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界的伯格曼法则

  如果把北极的动物与其他地区的动物比较一下,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北极地区动物的个头比其他地区的同类似乎都要大一些。这是因为,寒冷的气候不仅能够延缓恒温动物的生长速度,而且也使其性成熟的时间较晚。因此,其生长期也就相对来说更长一点,所以也就可以长得更大一些,这就是著名的伯格曼法则。

  如果要在地球上寻找一个最理想的场所来验证一下伯格曼法则及其推论(或叫艾伦法则) 的真伪,那就是北极。这里的气候条件和生物群种为这一法则提供了最好的证据。按理说,南极应该也可以,但可惜的是,那里的生物实在是太少了。

  经过大量实地观察和研究之后,伯格曼认为,对于同一种温血动物来说,越冷的地方其个体越大,而且越接近于圆形。作为一个有趣的推论,艾伦指出,越冷的地方,其附肢和附器也就越短。因为这有利于保存热量。在北极,这样的证据可以说是比比皆是。例如,西伯利亚的北极旅鼠的平均长度为10~11厘米,而再往南一点,分散在北极边缘地区的旅鼠身长却只有8厘米。兔子也是如此,北极兔子的长度为90厘米,而在苏格兰,同一种兔子,其身长平均却只有70厘米。另外,北极狐狸比沙漠地区的狐狸大,北极狼比生活在温暖地区的狼要大,而且也肥得多。

“艾伦推论”
在狐狸身上
的体现

  可用作艾伦法则的证据就更多了。例如,北极燕鸥虽然在形态上与广泛分布在温带地区的普通燕鸥极为相似,但它们的腿部却要短得多,这是在野外把这两种燕鸥区别开来的最明显的标志。北极野兔虽然其身子比它们南方的同类大,但其耳朵和四肢却要短得多。最明显的也许是麝牛,它们的躯体虽然很魁梧,耳朵却很小,四肢奇短,几乎没有尾巴,看上去极不匀称,实在有点怪怪的。狐狸也是如此,与其他地区的同类相比,北极狐狸不仅腿短,尾巴短,耳朵小,而且连嘴巴也收缩了许多,以至于长脸变成了圆脸。平时,我们一提起狡猾的狐狸,自然而然地就会想起它那长而尖的嘴巴,令人厌恶。因此,当在北极看到那圆脸的狐狸时,你会觉得它们要憨厚得多了,甚至会怀疑它们到底是不是狐狸。

  实际上,伯格曼法则是有其坚实的物理基础,因为物体愈大,散失热量的速度就越慢,例如一碗水比一桶水冷却的速度要快得多。当然,动物的保暖机制主要还不是依靠体积或外形,而是靠其自身的绝热能力,即皮上的软毛或羽毛和皮下的脂肪层。麝牛之所以能迎着雪下-50℃的寒风而悠然自得,是因为它们的皮毛有着极好的绝缘性能。每到秋天,它们身上的内绒就会长出细而长的毛丝,等到气温下降或寒风袭击时,它们已经具有了双重的绝热层,即使躺在雪地上,它们身下的积雪也不会融化。

  更加令人惊奇的是,北极地区的许多动物不仅能够忍受严寒,而且同样也能忍受酷热。设在巴罗角的美国海军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发现,北极山坡上栖息的金花鼠,以及小北极熊、旅鼠、狐狸、狼和狗等都能忍受酷热,甚至比北美鼠等沙漠动物所能忍受的温度还要高25℃。由此可见,极地动物那种用以调节新陈代谢和血液循环来应付寒冷的那一套精密的控制器官,同样也可以有效地应付酷热。

  实际上,伯格曼法则在人类中也不乏其例。就拿我们中国人来说吧,北方人的个头就要比南方人高大一些,而生活在更靠北的俄罗斯人其个头就比北方人还要大。说到这里,也许有人会问,若以此类推下去,生活在北极的爱斯基摩人或西伯利亚人岂不应该比俄罗斯人还要高大吗?但他们的个头却与我们差不多。是的,这大概是因为,我们拥有相同的祖先的缘故,他们进入北极至多也不过几万年,所以仍然拥有着和我们的基因大体相同的基因。不过,在爱斯基摩人中的陶塞特人可能是一例外,从流传下来的传说来看,他们可能是相当高大的,也许正是伯格曼法则在他们身上发挥了作用的缘故。可惜的是,他们未能生存到今天,所以这种猜想是否正确也就无从去证实。

人类的行为仿生学

  迄今为止,人类几乎所有的行为,甚至包括那些具有高级思维的,相当文明化了的行为,都能在动物世界中找到明显的痕迹。

  比如人类的性行为虽然花样繁多,但若仔细分析起来,却也并没有超出动物世界所拥有的模式。从远古的母系社会和父系社会,直到后来的一夫多妻、一妻多夫和一夫一妻制,动物世界都早已有之。例如,生活在陆地上的狼群,生活在海里的海象和鲸鱼,都是明显的父系社会,并且都是一夫多妻制。而北极狐狸则有点像是母系社会,且是一妻多夫。麝牛的情况则稍为复杂一些,虽然在前面领路的总是一头雄牛,但据仔细观察发现,牛群在跋涉苔原及牧地时的实际领袖通常是一头怀了胎的老雌牛。既麝牛仍是一种母系氏族。除此之外,麝牛还有一奇怪现象:许多雄牛分别组成小组,且每组都有自己的领袖。但个别不受欢迎的雄牛,没有一个小组肯接受它,只好孤零零地在草原上乱逛。这与爱斯基摩人惩罚那些不受欢迎的人的办法差不多。

北极海燕正在用一条鱼向对方求爱

一根水草也可以成为加拿大
北极鹅求爱的信物

这只仪表堂堂的雄性北极雀嘴里
叼着三条鱼,求爱的把握就会更大
一些

  若到鸟类的世界去看看,就更加有趣了,因为北极的夏天极为短暂,所以它们为求偶必须使出全身的解数。长期研究的结果表明,鸟类以一夫一妻制的情况为最多,这与人类社会极为相似。据套环所得研究资料表明,有些涉鸟和鸣鸟往往能结成永久性的夫妻,连续许多年一直生活在一起。天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但由于北极极其严酷的自然环境,有些鸟类,特别是一些体形比较小的鸟类,则必须采取一些特别的措施繁衍后代,以便保持自己的数量。例如沙鸥,交配后母鸟同时生下两窝蛋,雌雄各一窝,夫妻平等,各负其责。再有就是红胫的法拉洛普鸟,其两性在繁衍后代中的角色于一般鸟不同,雌性花枝招展,体态丰满,春季一到则千方百计勾引雄性的注意,一旦成交,则很快产下四个蛋来交由丈夫孵化和喂养,再如法炮制,由第二任丈夫去孵化和照料第二窝幼仔,她却去饱餐休养,以便再次南迁。还有一种灰色的大雁,有着更加坚贞的婚姻观,不仅严格地奉行一夫一妻制,且即使丧偶,也决不再娶,宁愿终生独居,忠贞不二。

  人类谈情说爱,往往喜欢互换信物,动物也是如此,有的以食物进贡,有的以羽毛相许,南极的企鹅则往往向意中人献上一块小石头作为见面礼,且往往还是从邻居那里偷来的;人在结婚时要布置一间新房,动物也不例外,但因大型动物的新房马马虎虎,产房倒是要讲究一些,例如北极熊,总要在深雪里掏一个洞,在那里生儿育女。

  动物为了其本身的生存,就必须严格地按照自然规律办事。但人类却不把自然规律放在眼里,而导致大自然的报复。美国有条法律,即钓鱼者不能钓杀一定重量以下的小鱼来为了保护鱼群的繁殖。实际上,这种措施生物界早就用上了。例如,北极的牛蝇从不攻击小驯鹿,且在每群驯鹿中下卵的数量也有一定的限制,因这可能会导致驯鹿群的锐减甚至灭种,到那时候,牛蝇本身也就难以生存下去。

  然而,这样地把人类社会与动物世界直接联系起来加以对比是有一定风险的,因为高傲的人类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心灵上与动物能有什么联系。美国哈佛大学的B·F·B史铁纳他不仅用一些机械设备来做有关动物行为的各种实验,而且还从自己的实验结果中引申出了一些招致争议的大胆结论。如,他总是把在实验中观察到的动物行为毫不犹豫地应用到人类身上,于是得出结论说:我们能且应运用人工的条件制约训练,而使整个人类社会都去顺应和服从某些“可以接受的”行为模式。结果,这种意见立刻在社会上激起了一股抗议的风暴。

  那么,如果要在人和动物之间划一条严格的界限的话,这条界限究竟应该划在哪里?人有思维,看来动物也有,不过它们想的问题可能要简单一些。人有记忆,动物似乎也有,当然它们记住的东西要比人类少得多。唯一的区别可能是,按照《圣经》上说,人有灵魂,动物却没有,而爱斯基摩人认为,世界万物皆有灵魂。

人类的社会仿生学

  人类社会发展到现在,虽然看上去复杂纷纭,光怪陆离,但若仔细分析一下,却也无非是由三大因素连结起来的,那就是地域观念、群体意识和等级制度。

  形成人类社会基本特点之一的地域观念也并不是人类自己的发明创造,动物世界早已存在地域观念,大到麝牛,小到旅鼠,从天上飞的鸟到地上跑的狐狸,其实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只不过,它们的边界并不是靠重兵去把守,而是靠自己去维护。如果有同类来侵犯,照样会引起一场战争,虽然没有炮火连天,刀光剑影,却也会打得难解难分,直到有一方认输为止。当然,它们的边界并没有国界那样威严和明显,却也是清清楚楚存在着的。狐狸和狼群通常都是用撒尿来圈定自己的边界,而北极麝牛则把自己具有浓味的分泌物涂在草上来标明自己的势力范围。旅鼠的活动范围比较小,但也有明确的地域观念,除了大迁移之外,平时从不超出自己的活动范围去觅食。

  群体意识则构成了人类社会的第二大特点。如果没有这种意识,国界也就不复存在了,战争也就不会爆发了。但若真如此,则人类社会也就不复今日之繁荣,因为人类社会最辉煌的业绩和最伟大的成就都是要靠相当大的群体才能完成的,光靠单人独户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作为。这种团结协作的群体意识本来是人类精神中极具光辉的一面,但与此同时却也变成了极其可怕的东西,因为群体间的相互仇视、怨恨和敌对往往会导致更大的悲剧。

麝牛意识到危险来临,
立刻围城圆阵

  许多动物都有着非常强烈的群体意识,小到蚂蚁、蜜蜂,大到大象、鲸,都过着组织严密的集体生活。如北极驯鹿就深知群体之重要,因为只有组成大群才足以给天敌以威慑,一旦分散,就易被狼群所吞食。同样,北极狼也过着彼此配合默契的群体生活,只有这样才能捕获到足够的猎物。麝牛也是如此,从不单独行动,总是三五只或十几只成一群,一旦狼群来犯,则就围成圆阵,怒目而视,将弱小包在其中,常能使凶恶的敌人望而生畏,无计可施。鲸虽然活动的范围极大,但也总是集体行动,边走边唱,彼此保持紧密的联系。鸟类就更是如此,例如北极燕鸥,常常组成成千上万只的大群,不管是狐狸还是狗熊,只要胆敢来犯,则群起而攻之。因此,即使剽悍的北极熊,看到这样的阵势,也得三思而后行。但与人类社会不同,动物的群体很少导致彼此间的严重对抗,即使偶有发生,也往往点到为止,只要一方认输,冲突便告结束,从不穷追猛打,赶尽杀绝。只有蚂蚁是例外,它们之间的战争往往能造成大量伤亡,乃至全军覆没。

  由此可见,群体意识也并不是人类社会所独有,动物世界中向来就是如此。当然,也不能说,人类的群体意识是从生物那里学来的,因为人类本来就是从动物演化而来的,早在成为人类之前,例如猴子和类人猿之类甚至更早,就已经有了强烈的群体意识,与其说是仿生学,还不如说是从动物那里带来的。

  人类社会的第三个特征是集团内的等级制度,从国王到平民,从元帅到士兵,从总统到大臣,等级森严,构成了人类社会一种固定的模式。人们虽大叫着自主、平等、博爱,但却无法掩盖社会上的明显差别,尽管看上去有点不大合理,却也是社会生存所必须,如果一下取消了所有差别,天下恐怕就会大乱,陷入可怕的无政府状态,人类社会就将难以维持。

狼群有着严密的组织
三头成年北极狼正在教训一头
不听话的幼崽

  在北极,具有明显等级制度的动物则是狼群。大量的观察和研究表明,狼群实际上是一个父系氏族,每一群体都是以一头最强壮的雄狼为首领,不仅负责组织和指挥打猎,而且也独占着与雌狼交配的权利。每打到猎物之后,先由它来享用,接着是它所钟爱的雌狼,然后是哺育幼仔的雌狼和小狼,最后才轮到其他的雄狼和雌狼。然而,首领的地位是不稳固的,更不是终身制,而是经常受到自认为是足以强大的其他雄狼的挑战,当然不是通过选举,而是实际的较量,一旦被打败,则不仅它自己,而且连它在位时所钟爱的雌狼也都降为二等公民,备受歧视,往往是孤苦伶仃,直到死去。由此可见,无论是动物世界,还是人类社会,权力都是非常重要的,一旦失去了权力,也便失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