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比乌斯带的故事


威廉·厄普森

    寄自  新几内亚岛①

    荷兰迪亚市
    1945年7月21日  星期六

    送美军 亚历山大?布茨少校
    澳大利亚 蒙果摩日岛②

    亲爱的布茨:

    澳大利亚的史密斯将军告诉我,您已随同澳军去了蒙果摩日岛,进行用大型降落伞
空投推土拖拉机的试验。
    我很乐意通知您:美军方面派出的狄克逊和赫博尔特上尉(过去他俩都是蚯蚓拖拉
机公司的安全工程师)将在下周二,即7月24日到达蒙果摩日港。他们是搭乘小型护卫
舰去各地检查蚯蚓公司产品并提出关于减少事故的建议的,还携带一台60马力的蚯蚓牌
拖拉机作为示范,装备了所有最新的安全设施。
    作为我们公司的前业务主任,您肯定对此事感到兴趣。我希望您能会见他们,并为
您能给予他们的种种支持致以衷心的谢意。

    美国蚯蚓拖拉机公司总裁

    您真诚的朋友 吉尔伯特?亨德森

    寄自 蒙果摩日岛
    第334野战医院
    1945年7月23日 星期一

    亲爱的亨德森:

    您的信来得太好了,因为我们正处于绝望之中。
    昨天我和澳大利亚同事来到基地,准备试验从重型轰炸机上用大型降落伞抛落五吨
重的拖拉机。当时接到一个十万紧急的消息:要火速让拖拉机去离蒙果摩日港20英里的
一个偏僻山谷开辟简易机场。有30名澳大利亚士兵在附近洞穴清理阵地时受了重伤,正
躺在野战医院待运,但他们不能经受崎岖山路颠簸之苦,所以必须空运。
    我们决定让轰炸机直飞那里,把拖拉机投下去。拖拉机手文图里及沃特杜上士都跟
着跳伞,我也随之而下。
    可惜这次试验不太成功,除了我在树杈中脱身时扭伤脚踝外,更糟糕的是那台拖拉
机的降落伞吊索断裂了,它偏离目标掉进沼泽地,只能用拖拉机才能再拖出来。
    我目前躺在野战医院通过电报求援:这里别无拖拉机,空军基地也再没有大型降落
伞可供使用,能运送拖拉机的大型飞机又无法在这个港口的小机场上降落。如果用船运
送伤员起码得花两周,时间拖延太久。美丽的护士长恳求我想办法,可我无计可施。
    上天保佑,傍晚竟收到了您的航空信!它用轻型飞机送到港口,又由吉普穿越山区
才送到这里来。亨德森,我高兴得忘形高呼:一台拖拉机将在明天到达港口啦!医生、
护士以及所有神志还算清醒的伤员心头的阴霾全都一扫而光。
    明天早上,我要绑上绷带撑着拐杖,乘吉普去港口,文图里与沃特杜与我同行。我
们带回拖拉机以便从沼泽中拖出那一台,尽快清理出可供使用的临时机场。

    衷心感谢您带来的喜讯,天从人愿!

    亚历山大?布茨

    寄自 蒙果摩日港
    1945年7月24日 星期二

    亲爱的亨德森:

    再次写信是因为这里又出现了新的灾难!您简直想像不到真会有这种事情。我今天
下午到达港口和狄克逊上尉碰了头,他负责领导赫博尔特上尉和拖拉机手。但无论我怎
么请求,这恶劣透顶的新任上尉硬是不同意我们使用他的拖拉机。
    出于无奈,我只好耍了点诡计。下面我把前后经过告诉您,希望得到谅解。
    我是在营地里遇到这位讨厌的狄克逊和他乏味的助手赫博尔特的。那里有个抽水站,
负责把溪水汲到山腰水槽以供应营地的需要。这个狄克逊实在令人作呕,他既自负又妄
自尊大,而且还蠢得可以。
    他丝毫不理会我的请求,只一味吹嘘他的工作如何如何重要,意外事故将如何如何
影响到抗日战争的胜利……
    我彬彬有礼地说:“狄克逊先生,这里有批身负重伤的澳大利亚士兵……”
    他唯一的答复却是把我拖去参观抽水站,详细介绍他在安全方面的种种设想。他让
我看了安装在机房里的蚯蚓牌内燃发动机,以及在另一间泵房里的水泵,两座房子相距
30英尺,中间由四英寸宽的皮带传动。机房里的皮带及皮带轮都有防护罩,两个建筑物
之间的传动皮带在长长的木匣中运行,只有泵房里的皮带及皮带轮没有任何防护,皮带
从一个墙洞进来又从另一个墙洞送出。
    “这很糟糕,”狄克逊上尉说,“光线也十分昏暗。机器出厂时肯定是有防护罩的,
大概在给水泵加油时被卸掉了,我只好采取某些补救措施。”
    “对不起,”我说,“受伤的澳大利亚士兵们急待……”
    “明天一大早,”狄克逊说,“我要把皮带漆成醒目的警告性红色。”
    这时抽水站的下士插口问:“这会使皮带打滑吗?”
    “我只漆皮带的外侧,万一内侧被溅上漆斑,我也会清除干净的。”
    “好,”那下士说,“水槽里的水很多,明天不需抽水,所以我在后天再来。我为
你们留点油漆清除剂以防万一。”
    “我自会小心从事。”狄克逊傲慢地说,“希望你们能懂得油漆的重要性:对比强
烈的色彩能有效起到警示作用,防止事故发生。”
    “我相信这一点,”我说,“现在无论如何得告诉您为什么我们急需拖拉机啦。”
    我扼要地向他讲述伤兵的情况,不料这笨蛋一心只考虑他个人,我的苦口婆心完全
付诸东流。
    “如果我把拖拉机借出,”他干涩地说,“那我们就得在这里浪费好多天了。这里
只有这台水泵才是蚯蚓公司的产品,我还得尽快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战区里有上千台
蚯蚓公司的产品需要进行安全检查和维护哪!”
    我软磨硬缠,滔滔不绝,既晓之以理,又动之以情,或旁敲侧击,或声泪俱下,连
恐吓全都算上,可他始终固执己见。最后我不得已亮出军衔,但他明白我并无权指挥他。
    他只扔下一句话:“赫博尔特和我今晚在舰上过夜,明天一早来油漆皮带,不到中
午我们就将驶往下一个需要访问的港口。”
    于是他带着赫博尔特扬长而去。
    碰了钉子以后,我先去找当地的澳军指挥官,不料他出差去了,别人谁也没有权力
去干预一个美国上尉的独立行动。我又想打电报给更高一级的指挥官或您,可惜当地的
发报机偏偏出了故障。
    我走投无路,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回到住处冥思苦想:拖拉机就在护卫舰上,也许我
能在这两个混蛋去油漆皮带时,向舰长谎称借用把它弄下船来。不过油漆时间不长,我
实在没有充分时间运走拖拉机。
    有什么办法能拖住他们呢?我想皮带是从泵房墙上的两个洞口里进出的,要卸下来
就得弄断它,但这样做太麻烦。他们很可能会让一人慢慢转动发动机,把皮带送给另一
位,而后者则在泵房里油漆。狄克逊说过他只漆外侧而不漆内侧……
    这个纯粹的灵感,刹那间犹如电光一闪——我想出主意啦!
    我喊上文图里和沃特杜中士,把他们领到无人居住的抽水站。我们拆断皮带,把一
端扭转半圈,重新仔细接好,把皮带改成为鼎鼎大名的默比乌斯带,它将在明天发挥作
用!
    犹在梦中的狄克逊将有场好戏可演了,他的计划肯定将化为泡影。皮带会把他缠住,
我们有足够时间远走高飞。
    现在我在住地给您写信,通过飞机您将在明天中午前收到。请您火速去找史密斯将
军,让他下令狄克逊同意我使用拖拉机。尽管我能骗到手,但只有命令才能使这蠢才不
去夺回,我就怕那时任务尚未完成。
    如果您能抓紧,明晚命令就能传到,我想时间还来得及。我脚伤未好,只能留下来
“照顾照顾”这两个可笑的小丑。文图里和沃特杜将去开辟机场,英勇的澳大利亚士兵
即将得救。

    您的亚历山大?布茨

    寄自 新几内亚岛

    荷兰迪亚市
    1945年7月25日 星期三

    亲爱的布茨:

    您的信收到了,我同意您的决断:抢救士兵当然比狄克逊上尉的任务更为重要。史
密斯将军也有同感,他的命令已送往狄克逊处,拖拉机将听候您的调遣。
    不过,我多少还有点担心,您所说的那个默比乌斯带——不管它是个什么玩艺——
我看可能靠不住。传动皮带是个极为简单的机械,数学怎么能改变它呢?如果有人想只
漆一面而不漆另一面的话,他为何做不到这一点?
    也许您由于受伤而不知所云,也许由于精神压力太大,我建议您尽快彻底地休息一
番。

    您忠诚的朋友吉尔伯特?亨德森

    寄自 蒙果摩日港
    1945年7月28日 星期六

    亲爱的亨德森:

    您的信送到了蒙果摩日港口医院,因为我星期三在不省人事的状态下被抬进这里。
这里又出了意外事故,我只得按照您的嘱咐好好地休息了,我还要感谢您促成了那条下
达给狄克逊的军令。
    不过您来信中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说明您并不了解什么是默比乌斯带,建议您自
己做个模型一试。先准备条纸带,平平地放在桌上,拎起纸条的两端合在一起。这就是
一个纸环并具有内侧面与外侧面,和抽水站的皮带非常类似。现在再把它的两端分开,
把其中一端转上半圈并粘上另一端,这就和我在皮带上所做的手脚一样了。它显著的特
征是:尽管每一段都有正反两面,然而从整体上看却只有一个侧面,也只有一条边缘。
如果您从带子中间把它剪成两条细条,还能出现其它趣事,这也请您自己一试。重要的
是:皮带的外侧将一直延伸到内侧,所以狄克逊在油漆外侧时,必然会把内侧也一起漆
了,它们是合二为一的,我在这里画了一张示意图。默比乌斯是位德国数学家及天文学
家,也是拓扑学的开拓者,死后人们才从他手稿中发现到这种单侧曲面。
    结果一切不出我之所料。星期三一早,文图里、沃特杜和我躲在码头附近,直到狄
克逊和赫博尔特离船上岸朝半英里之远的抽水站走去时,我们才去了舰上。我大大咧咧
地说我的部下奉命来取拖拉机,他们毫不怀疑我这个美国少校,甚至还派人帮着把机器
卸上岸。这至少得花一个小时,于是我留下他们二人负责,自己撑着拐杖从容不迫地往
抽水站走去。
    果不其然,我在泵房里看到狄克逊正站在皮带轮旁,把皮带的上表面漆成红色。他
一漆好手边的一段,就大声招呼机房里的赫博尔特摇动曲柄,把另一段皮带送过来。
    “早上好。”我说。
    “好。”他生硬地回答,“如果您还是为了拖拉机而来,那根本没门。”
    “不,”我说,“我只是歇歇脚。喂!您别把油漆溅到皮带内侧去呀。”
    “我肯定会当心的。”
    “如果您弄脏了,希望您还记得自己曾答应过要清除的诺言。”
    “我当然记得。”
    我瘸行出去朝码头方向张望:那台拖拉机还没运走。我又走回进来,发现狄克逊干
得相当利索。
    “咦?”他说,“我已漆过了皮带接缝,怎么这里又有了一个接头?”
    “或许这根皮带是由两到三段接成的,”我若无其事地说,“当然会出现两三个接
缝。”
    “或许吧。”他又挥舞起漆刷。
    过一会儿我又出去张望,码头上已不见拖拉机的踪影。油漆工作还在进行——狄克
逊时不时发出信号,让赫博尔特从那边把皮带送来。这时漆过的皮带重新出现,狄克逊
喜滋滋地欣赏自己的成果。
    我急忙撑着拐杖上前高喊:“糟啦!您把内侧也弄上漆了!”
    “这不可能,我才不会这么蠢呢!”
    “那么请您自己看看!”
    狄克逊在昏暗中弯身用手去蹭皮带的内侧面,结果发现沾满红色,他十分诧异:
“我一直小心翼翼,连一小滴漆都没敢洒出,怎么这里面似乎全是油漆呢!”
    我说:“恐怕内侧都被涂上油漆啦!”
    “嗨,赫博尔特!”狄克逊唤道,“继续摇动皮带,一直到我通知停下为上。”
    皮带慢慢移动,我在一旁守候。它接连转了好几圈,可以绝对肯定整个内侧都被漆
上美丽而厚厚的一层红色。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狄克逊惊呼。
    “您太大意了,”我幸灾乐祸,“只顾漆啊漆啊,根本不管在干什么。”
    “我决不会这么糊涂,”他恼怒万分,“一定有人捣鬼,该不是你吧?”
    “这怎么可能呢?我连皮带旁边都没去过。”
    “也许您在我油漆之前就偷偷漆上了。”
    “请看,皮带两面颜色相同,油漆未干。别想把责任推给别人嘛……”
    “我不会推诿责任!不过我的确没有漆过皮带的内侧。”
    “是您漆的,除非赫博尔特搞恶作剧。”
    “您这话的意思是……”
    “也许他又带来一罐油漆,是吧?您在漆外侧,他就在那边漆内侧,只是想开玩
笑。”
    “他妈的,这混蛋!”狄克逊冲向那边,我紧赶慢赶才在他破口大骂时到场。
    “你得负责!”他暴跳如雷,“干吗你也要在这边漆皮带?”
    赫博尔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怎么可能呢?这里的皮带整个都被防护网罩
住,我根本没碰到过它一点点。”
    狄克逊细看防护网,它被螺栓固定得死死的,任何一颗都没动过。
    狄克逊阴郁地让助手跟他去了泵房,我落在后面,心中乐开了花。他俩在泵房稀里
胡涂地仔细检查两面被漆过的皮带。
    “油漆清除剂,”我提醒说,“刚好就放在这个角落。”
    “好吧,”狄克逊叹口气,“赫博尔特你还是回机房去,我招呼你时就摇动曲柄。
记住,这次可不能闹着玩。”
    赫博尔特过去了,狄克逊开始从皮带内侧擦去油漆。但是清洗剂只适用于软化硬结
的油漆,在这里它反而使未干的油漆更加潮湿。狄克逊到处寻找抹布和棉纱,把旁边的
一桶汽油也搬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专心一意地擦洗和抹干皮带的内侧,只是在赫博
尔特转动皮带时才歇上一会。
    当这可怜的家伙埋头苦干时,我在外面转悠,焦急地朝码头方向张望。后来我看见
了那台拖拉机在朝山区方向行驶,估计还得有半小时才能进入一片树林,消失在视野外。
如果狄克逊发现它,就有可能纠集人马去夺回来。
    我又返进泵房,发现狄克逊干得实在太快了。最早被洗干净的那段皮带已经通过另
一端并重新绕回显露在皮带轮的上外侧。蒙在鼓里的狄克逊还坐在地上苦干,他的头低
着,所以没发现这件事。但他听到我的脚步声就回过身说:“我记得在什么书上说过,
用喷灯清除油漆是最快的办法。”
    “不错,但是喷灯只适用于在钢结构上清除油漆,而且要有严格的防火措施。您不
能在这上面乱用,会把皮带烧坏的。”
    “我会当心的,”他说,“我得试试。”
    他站起身,压根没朝皮带上侧瞧上一眼,就收起抹布、棉纱团和汽油桶。他走向工
作台给喷灯打气后旋开阀门并点上火。
    “您千万别这么干,”我说,“皮带已经浸透了汽油。”
    “您军衔是比我高,少校,”他冷冷地说,“不过在这方面您不见得比我内行。”
    他拿起喷灯走向水泵,但突然停步,手指皮带惊奇地说:“看哪!”他的声音显得
衰弱无力。
    “又出什么事啦?”我满心愉悦地问。
    他欲言又止:“那皮带外侧的油漆也消失了……”
    “果然如此!”我故意大惊小怪,“这又是怎么发生的?”
    “我……不清楚,”狄克逊一头雾水,“我一定得查个明白!”他大声咆哮,“赫
博尔特!马上到这里来!”
    半分钟后赫博尔特过来了,他问:“您还需要什么吗?”
    “不错,我要知道你究竟在那边乱搞了什么名堂?”
    “什么?”
    “是你又把皮带外侧的油漆也擦掉啦?”
    “我一直在摇动曲柄,您想让我也过来擦漆吗?”
    “当然不是,不过有人已经把外侧的油漆也擦掉了。”
    赫博尔特望了一眼:“果真如此!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您只打算把内侧擦干净的,
为什么要把外侧也擦掉呢?”
    这时狄克逊的怒气已一发不可收拾。
    “我没碰过外侧!不过有人是这么干了,我正想查清到底是谁呢!”
    “那好,反正不是我。”
    “你还敢否认吗?”
    “当然要否认!我看不出你为什么老要跟我过不去。先是说我漆了内侧,现在又指
责我擦了外侧。我看这全都是你自己干的!”
    “赫博尔特中尉,如果你不合作,我自有办法。我可以回船带点可靠的警卫在两边
加强监督。”
    “噢,我可不赞成这么干,”我插口说。
    “这有什么不妥?”狄克逊追问。
    我其实是怕他回到船上发现拖拉机已被借走,更怕当时拖拉机还没走远,可我不能
说出实情,所以我尽可能温柔地说:“如果要我说,这事十分简单,不过是您有点心不
在焉罢了,狄克逊上尉。想想也真够滑稽的:漆外侧时您糊里糊涂把内侧漆了;然后清
洗内侧时,您又莫名其妙地把外侧也洗掉了。下一步,您该好好用清洗剂去洗洗脑袋,
或许还应该把您裤子里面也擦擦干净吧。”
    不幸的是,我这种温柔的答复丝毫没能减轻对方的愤怒。
    狄克逊脸色发青,简直无法形容他当时的愤怒。
    “狗娘养的,你存心捣乱!”他大吼一声向我逼近两步,准备用喷灯揍我脑袋,不
过他在挥舞中失手使喷灯飞出,摔在那桶汽油上,顿时轰的一声烈焰横飞。唯一的出口
霎时间变得大火熊熊,浓烟蔽空。
    我们三人退缩到房间最里面,刺鼻的油烟黑雾充斥全室,抹布和棉纱团统统烧个精
光。我们紧贴地面躲避黑烟,后来又藏在一大堆盒子后面,可依然无法透气,一味地呛
咳……呛咳……
    我醒来时人在医院,已过去了整整三天。当时人们赶来扑灭了大火,房子、水泵甚
至皮带都被保住了。而狄克逊、赫博尔特和我全部昏迷,现在只剩我还留在医院继续治
疗脚伤。
    文图里和沃特杜已把另一台拖拉机拖出沼泽,清出了一块简易机场,总共只花了两
天。伤员已乘轻型飞机并在这里换乘大型水上飞机送往澳大利亚。文图里和沃特杜也把
拖拉机还给了狄克逊,野战医院的护士长刚才还在我肩头洒下她那感激的泪水。
    您万万不会想到,那顽固不化的狄克逊还想回去完成他那不可能完成的油漆活!不
过,负责港口的澳军上校刚好回来碰上那场火灾,他命令狄克逊两人立即开路。他说:
“这些安全工程师最好还是回家抱孩子,呆在这里,而且是战争时期,实在是太危险
啦!”

    您的朋友 亚历山大?布茨

    注:①新几内亚岛:位于澳大利亚的北面,岛分东西两部,西部属于印度尼西亚,
东部属澳大利亚托管。
    ②蒙果摩日岛,应为澳大利亚的一个小岛。