斯金和内鲁托去打驼鹿之后,本·拉多再次视察了工程的情况。如果进展顺利,运河当天晚上就可以完工了。只要挥动几镐把火山口的岩壁凿开,再把通向鲁伯河左岸的口子扒开,河水就会大量注入金火山的肚子里。
  大量的水被火山内的火蒸发,很快会造成猛烈的爆发,将火山内的物质喷到外面去。无疑这里面有大量的火山熔岩、灰渣和其他毫无价值的物体,但是也混杂着金块和含金的石英石,用不着筛选,只要拣拾就行了。
  地下力量的猛烈程度继续增长。内部轰轰的响声一天比一天大。甚至怀疑还有没有必要往火山口内注水了。
  “咱们再看看,”本·拉多对提出上述问题的侦察兵说:“不要忘记咱们的时间极其有限。7月已经过了一半了。”
  “在马更些河口地区滞留一个多月是危险的,”侦察兵说,“咱们要用3周的时间返回克朗代克,特别是咱们的车上装着沉重的东西……”
  “这些东西肯定会装上的,侦察兵,请不用怀疑!”
  “倘若如此,拉多先生,咱们返回道森城时,季节已经不早了。如果冬天再提前到来,咱们去斯卡圭时会在湖泊地区遇到极大的困难。”
  “您讲的是金玉良言,亲爱的侦察兵,”工程师开玩笑地说,“咱们驻扎在金火山脚下,这正是机会!不过,请放心,8天之后,咱们不满载而归,那才奇怪呢。”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过去了。晚上,运河从头至尾贯通了。
  下午5点钟,西部平原上还没有出现两位猎人的身影。本·拉多并不着急。萨米·斯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不会失信的。不过,侦察兵好几次越过运河,试图远远地看见他们。他谁也没看见。地平线上没有一个人影。
  一个小时之后,开始感到有些不耐烦的本·拉多心里一定要指责表兄,不过,表兄老是不回来,他的决定也就无的放施了。
  7点钟,萨米·斯金和内鲁托还没有出现。本·拉多不快的情绪变成了不安;一个小时又过去了,他们两人还没有回来,本·拉多更加不安了。
  “他们由着性子来,”他不停地说,“当鬼斯金面前有野兽、手中有支枪时,根本不能相信他。他走呀!……走呀!……没有理由停下来……我应该反对这次的狩猎。”
  “10点之前天不会黑,”比尔·斯特尔说,他想安慰工程师,“不用担心斯金先生会迷失方向。从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见金火山,夜里,必要时,它的火焰可以作为灯塔。”
  这个说法是有价值的。不管猎人们离营地多远,他们总能看见火山。但是,如果他们发生什么事故了呢?如果他们回不来了呢?
  两个小时又过去了。本·拉多再也坐不住了,侦察兵也开始烦躁起来。太阳快要落到地平线下面去了,只有高纬度地区黄昏的光线照亮天空。
  10点刚过,越来越不安地本·拉多和侦察兵离开营地,沿着山脚走去;这时,落日消失了。朝平原望去的最后一眼告诉他们那里空无一人。他们站住一动不地竖起耳朵聆听,夜幕渐渐降临了。从悄无声息、宽阔无边的平原上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怎么推测呢?拉多先生,狩猎驼鹿没有什么危险,除非他们遇到了狗熊……”
  “狗熊……或者强盗,比尔……是的!我有预感他们遭到不幸了!”
  比尔·斯特尔突然抓住工程师的手。
  “听着!”他说。
  在越来越黑的夜里,远处传来狗叫的声音。
  “是斯托普!”本·拉多大叫一声。
  “他们不远了!”侦察兵补充道。
  犬吠的声音愈来愈大;里面夹杂着呻吟声,仿佛狗受伤了。
  本·拉多及其同伴跑上去迎接斯托普,在200步远的地方发现了它。
  只有狗回来了,它拖着一条腿,屁股上全是血迹。它似乎已经没有力气。
  “它受伤了!……受伤了!……只有它一个!……”本大声嚷嚷,他的心砰砰直跳。
  不过,侦察兵这么认为:
  “也许斯托普被主人或者内鲁托误伤了,一颗流弹击中了它……”
  “它为什么不和斯金呆在一起呢?斯金可以为它包扎并且把它带回来。”本·拉多说。
  “无论如何,”比尔·斯特尔说,“把狗送回营地,包扎它的伤口。如果伤势不重,它也许可以领咱们去找它的主人?”
  “对,”工程师回答,“咱们多带些人,带上武器,不等天亮马上出发。”
  侦察兵抱起狗,10分钟之后返回了营地。
  狗被送到帐篷下面,仔细检查了伤口。
  伤势不重,只是肌肉被撕了一个深深的口子,没有伤到任何器官。
  是一颗子弹击中了它,擅于此道的侦察兵甚至还取出了子弹。
  本·拉多拿起弹头认真观察。
  “这不是萨米的子弹,”他说,“这颗子弹要大一些,并且根本不是猎枪子弹。”
  “您说得对,”侦察兵同意,“这是来复枪的子弹。”
  “他们遇到亡命之徒了,碰到坏人啦!”工程师大声说,“他们一定进行了自卫!……进攻中,狗被击中……它没有在主人身边,这说明:或者它的主人被带走了……或者和内鲁托一起被打死了!……啊!我可怜的萨米!我可怜的萨米!”
  比尔·斯特尔怎么回答呢?这粒子弹不是猎人射出的,狗独自回来,这一切不是证实了本·拉多担心的事情吗?能怀疑他们没有遭遇不幸吗?既然他们没有出现,那么,或者他们在自卫的过程中被打死了,或者他们落在了攻击他们的人手中。
  11点钟,本·拉多和侦察兵决定把这种局势告诉大家。营地里的人被叫醒,工程师简明扼要地说:萨米·斯金和内鲁托黎明时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简·埃杰顿代表了大伙儿的想法。
  “要出发,”她用颤抖的声音说,“立刻出发。”
  大家马上进行必要的准备工作。不用带干粮,因为队伍不会远离金火山,至少在初期的寻找过程中是如此。不过,大家都带上了武器,受到攻击时可以自卫,或者必要时,用武力解救被俘的两个猎人。
  仔细为斯托普包好了伤口。子弹也取出来了。吃饱喝足之后(它主要是因为又饥又渴而筋疲力竭的),它露出带路的愿望。
  “咱们带它去,”简·埃杰顿说,“如果它太累了,咱们就抱着它。它可能会找到斯金失去的踪迹。”
  倘若夜间的寻找没有结果,次日继续找。如果需要,将搜寻北冰洋海岸与豪猪河之间的整个地区。只要不找到萨米·斯金,或者不知道他的确切下落,就顾不上金火山了。
  大伙儿出发了。
  简·埃杰顿打头,旁边是本·拉多和比尔·斯特尔,后者抱着狗。首先,顺着山脚走;火山内部沉闷的轰隆声震颤着地面。山顶烟雾中冒出的火舌在昏暗的傍晚格外醒目。
  来到西面的山脚下之后,大家停下商议一番。应该朝哪个方向前进呢?最简便的方法就是相信狗的本能,侦察兵把狗放在地上。聪明的畜牲似乎明白了人们对它的期待。它的鼻子贴着地面四处搜寻,同时发出喑哑的叫声。
  迟疑片刻之后,狗向西北跑去。
  “今天早上斯金先生离开咱们时,他去的方向朝南面。”侦察兵说。
  “跟着狗,”简·埃杰顿说,“它比咱们更清楚应该怎样做。”
  小队人员朝这个方向在平原上寻找了一个小时,来到了森林边上。两个猎人在南面大约一里的地方穿越过森林的边缘。在这里,小队又停下,举棋不定。
  “喂!等什么呢?”有点不耐烦的简问。
  “等着天亮,”比尔·斯特尔回答,“咱们在树下面什么也看不见。斯托普也犹犹豫豫的。”
  “跟着狗!”简·埃杰顿大声说。
  “不,等一下,”比尔·斯特尔命令他的人站住,“准备好你们的武器。”
  用不着使用武器。几乎同时,两个男人在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的那条狗的带领下,在树木中间奔跑,片刻之后,萨米·斯金已经在表弟的怀抱之中了。
  他的第一句话是:“回营地去!……回营地去!”
  “出什么事啦?”本·拉多问。
  “你会知道的,”萨米·斯金回答,“现在,那边……回营地去!我告诉你们,回营地去!”
  在金火山火焰的指引下,大家立刻往回走。凌晨一点钟过后不久,他们来到鲁伯河畔。天很快就要亮了。朝霞已经染红了东北方向的地平线。在帐篷下面聚会之前,本·拉多、简·埃杰顿、侦察兵和萨米·斯金再次观察了金火山附近的地区,在渐渐发白的黑暗中,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现象。
  只剩下他们4个人时,萨米·斯金简要地向同伴们叙述了从早上6点到晚上5点发生的事情。他讲了徒劳无益地追逐驼鹿一直追到中午,后来听见狗叫时又继续追,最后筋疲力尽,不再追了,就在一个林间空地的上边休息,并在那里发现了一个熄灭的火堆灰烬。
  “显然,”他补充道,“有人、印第安人或者陌生人,在那里宿过营,这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的确,”侦察兵说,“有时捕鲸船上的水手们上岸来,不用说美好的季节里,印第安人常在这里活动。”
  “不过,”萨米·斯金又说,“我们正要返回营地时,内鲁托在草丛中发现了这件武器。”
  本·拉多和侦察兵审视着匕首。和内鲁托一样,他们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西班牙生产的武器。
  “从匕首的外观来看,”萨米继续说,“我们认为它丢失的时间不长。至于刻在刀柄上的字母M……”
  “字母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斯金先生。”侦察兵打断他的话说。
  “不,比尔,我还知道这个字母应该放在哪个名字前面。”
  “什么名字?……”本·拉多问。
  “就是德克萨斯人马络纳的名字。”
  “马洛纳!”
  “对,本。”
  “亨特的同伙儿?”比尔·斯特尔追问。
  “正是他。”
  “几天之前,他们在那儿?”工程师问。
  “他们还在那儿。”萨米·斯金回答。
  “您看见他们啦?”简·埃杰顿问。
  “听我把话说完,你们就明白了。”
  萨米·斯金继续讲了下面的话:
  “发现了这把匕首之后,我们感到非常不安。我们正要离去,这时,在不远的地方发出一声枪响。
  毫无疑问,森林中有打猎的人,大概是外地的人,因为印第安人不使用火器。但是,无论如何,要提高警惕,准备自卫。
  现在,这一枪是射向驼鹿的吗?我和内鲁托追了好久也没追上的驼鹿。在看到我们的狗的伤口之前,我一直这么认为。显然,这一枪是冲着狗开的。”
  “喂,”本·拉多插话,“当我们看见狗独自回来,被一颗奇怪的子弹击中,拖着伤腿爬行,想想我的感受吧!……看见你没有出现,我急得要命。我能有其他想法吗?我只能认为你和内鲁托,你们遭到攻击,狗受了伤……啊!萨米,萨米!……怎么能忘记是我拖着你来……”
  本·拉多十分激动。萨米·斯金明白表弟心中的感受,表弟意识到自己的责任重大。
  “本!我亲爱的本,”他亲热地握着本的手说,“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自责了。如果说局势严重,但并非无法挽回,我希望咱们能摆脱困境……此外,你会判断的。
  “我们一听见枪声(枪声从东南传来,正是我们要返回营地的方向),就立刻离开我们可能被发现的林中空地,躲进周围的灌木丛里。
  “很快,我们听见了说话的声音,很多声音。显然,一群人朝我们这边走来。
  “我们不想被人看见,但是我们想看看别人。这个队伍是由什么人组成的呢?这些人在离金火山这么近的地方干什么呢?他们知道金火山的存在吗?是不是向金火山走去啦?我们需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我们知道这些陌生人一定会在空地上宿营过夜,就迅速钻进一个浓密的灌木丛里,从那里可以看见整个林中空地。我们蜷缩在高高的荒草与荆棘之中,不会被发现;重要的是在那里我们既能看见又能听见。
  “我们刚刚藏好,那支队伍就出现了,有40来个人,其中20来个美国人,20来个印第安人。我们没有搞错,他们果然要在这个地方过夜,他们开始点起火堆,准备做饭。
  “这些人当中我一个也不认识,内鲁托也不认识。他们装备着来复枪和手枪,把枪放在树下面。他们之间不大说话,或者用很低的声音交谈,我什么也听不见。”
  “不是亨特……马洛纳呢?……”本·拉多问。
  “他们一刻钟之后才来,”萨米·斯金回答,“后面跟着一个印第安人和指挥131号地块工作的工头。”
  “啊!内鲁托和我,我们清楚地认出他们来了。对!这些混蛋就在金火山附近,还有一大群和他们一样的亡命之徒跟着他们。”
  “可是,他们来干什么呢?”侦察兵问,“他们知道金火山的存在吗?他们知道一群矿工已经来到这里了吗?”
  “我也向自己提出了同样的问题,比尔,”萨米·斯金回答,“我后来有了这些问题的答案。”
  这时,侦察兵示意萨米·斯金不要作声。他好像听到外面有声音,他走出帐篷,到营地周围去察看一下。
  广阔的平原上一个人影也没有,没有队伍接近火山;只有火山的隆隆声打破夜晚的沉寂。
  侦察兵回来就座之后,萨米·斯金继续说下去:
  “两个德克萨斯人正好坐在空地的边上,离我们躲藏的树丛只有10步远。他们首先谈到碰到了一只狗,现在我明白了这是我们的狗。‘在森林中碰到这只狗是奇怪的事情’亨特说,‘它不可能单独离开有人居住的地方这么远的距离。’‘这附近有猎人!’马洛纳回答,‘毫无疑问。猎人在什么地方?……狗朝这个方向跑了。’马洛纳的手指着东面说。‘喂!’这时,亨特大声说,‘谁说是猎人?猎人不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追逐反刍动物或者猛兽。’‘你说得对,亨特,’马洛纳表示同意,‘这里有一些矿工在寻找新的金矿。’‘咱们去抓住他们,’亨特说,‘他们会看到他们还能剩下什么?’‘连装满盘子或者碗的东西都没有了,’马洛纳回答,笑声中夹杂着令人恶心的脏话……”
  沉默片刻之后,两个强盗又谈了起来,这样,我就知道了咱们需要知道的所有情况。
  亨特和马洛纳已经是第二次在这块空地上宿营了。他们从塞克尔城出发已经两个半月了,在一个名叫克拉拉克的土著人向导的带领下,几乎漫无目标地游荡。这个向导只是通过传说知道金火山的存在,并不知道其准确的位置。这伙人在东面毫无意义转了一个大弯之后,比咱们早几天逆波尔河而上;麦克·弗森要塞的守军大概就是和他们发生了冲突。离开要塞之后,他们又折向西,来到了这片森林里,不过,更向南一些。他们在森林里迷失了方向,因此还在那里。这样,十几天之前,他们就来到过这片林中空地。我们看到的那个火堆就是他们点的,咱们最后一次爬上火山顶时,内鲁托看见的森林上方的烟就是这个火堆的烟。
  他们第一次在空地上休息之后,在他们的向导克拉拉克的错误指引下,首先向西走去。自然,他们在这个方向上什么也没有发现。最后,他们被毫无成果的寻找搞得疲劳不堪,决定往回走,向东面试一试,如果必要就沿着海岸走,为的是找到金火山。
  “现在,他们还不知道金火山的位置,但是,我担心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咱们要根据这个情况采取行动。”
  这就是萨米·斯金的经历。
  一直在听他说话的本·拉多陷入沉思。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并非只有法国人雅克·勒丹知道金火山的存在。一个印第安人知道这个秘密,并且把它告诉了德克萨斯人。后者很快就会发现金火山,用不着走遍北冰洋的海岸线。他们只要一走出森林,就会看见火山,看见火山口上方旋转的烟尘和火苗。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就会来到山脚下,来到四十里河老邻居的营地附近。那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你说他们有多少人?”本·拉多问萨米。
  “有40来个武装的男人。”
  “二比一!”有点忧虑的本·拉多说。
  简·埃杰顿以习惯的急脾气说话了。
  “有什么关系!”她大声说,“局势严重,但像斯金先生方才说的那样还不是无法挽回。他们数量上占优势,咱们位置上占优势,机会均等。”
  本·拉多和萨米满意地用眼角的余光望着年轻的女战士。
  “您说得对,简小姐,”本·拉多说,“如果必要,咱们就自卫。但是,在这之前,咱们要尽力不被发现。”
  侦察兵满脸疑惑地摇摇头。
  “我觉得这很困难。”他说。
  “总是要试一试。”萨米回答。
  “好吧!”比尔·斯特尔让步,“不过,要考虑周全。如果咱们被发现、不得不动拳头,被包围了,咱们该怎么办?”
  工程师做了个让他放心的动作。
  “咱们走着瞧吧。”他说。

  第十一章 战斗之前
  能不能希望金火山不被德克萨斯人的团伙发现呢?不可能,因为只要亨特一走出森林就会看见它。况且,他们还有一个名叫克拉拉克的向导,萨米·斯金听见他们提到这个名字。
  发现金火山之后,能够理性地推断米·拉多和他的人不被看见吗?也不能。当然,他们有这样的机会,但是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因为把鲁伯河水引入火山的运河工程会暴露他们。
  这样,斗争是无法避免的了。
  不过,亨特的团伙有40来个人,本·拉多及其同伴总共只有21个人,人数上处于劣势,光凭勇敢是取胜不了的。
  就目前而言,只有等待事态的发展了。最多48小时之后,可能在这之前,亨特就会看见金火山。
  放弃马更些河的营地,踏上返回克朗代克的归途,把地方拱手让给德克萨斯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侦察兵不会向同伴们提出这样的建议,况且,后者也会拒绝的。作为先来到此地的人,他们不是认为自己是这座火山金矿合法的主人吗?他们当然不会不经过斗争就任人强占。
  萨米·斯金本人,聪明的萨米·斯金决不同意后退。
  在这个亨特面前后退,他清楚地记得到斯卡圭时此人粗野的行为,在129号和131号地块经营时期他的令人难以容忍的恶意!……相反,再次与被四十里河的灾难分开的对手见面使他感到某种快意。他们之间还有一件事情没有了结呢,机会来了,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想,几个小时之后,咱们就会看见这伙人朝金火山走来,”第2天,比尔·斯特尔对本·拉多说,他是接着昨天晚上的话题说的,“到达金火山之后,亨特停下安营扎寨,还是像咱们那样沿着山脚到马更些河边宿营呢?”
  “我认为,”工程师回答,“德克萨斯人首先要登上金火山的山顶,看看是否能在山顶上收集合金石英石和金块。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是这样的,”侦察兵同意,“不过,当他们发现无法进入火山口后就会下山。这里就是问题的所在了。显然,在火山爆发或者熄灭之前,他们是不会走的。在这两种情况下,他们必须安营扎寨。”
  “除非他们怎么来怎么回去,”萨米·斯金大声说,“这是他们的最明智的决定。”
  “你可以相信他们不会这样做的。”本·拉多肯定地说。
  “此外,”侦察兵补充,“森林中有一条狗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怀疑。他们想看看在马更些河的河口地区是否有其他勘探者跑到了他们前面,他们会搜寻到海湾来的。”
  “这样”,萨米·斯金回答,“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咱们,会试图赶走咱们。因此,我又要和这个亨特见面了!……那么,但愿一场法国式或者美国式——我让他选择——的决斗可以了结这件事情!……”
  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样的解决办法上。既然德克萨斯人在人数占优势,他们当然会尽量利用这个优势,以便独霸金火山。因此,要作好击退他们进攻的准备,为了防备可能的入侵,采取了一切必要措施。
  比尔·斯特尔将人员和物资撤到运河的那一边。车辆和帐篷被藏到这个有梯形空地上稀稀落落的树木下面,空地的一侧是运河,另外三面是火山、海岸和鲁伯河。地面上的草不多,但是也够牲口几天吃的了。这样,队伍就进入了一个加固的营地里,敌人基本上无法从西面、北面和东面接近营地,运河在南面构成了一条防线;当河水大量流入运河后,在来复枪的射击下,进攻的人很难越过运河。
  为了自卫准备好了武器。每个人都用长枪、手枪和大刀武装起来,更不用说萨米·斯金百发百中的猎枪了。
  从这时起,猎人们自然放弃了狩猎,但是打鱼还继续进行,要么在小河里,要么在海边的小湾里,以便节省粮食。
  天刚微微发亮,本·拉多就让人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处建了一个堤坝,这样,为了让水流入运河而接通鲁伯河时,水不会灌入通道。因此,工程师就确保了他的防线,并且可以控制火山爆发的时间。同时,他在通道尽头火山烟囱的岩壁上凿了安放炸药的洞,炸药和引爆装置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里面;时机一到,只要点燃就行了。
  一切就绪,严阵以待,等着进攻。人员呆在营地的最深处,要看见他们,必须前进至鲁伯河的左岸。
  不过,本·拉多、萨米·斯金和侦察兵还是多次越过运河以便在平原上看得更远一些。他们甚至绕过了火山脚。
  在那里,视线只被森林边上的树木挡住,森林后面是距离一里半的地平线。
  平原上空无一人,更没有队伍出现。海岸那边也没有人。
  “可以肯定,”侦察兵说,“德克萨斯人还没有离开森林。”
  “他们一点也不着急。”萨米·斯金说。
  “或许,”本·拉多回答,“他们在行动之前打算了解一下局势,今天夜里才推迟到金火山呢?!”
  “这有可能,”侦察兵同意,“咱们保持警惕就行了。”
  一天结束了,平安无事。和本·拉多估计的相反,接下去的夜里也无人打扰。萨米·斯金和经常一样一觉睡到天亮。本·拉多只睡了一会儿,他心里既不安又生气。
  眼看就要达到目的了,倒霉的事又来啦!如果他不能抵御亨特一伙的进攻,他会担负什么责任呢?他现在已经感到责任重大了!不是他要组织这次远征的吗?这次结局可能如此悲惨的行动不是他鼓动的吗?不是他迫使萨米·斯金在多米尼翁的穷乡僻壤度过第2年的吗?
  早上五点钟,本·拉多和侦察兵再次越过运河。他们回来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现象。
  天气一直不错,气压表保持在比平均水平略高的位置上。从海上吹来的凉风降低了气温,否则气温会相当高。这阵凉爽的风将火山口的蒸气吹向南面;工程师和比尔·斯特尔觉得蒸气不那么厚重了,烟雾也比昨天少了。
  “火山的活动有减弱的趋势吗?”本·拉多问。
  “相信我,”侦察兵回答,“如果火山口熄灭了,咱们倒省事了。”
  “亨特也省事啦。”工程师回答。
  下午,内鲁托也到平原那边去侦察,他带上了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痛疼的斯托普。如果亨特的人深入到山脚下,机灵的狗一定会发现。
  3点钟左右,本·拉多、萨米·斯金和侦察兵观察河岸,离准备开口子的地方不远,这时,他们突然警觉起来。从内鲁托与斯托普去侦察的平原上传来了狗的叫声。
  “出了什么事?”侦察兵问。
  “狗轰出了一只野兽。”本·拉多回答。
  “不对,”萨米·斯金不同意,“狗不是这种叫法。”
  “过来!”工程师说。
  他们还没有走出百步就看见内鲁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他们赶紧迎上前去。
  “出什么事啦?内鲁托。”本·拉多问。
  “他们在那儿,”印第安人回答,“他们来了。”
  “全都来了?”比尔·斯特尔问。
  “全来了。”
  “距离还有多远?”工程师问。
  “差不多1500米吧,本先生。”
  “他们没有看见你吗?”
  “没有,”内鲁托回答,“不过,我看见他们了。他们队伍密集地前进,带着马达和车辆。”
  “朝什么方向?”
  “朝河那边去了。”
  “他们听见狗叫了吗?”萨米·斯金问。
  “我认为没有听见,”内鲁托说,“他们离得太远了。”
  “回营地去!”本·拉多下令。
  几分钟之后,4个人通过河上的堤坝越过运河,与躲在树下的同伴们会合。
  亨特和马洛纳以及他们的团伙到达金火山脚下时会在那里停下安营扎寨吗?或者他们继续向马更些河河口地区前进呢?
  后一种预测的可能性最大。他们同样必须在这里逗留几天,一定会找一个不缺淡水的地方宿营。金火山西部的平原上没有海湾,亨特不会不知道大河在很近的距离上就注入了大海。因此,要等着看到他向河口的海湾进发。这样,运河工程怎么能不引起他的注意呢?怎么能希望他不发现树下的营地呢?
  但是,下午过去了却无人来进攻。鲁伯河附近没有出现德克萨斯人或者他们手下的人。
  “有可能像咱们那天推测的那样,”简·埃杰顿说,“亨特打算在山脚下立足之前先上山看看。”
  “这有可能,”萨米·斯金回答,“他不是应该了解一下火山口,确信里面有金块吗?”
  这个看法是正确的,本·拉多点头表示同意。
  不管怎样,一天过去了,营地上的人没有接待德克萨斯人的来访。
  为了应付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侦察兵和他的人决定一夜不睡。他们轮流从河岸上越过运河深入到平原上去观察山脚下的情况。
  一直到11点钟,黄昏的光线还能使人看见一些人朝小河走去,3个小时之后,黎明的曙光就出现了。在这个短暂的夜里,没发生任何事情。太阳升起的时候,局势和昨天一样。
  迟迟不来进攻,这件事越来越证明本·拉多首先提出的,简·埃杰顿又重复的推断是正确的。既然德克萨斯人没有出现,就说明他们一定决定攀登火山。
  他们什么时候爬山呢?现在重要的是要知道这件事情。然而,怎么能不被发现地监视山顶呢?不要想向南走以扩大视野,在这个方向上找不到任何遮蔽物。向东边、马更些河的主要支流的方向退去也不行,当亨特和马洛纳到达金火山的高台时就会被他们看见。
  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占据,当他们围着火山口转的时候,从那里可以看见他们而不被发现。那是在小河的左岸,在准备开口引水的地方的上游,有几棵老桦树,距离本·拉多他们现在躲在里面的树林有200步远。在营地与这几棵桦木之间有一道灌木的矮墙,可以在它后面爬行,从而在它们之间来往。
  本·拉多和比尔·斯特尔很早就到那个位置试了一下,可以清楚地看见火山高台。他们从第一次登山起就注意到环绕火山锥体顶部的环形平台是由成块的石英石和凝固的火山熔岩构成的,可以站在上面。下面的山体像墙壁一样直上直下,面对大海的一侧也是这种情况。
  “这个地方太好了,”侦察兵说,“到那儿去,从那儿回来都不会被发现。如果亨特登上平台,他一定会朝这边观察马更些河入海口……”
  “对”,本·拉多同意,“因此,咱们要在那里安排一个人值班。”
  “我补充一句,本先生,从山上不会看见咱们的营地,现在它已经被树木遮住了。咱们要监督熄灭所有的火堆,不能冒烟。这样,就可以躲过亨特的目光。”
  “希望如此,”工程师回答,“倘若如此,我再次希望德克萨斯人发现不可能进入火山口后放弃他们的计划打道回府。”
  “让他们见鬼去吧!”侦察兵大声说,随后又补充道,“如果您同意,本先生,既然我来了,我就留在这儿,您回营地去吧。”
  “不,比尔,我希望您让我来观察。您去检查一下,保证咱们的所有措施都落实了,咱们的牲口不会跑出去。”
  “好吧,先生,”侦察兵回答,“我去告诉斯金先生两个小时之后来换您。”
  “对,两个小时之后,”本·拉多说着就躺在一棵桦树的脚下,从那里他可以看见火山的高台。
  比尔·斯特尔一个人返回小树林。9点钟左右,接到通知的萨米·斯金像去打猎那样挎着猎枪去找工程师。
  “没什么新情况吗?本。”萨米·斯金问。
  “没有,萨米。”
  “这些愚蠢的德克萨斯人没有在上面的岩石上露面吗?”
  “没有。”
  “把他们打下一两个来,我是多么高兴啊!”萨米·斯金举着装有两发子弹的双筒猎枪又说。
  “在这个距离上行吗?萨米。”工程师说。
  “的确……有点高了!”
  “此外,萨米,重要的是小心,而不是才干。打死一个人并不能解除危险。如果咱们不被发现,我仍然希望亨特一伙在确信无能为力之后会离开此地。”
  本·拉多站起来准备返回营地。
  “好好观察,萨米,”他补充道,“如果你看见德克萨斯人出现在平台上,立刻跑回来通知我们,注意不要暴露自己。”
  “好吧,本。”
  “两个小时之后,侦察兵来换你。”
  “他或者内鲁托,”萨米·斯金回答,“这两个人都可以信任。至于内鲁托,他有一双印第安人的眼睛,这已经很明白了。”
  本·拉多刚要走,萨米·斯金抓住他的胳膊。
  “等等。”他说。
  “什么事?”
  “上面……看看!”
  工程师朝火山平台看去。
  一个男人,接着第二个男人出现在平台的边上。
  “是他们。”萨米·斯金说。
  “对,亨特和马洛纳!”本·拉多回答,他忽忽地返回了树林下的隐蔽营地。
  果然是两个德克萨斯人,他们手下的几个人大概在平台的后面。观察了火山口的情况之后,他们绕平台一周,察看周围的地区。现在,他们正在审视马更些河三角洲宽阔的水网地带。
  “啊!”萨米·斯金喃喃地说,“两个混蛋!我这里有两发为他们准备的子弹,可是都够不着他们!”
  本·拉多没有吭声。他盯着那两个男人,他们无疑要与他争夺金火山。
  他们看见两个德克萨斯人在平台上来回走动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十分仔细观察了整个地区,有时还俯下身子查看海湾一侧的火山底部。
  他们发现了山脚下的营地了吗?他们知道一支队伍在他们之前来到马更些河入海口了吗?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亨特和马洛纳一个劲儿地观察鲁伯河,他们一定认为那里是要顿下来过几个星期的好地方。
  很快,两个男人与他们会合,本·拉多和萨米·斯金认出其中的一个人是131号的工头,另一个是印第安人。
  “是不是领他们到这里来的向导?”工程师问。
  “就是我在林中空地看见的那个人。”萨米·斯金回答。
  看见4个亡命之徒站在平台边上,他想:如果他们失去平衡,从八九百尺的高处摔下来,问题就简单多了,也许就解决了。头头们死了之后,团伙大概会放弃这次的行动。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并非两个德克萨斯人从火山顶上掉下来,而是一块相当大的石英石从山脊上滚落下来。
  这块石头滚落时撞在一块突出地面的石头上碎成几块,碎块砸在隐蔽着营地的树木中间。
  萨米·斯金情不自禁要叫出声来,本·拉多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石头有没有砸伤躲在树下的加拿大人呢?本·拉多和萨米·斯金一无所知。不过,营地那边没有传来叫声。
  但是,发生了下面的事情:滚落的石块惊吓了他们的一匹马,马挣脱绳子,冲出小树林,朝运河跑去;它跳过运河,向平原逃窜。
  可以听见从火山顶上传来的,因距离远而减弱的声音:亨特和马洛纳在呼喊自己的人。
  五六个跑上了平台,开始激烈地讨论。从他们的动作上不难看出亨特明白了马更些河口地区有一支队伍。这匹马只能从一个营地跑出去,这个营地就在那儿,在他的脚下。
  “可恶的畜牲!”萨米大声说。
  “是可恶,”本·拉多回答,“因为它,咱们输了这盘棋……至少是输了第一局了。”
  萨米用眼睛看着,用手抚摸着猎枪。
  “现在,咱们开始玩第二局吧!”他咬牙切齿地说。

  第十二章 被包围
  本·拉多和萨米·斯金的同伴们还不知道营地已经被人发现了。在他们占据的金火山脚下的位置上,他们看不见火山平台。他们甚至不知道亨特和他的几个人已经登上了山顶,因此也就根本不知道这些人看见了逃脱的马。内鲁托飞奔而去,轻而易举地追上马,把马牵回。
  兄弟二人一与大家会合就交待了当前的局势,没人怀疑他们将准备击退迫在眉睫的进攻。
  “咱们要自卫,”侦察兵宣布,“咱们决不把地盘让给这些美国佬!”
  这些话迎来了众口一致的欢呼声。
  当天就进攻吗?完全可能。加快事情的进展对亨特有好处。不过,他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如何,大概不会轻举妄动。开战之前,他要调查一下。甚至有可能在确信他在人数上占优势之后他会试着谈判,以和平的方式获取利益。不过,不能不考虑他还不知道对手是四十里河的邻居。当他面对老对手的时候,这种情况就不会有利于问题的解决了。
  立刻召集了队伍头头们的会议,以便确定保证安全的最后要采取的措施。
  本·拉多首先发言:
  “咱们的营地受到很好的掩护,一边是金火山,另一边是鲁伯河;亨特和他的人要过河就会暴露在咱们的火力之下……”
  “的确如此,拉多先生,”侦察兵回答,“不幸的是:咱们的下面只有鲁伯河与金火山之间的运河作为屏障,这不是一条宽七八尺的可以阻挡进攻者的壕沟。”
  “不是,如果沟里没水就不是,”工程师反驳,“但是如果运河里灌满水,那就不容易通过了。”
  “必须打开河岸将水灌进去。”简·埃杰顿大声说。
  “这也是我的意见。”本·拉多同意。
  “好吧,拉多先生,”侦察兵说,“这是当务之急,马上就要做。在那伙人下山来到咱们营地之前,咱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赶快行动吧!”
  比尔·斯特尔集合起他的人,带上工具,向河岸跑去。他们在运河的尽头挖开河堤,几分钟之后,河水迅猛地注入运河,直至地下道入口处的堤坝。
  现在,和平原的所有联系都中断了。
  这项工作进行的同时,萨米·斯金,简·埃杰顿和内鲁托在准备武器:猎枪、来复枪、手枪,还有匕首,肉搏时使用。他们还有足够的火药和现成的子弹。
  “对这些强盗,”萨米·斯金说,“他们值得让咱们开多少枪,咱们就开多少枪,决不吝惜……”
  “我想,”内鲁托说,“他们如果遭到猛烈的射击,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这有可能。不过,如果打起来的话,咱们躲在树后,他们在运河的那边可无处躲藏,这将弥补咱们人数的不足。这可是瞄准的大好机会!……不要忘记,内鲁托。”
  “放心吧,斯金先生。”印第安人肯定地说。
  防御的准备工作迅速地完成之后,余下的事情就是密切注视营地附近的地方。一些人被安置在运河前面,为的是观察金火山南侧的整个山脚。
  没人不知道营地位置的优势。队伍占据的这个梯形空间唯一的出入口就是保留土地下通道入口处的堤坝,这个堤坝相当宽,可以走车。如果撤退,把位置让给德克萨斯人,经过这个堤坝可以回到平原上,抵达鲁伯河的左岸。如果想将河水引入造成火山爆发,那再简单不过了:只要点燃连接埋在堤坝里和提前放在地下通道深处的五六包炸药就行了,堤坝立刻被炸开。在这种设想成为现实之前,他们小心地将这个通道封闭起来,只留下一个小洞,进攻时也将封死。
  值班的人在外面放哨,其他的人在树下午餐。本·拉多、萨米·斯金和简·埃杰顿一起吃饭。前几天捕了许多鱼,罐头基本上没有动。他们点起火堆,这已经没问题了,因为营地已经暴露了。烟自由自在地从枝叶间冒上去。
  这顿饭没有被搅扰。换班的时候到了,敌人还没有过来。
  “也许,”萨米·斯金说,“这帮混蛋打算夜里进攻咱们。”
  “夜里只有两个小时,”本·拉多回答,“他们别指望偷袭咱们。”
  “为什么不呢?本,他们不知道咱们有了防备,咱们知道他们到了金火山。他们不知道他们站在火山高台边上时被咱们看见了。”
  “这有可能,”侦察兵承认,“不过,他们看见了逃脱的马。首先是森林中的一只狗,接着是平原上的一匹马,这足以使他们肯定一支队伍驻扎在这个地方。因此,要么下午,要么夜里,咱们等着见他们吧。”
  一点钟左右,比尔·斯特尔走过堤坝,与观察四周情况的人合为一处。
  他不在时,本·拉多和萨米·斯金返回他们看见山顶上的亨特和马洛纳的那片树丛里。从这里,可以看见火山的烟雾。烟雾升至火山上上方50尺的高度,飞速旋转,中间不断有火舌窜出。显然,火山的力量在增大。有理由认为火山很快会喷发吗?
  这个说法对工程师的计划十分不利。倘若火山将含金的物质和火山熔岩、岩渣一起喷出,德克萨斯人只要拣拾就行了。本·拉多怎么能和他们争夺所有权呢?在营地里,他们有成功的机会。在平地上,他不可能在战斗中占优势。如果火山爆发,将有利于亨特,他们也就无法挽回地输了。
  更令工程师感到不安的是:无法制止这种危险。返回营地时,他比离开时更为忧虑。
  正当他回来时,萨米·斯金向他指着飞奔而来的侦察兵。两兄弟迎上前去,一直到堤坝。
  “他们来啦!”比尔·斯特尔大叫。
  “还远吗?”工程师问。
  “大约半里地。”侦察兵回答。
  “咱们还有时间去侦察一下吗?”
  “有。”比尔·斯特尔回答。
  3个人越过运河,迅速来到有几个哨兵的地方。
  从那里不用暴露自己,很容易观察平原地区。
  一支人员密集的队伍顺着火山脚走过来。团伙的所有成员一定都在那儿了。可以看见枪管闪闪发亮。没有马匹和车辆,所有的物资都放在后面了。
  亨特,马洛纳和工头走在前面。他们小心谨慎地前进,有时停下来,朝平原上走几百步,回头看看金火山的山顶。
  “一个小时之前,他们就会到达这里。”本·拉多说。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咱们的营地了。”萨米·斯金回答。
  “让他们来进攻吧。”侦察兵补充道。
  “我等着亨特进入我的射程之内,”萨米·斯金大声说,“我用一声枪响来迎接他,我保证像打鸭子一样把他击落马下。”
  “有什么用呢?”本·拉多反驳,“不行,返回营地,要将咱们的正当权利坚持到底。”
  这就更加明智了。德克萨斯人的死不会制止一场进攻,无论如何,进攻还不能绝对肯定。
  因此,本·拉多、萨米·斯金和侦察兵又返回运河。他们一个一个地通过堤坝之后,路障上的开口就用准备好的石块堵上了。从此之后,运河两岸的交通断绝。
  大家后退60来步,藏在前面的树木后面。如果互相开火,可以隐蔽。交火是完全可能的,他们子弹上膛,严阵以待。
  最好耐心等待至最后一刻,让那伙人靠近,他们要越过运河时再出击。
  半个小时之后,亨特一伙人出现在山脚拐弯的地区。一些人迈着碎步沿着山根走,另一些人走向小河,在河的左岸向下游走去。
  这些人当中有一半是矿工,本·拉多、萨米·斯金和内鲁托看见过他们在131号地块上干活。另一半是20来个印第安人,是亨特为了这次在北冰洋岸边的行动在塞克尔城和育空要塞招募来的。
  整个团伙到达运河时汇合在一起,亨特和马洛纳站在运河边上。
  两个人和他们的工头进行了从他们的动作来看一定很激烈的交谈。他们确信在这些树木的保护下有一个营地。但是,真的令他们失望的是这条运河,如果从60步远的地方向他们射击,他们是很难通过运河的。
  他们头一眼就认出了运河是最近才挖的。什么目的呢?他们当然猜不出来,地下通道的开口被一堆树枝挡住了,看不见。况且,他们永远也想象不到这条通道用来将河水引入金火山的肚子里。
  不过,亨特和马洛纳在运河边上来回走动,无疑是在寻找过河的方法。他们必须前进至小树林,或者为了和占据那里的人接触,或者为了确信那些人离开了此地,无论如何,这是可能的。
  几分钟之后,工头来见他们,用手指着唯一的不湿脚能过河的堤坝。
  3个人朝堤坝走去。看见没有任何开口的路障,他们一定认为树林没有被放弃,路障的另一侧就有营地。
  本·拉多和他的人躲在树木后面,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明白了:亨特要拆去堆在堤坝上的石头,打开一条通道。干预的时候到了。
  “我不知道,”萨米低声说,“有什么会阻止我击碎他的脑袋!……我已经瞄准了他……”
  “不……别开枪,萨米,”本·拉多反对,同时压低了表兄的武器,“当官的死了,还有士兵呢。也许在交火之前,最好试着解释一下。侦察兵,您怎么想?”
  “总要试一试,”比尔·斯特尔回答,“尽管我对结果不抱幻想。如果这没有好处,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无论怎样,”简·埃杰顿建议,“咱们不能全部露面。不能让亨特数清咱们的人数。”
  “这是对的,”工程师同意,“我一个人……”
  “还有我,”萨米·斯金补充道,他永远不会同意在亨特面前躲藏起来。
  亨特做了个手势,他的几个人走上前去准备拆除路障时,本·拉多和萨米·斯金出现在小树林的边上。
  亨特一看见他们就示意他的人后撤,整个团伙在离运河岸边10步远的地方摆出自卫的架势。
  只有亨特和马洛纳揣着枪走了过来。
  本·拉多和萨米·斯金也有枪,但是他们把枪托放在了地上。两个德克萨斯人立刻照着他们的样子做了。
  “嘿!”亨特用惊讶的口气大声说,“真见鬼了!是你们,129号的先生们!”
  “正是我们。”萨米·斯金回答。
  “我没有想到在马更些河入海口见到你们。”亨特又说。
  “我们也没有料到你们会到这里来。”萨米·斯金回答。
  “这说明您的记性不如我的好。咱们之间不是有笔老账要算吗?”
  “在这里和在四十里河的地块上一样,都可以算。”萨米·斯金回答。
  “悉听尊便!”
  从惊讶变为气愤的亨特突然举起了枪,萨米·斯金也举起了枪。
  团伙中一阵骚动,被亨特用一个手势制止了。在开战之前,最好了解对方的人数。他用目光扫视小树林子,一个人也没有看见。
  本·拉多认为出面干涉的时机到了,他走上前去,走到运河边上。他和亨特面对面被运河隔开,马洛纳和萨米都在后面。
  “您要干什么?”工程师用平静的声音问。
  “我们想知道你们到金火山来干什么。”
  “您有什么权利?”
  “这就是我的权利!”亨特野蛮地回答,同时用枪托砸着地面。
  “这也是我的权利!”本·拉多做着同样的动作回答。
  惊心动魄的沉默之后。
  “我再问一次,”亨特又说,“你们到金火山来干什么?”
  “做你们来做的事情。”本·拉多回答。
  “你们的目的是开发金矿吧?”
  “对,金矿归我们所有。”
  “金火山不属于任何人,”亨特反对,“它属于大家。”
  “不,”本·拉多回答,“它属于先来的人。”
  “与先来后到无关。”亨特大声说。
  “真的!与什么有关呢?”
  “与能保护它的人有关。”
  “我们准备好了。”工程师平静地宣布。
  “最后再问一次,”越来越沉不住气的亨特又说,“你们愿不愿意把位置让给我们?”
  “过来拿吧。”本·拉多回答。
  马洛纳做了个手势,枪声大作,但是没有击中撤向小树林的本·拉多和萨米·斯金。萨米在消失在林中之前转身举枪向亨特射击。
  亨特向侧面扑倒躲过子弹,子弹致命地击中他的一个人。
  双方开枪射击。不过,本·拉多的同伴们隐蔽在树木后面,损失比进攻的人少得多。他们有几人受伤,对方有一些人死亡。
  亨特明白:如果他不能越过运河,他的人员将伤亡惨重。他命令手下的人趴在地上。堆在运河岸边的土构成了一道掩体,只要卧倒就行了。从这个阵地上,可以不受伤害地向小树林猛烈开火,里面的人就出不来了。
  在火力的支援下,亨特命令马洛纳带领两个人向堤坝匍匐前进。他们平安地到达那里,躲在路障的石头后面,开始一块一块地拆上面的石块,石块落入运河之中。
  防卫方面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一点上了。如果通道被打开,敌人来到小树林,侵入营地,那么,抵抗的希望就破灭了,人多就占有优势了。
  从小树林射出的子弹无法击中马洛纳和他的两个同伙。不惜任何代价想阻止他们越过堤坝的比尔·斯特尔已经提出出击去进行肉搏战。
  本·拉多阻止了他。穿过小树林和运河之间的空地将极其危险地暴露在敌方的火力之下。这个危险最好留给亨特和他的人,当他们越过路障,向小树林冲过来时,同样会冒这个危险。目前,要做的事是不停地向堤坝射击,同时也要反击从运河掩体上射出的子弹。
  这样持续了10来分钟。拆除路障的人没有受伤,不过,当缺口开大时,子弹就蜂拥而至了。
  一个印第安人被击倒,立刻上来替换他的人也得到同样的下场。与此同时,内鲁托射出的一发子弹击中了马洛纳的胸膛。这个德克萨斯人倒下去了,引起整个团伙发出可怕的叫声。
  “太好了,太好了,”萨米·斯金对站在身旁的内鲁托说,“这一枪打得好!不过,把亨特留给我,我的小伙子!”
  马洛纳倒下之后,亨特似乎放弃了不一定成功的进攻。在这种情况下,进攻的人会一个一个地被击毙,直至最后一人。他不想再损失自己的人,就下令撤退。整个团伙在庆贺他们逃跑的弹雨下,带着伤员,又踏上去平原的道路,并且消失在拐过金火山的地方。

  第十三章 帕特里克的盾牌
  第一次的进攻就这样结束了。亨特有多人受伤,4人死亡,其中有他的密友和亲信马洛纳。这对强盗团伙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防守的方面,只有几个人被流弹轻轻擦破了一点皮。损失很小。
  有理由认为:条件好的时候,他们还会来讲理的。因为亨特的报复心理极强,并且有极其强烈的成为金火山主人的欲望。他当然不会在第一次交手之后就承认失败。
  “无论如何,这些混蛋败退下去了,”侦察兵说,“他们今天不会再进攻了。”
  “白天不会……夜晚可能。”萨米·斯金回答。
  “咱们不睡觉,”本·拉多宣布,“况且,在两三个小时的黑暗时间里,亨特要越过运河会碰到与白天一样多的困难。我肯定他不敢这样做,因为他知道咱们有所戒备。”
  “用不用修复被拆毁的路障?”简·埃杰顿问。
  “这正是我们要做的事情。”比尔·斯特尔说,他叫上几个人帮他做这项工作。
  “在此之前,”萨米·斯金插话,“咱们先看看他们是否返回了营地。”
  本·拉多、萨米·斯金、简·埃杰顿和内鲁托手持长枪越过堤坝,向平原上前进几百米。在那边,他们的视野开阔,可以顺着山脚看到德克萨斯人宿营的地方。
  现在明明6点钟,天还大亮呢。
  尽管本·拉多和他的伙伴们担心有被跟踪的危险,他们还是慢慢地走到五六个射程之外的地方。本·拉多和侦察兵一时琢磨是否应该偷袭他们。但是,再三考虑之后,他们认为最好放弃这个打算。不应该让德克萨斯人知道他们的人数少。
  那帮人行动迟缓,因为他们带着死者和伤员。几个受伤的人不能走动,从而影响了同伙们行走的速度。
  在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加拿大人监视着他们撤退。他们看见亨特绕过金火山的底部,消失在一条山脊的后面,他已在那里安营扎寨。
  8点左右,修复路障的工作完成。留下两人在那里放哨,其他的人返回小树林吃晚饭。
  大家谈论白天发生的事情。不能把亨特的失败看做事情的结局。只有当亨特一伙人离开金火山之后,才能完全放心。只要他们在附近坚持,就要预防不测。如果火山自己喷发,只好用武力来争夺喷出的金块了。
  晚上平安无事。不过,在采取了一切必要的措施之后,才想到要吃晚饭。本·拉多、萨米·斯金、侦察兵和内鲁托说好了互相轮流去守护堤坝。可以相信他们的警惕性。
  夜里的几个小时和次日的白天绝对平静地过去了。侦察兵多次跨过运河,但是一无所获。他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现象。亨特放弃了他的计划了吗?
  又一个夜晚平安无事地过去了,东方现出了黎明的曙光,这时,运河方面响起了枪声。留下两个人看守帐篷,余下的人都来到树林边上,准备抵抗。
  此时,侦察兵和内鲁托正在驻守堤坝。可以相信,进攻的人不会越过堤坝。果然,他们2人躲在石头路障后面从枪眼中向外射击,可以直线纵射控制整个南岸地区。
  然而,他们的射击似乎并不十分有效。进攻的人在黑夜的几个小时里匍匐过来,现在正趴在挖河垒起的土堆后面,子弹打不着他们。无论如何,他们的火力一直没有减弱。
  本·拉多不知道该向哪里瞄准,为了节约弹药,就下令停止射击。他的人员在第一排树后一动不动,枪放在脚下静观事态的发展。
  一个小时过去了。运河对岸,枪声在继续,虽猛烈却伤不着人。子弹射在草地上,没有给被包围的人造成任何损失。
  突然,这时天已经大亮了,防线后面响起了叫喊的声音。与此同时,射击也明显地缓和下来。
  侦察兵利用这个间歇和内鲁托一起离开堤坝,跑步穿过危险的空地,与同伴们合为一股。大家立刻让他负责指挥,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具有游击战的经验。
  他迅速将人员分成两个部分。第一部分由加拿大的矿工组成,沿着树林边缘分散开来,占据整个边缘地带,并且保证有效地防御南部的前沿;另一部分大多由比尔·斯特尔的人组成,他们转身向后朝发出叫喊声的帐篷走去。他们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大,并且以树木为掩护向前运动。侦察兵加入这个机动的小队,本·拉多、萨米·斯金和简·埃杰顿在保卫运河的行列里。
  侦察兵和他的人向北还没有走出100米,就看见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由7个骑兵组成的队形密集的小组在奔跑,地形条件能使他们跑多快,他们就跑多快。他们的目的很明显:从后面包抄加拿大人。
  侦察兵非常明白发生的事情。显然,在德克萨斯人留给对手36小时的休战时间里,他们想方设法在鲁伯河上找到了一个可以涉水过河的地方。夜里他们骑马过河,从东北方向侵入营地,与此同时,他们的一部分人在战斗前沿实施牵制攻击。
  这个计策理论上是正确的,实际上都是错误的。亨特在敌人的人数上估计错误,派出去这次大胆偷袭的人员数量太少。面对十几支毫不留情的来复枪,他的骑兵和他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此外,倒霉的事也接踵而至。亨特本来打算进入一个被放弃的营地,这样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营地,并且突然出现在大惊失色的敌人背后,然而,他在很远的地方就被加拿大的哨兵发现,他自己并不知道。另一方面,马匹被灌木和荆棘绊住,迟缓了他的行动;而不是像他希望的那样速战速决。因此,他无法加快事情的进展,反而受到前来反攻的侦察兵的一伙人的袭击。
  现在,亨特必须放弃自己的计划。南面的路被堵死了,他只好掉转马头,奔跑着越过鲁伯河。
  他没有时间了。加拿大人的步枪在树木之间开始发言了,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很少有子弹落空。几分钟之后,6个被致命地击中的骑手从马上跌落下来,3匹马被打死,其他的人落荒而逃。对亨特来说,这不是失败,而是一场灾难。
  出于偶然,只有亨特一个人安然无恙,没有受伤。他迅速地打定主意。他没有在子弹前面逃跑,子弹比他跑得快多了;而是勇敢地向对手迎面跑去。对方因害怕伤到自己人而被迫停止了射击。他冒着撞在树干上粉身碎骨的危险,一阵风似地从对手们中间跑了过去。
  转瞬之间,他就毫不困难越过侦察兵的人,消失在草丛之中。后者奋起追赶。他在脱险之前,要越过面对运河的射击者的防线,然后还要穿过将树林与运河分开的开阔地。
  亨特想到第一个障碍时,只是略有不安。他认为:射击的人十分分散,很容易从他们中间溜过去。但是,第二个障碍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他不会不知道:当他离开树林,走上开阔地时,他很难逃脱他始料不及的弹雨。
  他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一个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希望使他浑身颤抖。
  此刻,他来到了小树林的边上。在最后一排树木那边,强烈的光线在树干之间闪闪烁烁。一个加拿大方面的人躲在树后积极抵抗。他跪在地上装弹、射击,又装弹、再射击,一分钟也没有停止。他全神贯注地射击,根本没有听见亨特已经来到他身后不足十步远的地方。
  当亨特认出这个疯狂的射击者是个女人,并且是“足球号”上的年轻女乘客时,他抑制住胜利的欢呼声。
  亨特勒紧马的缰绳,然后用马刺猛踢马的肚子,使马拼命向前奔跑;与此同时,他滑向马鞍的右侧,使身体悬在空中,手触地面,像美国西部的牧童做的那样。
  他离简·埃杰顿很近了,后者还没有发现他。马飞驰而过时,他的手臂搂住姑娘的腰部,姑娘像羽毛一样被抱起来,横着丢在马鞍上。然后亨特策马狂奔,现在,因他带着人质,其他的人不敢开枪了。
  简·埃杰顿感到被抓住时大叫一声,使双方立刻停止了射击。树木之间露出不安的面孔,掩体上方现出好奇的面庞。此时此刻,亨特以比平时快三倍的速度骑马冲出树林,进入他不久之前非常害怕的开阔地。
  双方阵营中没有一个人明白发生的事情。美国人将上半身露在保护他们的土堆上面,看着自己的首领全速向他们冲过去。他们以为有什么不知道的危险,转身跑过平原,躲到金火山的头一道山脊的后面。加拿大人全都从林子里出来了,他们大吃一惊,竟然忘记用枪声来欢送敌人。
  亨特利用了大家目瞪口呆的机会。马跑了十五六步就来到了运河边上。加拿大人有希望追上已经离他们这么远的狂奔的骏马吗?
  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没有离开树林边缘,不打算进行无用的追击。他的双腿仿佛在地下扎了根,站得稳稳的;他镇静自若,举枪射击,子弹如闪电一般飞了出去。
  这位大胆的射击者,只能是萨米·斯金。萨米对自己的射击技术就那么胸有成竹,在打算击中绑架者的时候,不怕误伤简·埃杰顿吗?说实在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没有瞄准,本能地,以一个条件反射地动作估摸着开了一枪。
  但是,我们知道萨米·斯金的射击是百发百中的。这次也一样,他再次,并且比前几次更令人惊讶地证明了他的技术。他的枪刚一响,亨特的坐骑就沉重地打个踉跄,要么因为亨特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放开了简·埃杰顿,要么因为其他的原因,简从马鞍上滑下去,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马继续跑了三四步之后,一下子栽倒在地上。这时,亨特也摔在地上滚了几下不动了。
  这个迅速发生的悲剧使加拿大人呆若木鸡,他们那边鸦雀无声。萨米·斯金不知道他这个举动的结果,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平原,一动也不动。亨特躺在运河另一侧五十米远的地方,不知道是死是活。他的马在稍近的地方作临死前的挣扎。马艰难地喘着气,鲜血从肺部喷涌而出。更近一些,在离堤坝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躺着简·埃杰顿,在宽阔的地方只是一个小点子;萨米可能将简打死了。
  不过,亨特的那伙人看见自己的首领落马,就乱七八糟地从山下隐蔽的地方跑出来;这时,加拿大人也镇静下来。一阵弹雨迫使强盗们向后退去,并且向他们表明今后别想再踏足平原。
  不幸的是,这种情况对双方都是一样的。本·拉多的射手们(侦察兵及其手下的人刚刚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可以阻止德克萨斯人离开金火山的隐蔽之地,那么后者同样也可以不让加拿大人离开重新占领的运河岸边的掩体。实际上,双方都无法进入平原。
  对这种局势似乎毫无办法。加拿大人的脑袋只要露出掩体,就会招来一排子弹,他们开始烦躁不安;本·拉多担心会发生什么不谨慎的事情。方才还颇为平静的萨米·斯金现在也特别令人感到十分激动。他看见简·埃杰顿躺在那里和死人一样,离自己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却无法去救她,他真得要急疯了。必须强力阻止他,甚至和他动手才能制止他跑向路障,拆下石块,去冒生命危险。
  “咱们就这样让她死去吗?……咱们是胆小鬼!”他怒不可遏地大声嚷嚷。
  “咱们不是疯子,就是如此,”本·拉多严肃地回答,“萨米,安静些,给我们一点时间来思考。”
  不过,工程师左思右想,本来很有独创性的脑袋未能向他提出令人满意的解决此问题的方法,局势有拖延下去的危险。
  是帕特里克找到了这个方法。
  这种令人心烦意乱的等待持续了将近一刻钟之后,大家看见帕特里克从树林里出来。他利用一个不寻常的机会返回了树林,而没有引起美国人的注意。他走得不快,首先因为他倒着走,其次因为他在地上拖着一个十分沉重的、磕磕绊绊的物体,原来是刚才被侦察兵的小队打死的一匹马的尸体。
  帕特里克的计划是什么呢?他拖来这匹死马干什么用?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运河的另一边,隐蔽在金火山山脊后面的美国人也看见了那个巨人从树林中出来。
  他的出现引来了野蛮的叫喊声和一排子弹。然而,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叫喊声和子弹。他沉着冷静,坚持不懈地将死马拖向堤坝,他真是令人难以解释的幸运,竟然毫毛未损地到了堤坝。
  这时,他在路障上扒开一个口子,这对于他来说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然后,他抓住马的两条前腿,让它屁股向下立起来,再一使劲,就把马扛在了肩膀上。
  尽管局势严重,爱尔兰人的同伴们仍然被这个展示神奇力量的场面所震惊,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马的个头不大,但是是相当沉重的,帕特里克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力量。
  除一人之外,没人知道他的目的何在。
  “太好啦,帕特里克,”萨米·斯金大叫一声,迅猛地摆脱保镖的控制,站起身来,毫不在乎在四周呼啸的子弹,跑到巨人正准备穿过的堤坝上。
  此时此刻,双方阵营中的人都有机会看到一场绝无仅有的好戏。
  帕特里克弯着腰,肩上扛着马的尸体,马的后蹄子拖在地上,迈着缓慢且稳重的步伐越过了堤坝,萨米·斯金躲在他身后也过去了。
  他们刚刚进入平原,躲在山脊后面不敢出来冒险的德克萨斯人就向他们开火了。但是,帕特里克将背在背上的马的尸体对着敌人,萨米跟在后面,敌人的子弹对这层厚实的盔甲无可奈何。他们二人毫不慌张地继续共同前进。
  他们只用了几分钟就来到简·埃杰顿躺着的地方。帕特里克停下,萨米·斯金弯腰抱起姑娘。
  现在,要回去了。回去比来的时候困难多了。来的时候是背对敌人,回去时要面对敌人了,帕特里克的盾牌可能就不那么有效了。他们不得不迂回曲折地行走,一条路走上三四次,最后,他们各自扛着自己的负担,成功地越过了运河;与此同时,德克萨斯人发出无可奈何的狂呼乱叫声。
  来到堤坝之后,他们在那里见到两个从掩本后面爬过来的同伴,这两个人赶紧修复路障上的口子。两个救人的人继续沉着冷静地前进,平安地到达了树林边上。
  帕特里克放下他想象出来的特殊的盾牌。这时,大家可以观察它的效果了。死马浑身上下中了二十多发子弹。这层甲胄质量极高,唯一的缺陷就是不是什么人都能使用。
  至于萨米·斯金,他正在简·埃杰顿身边忙活。后者的身上好像没有任何伤口,她的昏迷大概只是因为从马上猛然跌落造成的。
  喷撒凉水起了作用。姑娘很快就睁开了眼睛,恢复了知觉。萨米赶紧将她抱进帐篷里。她只要休息一会儿大概就会好了。
  在此期间,敌对的双方固守着各自的阵地。加拿大人一直占据着运河,从那里阻止德克萨斯人进入平原。仍然躲在山梁后面的德克萨斯人也继续限制对手们的行动。这种局势看来要持续下去了。
  整个白天就这样过去了,接着是黄昏,然后是夜晚。
  黑夜使敌对双方有了一点活动的自由。本·拉多及其同伴们离开运河。留下了三个人看守运河,并且在树林的北面派出一个哨兵,防止敌人再次从鲁伯河的方向进攻。其他的人返回营地,吃过晚饭之后可以睡上几个小时。
  天刚刚亮,加拿大人就起来了,可能有些疲惫,但是没有减员。当光线足够亮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南面。
  德克萨斯人利用黑夜去援救他们的头头了吗?局势是否发生了某种变化?
  没有任何声音从金火山的山梁那边传来。有几个人顺着鲁伯河绕了一个大圈,冒险深入平原几百米,从那里可以看到火山的整个底部。他们发现敌人已经放弃了他们的营地。
  万籁俱寂的平原上空旷无人,没有任何动静。昨天黄昏时还在那里的两具尸体,黎明时只剩下一具了。只有离运河不远的死马在淡绿色的草地上形成一个黑糊糊的斑点,吃腐肉的大鸟已经在它周围盘旋了。
  至于亨特,他不见了。

  第十四章 引起火山爆发
  第二次的进攻和第一次一样被击退了,并且取得了更大的胜利。点名时,没有一个加拿大人缺席,进攻的人却损失了四分之一的兵力。
  不过,局势虽然好转,但并非高枕无忧。目前力量的对比仍然相差悬殊,况且,不把最后一个强盗赶出这个地区,就不能算取得了胜利。时至今日,大家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防御上,不可能安全地进行任何勘探和开发工作。
  能够及时获得这个结果吗?或者,相反,在毫无结果的战斗中耗尽精力,在冬天即将到来的时候取得胜利,那么,这个胜利也已经毫无价值了。如果打算避开寒冷的冬天,避开冬天的狂风暴雪,如果打算击退敌人的进攻之后,避开大自然的更无情、更可怕的进攻,三个星期之后就得离开这里。
  但是,尽管德克萨斯人还在此地,本·拉多是不是应该借口抓紧时间,将河水引入火山口,使他的促使火山爆发的计划有个结果呢?这样,控制着火山顶部的亨特不就独自享用他们付出这么多艰辛与努力而获得的成果了吗?
  7月22日整整一天平安无事,本·拉多不停地考虑这些问题。
  这种不寻常的平静并不使本·拉多感到惊讶。现在,亨特打算将事情拖延下去吗?倘若如此,被围困的人在即将到来的冬天的逼迫下,就要出击,到无防御工事的地带、不惜任何代价去解决这个不能拖延的争端。
  次日一大早,侦察兵和本·拉多就越过运河去观察平原。平原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森林那边也没有部队在运动。亨特真的下定决心一走了事了吗?
  “不能从营地出发登上金火山,”比尔·斯特尔说,“真令人头疼。咱们到火山高台的另一侧就可以看见他们。”
  “的确如此,比尔,这非常遗憾。”本·拉多回答。
  “我认为,”侦察兵又说,“咱们离开山脚几百步远不会有危险。”
  “对,比尔,因为看不见一个人影。咱们的人昨天做的事,咱们今天也能干。况且,即使咱们被发现了,也来得及返回运河,堵上路障的口子。”
  “那么,本先生,咱们走吧。至少可以看见火山顶部。也许烟雾更浓烈了,火山口开始喷出熔岩了。”
  两个人向南走出四分之一里路。
  火山口处没有任何变化,烟雾伴着火苗旋转升起,被风吹向大海一侧。
  “今天恐怕喷发不了了。”侦察兵注意到。
  “明天也不行,”工程师同意,“而且,我并不抱怨。现在,我希望在亨特离开之前——如果他一定要离开的话——不要喷发!”
  “他不会走的,”比尔·斯特尔指着从金火山的山脊后面升起的炊烟说。
  “是的……”本·拉多说,“他们还在那儿……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既然咱们不试着把他们赶走,他们就有理由认为咱们没有这个力量。”
  两个人在用目光扫视了平原之后,越过运河,返回营地。
  今天是7月23日,本·拉多痛苦地看到日子一天天过去,却没有带来任何结果。
  侦察兵请大家注意:再过三周,返回克朗代克的时间就太迟了,队伍9月15日之前不会赶到该地。那一天,去温哥华过冬的矿工们全都离开道森城,最后一批轮船也离港顺育空河水而下了。
  萨米·斯金经常和比尔·斯特尔谈论这个问题,他们那天下午正是在议论这件事情;与此同时,本·拉多在运河边上散步。
  本·拉多在审视了堤坝之后,又掀开盖住地下通道洞口的树枝,一直走到将通道与火山烟囱隔开的岩壁旁边。
  他再次检查了岩壁上凿的六个洞,是他亲自将洞里注入了炸药。他还检查了安放在堤坝上的六管炸药和导火索的状况。只要点燃一根火柴!……水就会势不可挡地注入火山。
  倘若德克萨斯人不在,他今天就要碰碰运气。既然时间紧迫,既然火山好像不能自己喷发,他为什么要继续等下去呢?
  他只要点燃炸药,导火索只燃烧几分钟的时间,那么,半天之后、两个小时之后、一个小时之后,也许更短的时间之后,集聚的蒸气就会在空气中猛烈地打开一个出口。
  本·拉多面对岩壁若有所思,他痛恨自己无能为力,无法立刻使自己大胆的计划产生结果。
  他一面琢磨、一面静听火山烟囱内的声音,他觉得隆隆的声音更厉害了。他甚至认为听见了石头互相碰撞的声音,好像蒸气抬起了石块,又让它们坠落下去。这是即将喷发的征兆吗?
  这时,外面响起了叫喊声。侦察兵的声音从地下通道的开口处传进来。他在喊:
  “拉多先生!……拉多先生,过来!”
  “过来!……”
  本·拉多认为强盗们又来进攻了,就迅速返回堤坝,在那里见到萨米·斯金、简·埃杰顿和比尔·斯特尔。
  “德克萨斯人又向咱们进攻了吗?”他问。
  “对!那群混蛋,”侦察兵大声说,“不过既不是从前面,也不是从后面,而是从上面。”
  他的手指着金火山。
  “您看看吧,本先生。”他补充道。
  果然,亨特一伙无法从南面和北面打开通路,就放弃了直接进攻,而采取了另一个计划;这个计划的结果至少可以迫使对方放弃营地。
  他们再次登上山顶,绕过最后一座巅峰,来到加拿大人帐篷上方的火山高台的边上。在那里,他们用镐头和撬棍掀起巨大的石块,这样堆集起几百块大石头。很快,这些沉重的石块被推到火山边上,然后像雪崩一样滚下山去,所到之处,砸断、砸倒树木,摧毁了一切。几块这样可怕的投掷物甚至滚进运河里,使水溅出河堤。本·拉多等人紧贴着山体,以避开杀伤力极强的石块。
  小树林里的那块地方已经呆不住了。营地消失在从山上滚落的乱石堆下,人员跑到了远离落石的河边上。
  物资被砸成碎片。砸坏了两辆马车,帐篷被砸倒、砸破,器具被毁。被砸死的三头骡子躺在地上。其他的牲口受到惊吓,窜过运河,在平原上跑散了。这是一场真正的灾难。
  从山上传来强盗们兴高采烈的狂呼乱喊的声音,看到这个可恶的摧毁一切的场面,他们太激动了。石块继续滚落,有时互相撞在一起,撞成碎块,像弹雨一样散落下来。
  “他们要把整座大山扔在咱们脑袋上。”萨米·斯金大声说。
  “怎么办?”侦察兵问。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萨米·斯金回答,“我知道早该怎么办!就是在和他谈判之前,给他一枪!”
  非常紧张的简·埃杰顿耸了耸肩膀。
  “光说没用,”她说,“现在,咱们的物资被砸得粉碎。如果咱们不抢救出一点破碎的东西,很快就什么也剩不下了。把咱们的车辆推到砸不到的河边去。”
  “好吧,”侦察兵同意,“但是,以后呢!……”
  “以后?”简·埃杰顿重复了一句,然后说,“然后,咱们就到这伙强盗的营地去等着他们。他们下山时,咱们在近距离上开枪射击,他们的车辆将代替咱们损失的车辆。”
  萨米·斯金向激动的女同伴投去欣赏的一瞥。她的计划是大胆的,但是可能成功。当亨特及其一伙缓慢地从金火山的山坡上下来时,在二十来条长枪的火力之下,他们的处境肯定十分困难。
  显然,只有当石块不多的时候,亨特他们才会离开山顶。因此,有时间顺着山脚不被发现地来到另一侧的山坡上。如果有几个敌人在那里,很容易将他们制服;然后就等着亨特一伙下山,从潜伏的地方像射杀岩羚和黄鹿一样向他们射击。
  “太好了!”萨米·斯金大叫一声,“集合咱们的人,越过堤坝。半个小时之后咱们就可以到达,这些混蛋下山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尽管本·拉多没有参加讨论,但是对简·埃杰顿的计划听得一清二楚,实际上,这是唯一可行的、可以实现的计划。
  萨米·斯金正要出发,表弟用一个动作阻止了他。
  “还有更好的作法。”表弟说。
  “是什么?”萨米·斯金问。
  “要让亨特一伙受到应得的惩罚。咱们有准备就绪的可怕的武器。”
  “一种武器?”侦察兵重复。
  “就是火山。咱们引起火山爆发,让他们全军覆没。”
  片刻沉默之后,工程师又说:
  “去集合咱们的人,沿着山脚和海边走。我去点燃炸药,然后迅速赶上你们。”
  “我和你一起去,本!……”萨米·斯金握着工程师的手说。
  “用不着,”工程师用坚定的声音说,“我没有任何危险。你知道,导火索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点燃就行了。”
  不用再坚持了。萨米·斯金、简·埃杰顿和侦察兵去与集结在鲁伯河畔的大多数人会合。本·拉多立刻消失在树枝掩蔽的洞口里。他爬着到达通道的中部,点燃一头连着岩壁炸药,另一头连着堤坝炸药的导火索,然后迅速返回,拼命朝大海的方向跑去。
  一刻钟之后,炸药爆炸发出沉闷的响声。火山好像在抖动。堤坝被炸成碎片四处飞散,运河之水迅猛灌入张开大口的地下通道内。通道的另一头,岩壁也被炸开了吗?人们还没有来得及提出这个问题,猛烈地喷出火山口的厚厚的烟雾蒸气就回答了这个问题。是的,岩壁被推开了,因为火山从这个伤口中呼出了臭气。
  同时,从通道内传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水与熔岩斗争发出了嗡嗡声、嘶鸣声和口哨声;水一接触熔岩就化为蒸气。
  火与水,这两种物质在这场异乎寻常的战斗中谁将获胜呢?火熄灭时会不会将熔岩凝固成一道屏障阻止水的进入呢?来自取之不尽的马更些河的水在到达火山心脏之后会不会被火战胜呢?
  这是最后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了,答案立刻就有了。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水一直齐着河沿流入通道,压住蒸气,哗哗啦啦地消失在山体内部。
  加拿大人的队伍全副武装,一个人不少,越过鲁伯河来到大海边上。大家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焦急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突然,地面猛烈地抖动了一下,地球肚子里传来可怕的轰隆声。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南面的整个平原一望无际起伏动荡起来,升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
  加拿大人吓得呆若木鸡。大家,包括最勇敢的人,看到他们软弱的双手制造出多么战无不胜的力量都害怕了。
  但是,火山的愤怒好像已经平静了。尘土落地,又见天日了。
  大家放下心来。紧缩的胸膛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心脏疯狂的跳动缓和下来了。大家甚至互相露出模糊的微笑,并且敢于环顾四周了。
  自然界一切照旧。鲁伯河水仍然流向北冰洋,海洋的波涛继续撞碎在原来的岸边上。金火山这个巨人虽然脚根受了点无足轻重的小伤,依然昂着冠以烟与火的前额,对运河不停地灌入巨大的肚子里的水无动于衷。
  又一个一刻钟过去了,突然,没有任何先兆,一声可怕的爆炸声响了。
  一块山体倒塌下来,落入海中,溅起滔天的波浪。石头、成块的凝固的熔岩、火山岩流和火山灰伴着火苗和烟雾旋转着从火山口内喷出,响声震天动地,喷到空中五百多米高。
  从这时起,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山受到新的强烈的震动,将成千上万炽热火红的抛射物体吐入空中。其中一些重新落入将它们吐出的大口内,另外一些沿着生成力量第一次努力开创的道路呼啸着坠入北冰洋的波涛之中。
  “可是……愿上帝原谅我!”过分的激动能使萨米·斯金说出话来时,他嘟嘟囔囔地说,“咱们的金块都掉到海里去了!”
  本·拉多和比尔·斯特尔没有在他之前说出这个想法,因为他们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惊讶,还是说绝望吧,使他们身心俱焚。
  长途跋涉,与自然斗争,多少努力,多少艰辛,结果却是这样!
  本·拉多没有搞错。正如他设想的那样,将水注入火山烟囱,引起了火山爆发。但是,他无法控制喷发的方向,因此,这次的行动变成了灾难。
  现在,他放出的魔鬼随心所欲地活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平息疯狂的喷发。地面在颤抖似乎准备裂开。火焰嚎叫、蒸气嘶鸣使整个空间都震动了。滚烫的烟尘和令人窒息的气体遮住火山顶部。几块抛向空中的巨石像炮弹一样炸裂开来,化作金屑散落下来……
  “咱们的金块爆炸了!……”萨米·斯金呻吟着说。
  此时此刻,他们没有想到德克萨斯人,想的只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金矿的财富就这样白白地消失在北冰洋的海水之中了。
  的确,他们用不着害怕亨特一伙了。火山突然爆发,亨特等人无疑来不及躲避。也许火山高台就在他们脚下塌陷下去了……也许他们掉进火山口里去了?……也许他们被抛向空中,烧焦、肢解,现在躺在了海底下?
  本·拉多首先镇静下来。
  “过来!……过来!”他大声叫着。
  大家跟着他沿着鲁伯河的右岸向上游走去,超过了运河之后涉水过河,再顺着金火山的山脚来到平原上。20分钟之后,他们出现在德克萨斯人的营地上。
  驻守营地的五六个人受到进攻后逃向了森林,同时,他们的马匹受到火山爆发和枪声的惊吓,在平原上跑散了。
  加拿大人占领了空无一人的营地之后,目光投向了陡峭的山体。
  火山爆发果然起了毁灭亨特一伙的作用。他们当中,只有几个人幸免于难。这些人自然是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甚至冒着断胳膊断腿的危险滑下来。
  幸存者中间有亨特,他受了重伤,在离山脚一百多米高的地方慢慢向下爬。头上缠着的布条无疑遮住了昨日跌落时的创伤,猛烈的撞击使他昏迷了很长时间。
  不幸的人看见营地被侵占,他心灰意冷、又手无寸铁,简直要发疯,做出一个绝望的动作之后,转向北面,竭力朝海边走去,打算顺着海岸进入森林。
  他们之中至少有两个人未能走到那里。
  亨特在两个同伙的搀扶下,正要朝这个方向迈出新的步伐,这时,从呼啸的火山口上升起一块巨大的石头。火山喷发的物体全部一成不变地落入北面的海中,唯有这块石头不知什么原因改变了方向,向南划出一个宽阔有力的抛物线,以数学的精度,落在三个逃跑的德克萨斯人头上。
  其中一个人相当幸运,大叫一声躲开了石头。另一个人呆在原地,基本上被砸成了肉酱。
  至于亨特,他被击中头部,转了一个圈之后,在山坡上从一块石头上滚到另一块石头上,最后摔在山脚下面。
  此间,在受害者前面的石块继续顺着山坡向下滚,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像一个顺从的仆人那样,缓缓地停在本·拉多的脚下。
  本·拉多俯下身去。因碰撞造成的擦痕下面,一种黄色的物质闪射出金属的光泽。工程师激动得心都揪紧了,他发现伸张正义的石块完全是纯金构成的。

  第十五章 简·埃杰顿、萨米·斯金和本·拉多一点也不明白
  无情的命运将亨特艰苦追逐的黄金连同死亡一起送给了他。他对这种珍贵的、且作恶多端的金属是多么渴求啊!犯下了多少罪恶,还要犯下多少才能达到占有一些黄金的目的!命运嘲讽一样地轮回,正是黄金砸碎了那颗充满罪恶梦想的脑袋!
  本·拉多不由自主地目测刚刚为他消灭了敌人的令人惊讶的抛射物,它的价值不少于十万法郎。无可争辩地成为他的财产的这块黄金足够应付这次远征的开销,甚至可以付给这些勇敢、但是不幸的开拓者每人一笔微薄的奖金。
  与大家希望的结果相比,这是什么结局啊!从金火山难以估量的财宝中,他们带走的只有这件唯一的样品!
  或许,德克萨斯人的敌意打乱了本·拉多的计划。为了自卫,他使火山提前喷发了。不过,总而言之,哪怕他可以自由地选择火山爆发的日期和时间,金火山中的黄金一样会损失,因为火山将喷出的物体投入了大海之中。
  “所有的不幸在于,”当思绪略微平静下来之后,侦察兵得出结论,“咱们到达时无法接近火山口。”
  “确实如此,”萨米·斯金表示同意,“雅克·勒丹以为它熄灭了,其实它只是睡着了。它早醒了几个星期!”
  正是这种倒霉的运气使本·拉多失去了此次行动的全部收益。不论别人对他说什么,他永远也不会得到安慰。
  “算啦,可怜的本,”萨米·斯金说,“拿出点勇气和理智来!……丢掉梦想,满足于在咱们可爱的家乡过幸福的生活吧!咱们远离家乡已经18个月了。”
  本·拉多握了一下表兄的手,努力驱散忧伤的情绪,立刻统领队伍去了。
  应该重建营地,避开火山的袭击,哪怕熔岩流动的方向突然改变。况且,这个营地只是一个临时的存在,因为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极北的地区滞留下去了。
  在鲁伯河上游两公里的河岸上选好地方之后,大家立刻开始建营的工作。派出十几个人越过运河,去收集原来的物资中尚可利用的东西。其他的人将缴获的物资装上敌人的马车。还有一些人去追捕跑脱的马匹,有好几匹马很容易被逮住了。
  天黑之前,新的营地以一种足够舒服的方式建起来了。
  夜晚是平静的。出于谨慎,也是为了防止被打散的团伙中的幸存者进行反攻,派出了守夜的人员。但是,寂静的黑夜只被火山喷发的巨大响声所搅扰。
  在黑暗的几个小时里,火山爆发的场面是多么壮观啊!用强大的力量抛出的、炽热的金粉在火山口上方形成了一个圆顶。火焰比这个金粉的穹顶还高,嚎叫着窜上云层,用阴森的光线照亮整个地区,直至地平线的尽头。
  运河中的水继续流入怒气冲冲的大地之中。如果没有什么东西堵住山体上的伤口,广阔的河口地区的水将几个星期、几个月地不停地流进去吗?
  “谁知道呢?”早上,侦察兵对萨米·斯金说,“如此大量的水会不会熄灭火山呢?”
  “这是完全可能的,”比尔又说,“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告诉本!他可能还要等下去!……然而,现在火山口内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拣拾了!”
  萨米·斯金用不着担心。本的决心已定,并且定下了一个好的决心。他再次在自然的力量面前低下了头。129号地块淹没在水下、金火山将肚子里的东西投入海中,他对这两件事情毫无办法,因此,他决定不再为此而大伤脑筋了。他认为:这两次的失望已成过去,他要坚定不移地面向未来。
  未来,至少最近的未来是道森城。上帝知道为什么工程师思念的这座城市在他的心里浓缩成一间医院的病房,一位金发的姑娘在房里从容不迫地讲述着理智的、甜蜜的事情。大概是一种对比在起作用吧。他处在一片混乱之中,情不自禁回忆起这个平静如水的场景,仿佛是为了心理平衡。
  次日五点钟,他就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同伴们:当天就出发南下。他期待着有人反对,但是无人提出异议。希望破灭了,勇气也随之消失了。大家得知要踏上归途时,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在下达出发的命令之前,本·拉多和侦察兵最后一次在金火山山脚下转了转。火山是否将几块含金的石英石投到这边来了呢?
  没有。砸死亨特、滚到本·拉多脚下的金块是从多米尼翁北部带回的唯一的纪念品。
  火山喷发的方向没有改变。所有的物体:石头、火山岩渣、熔岩、火山灰全都投向北面、不停地落入海中,有时竟然离岸边两公里远。喷发的猛烈程度一点也没有减弱,因此根本不可能爬上山顶。
  本·拉多和侦察兵寻找矿石的时候,简·埃杰顿走近坐在草地上平静地吸烟斗的萨米·斯金。和不久之前最后一次登山时一样,姑娘的步态慵懒、有点筋疲力竭的样子,这使她更加可爱了。
  “斯金先生,请您一定要原谅我,”她有些慌乱地说,“我没有好好感谢您,是因为我今天早上才知道我应该再次向您表示深深的谢意。”
  “这个多嘴多舌的人是谁?”萨米·斯金生气了,问。
  “帕特里克全都告诉我了,”简温和地打断他的话说,“我知道我活着,首先是因为您的沉着和机敏,其次是因为您的勇敢,我欠您的一份人情……有朝一日,”她面带腼腆的、感人的微笑补充道,“我斗胆地说要还您的人情。我承认现在无法实现这个诺言。”
  “是帕特里克使您如此激动吗?简小姐,”萨米转个弯问,“在这件事情中,实际上是他做了一切。他太谦虚了。”
  “不,斯金先生,”简更热情地强调,“我知道他起了什么作用,我在心中为他保留了他应得的位置。但是我也知道您的作用。”
  “我的作用?……”萨米大声说,“我起了猎人的作用,就是如此。一个猎人看见某个东西在他面前跳动……他就开了枪。这很简单……”
  萨米突然止住了话头,装作非常生气的样子:
  “况且,这件事谈得够多了。我不愿有人再向我提起这件事情。”
  “好吧,”简·埃杰顿同意,“不再提了……可是,我会一直想着这件事的。”
  队伍8时左右起程。工程师和萨米·斯金走在前面,后面紧跟着内鲁托赶的马车,简·埃杰顿坐在车里。再后面是侦察兵指挥下的装着宿营用品的车辆。
  在金火山度过的几周内不停地狩猎和捕鱼,因而节约了罐头食品,所以食品是很充足的。况且,路上沿途也有不少的山鹑、野鸭和大型的野兽可供狩猎。如果萨米·斯金有机会终于打到一头朝思暮想的驼鹿,可以说他也不虚此行了吗?
  天气反复无常,这并不奇怪,美好的季节快要过去了。不过,仍然有希望在九月份之前抵达克朗代克的首府,夜晚宿营时还不至于太冷。
  当队伍停下来吃午饭时,还可以在地平线上看到金火山。本·拉多转过身去,目光难以离开山顶上旋转升起的烟尘。
  “算啦,本,走吧,”萨米·斯金对他说,“和这个世界的许多事情一样,黄金变得烟尘消散了。不要再去想它了。不是要看这边,而是要看那边。”
  萨米的手指着东南方向,差不多是亲爱的、遥远的蒙特利尔的方向。
  本·拉多和侦察兵一致同意返回时走一条新的路线。他们不再向东绕个圈子,不经过麦克·弗森要塞;而是笔直地朝南走。这样,路程就明显地缩短了。在这个河网纵横的地区不用担心找不到水,特别是在接近豪猪河发源地的时候。
  头一天行军的傍晚时分,赶车的人的注意力被地面上的许多裂缝所吸引,不得不不停地绕来绕去,这就大大地延长了行走的距离。如果这种恼人的现象持续下去,他们将被迫向右或者向左偏斜,直到找到更利于车辆行驶的地面。
  幸好,几公里之后,情况向有利的方面转化。很深的裂缝变得愈来愈少了。它们似乎渐渐地互相聚在一起,以致很快就变成了数量不多的扩大了的裂缝,每个裂缝的宽度是构成这个裂缝的几条小裂缝宽度的总和。
  这个规律如数学一般严谨地持续到底。在离金火山60公里的地方只剩下一条裂缝了,非常宽,叫它沟壑更为合适。这条裂痕深15米、宽60米,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猛烈地撕裂开来;它的走向从北向南,向西偏斜几度。它似乎准确地朝向道森城,因此队伍只好沿着它的东岸走,就不会偏离地理上的直线。
  这个特殊的情况自然是大伙议论的话题。巨大的沟谷一望无边,绝对笔直。沟谷的坡面上没有一丛草,腐殖土的断层十分清晰,尚未被雨水淋过;因此可以推断,这是最近造成的。是什么力量一下子制造出如此宏大的作品呢?
  “是金火山,”本·拉多对向他提出这个问题的萨米·斯金说,“这是火山次要的反应。在火山爆发之前,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咱们感到了强烈的地震,并且在一段时间里南边的地平线被尘埃完全遮蔽。现在,你知道这片尘土的起因了。”
  “在离火山这么远的地方!”萨米·斯金大叫一声。
  “这没有什么可惊讶的,”工程师肯定地说,“火山在爆发之前,往往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制造混乱。不过,一旦地下的压力成功地从火山口开出一个足够大的通道,一切就会平静下来。这里发生的事情正是如此。”
  8月12日,他们才越过了北极圈。这条路虽然短了,可也更糟糕了。平均下来,一天最多走12至15公里。侦察兵非常后悔没有走相反的方向,经过麦克·弗森要塞。
  非常幸运,大家的健康状况一直令人满意。这些身强体壮的加拿大人吃苦耐劳,虽然经受了严峻的考验,依然健康如初。
  火山的力量造成的大裂谷一直伴随着他们向南走。不过,越过北极圈100公里之后,裂谷的规模就开始变小了。宽度越来越窄,深度愈来愈浅。但是,这个变化是非常缓慢的,当它在50公里之后更加向右倾斜时,依然可以轻易分辨出这位忠实的同路人;这时,深渊已经变成一般的裂缝,消失在西面的地平线上。
  9月3日看见了克朗代克首府周围的山峰。中午过后不久,队伍就在北方旅馆的门前停下了。
  这是分散的信号。帕特里克和内鲁托去城郊的房子,希望在那里能见到他们的朋友洛里克。侦察兵带领他的人和他的物资加上亨特的物资去他在道森城的仓库。至于129号地块上原来的矿工们,则分散在城里,各自寻找住处。
  在这个时候,艰苦的考验并没有使简·埃杰顿、萨米·斯金和本·拉多忘记文明世界的讲究,他们仔细地梳洗打扮。尽管道森城的价格昂贵,他们该做的做了,该买的买了:洗澡、理发、做衣服、购买内衣和衬衣。三点左右,他们三人又在北方旅馆的厅堂内聚在一起,这时他们已经得到充分的休息,精神焕发,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急于亲吻堂妹的简赶到医院去,本和萨米则去英美交通和贸易公司,在出发去金火山之前,他们把手上的现金存放在这里。应该考虑钱的问题。尽管金火山抛出的金块价值不菲,但是他们目前没有现金使用。
  萨米去窗口递过去一张支票,里面的职员以一种懒洋洋的神情接过支票;当他的眼睛看见支票上的签名时,变得大惊失色。窗口随着清脆的响声被关上了,接着护网内响起了乱哄哄的声音,两兄弟颇为奇怪。
  等着支票兑现的手续在窗口内完成的时候,两兄弟朝另一个窗口走去,准备将金火山在悲剧的场合里送来的金块存放在这里。负责贵重物品的职员接过这个硕大无比的金块之后并非和他的负责日常业务的同事一样表现出极端的冷漠,而是通过活跃的动作,表现出这个绝无仅有的贵金属样品令他大吃一惊。这个金块的确美丽无比。金块被清洗、擦拭,去掉了最小的杂质,黄色的表面闪闪发亮,在日光下折射出无数道闪光。
  在公司的代表充分表达了他的赞赏态度之后,他就称重量,接着是迅速的计算。
  “两万零六百三十二美元,五十美分。”①他说。
  ①518000法郎。——原注
  本·拉多用一个动作表示同意。
  “存款人是……”职员举着笔问。
  “萨米·斯金和本·拉多。”工程师接着把话说完。
  像刚才那样,窗口随着清脆的响声关上了,护网后面同样响起了乱哄哄的声音,这已经引起了两兄弟的好奇心。
  几分钟过去了。性子急躁的本·拉多开始大声询问是不是拿他们不当回事,这时,一位看起来级别更高的职员穿过大厅走来请求萨米·斯金先生和本·拉多先生跟他走,威廉·布罗尔先生想和他们谈谈。
  尽管他们颇为惊讶,但是盛情难却,很快就见到了他们的老相识副经理。
  “先生们,如果我打搅了你们,请你们原谅,”他说,“我下过命令,一旦你们其中一人来到我们的办公室就立刻通知我。我非常庆幸能同时接待你们两个人。”
  萨米·斯金和本·拉多向他致意,并没有表现出对这种礼遇的惊讶。
  “你们明白,”副经理继续说,“我不能让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客户离开、而不请他们接受我们的祝贺。”
  两兄弟同时抬起眼睛望着说话的人。威廉·布罗尔先生是不是突然疯了?或者英美运输与贸易公司陷入了困境,他们的那点存款在公司的流通中起了重要作用?
  “啊!”这时,副经理又说,“你们一定经常嘲笑我们,应该承认你们有这个权利。我们的嗅觉不灵!我们当时被可悲的边界问题吓住了!我们把你们的产业估价为5000美元,是的,5000美元!……总之,不用害怕你们指责我们目光短浅,因为正因为如此你们才成为129号地块幸运的主人。”
  “129号?”萨米·斯金和本·拉多惊愕万分地同声重复。
  “不可思议的、非凡的、神奇的129号!”
  健谈的副经理说出了这三个形容词,显然,他找不到更好的词汇了。
  “对不起,不过……”差点憋过气的萨米·斯金开始说话。
  在生活中的各种情况下均能迅速作出反应的本·拉多打断他的话。
  “您想怎么样呢,副经理先生,生意上只有幸运与不幸,”他以最自然的口气说,“您会找到另外一个机会的。”
  “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威廉·布罗尔十分有力地肯定地说,“在克朗代克没有,在其他地方也没有可以与你们的金矿相比的金矿。当然,我想你们也犹豫了很长时间。在一年的时间里,你们一定在摸索,想方设法去抗争,我们非常遗憾,只收到极少的报告。现在,你们的努力得到了丰硕的回报,一个月以来,你们每天送到我们这儿来的东西就是证明。”
  “每天?”萨米·斯金喃喃地说。
  “至少,几乎是每天。”
  “一个月以来,您这么认为?”本·拉多用更稳重的声音试探着问。
  副经理好像在回忆。
  “我的上帝,对,”他说,“将近一个月之前,我们收到了你们现在的第一批东西。”
  “真的!”本·拉多用憨厚的声音说。
  “此外,”威廉·布罗尔先生补充道,“如果你们想知道第一次送货的确切日期,我们可以在册簿上查到。”
  他按了一下铃。一位职员立刻出现了。
  “请把129号地块的业主萨米·斯金和本·拉多先生的账册送来。”副经理对职员说。
  职员出去了。
  “借此机会,我可以将准确的余额告诉你们。这恐怕不无好处吧。”威廉·布罗尔哈哈大笑地说。
  有人送来了账册,副经理在面前翻开它。
  “先生们,你们自己看吧,”他说,“我没有记错。今天是9月3日,你们的第一批货是8月5日……”
  “8月5日!……”萨米·斯金心里说,“正好在129号地块被大水淹没一年之后,一天也不差!……”
  “至于你们的余额……”副经理一面用眼睛扫视一条条长长的数字,一面继续说,“看看!啊!在这儿呢……你们想记下来吗?”
  本·拉多抓起一只铅笔,用一只有力的手边听边写:
  “3308431美元90美分①……还不算你们今天送来的东西,加上它总数为3329064美元40美分②。”
  ①17137677法郎25生丁。——原注
  ②17244533法郎60生丁。——原注
  工程师仔细记下了这些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萨米·斯金可怜自己的不够使的脑袋,干脆什么也不想;工程师却在思考,与此同时,威廉·布罗尔继续他的溢美之词:
  “啊!你们今天送来的东西!……是最美妙绝伦的了,当然,不仅因为它的价值,还因为它的无与伦比的美丽!……上帝啊!多好的金块啊!我真的认为它在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只有129号地块能够产出这么大的金块!……”
  本·拉多的思考结束了。毫无疑问,副经理是应该捆上的疯子。无论如何,有一个简单的方法用来搞清楚这件事情。他以漫不经心的态度解释说:
  “我的表兄和我,我们来是为了兑现一张1000美元的小支票。不过,既然我们路过道森城,我想我们还是多取一些钱为好。”
  “听候你们的吩咐,先生们,”布罗尔先生回答,“你们取多少钱?”
  “10万美元③,”本·拉多冷冷地说。
  ③106876法郎35生丁。——原注
  咱们走着瞧。如果副经理疯了,不可能所有的职员同时都疯了吧。真的要支付这笔款子时,玩笑也就结束了。
  “听候你们的吩咐,先生们,”本·拉多提出要求后,布罗尔先生又重复道,“数出10万美元需要时间,我随后派人送到你们的旅馆去,同时送去收据。”
  “我们可以等很长时间。”本·拉多心里说,同时向副经理告辞,后者将两位客人一直送到门口,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萨米和表弟同时站起来,像个孩子那样老老实实地跟着表弟。
  “对此事你是怎么想的,本?”他们一来到街上,萨米结结巴巴地问。
  “什么也没想。”本·拉多回答,他不想露出糊涂的思绪。
  两兄弟就这样沉默不语地走回了旅馆。
  走进旅馆前厅,他们看见了好像焦急等待他们的简·埃杰顿。姑娘一定也经受过激动的情绪。她愁眉不展,表现出极度的不安,同时泪流满面。
  看见这番情景,萨米·斯金忘记了与英美运输和贸易公司副经理的奇特的会见。他跑向简·埃杰顿,亲切地握住她的双手。
  “简小姐,您怎么啦?”他问,“出了什么事情?”
  “我的堂妹失踪了。”简·埃杰顿回答,她尽力止住哽咽,未能成功。
  本·拉多也激动起来。
  “伊迪丝小姐失踪了?”他用慌乱的声音问,“这不可能!”
  “不过,还没有确定,”简·埃杰顿又说,“离开你们之后,我就到医院去了。我见到了皮尔科克斯大夫,我从他那里得到的这个消息。”
  “大夫没有告诉您任何细节吗?”
  “他对我说:伊迪丝7月25日凌晨,没有提前打招呼,突然离开了他。”
  “没有提出走的理由吗?”
  “没有。”
  “没有说她去什么地方吗?”
  “也没有。她只是说她打算冬天开始时回来。”
  “大夫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他不知道。”
  “这可是冒险啊!”好像十分激动的本·拉多大声说。
  这时,一个佣人进来说有人想见萨米先生和本先生。
  “请他进来。”工程师机械地回答。
  来访者提着一个相当大的提包。
  “我受我们的副经理威廉·布罗尔先生的委托,”他说,“给这二位先生送来他们支取的10万美元,并请他们在收据上签字。”
  公司的职员一边说一边从提包内取出成捆的钞票,陆续堆放在桌子上。
  “先生们是否要清点一下?”他建议。
  本·拉多控制住自己慌乱的情绪,慢条斯理地数着钞票。
  “好吧。”他说。
  “请先生们在收据上签名。”
  本·拉多拿起笔,用坚定有力的手签上自己的名字。至于萨米,必须为他指出签字的地方,几乎把着他的手才签了字。萨米生活在梦里,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是本·拉多将银行的职员送出门外,然后返回,走向简·埃杰顿和表兄。
  他看见他们二人面对面,审视着堆满桌子的钞票。
  萨米·斯金仍然是一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神态。简·埃杰顿继续哭泣,但是,她的目光透过泪水,像是在询问。
  本·拉多可不是为了弄清楚他不明白的事情而高谈阔论的人。到目前为止,他一直控制着自己,不过,现在反应产生了,他开始没有力量了。他做了一个疲惫的动作,将一切解释推到以后再说。
  他们三人在厅堂的中央站了片刻功夫,接着动作一致地跌坐在张开双臂欢迎他们的沙发里,脑袋仰靠在舒服的靠背上。他们这样呆了好长时间,思想紧张;无能为力的俄狄浦斯猜测斯芬克司的隐谜外面,半明若暗的黄昏渐渐落在热闹的声音趋于平静的城市上空。

  第十六章 原来的地块重新出现
  本·拉多的抑郁会持续很长时间吗?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不是这种性格。无论如何,情况不允许他做出本能的反应。
  当道森城街上的路灯点亮的时候,佣人又来报告,说一个陌生人要求和萨米·斯金先生谈谈。
  来者不是旁人,而是内鲁托。他没有带来任何重要的消息。他只是认为应该通知斯金先生,帕特里克和他不能住在郊区的房子里了。房屋关了门,洛里克离开那里已经一个多月了。
  洛里克走了,本·拉多并不奇怪。可以认为加拿大工头发现了一个施展其才能的大好机会。也许他现在正在为原来的主人勘探呢。
  不过,内鲁托的到来足以打破这个美好的想法。本·拉多站起身来,又准备作出迅速的决定,采取有力的行动。
  “内鲁托!”当此人说完话准备离去时,本·拉多叫住他。
  “本先生?”
  “内鲁托,咱们明天去129号地块。”
  “去129号!”印第安人吃惊地重复。
  “对。郊区的房子关门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你今天夜里不用睡觉了。”
  本·拉多从桌上抓起一把钞票。
  “这是两千美元,”他说,“需要多少,我还会给你多少。不要节省钱,明天一大早,我们的门前要有一辆我们都可以坐下的马车。”
  “明天早上!”内鲁托大声说,“可是天已经黑了,拉多先生!”
  “去强调、去请求、去威胁,尤其要大把大把地抛出美元。这是最好的办法。”此外,工程师最后说,“你愿意怎么干就怎么干吧,只要车辆按时准备好就行了。”
  内鲁托叹了一口气。
  “我试试吧,拉多先生。”他一面说,一面跑出门外。
  印第安人刚刚出去,皮尔科克斯大夫又来了。简告诉他两兄弟回来的消息。大夫还是那么热情、那么风趣,来向他们表示最真挚的友情。
  作为医生,他首先询问健康情况。
  “身体好吗?……”他问。
  “您不是看见了吗?”萨米·斯金回答。
  “满意吗?”
  “您想呢!”
  “我以为如此,”大夫大声说,“多美妙的旅行啊!”
  “您错啦,是因为回来啦……才满意的!”
  这时,皮尔科克斯大夫得知了这次远征的一波三折。知道了其中的失望也磨难。他们对大夫讲述了德克萨斯人的到来,他们的进攻,工程师促使了火山爆发,这么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因为除了一个金块之外,现在金火山中的金块全都躺在了北冰洋的海底。
  “你们看看,”大夫说,“这座火山不知道往正确的方向吐!……真的,应该给它开些催吐的药!”
  大夫说的催吐药,指的是将水注入金火山的鲁伯河应该改道。
  为了安慰他们,大夫也只能重复萨米·斯金已经对本·拉多说过的话,只是使用了几个不同的医学术语罢了。萨米对本说过:
  “请用哲学的方法来思考,哲学是世界上最卫生的东西。卫生就是健康。健康则是最好的金块!”
  本·拉多在没有向大夫询问伊迪丝·埃杰顿的事情之前是不会让他走的。他一无所获。大夫已经将他知道的一切情况告诉了简,况且,只有很少的一点情况。
  有一天,伊迪丝突然走了,只是许诺她冬天之前回来。大夫只好满足于这个保证,本·拉多不得不叹着气学习大夫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一辆马车就停在了旅馆门口。内鲁托超额完成了任务。食品、武器、行李,样样齐全;还不算那辆十分舒适的车和拉车的两匹强健有力的骏马。天蒙蒙亮,他们就出发了。
  如果说大把大把的花钱可以临时获得交通工具,那么金钱却无法使路程缩短。去年需要3天的时间到达129号地块,今天跑过这段略微增加的路程,时间当然不会减少。
  他们在库达希要塞,在四十里河合流点附近越过该河。据当地的人说,河的右岸、在边境附近、绝对无法行走已经一个多月了。遵照这些可信的意见,他们4人决定过河,从左岸朝河的上流进发。
  一路上,尤其是在库达希要塞,本地的人谈论的只有一个话题,就是四十里河上游的地块。听他们说,最近,那里有重大的发现。那里金矿丰富得令人难以想象,没有一个矿工见过这样的金矿。
  本·拉多听到这些神奇的故事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是无能为力:马匹对他的焦急无动于衷,一步也不多迈。9月6日下午1点左右,他们才到了边境附近。
  这个地区已经面目全非了。
  在他们途经的大部分地方,他们没有注意到任何显著的变化。到目前为止,他们只是在右岸欣赏这些景致;现在是从左岸观赏,除了观察角度的变化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改变。一切都在8月5日的灾难之前的位置上。
  不过,到了过去简·埃杰顿经营的右岸上的1272号地块,并且越过高原的山脊(山脉来自西北,在1272号地块对面转向,朝河的下游延伸,从这里开始,构成了河的左岸)后,马车开始下坡,这时,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他们以为自己脚下是祸及129号地块的扩大了的河床,然而眼前却是一片广阔的坚实的土地,从边境的两侧伸展开去,总长度约为1公里。在这块土地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干活的人。
  水面只从这片陆地的南面开始,似乎今后被全面限制在原来129号地块的北端和南端,改变河道的河水在129号的上方哗哗地流淌。从前将两兄弟的产业与简·埃杰顿的产业分隔开来的山丘不再是阻挡河水的障碍物,它的最前端已经消失,河水流过去,到达过去将1272号地块一分为二的石头屏障,然后从上层落入下层,形成瀑布,随后流出100来米,进入原来的河床一直流下去,直到汇入育空河。
  发生变化的好像只是一个非常有限的区域:从国境线的两侧向外伸展,从前在乔赛亚斯舅舅的地块边上的四十里河的部分显然占据了这个区域的中心位置。
  马车继续沿着曲折的道路下山,车上的人吃惊地望着眼前的景象。这是129号地块吗?正在开发的地面大大超过了公认的一个地块的界限。此外,如果这里就是129号的话(他们比任何人更清楚这里丰厚的收益),这里属于谁呢?这里的产品怎么都记在了萨米·斯金和本·拉多的账上了呢?通过谁、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谁召募了并且指挥着这支劳动大军呢?这些问题在他们的脑海中吵吵嚷嚷、上下翻腾。
  随着他们接近山坡的下面,物体更加清晰了。本·拉多不久就看见了4架摇汰台,分成两组安放,间隔大约300米;由下面的一台蒸气水泵供水。约摸有250名工人在干活:在摇汰台周围忙碌、挖掘或者用盘子和盆子淘洗,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有访客到达。
  当马车进入工作面时,其中的一人离开工作岗位,有礼貌地询问来访的人有何贵干。
  “和你们的主人谈谈,”本·拉多代表大家回答。
  “先生们,请跟我来。”工人说。
  萨米·斯金、本·拉多和简·埃杰顿下车,在这位向导的带引下,开始在四十里河新的岸上重新爬坡。
  走了500步之后,向导在一座小屋子前面停下。房子建在马车刚刚翻越的高原西侧的山脚下。向导用拳头敲门。
  门立刻打开了。一位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口,迎接她的是大吃一惊的欢呼声。
  “伊迪丝!”认出她来的简大叫一声,同时冲上去投入她的怀抱。
  伊迪丝·埃杰顿不停地抚摸着堂姐,与此同时,目光投向接着走上来的本·拉多。
  “伊迪丝小姐!”惊愕不已的工程师也大声叫到。
  “拉多先生!”伊迪丝用同样的声调回答。
  对于任何一个足够敏锐的观察者来说,勿庸置疑:姑娘清澈的目光中掠过一种慌乱的情绪,她那鲜嫩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噢,颜色很淡,像是很快就消失的红色的反光。不过,这是些摸不着的、应该不为人察觉、并且也无人察觉的细微变化。
  在旧友重逢的喜悦之情充分表达之后,在乱哄哄的声音(因为大家都在说话)一一握过手之后,本·拉多首先说:
  “您向我们解释一下吗?……”
  “马上就说,”伊迪丝打断他的话说,“不过,你们先进屋。我认为我有足够的坐位来体面地接待你们。”
  他们走进小屋,室内简单的家具完全符合艰苦朴素这个形容词。一个箱子当作衣柜,一个干草制成的床垫子,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最犀利的目光也不会发现其他东西了。不过,这些简陋的家具都洁净如洗、熠熠生辉,几乎显得豪华了。
  “我的解释再简单不过了,”大家坐下之后,简说,“7月24日晚上,洛里克极其偶然地得知四十里河上游地区发生了比去年更大的变化。主要是说去年这个时候被淹没的大部分地块已经重见天日了。这个消息怎么传播得如此之快呢?它怎么只用了24个小时就跨越了使用最快的交通工具至少也要用3天走完的距离呢?我不知道。它从一张嘴上飞到另一张嘴上,像海面上的油渍一样散开了。洛里克得到这个消息几个小时之后,道森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当时,洛里克干什么了?”本·拉多问。
  “他当天晚上就来找我,”伊迪丝回答,“将这些情况告诉了我。我立刻作出决定。既然拉多先生和斯金先生不在,应该接替他们做他们在这儿要做的事情。我可以这样做,因为夏天,医院里几乎没有病人。”
  “我们带上因拉多先生授予洛里克代理权而获得的资金,两个人次日一大早就出发了,谨慎起见,没有向任何人透露此行的目的。”
  “从那时起,您就在这里吗?”
  “是的,从7月27日开始。我们当时看见的情况和你们现在看到的一样。公众的传闻说了真实的情况,但有些走样了。你们自己可以看看,原来的地块根本没有重见天日,恰恰相反,它们因四十里河的河床抬高被淹过一次之后,因地面再次抬高又被狠狠地淹过一次。我们现在是在四十里河的河床里工作,这条河改了道,只从原来的地块上流过去。”
  “这样,”本·拉多说,“我越来越不明白了……”
  “等一下,”伊迪丝回答,“一会儿,您就明白啦。当我们到达这里时,此地尚无人来过。你们知道,河流地块的特许权包括开发旁边的河流的权力。暴露出来的老河床自然属于岸边的特许权享有者。整个地区的人都知道的这些合法的规定使大家放弃争夺这个地方。我们可不那么顾虑重重,我们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设立界桩,把原来属于1272号和129号的、东面属于127号的、西面国境的另一侧属于131号地块的部分全都包括进去。此事完成之后,我们在这块处女地上进行了勘察。”
  “我已经知道了这些勘察的结果啦,”本·拉多打断她的话说,“有些情况大大地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详细情况我就不说了,”伊迪丝·埃杰顿接着说,“我马上说我们当时快速勘察的结果。我们立刻发现昔日被水淹没的整个地区蕴藏着令人惊异的丰富的金矿,尽管分布不是很均匀。几个世纪以来,到处的黄金都是数量很大时才沉积下来,不过,这种沉积必须以同样的方式进行。我们很容易看到:开发进一步证实了当初的结论,一直很高的金砂的含量从中心向界桩标出的边缘地带形成逐渐减少的趋势。在中心的位置,准确地说就是原来129号地块的对面,初步的尝试使我们眼花缭乱。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学识不够,答不上来。也许地面的凹陷在四十里河河水中形成有利于漂浮的金砂长期沉积的漩涡吧?我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在这个地方面对的是一堆几乎纯净的金粉,这个金堆上方的地面是一个大约长35码、宽21码的椭圆形状,其深度还完全不清楚,但是,我认为是相当深的。”
  伊迪丝·埃杰顿的听众们仿佛在梦中听一个童话故事,这个故事是小说,而不是现实。他们说不上来最令他们吃惊的是什么,是大自然的随心所欲呢?还是擅于利用自然的姑娘的远见卓识与非凡的能力?令他们惊奇的事情还没有完呢。
  “面对这样的发现,”伊迪丝接着说,“我抓紧时间巩固开发的权利。一个地块用拉多先生的名字,另一个地块用斯多先生的名字,其他的地块用我堂姐的名字、洛里克和我的名字进行了注册。为了取得这些特许权,其中的大部分人又不在,我不敢说我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不过,在这类事情当中,主要的是成功。”
  “当然啦!”本·拉多赞同道。
  “用不着说我密切注视着现实的情况。这些地块得以开发,使用的是本·拉多先生和萨米·斯金先生的资金。因此,地块是属于他们的。我一直只把自己当作他们的代理人,做代理人的工作。今天,一切手续都齐备了。我收到了美国领土上一个地块的最后一份签了字的文件。”
  伊迪丝一面说一面走向占据着房间一个角落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叠纸张。
  “这是财产证书,这是我的和洛里克的保证不向真正的业主提出任何要求的文件。只缺少简的,不过,我认为我可以担保她不会拒绝的。”
  作为回答,简亲吻了堂妹。
  至于本·拉多,他对这种崇高的品德佩服得五体投地。“妙不可言!妙不可言!”他咂着嘴说。
  伊迪丝站了起来。
  “现在,”她说,“你们如果想在自己的产业上转一圈的话,我做你们的向导;借这个机会,本·拉多先生还可以向洛里克问好。”
  他们走出小屋子,在开发的场地上到处乱跑。那里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对此工程师比对刚刚听到的大胆的外交活动更为敏感。
  一切都像记时器那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富含金砂的地带的两头(一头在加拿大,另一头在阿拉斯加),各有两架摇汰台在工作,由安置在新河岸上的一台水蒸气水泵供水,几乎就在中央位置的对面;大部分工人在这个位置上用盘子或者盆子来工作。
  “这个水泵没花什么钱,”伊迪丝解释说,“水退后,我在原来的河床里发现了它。可以认为它来自于上游的一个地块,去年发大水的时候被丢弃了。真是非凡的奇迹,它竟然完好无损。我们只要把它清洗干净、安装好,找到煤就行了,不过,煤可不容易找到。这是题外的话了。”
  本·拉多再也忍不住了。
  “可是,”他大声地问,“请您告诉我是谁领导了这一切、是谁组织了这些工作、是谁安装了这些机器设备?”
  “是我,拉多先生,在洛里克的帮助下。”伊迪丝以一种既非自命不凡、也非过分谦虚的口气回答。
  “是您!”工程师大叫一声,从这时起,他似乎陷入了沉思。
  伊迪丝继续解释。她将同伴们一直领到以洛里克的名字注册的、在阿拉斯加土地上的最后一个地块。在正式属于工头的地块上,他们正巧碰到了他;见到本·拉多他好像非常激动。可是,苦思冥想的工程师却以有点陌生的神态来回答这位忠实的仆人友好的表示。
  这些人在工头的陪同下,回到开发区的中心位置。
  “这个地方最富含金砂,”伊迪丝说。
  “这里经常一个盘子淘出的金砂价值1000美元!”工头骄傲地补充道。
  在观看了几个工人的淘洗工作(其结果的确和工头说的一样)之后,他们开始向小屋走去。
  正要跨过门坎的时候,本·拉多突发奇想,用一个动作阻止了伊迪丝。
  “您刚才不是说,”他问,“您是7月25日离开道森的吗?”
  “没错,”伊迪丝回答。
  “四十里河的河床抬高是哪一天发生的?”
  “7月23日。”
  “我可以肯定,”本·拉多大声说,“拥有这笔财富,应该归功于咱们的火山!”
  “什么火山?”伊迪丝用询问的声音说。
  这时,本·拉多对她讲述了去寻找金火山的冒险经历。他讲完故事之后,没人怀疑如此大胆地引起的火山爆发是克朗代克的这个地区地壳震动的首要原因。大家都明白了:地下的震动逐渐向外传播,决定了一系列的、互相对称的隆起与凹陷。
  绵延数百公里的大裂谷清晰地表示出这种力量的方向,这股力量在这里结束了。这个地方已经被以前的地震解体,这股力量在这里结束时又将地面抬高了两米作为补偿,右岸的从前的地块相应地塌陷下去;从而形成一个大约宽50米、长1000米的地块。
  这些结论符合简·埃杰顿观察生活的方式,因此她特别激动。不,行动总是有用的。这次的远征就是一个新的例子。当他们认为努力白费的时候,释放出的能量却在几百公里之外作出了意想不到的反应,使他们可以凯旋归来。
  伊迪丝用微笑使激动不已的堂姐平静下来,然后说:还有一件事要做,就是审查经营的帐簿。
  当大家都进入屋子后,她将帐册摊开,一一解释,其方式方法使本·拉多的赞赏情绪达到了顶点。为了计算成本和支出,为了监管金子的出出进进,为了防止盗窃(在这样的工业中,这种事故特别应当防范),她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发明了一些十分简单、却其极严谨、容不得错误与钻空子的方法。
  “我今天上午才结束我的工作,”她总结道,“如果你们不来,我也打算返回道森,带上文件的副本。洛里克留在这里继续领导开发工作直到冬天,正如你们看到的那样,完全可以遥控这项工作。”
  听到这些话,本·拉多离开了屋子。他感到窒息。这个小姑娘给他上了一课。她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干的事情。一切都完美无缺,比他做得更好。
  有些担心的萨米·斯金跟着表弟出去。为什么本·拉多突然出去了呢?他是不是偶尔感到不舒服?
  不,本·拉多不是不舒服。他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远方的地平线,深深地呼吸着空气,如同一个受到强烈震动的人打算恢复平静。
  “那么!本,”萨米走近他说,“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想你是满意的。你将有几百万来摆弄了。自然,我的那份也给你,我就这样不在乎!……”
  萨米在坚固的牙齿中间打了个响指。
  本·拉多拉住表兄的胳膊。
  “萨米,你认为伊迪丝小姐怎么样?”他推心置腹地问。
  “她很可爱、十分可爱。”萨米热情地回答。
  “不是吗?……可是,这样说得还不够,她是一个奇人,这位姑娘,萨米,一位真正的奇才!”本·拉多若有所思地说。

  第十七章 结算
  两兄弟和两姐妹在129号地块小住几日之后,就返回道森城,留下洛里克领导当地的工作。一切事情都与他谈妥了。他指挥地块上的生产活动,直至金矿被挖完为止,这种情况现在还难以预料。他每周一次将报表寄往萨米·斯金和本·拉多着急赶回去的蒙特利尔。
  工头个人的利益自然与实现的利润相关联。在这方面,他完全相信自己的主人们,因为他知道他们是正直与公平的。四十里河的金矿被开采完的那一天还远着呢,洛里克将来也会成为富翁,要么自己开发金矿,要么到一片更温和的天空下去逸享天年。
  当然,4个人在马车里有些拥挤,但是无人抱怨。大家的神经依然受到这一系列幸福的激情的震动,都表现得非常高兴。伊迪丝也一反其有点冷淡的平静的常态。
  路上,两兄弟询问两姐妹有什么计划,她们分别讲了自己的打算。她们的计划很简单。既然命运没有给简的努力带来好处,她们的状况不会有任何改变。简继续勘探,伊迪丝回到病人身边。
  本·拉多和萨米·斯金没有生气,只是问两位姑娘是否把他们当成忘恩负义的魔鬼了。谈话到此为止。
  那天晚上,到了解决问题的时候了。在本·拉多的召集下,4个人来到一个本包下的客厅里。
  工程师立刻直入问题的核心。
  “今天的日程是结清咱们的帐目,”他说,“同时宣布会议开始。”
  萨米打了个哈欠。
  “这一定很无聊乏味!……”他说,“况且,我已经对你说过了,永无满足的本,给我记上一个零字就行了,全都拿去吧!”
  “如果咱们以这种玩笑话开始的话,”本·拉多严肃地说,“咱们的会议就开不完了。萨米,我请你严肃一些。”
  “咱们都严肃一些吧!”萨米叹了口气,表示同意,“可是,这么多时间都浪费了,可以更好地利用这些时间!”
  本·拉多接着说:
  “第一点应该考虑的是四十里河的开发是发现金火山的结果,当然是间接的结果。”
  “同意!”3位与之对话的人说。
  “因此,为这次远征作出的承诺完全有效,首先是对雅克·勒丹母亲的许诺。给她的部分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四分之一行吗……”简·埃杰顿建议。
  “或者,四分之四也行,”萨米加上一句,“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本·拉多耸耸肩膀。
  “我觉得,”伊迪丝用平静的声音提出意见,“给她年金更好一些。”
  “像往常一样,伊迪丝小姐说得对,”工程师说,“咱们采取年金这个原则,以后再确定金额,不用说,一定要打的宽裕一些。”
  大家一致同意。
  “此外,”本·拉多又说,“一定要大大地补偿洛里克、侦察兵和所有与咱们一起去金火山的人。”
  “这是显然应该做的事情,”两姐妹异口同声地说。
  “剩下的部分,根据与简小姐达成的协议,应该一分为二。一份给她,一份给我。我认为简小姐不会拒绝与堂妹分享她的那部分,129号地块的开发应该归功于她。尽管萨米一副厌恶的神态,我还是要与他平分我的一份。”
  “您的分配不公正,”简提出异议,“既然没人强迫您,您要和我们分享,至少应该执行所有的协议。您忘记了以前有一个协定规定您可以从我在克朗代克的利润中提取百分之十。”
  “确实如此,”本·拉多神态肃地承认。
  他拿起一支铅笔和几张纸。
  “现在算一算吧,”他说,“咱们说好,我有您的一半的十分之一,就是全部的二十分之一;那么,总的来说:我是二十分之十一,您是二十分之九。”
  “如果我算的对的话,”萨米以世界上最严肃认真的态度插话,“计算结果是:伊迪丝小姐的部分为三十八、八十九分之……四分之三的五分之七……至于我的那一份,用北极圈的半径除以金火山的高度,得出的商数再乘上侦察兵的年龄。这样,可以得到一个指数方程式,求出方程的根,进行代数分析和微积分的计算,任选……”
  “这些玩笑话太没意思了,”本·拉多干巴巴地说,两姐妹却笑得前仰后合。
  “乱七八糟!”萨米·斯金叹口气说,然后去坐到最远的角落里,表现出极度的漠然置之的神态。
  本·拉多用气愤的目光盯着他,又耸了耸肩膀,接着说下去:
  “咱们在运输贸易公司的存款已高达……”
  简·埃杰顿打断他的话。
  “不管怎样,拉多先生,”她以世上最自然的神态说,“这些计算有什么用处呢?”
  “可是……”
  “对,有什么用呢?……既然,咱们显然要结婚的。”
  懒懒散散地躺在扶手椅上的萨米·斯金抓住扶手一下子坐了起来,他确实吼叫了一声:
  “和谁结婚?”他的声音压抑。
  他蜷缩着身子,面部的肌肉痉挛,双拳紧握,像是一头要跳起来的野兽。
  他的朋友们面对这个如此可笑的场面,再也忍不住了,一同纵声大笑起来。
  萨米没有笑。他刚刚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因此心慌意乱。他在恋爱,他这个顽固不化的、对自己的独身如此满意的独身男人;他进乎崇拜地爱,已经很长时间了。自从在“足球号”的甲板上,这位开怀畅笑的姑娘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就爱上了。他这么心甘情愿地承受在这些古怪的地区进行的荒谬的跋涉。完全是因为她,也是为了她。既然他无法说服她离开克朗代克,为了和她呆在一起,他只好强迫自己在那里生活了。现在,她平静地说要结婚了!大概和本·拉多吧,他比不幸的表弟更年轻、更有魅力。当然,倘若如此,他会悄然离开的……不过,他将是多么痛苦啊!
  “和谁结婚?”他用饱含泪水的声音又问,为此,简止住了笑声。
  “和您啊,斯金先生,”她说,“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怎么啦?……”
  她没有时间把话说完。
  萨米冲上前去。他把她像羽毛一样抱起来,抱着她狂舞乱跳,同时深情地吻着她。简挣扎、反抗,但是无济于事;发疯似的萨米根本感觉不到她的踢打。只是到了他上气不接下气时,他才跌坐在扶手椅上,像海豹一样喘着粗气,放开了身轻如燕的恋人。
  “大疯子!”简不气也不笑地说,同时整理着被弄得乱蓬蓬的头发。
  简似乎没有注意正在默不作声地看着伊迪丝的本·拉多和一直低垂着双目的堂妹,她继续被疯狂的萨米打断的谈话:
  “为什么要问早就知道的事情呢?这同样是十分清楚的事情,和我与斯金先生结婚一样,拉多先生娶我的堂妹。”
  伊迪丝的眼皮轻轻地抖动。
  “伊迪丝小姐,您能证实您的堂姐刚刚说的话吗?”本·拉多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
  作为回答,姑娘抬起了明亮的双眼,正大光明地伸出一只手。
  萨米·斯金兴奋极了,他手舞足蹈、引人发笑;他推推搡搡,撞翻家具,开始在室内四处乱转。
  “咱们在这儿干什么?”他说,“既然咱们全都同意啦,干嘛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呢?赶快行动!见鬼!赶快行动!”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明白了一个婚礼、更不用说两个婚礼不能在夜里临时举行,并且答应他尽可能缩短必要的准备时间后,才使他安静下来。
  他们确实在加紧准备,几天之后,两个婚礼同时在道森的教堂举行了。这是一个漂亮的仪式。两对新人的冒险经历使婚礼具有传奇色彩。
  全城的人(说实话,淘金时节人数不多),在婚礼的队伍经过的地方围成人墙。简的咄咄逼人的美、伊迪丝的冷傲的靓丽、本·拉多坚毅的神情和萨米·斯金的堂堂的仪表受到许多公众的赞赏。
  同甘苦共患难的同伴们全都在场:洛里克、侦察兵和远征金火山的全体人员。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欢乐、更加圆胖的皮尔科克斯大夫挽着伊迪丝的胳膊,简被一身新装、脸色像太阳一样火红的巨人帕特里克送上了礼台。简希望他这样,爱尔兰人对于年轻的女主人给子他的这种荣誉也倍感骄傲;尽管女主人身着白色婚纱、手持一束橙花,他依然天真地、固执地叫她“让先生”。
  “把胳膊给我,帕特里克。”
  “是,让先生。”
  “小心点,帕特里克.你踩着我的裙子啦。”
  “是,让先生。”
  他改不了口。简开心地笑了。
  婚礼的当天晚上,两对新婚夫妇就乘坐一条在育空上顺流而下的轮船离开了道森。洛里克和侦察兵在岸上向他们挥手告别。洛里克明天就出发去领导地块上的工作,侦察兵则将带着他的人经过湖区返回斯卡圭。不过,如果他继续从事向导这个艰苦的职业的话,不过是出于自愿与爱好罢了。变得富有的侦察兵也不得不承认搞勘探有时也会有好处的。
  与他们相反,这个故事中出现的另外两个人物也陪同新人们顺育空河而下,向蒙特利尔进发。内鲁托在最后的时刻下了决心:不离开像萨米·斯金这样坚定不移的猎手。至于帕特里克,只有死亡才能把他和“让先生”分开。
  远方告别的欢呼声渐渐平静下来,道森的灯火愈来愈远、慢慢地看不见了;黑夜包围着不知疲倦地喘着粗气的巨大轮船。天气晴朗。布满星辰的夜空下,气温不冷不热,一年的这个时候,这是很少见的。
  萨米·斯金在船的尾部集中了四把椅子,他们坐在那里平静的享受着美好的时光。
  不过,本·拉多很快就打破了幸福的沉默。他无法阻止自己大脑的工作,他已经在酝酿新的计划了。有了巨大财富的支持,今后,他什么事业都可以干了。因此,他浮想联翩,并且大声讲出来。行动、创造、生产……将成堆的黄金变成巨大的企业,然后又变成金子;这些金子再变成更大、更多的企业……循环往复……直至永远!
  简用一只贪婪的耳朵听着,与疯狂的梦想者对话。渐渐地,他们两人的椅子靠在一起了。后来,一动不动地坐累了,他们就一同站起来,去肩并肩地双肘支在护栏上;一个人忘记了自己的妻子,另一个人忘记了自己的丈夫。
  萨米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人走啦!”他对呆在身边的伊迪丝说。
  “应该,”通情达理的年轻妻子说,“好好对待他们、爱他们,他们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您说得对,伊迪丝。”萨米承认,但是说话的声音不那么信服。
  然而,他真的有些忧愁了。他的胸中又叹出一口比方才更长的气。
  “是的,”他又说,“他们走啦。他们这样走到哪里去呢?”
  伊迪丝抬起一只手,又任其落下来;这个动作表示对未来听之任之了。
  “我了解本,”萨米接着说,“他回到蒙特利尔过不了8天,又想着去冒险了。他又要走了,我非常担心他带走您的堂姐,她已经不大会用理智的方式来认识生活了。”
  “他们走了,”伊迪丝回答,“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咱们在家里等着他们。”
  “这可不快活,伊迪丝。”
  “但是,这用得着,萨米。在他们在外头闯荡世界的时候,咱们,咱们给他们看家。”
  萨米叹了最后一口气。
  “咱们抚养他们的孩子。”他说,并不清楚他的回答中既有深沉的幽默,又有崇高的无私与忘我。

  第十八章 绿谷的甜蜜生活
  夏天。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正午的阳光自由地照射在火热的田野上。
  与内鲁托打猎归来的萨米·斯金裹着皮护腿,坐在绿谷房屋前面的大树阴影下面平静地吸着烟斗。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几乎在他的脚下,三个分别是3岁、5岁和6岁的孩子在一个看起来令人放心的保姆的看护下玩耍。这位保姆身高不低于6尺,灰白的胡子使消防队员都感到羞愧。她的名字叫帕特里克·理查森,让先生对他的信任,使他渐渐变成了干巴巴的保姆。
  帕特里克上了年纪,但是他仍然力大无比。这个力量他不再用来拳击狗熊,现在成了简和萨米儿子们的专有财产。看见巨人就能看见三个孩子:一个骑在他的肩膀上,一个坐在他的手掌上像是坐在沙发里,大拇指就是靠背,最后一个有时躲在他的口袋里,他为此在外衣上缝制了专门的口袋。他们可以像爬山一样在他身上攀登,踩他,揪他的胡子和头发或者用指头捅他的眼睛。帕特里克傻乎乎地随孩子们胡闹。对小孩子们来说,他是个有趣的玩具。
  当一个年轻女人骑着一匹骏马赶到时,时钟正敲响十二下。萨米站起来,跑过去帮助骑马的女人下马,并把她搂在怀里,就像当年在北方旅馆的客厅里一样。再过分一些,萨米会像从前那样跳起舞来。但是自从他的肚子(咱们小点声说)微微鼓起来之后,他就不再跳舞了。至于简·埃杰顿,她变成简·斯金后没有变化。还是那么矮小、那么瘦弱、那么漂亮。
  “吃饭啦!”萨米高兴地大声说。
  三个孩子立刻向帕特里克发起进攻。大儿子骑在肩膀上,二儿子坐在手心里,小儿子钻进口袋中。
  “帕特里克,他们听话吗?”简问。
  “非常听话,让先生。”爱尔兰人肯定地说。
  大家刚要进屋,另一个年轻女人又出现在门口。她是金黄色的头发,伊迪丝·拉多怎么能不和伊迪丝·埃杰顿一样是金黄色的头发呢?伊迪丝的手上仍然握着她的工具:她非常会使用的灵巧的笔。
  “本还没到吗?”简问。
  “没有,”伊迪丝回答,“三点之前他来不了。”
  他们进屋,坐在桌前。住所的室内与室外,一切都保留着从前的简单朴素的风格。只是老房子上增加了一个侧翼,让新来的人住。
  吃午饭时,大家什么都谈。话语是平静的、亲切的。这一天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这是一根用幸福的、相同的日子组成的链条在继续展开它的环节。
  宁静的室内弥漫着幸福的气息。
  自从金火山的冒险后返回蒙特利尔,几年过去了。在克朗代克冰冷的天空下产生的爱情没有丝毫改变,简和萨米、伊迪丝和本分别构成一个人;他们每个人都感到有四颗心脏在自己的胸膛内跳动。
  萨米的担心是多余的。在伊迪丝的帮助下,萨米也学会了社交,以便引导妻子行动的欲望。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做成了,他又相信了这种关系的牢固性,况且,孩子们的降生巩固了这个关系。
  既然金钱的问题不存在了,他就利用金钱,来扩大土地。现在,他是整个地区无可非议的国王。简在这里为她的活动找到了必要的动力。她热衷于在广袤的土地上进行农业生产,她的库房内堆满一流的机器设备;她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又不断改进这些设备。
  伊迪丝是整个家庭的总管。她管理财务。她审查、判断、最后做出决定,大家在她的不可动摇的理智面前俯首帖耳。当简被想象驱使、要走上冒险的道路时,她的堂妹在那里大叫一声:“脖子断啦!”从而使事情走上正轨。
  只有萨米能打乱她的管理。这个可恶的地主借口自己太富了,坚持偷偷地将农户交的大部分租子还给他们。伊迪丝装模作样地骂他几句,的确,他们真的太富有了。
  萨米送还租子也无济于事,他无法花掉本·拉多迅速赚回来的钱。
  四十里河的地块的资源在完全枯竭之前,生产出二十倍于第一次收获的黄金。这些黄金本·拉多一点也没有存下,而是把它们投向世界各地。他不停地从那些地方回来,回来时他的资金增加到十倍,然后又出发了。
  工程师以强大的实力为后盾、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他什么事情都做,对任何事情都感兴趣,他出于喜欢,将自己的一生都投入紧张的工作。他成为亿万富翁中的一员的那一天已经指日可待了,这将是他更努力工作的一个原因。他于一样成功一样。他幸运地做成了棉花、羊毛、糖和皮革的投机生意,赚来的钱投入到各种互不相关的企业中去。今天,他拥有铜矿和煤矿,在南美和巴尔干拥有铁路线,在德克萨斯和罗马尼亚拥有油井,还拥有发电厂和其它许多企业。昨天,他创建了锡业托拉斯,明天要创建镍业托拉斯。
  在这些众多的企业之中,如若不是伊迪丝在那儿管理他的产业,本·拉多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他每天、每个小时都得到企业运转情况的报告。他什么都不用管,用不着操心,他可以创造。
  本·拉多是一个幸福的男人。
  但是,这个幸福的男人总是不在家,这是萨米生活中唯一的缺憾。他一直在世界各地奔忙,像闪电一样经过,又消失了。每次回来,他都情意绵绵地亲吻妻子,妻子微笑地迎接他,毫无怨言地让他离去。伊迪丝以习以为常的平静心态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一些可靠的征兆告诉她,这一天为期不远了。
  萨米·斯金就不那么耐心了,他毫无顾忌地严厉指责本·拉多。后者起初让他说,接着就生气了,其作用就是中断了道德说教。
  当本·拉多又出发去进行新一轮的周游之后,萨米·斯金头一个原谅了他。
  “如果本时刻准备着引起火山爆发的话,”萨米习惯这样对伊迪丝说,“就不应该责怪他。无论如何,一个人的生活中有过金火山的经历之后,总会留下什么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